《宠后娇养手册(重生)》 第1节 本书由【gase99】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宠后娇养手册(重生) 作者:夜半栖蝉 文案: 云沐上辈子被亲姐姐抢了夫君,那对狗男女还下毒害了她性命。 重活一世,云沐觉得,这笔账一定得找两人慢慢清算。 上辈子慕容昀以为自己只把她当做小妹妹般疼爱。 直到云沐爱上另外一个人,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思。 重活一世,他只想守住云沐,不让她的心有一丝一毫的走失。 慕容昀:“沐沐,往后尽量离你那表哥远些,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云沐:““昀哥哥,你说的非分之想是指喜欢么?” 慕容昀:“没错,这世上只有我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本文又为《重生之王爷撩妻攻略》《这辈子一定要你做我老婆》 甜宠文,轻宅斗,男女主双重生,cp不可逆,结局he 架空,勿考据,苏苏苏文。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欢喜冤家 宫廷侯爵 主角:云沐,慕容昀┃ 配角:云朝,云浅,程斐 ┃ 其它:近水楼台 ps:35、41、45、67、97非缺,原文防盗与正文无关。 ==================== 第1章 楔子(修文)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最是一年好韶光,芳菲消息到,杏梢红。 定国公府内,一片春意盎然之景象。 两个丫鬟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上,右边的丫鬟朱鹭小心谨慎的端着一个红漆木盘,托着一碗补血的山药乌鸡汤,两个精致的小碟里头装的分别是素三鲜饺子和双色豆糕,左边的丫鬟名叫鹦哥,一身翠绿衣裳,梳双头髻,眼珠子滴溜溜瞄了眼盘子上的吃食,小声嘟嚷道 “那个不要脸的贱货背着国公爷和其他男人私会,淫、荡下、贱,恬不知耻,丢尽了咱们定国公府的脸面,真不知道国公爷为何还对她这般好,若是换了旁人家,早就用乱打死了” 朱鹭听她说完,脚下一顿,托着盘子的手紧了紧,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神色一正道 “你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到了,只要她还是咱们国公夫人一日,便是咱们的主子,国公从前那般宠爱她,恨不能将天上的星子摘下来送给她,如今她背叛国公爷,国公爷只将她打的半死,也未曾说要休掉她,何况她如今肚子里头还怀了孩子,保不齐关她几日,又将她放出来,你可当心些,莫要被人给听去了,小心他日她翻身,知道你说了这些话,到时候还不撕烂你的嘴” 鹦哥撇撇嘴,不当回事的说道 “就你胆儿最小,平日里也怕那女人,如今她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怕什么,咱们国公爷可是大燕最有风采的人,岂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背叛,她给国公爷蒙羞,国公爷恨透了她,她若是想翻身,除非下辈子!” 朱鹭知道鹦哥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暗暗摇摇头,懒得去接她的话,鹦哥见朱鹭没声了,便觉无趣,瘪了瘪嘴,不情愿的和她一起前行去后院。 两个丫鬟走远了,一个身着妃色齐胸襦裙的美貌妇人出现在游廊尽头,女子发挽高髻,她今日妆容明媚,眉间有红色的花钿,明媚动人,望着两人远处的背影,眸中渐露出一丝厉色,她握紧手中丝帕,染了凤仙花汁的鲜红指甲似要掐入肉中 “蓝玉,那个叫朱鹭的丫鬟是个忠心的奴才,你方才去厨房的时候,没有被她撞见吧”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身穿淡蓝色襦裙,梳着单髻的女子闻声往前一步,恭谨道 “夫人放心,适才奴婢进去之前,便使了点银子给鹦哥,那小妮子贪了钱财,便将朱鹭给引出去,厨房内并无一人,奴婢在乌鸡汤内下了“无常”,乃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大夫人喝下去,那便真的会引来无常鬼勾走她的魂魄!” 云浅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蓝玉,你做的不错,那个叫鹦哥的丫头,你让她嘴巴捂严实,否则别怪本夫人心狠!” 只要有那个女人在,她就永远不可能坐上国公爷夫人之位,都到了这种地步,夫君对这个女人还心慈手软,她要杀了她,拔掉心里头的一根刺。 蓝玉瞥见女子阴戾狠毒的眼神时,生生打了个寒颤,大气不敢出一声,低头应了声“是”。 朱鹭和鹦哥走到后罩房最后一间屋子,和门口看守的护卫低语了几句,护卫便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处亮白的光线刺目,云沐微眯的双目逐渐睁开,从堆垛的干柴上缓慢的抬起头来,瞧见屋外两个衣裳鲜明的丫鬟走进来,朱鹭进来将食物搁在灶台上,鹦哥冷冷的扫了眼地上狼狈的妇人,随后,扭头过去将门关上。 朱鹭见云沐在柴房里待了数日,蓬头垢面,脸色惨白,一双剪水秋瞳也失了往日的神彩,许是长时间不进水,唇瓣也干裂的泛起厚厚的白皮。 一身的鞭伤,衣裳也破破烂烂的,干涸的鲜血在上头留下一道道的印记,又脏又臭。 虽说她是定国公府上家生子,到底跟着云沐有些年头,如今看着她这般落魄,再不是平日里美的跟惊鸿仙子似的女人,有些不忍 “夫人,奴婢熬了山药乌鸡汤,最是补身子的,快趁热喝了吧” 云沐对朱鹭的好意视而不见,她略显空洞的大眼睛里恨意翻滚,她冷冰冰的吼道 “我不喝,你给我端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若是想休了我尽管休了便是,别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在我的头上,将我折磨的遍体鳞伤,如今又来假惺惺的做好人,还指望我能感激他不成?” 程斐背叛她和自己的妹妹发生苟且之事后,她对他便彻底的死心,他收了云浅做二夫人,她没有从中阻拦,谁知他倒好,反过来诬陷自己和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他听信云浅的片面之言,便将她鞭打一顿,让满府院之人都认为她云沐是个不知羞耻的淫、妇,她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如此夫妻,不做也罢。 朱鹭从未见过这样的夫人,吓得有些心惊,往日里她都是慵慵懒懒,巧笑倩兮,性子柔和似一湖春水…或许真的是国公爷错怪的夫人,若其中有误会,查清了便是,何苦闹腾成这般,朱鹭是个心软的丫头,听了她刚才一番话,越发是怜悯起云沐来,便耐着性子劝慰道 “夫人,这汤是奴婢亲手熬的,你多少喝一点吧,凡事也都要想开些,您跟国公爷闹脾气,也犯不着将自己的命给赌上啊,何况…夫人,昨儿大夫也说了,您肚子里头可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 虽然被关押在此处,可毕竟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女人,若是堂堂国公爷夫人被鞭笞至死传出去了,不仅是定国公府的丑闻,对镇国公府也没法交代,何况她肚子里头可是国公爷唯一的骨血,国公爷气归气,打她一顿将气撒了,却还顾及往日的情分,请了大夫来给她治伤,衣食样样不曾短缺,可这夫人也是个硬气的,哪怕是饿死痛死也不要国公爷所给的东西,这岂不是让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为难? 云沐怔忡了一会儿,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忽然用力抓住朱鹭的手臂,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道 “你说什么…我怀了孩子?” 她昏迷了一日,昨天大夫来瞧过之后,便诊断出她的喜脉,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可这个孩子的身世成谜,或说是国公爷的,或说是外头野男人的。 朱鹭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第2节 这件事情国公爷也不打算瞒着她。 孩子…呵,她和程斐的孩子,云沐没有察觉到朱鹭脸上的一抹复杂之色,只是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苦笑两声,老天真不开眼,居然这个时候送来孩子,如今她遭人厌弃,被囚禁于此,程斐不相信他,自然也不会善待她的孩子,恐怕还会担心孩子出生给家族蒙羞,欲除之而后快,眼下没有下手,是还有所顾虑…怕对付她迁怒其他人。 云沐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肚子,一阵阵暖意沁入冰冷的心,这是她的骨血,就算是和程斐拼了这条命,她也要保住孩子,想到此处,那双沉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色 朱鹭被她适才的神色吓得往后一缩,内心跳了两下,只当她是太吃惊的缘故,便转开话题“夫人…夫人…吃点东西吧” 鹦哥冷着一张脸,慢吞吞的将食物端来,心想着好东西给喂了娼、妇和野种吃了倒是浪费了。 她嚷嚷道 “你对国公爷不忠,我家国公爷还这般待你,你就知足了吧,都到这般地步了,还把自个当千金小姐国公爷夫人么?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吆三喝四的,你若是还这般,本姑娘懒得伺候你了!” 说着,她微蹲身将红漆木托盘扔到地上,瓷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个饺子晃出来,差点一碗乌鸡汤便洒了,还好朱鹭及时扶住。 云沐冷哼了一声,没搭理鹦哥那小蹄子。 鹦哥和朱鹭从前都是程斐贴身伺候的丫鬟,两人成了亲后,他就将这两人拨到她房里来,鹦哥仗着自个长得漂亮,心气高,一直惦记着做世子的姨娘,只可惜,程斐被云浅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轮得到一个丫鬟。 朱鹭端起青花斗彩花鸟纹小盖钟,乌鸡汤还未凉,温度刚刚好,她舀了一勺送到云沐的嘴边,云沐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的伤未痊愈,饿的一丝力气也无,只能张着嘴让她喂。 一勺清甜的鸡汤顺着干涩的喉咙滑入腹中,才吃没几勺,云沐便感觉到腹中忽然一阵剧痛,她痛苦的拧起眉毛,一手挥开朱鹭手中的小盖钟,将东西打翻在地上,汤汁泼洒在鹦哥的裙子上,鹦哥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小步,见心爱的裙子被弄脏,也不管云沐痛的直打滚,恼怒的尖叫起来 “你发什么疯,不吃就不吃,白糟蹋东西,还脏了我一条好裙子!” 朱鹭觉得不对劲,往前去翻她的身子,云沐痛苦的呻、吟,随后,一大口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来。 她慌了,手足无措,打着哆嗦“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云沐望着朱鹭惊慌的脸,眼睛里还蓄着泪水,被吓得小脸发白,鹦哥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舌头打结道 “她…她…怎么了?” “呵呵…” 随着她这一声冷笑,又吐出大口的鲜血,将前面的衣襟都给染红了,那双怯弱柔软的眸子里的恨意似乎要吞噬一切,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程斐,你可真够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下得了手!” 打翻在地上的乌鸡汤,招来了一只耗子,刚蹭上一块肉,眨眼的功夫就翻了肚皮,四肢抽搐了两下,死过去了。 朱鹭如坠冰窖,浑身都凉透了,乌鸡汤里头被下了毒! 鹦哥也看到这一幕,她往后退了两步,吓得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心里头窜出一股寒意,手脚冰凉,夫人是喝了她们两熬的乌鸡汤才中毒的,国公爷…国公爷会杀了她们两个给夫人陪葬吧! 云沐只感觉力气在一点点的耗尽,脑袋越来越沉重,胸口堵的她透不过气来,呼吸越发困难的,她拼劲最后一口气,似赌咒一般说道 “你告诉程斐,若有来生,我必让他偿我和我儿性命!” 第2章 重生 祁瑞三年,正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上京城中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小春胡同这儿算得上是上京风水极佳的地段,早在前朝就听人说这儿藏风聚气,是块吉地,许多达官贵族在附近建宅,不过这胡同大半被镇国公府给占据了,五十年前,镇国公先祖云骁跟随高祖皇帝出生入死一同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皇帝便赐了这座宅邸给他,并封了爵位。 镇国公府正门朝着小春胡同,后门对着青云街,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前后四进,绿瓦红墙的府内,花园水榭,亭台楼阁都极为精致,里面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十来座。 此处,单说这青箩院。 早春的天气尚且还有些寒意,一个身穿豆绿短襦缃色下裙的婆子,头上挽了个普通的斜髻,点缀着一只银鎏金如意簪子,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从外头进来,屋内烧了好几盆银炭,一瞬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婆子托着红漆木托盘,掀开水晶璎珞帘子往里头走进去。 这里是府上三小姐的住处,三小姐去年冬日里来的京城,因为水土不服,加上路上又受了些风寒,回来没多久就病倒了,如今开了春,这病情总算是有了好转。 这青箩院的摆设和八年前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姑娘的香闺可是一等一的精致奢华,正对面是一张楠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挨着床头放着紫檀多宝阁,摆放着一些古玩玉器,东面放着黄花梨卷草夔纹梳妆台,南窗下设着一方罗汉床,上面铺着绣垫,另设有一方小案桌,桌上摆放着凤鸟衔环铜熏炉,丝丝缕缕的白烟从凤嘴里冒出来,这是小姐最喜欢的沉香气味。 福嬷嬷是云沐的奶娘,对这儿的一切都很熟悉,她跟着小姐去了江南八年,知道迟早是要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八年的时光过得这么快。 她进来的时候,一个身穿丁香色襦裙的丫鬟盈盈走过来,笑着从她手里头将药碗给接过去 “嬷嬷回来的可真快,小姐这会子可还没醒来呢,要不这药先搁下,等小姐醒过来再吃药,如何?” 福嬷嬷看了紫萍一看,这丫头算得上是出挑的,纤细苗条,走路的时候柔柔弱弱的,模样也生的好,眉清目秀,加上嘴巴甜讨人欢喜,被郑俏派过来不过两个月,就迅速得了云沐的欢喜,一直都是近身伺候,福嬷嬷觉得如今国公府的继室夫人郑俏没安好心,对紫萍也十分不喜 她虽让紫萍端了药碗,却只轻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道 “刚熬的药,这会子还热着呢,待会等小姐醒来,这药可就凉了,你拿着药,我去叫小姐醒来” 紫萍能察觉出来,云沐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对她有些敌意,她也不在乎,眼珠子转了转,并不拦着福嬷嬷,将药碗搁在小案桌上,只见福嬷嬷朝楠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边走出,她掀开嫡红绡银丝兰草纹帐子,抬手挂在金钩上,眼神看向床上的姑娘时,神色便温和了许多 青碧色杭绸盖到了她的肩上,满头如海藻般的乌黑青丝披散在大红色牡丹引枕上,只露出雪白的脖子和精致绝美的脸蛋,福嬷嬷意外的发现,她竟然睁开了一双清澈漆黑的眸子,那眼睛又黑又大,里头似有如明珠之光流动,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妩媚娇柔之态,似会说话一般 昨夜里做了噩梦,哭了一阵,她担心的一夜都没睡,这会子倒是镇定了,福嬷嬷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小姐醒来了?”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眨动时,如同两排小扇子般扇动,红唇饱满秀气,色泽嫣红,如同三月枝头盛开的红色花瓣般,她启了朱唇,嗓音软绵绵的 “嬷嬷…” 这云三小姐,单名一个沐字,乳名叫“阿眉”,是国公爷和原配所生的嫡亲闺女,国公夫人朱柳在小姐五岁那年仙逝了,府上没了主母,国公爷便将妾室郑俏给扶正了。 远在江南的老将军夫妇担心女儿走了,外孙女太小会被人欺负,便派人来将小姐给接走了,八年前国公爷势力单薄,不足以与上国柱朱家抗衡,只得让朱家把人带走,直到小姐过了十三岁生辰,才不得不答应国公府将她送回来。 福嬷嬷高兴了应了一声,眼角带着笑意,慈祥道“老奴刚替小姐熬了药,小姐赶紧将药喝了,身子才能好的快些” 说着便扶着云沐起身,将大红色牡丹引枕垫在她的身后,那满头的青丝便顺着她的脸颊垂下来,衬得凝脂般的脸蛋儿越发白皙,简直像个瓷娃娃一般 第3节 紫萍站在旁边神色一僵,讪笑道“奴婢真是该死,小姐醒来了也不知道” 云沐垂着长睫,没去看紫萍,偏头吩咐沉默无语的水仙 “水仙,去将药端来” 水仙应了一声,转头就去了,云沐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紫萍 紫萍讶异的退到一旁,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云沐却陷入了回忆,上辈子紫萍就是靠着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得了她的欢心,让她疏远了原本亲近的嬷嬷和丫鬟,最后就是紫萍出卖了她,抹黑她和慕容昀之间的关系,让程婓怀疑她。 重活一辈子,她不会放过紫萍。 水仙伺候她吃了药,福嬷嬷从床头的紫檀柜子里拿出一个楠木嵌珐琅的匣子,打开拿出一颗蜜枣给她吃下,就这回功夫,屋外便有五六个人走进来了。 随着帘子晃动,当头进来的是一位五旬的老人,头上挽着高髻,乌压压的头发间一丝白发也无,插着赤金佛手提蓝的簪子,老太太神彩飞扬,秀丽的五官透着一股英气,双眸清亮有神,精明又睿智,因为保养得当,她看起来似乎还只有四十多岁,身穿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长褙子,搭配着绛紫色襦裙。 几人闻声抬头,屋内的四个丫鬟和婆子纷纷屈身行礼,云沐也要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老太太行路利落,几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要动的身子,她身后的福嬷嬷赶紧端来绣墩让她坐下,老太太眼里满是关切之色,说道 “阿眉莫动,祖母听说你昨夜里梦魇了,可被吓到了?” 消息今儿大早才传到老夫人耳朵里的,听说三小姐昨夜里做了噩梦惊醒,哭了半夜,老夫人心疼的不得了,一大早便巴巴的赶过来看她。 云沐昨夜里惊梦而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十三岁那年,刚从江南回到上京,许是老天听到她临终前的赌咒,让她重活一辈子,刚才看到熟悉的丫鬟和婆子都还在身边,她心里充满了感激与庆幸,她能回到从前的岁月,那么就可以不要重蹈覆辙。 眼下看到上辈子最亲近的祖母,老太太的温和的脸庞就在眼前,云沐险些要落泪下来 上辈子祖母知道她在定国公府过得不好,临终前最放心的就是她,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眼里含着泪水,还责怪自己看走了眼,没替孙女找个好的归宿,这辈子,她一定不让祖母为自己这般操心了。 她的祖母身份显贵,一生尊宠荣耀,连当今圣上也要对她敬让几分。 她是上国柱辅国将军朱擎苍的庶妹,朱家乃大燕的顶级豪门世家,朱老爷子随着先皇一起征服天下,创下大燕的万里江山,皇帝登基之后,便封他为上国柱,总领大燕的兵马大权,权倾朝野,朱氏虽然是庶出,可自幼与兄长亲厚,兼之能文善武,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却对镇国公云骁一见倾心,虽那时镇国公有了几房妾室,仍执意要嫁给他,成亲之后,镇国公对妻子又敬又爱,十分和睦。 镇国公战死沙场后,朱氏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她一个女人撑起整个国公府,当时多少亲族想要借机占据国公府,都是朱氏奋力周旋才得以保全,将下头的几个孩子含辛茹苦的养大,好不容易等到云佑羽翼丰满,能够独当一面,娶妻生子,她这才渐渐放下担子,在后院里享清福。 如今的国公爷拢共有四兄妹,大老爷云仁乃老国公与妾室所出,国公爷排行第二,如今官拜中书令,原配是上国柱的女儿朱柳,朱氏的亲侄女,三老爷云佐与云佑一母同胞,继承老国公的遗志,领军镇守边关,。 至于她的姑母云湘乃老国公的妾室所出,定国公年迈,几个儿子或早夭或战死沙场,原配也早早的就故去了,云湘嫁过去后,不出一年便怀上身孕,次年生下长子程斐,没多久又生了个女儿称灵璧。 老国公死后,程斐年纪轻轻的便继承了爵位,也就是云沐上辈子的夫君。 她回来的这段日子,因为一直病着,老太太不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望她,每次来都带来不少补品,生怕她过得不好,云沐抿了抿小嘴,大眼睛水汪汪的,忽然之间就扑入老夫人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的抱着老太太。 老夫人诧异的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孙女回来没多久,和国公府里头的人都不亲近,性子孤僻又沉闷,往日都是问一句,她只应一声,便没有多话,今日小姑娘主动靠近自己,倒是让人她有些意外,另外还有些激动,她低头看着小姑娘的发顶,手掌抚上去,动作轻且柔 以为孩子真的是被吓到了,老夫人心疼的不得了,安抚她道 “阿眉,乖孩子,别怕,只是做梦而已,你要是怕的话,搬到祖母的院子里去住,祖母陪着你” 云沐感受到老太太,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掉落出来,浸湿了老夫人的衣襟,她吸了吸鼻子,娇软的声音透着嘶哑 “祖母,孙女不怕,孙女只是想祖母” 朱老夫人性格刚硬,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手段强硬,谁也不敢轻易冒犯她,府内的后辈子孙对她又敬又畏,可老夫人也的确有些护短,这么多子孙当中,她唯独对云沐才有这慈爱祖母一面 旁边的婆子丫鬟看到祖孙和睦这一个场景,跟着眼眶也湿了湿,老夫人可是打心底里疼爱三小姐啊,不过紫萍的脸色却透着几分怪异,似乎不希望看到眼前这一幕。 第3章 继母姨娘 青萝院中的祖孙二人正说着贴心的话,不多时,国公夫人郑俏便带着女儿过来了,进来才发现屋内站了许多人,老夫人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孙女的神色和蔼又亲切。 郑俏的目光只稍一停顿,便收回来,低头屈身行了礼,她身后的云浅和婢女也跟着请安,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几个免礼,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郑俏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并未察觉到老太太声音里的冷意,脸上带着看端方柔和的笑容 “媳妇听说昨夜里沐姐儿梦魇了,半宿都没睡,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娘亲来的比媳妇还快,不知沐姐儿好了些没有?” 云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这个人便是她的继母,云浅的亲娘,当年和云浅联手算计她的人,刚入国公府那时,她是相信郑俏的,并且以为对方会对她存着一丝善心,可她的想法简直太天真了,郑俏母女对她,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郑俏如今是三十二岁,可她保养的极好,肤色白皙,五官娇艳妩媚,容光四射,看着仍然与那二十多岁的美妇没什么区别,她身上更是珠翠环绕,贵气雍容,穿妃色牡丹大袖襦裙,外罩着蜜色蜀锦暗纹宽边云纹褙子,乌发如云,高挽双环望仙髻,发间插着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虽然上了年纪,可风华犹在,当年她就是靠着这张脸,让云佑一时为其所惑,背叛朱柳。 抬眸触到她关切的眼神,云沐将视线轻轻的移开,脸上并无半分情绪,只是淡淡的说道 虽然是继母,可朱柳所生的几个孩子并不叫郑俏母亲,一来是这几个孩子有上国柱舅舅撑腰,二来云佑也默许,所以,云沐也随着两个哥哥,并不叫她娘亲,只叫夫人。 一丝意外只在郑俏的眼里短暂停留,云沐虽然对每个人都冷淡疏离,是她天性使然,但若是主动去亲近她,便能察觉到她的单纯天真,可刚才云沐那一眼,却又让她有些看不透了,许是她多想了,脸上再次恢复刚才的和善笑容,说道 “没事就好,姐儿若是嫌闷,可让你姐姐陪着你解闷儿” 云浅跟在郑俏的身后,她看着床榻上精致如同瓷娃娃的般的少女,卷曲的长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轻的扇动,那是一张让人十分心动的脸蛋,又似乎十分脆弱,碰不得伤不得,只想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 难怪她才没回来几天,便将与她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表哥给抢走了,云浅揪着手里头的帕子,心中的妒意滋生,她不喜欢这个妹妹。 可她却站出来笑盈盈的说道 “是啊,妹妹,往后咱们可以一起玩” 云沐虽没特意去看她,却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她知道云浅向来在老太太面前会装模作样,根本懒得搭理她,那股子恨意一直扎根在她的心底,云浅…这辈子,咱们走着瞧。 纵然她想尽办法让老夫人欢喜她,可老夫人总对她们母女有些成见,严肃的说道 “好了,阿眉还病着,这些日子便让她安心养病,你们没事别往青箩院跑” 云浅点点头,讪讪的退下去,手却暗中揪紧了帕子,郑俏的脸也是跟着一黑,心里头不舒服,她好歹是镇国公夫人,老夫人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这镇国公府还有她不能来的地儿么? 她不过昨夜里做了个噩梦,惊动的人还不少,一会儿她爹的姨娘带着丫鬟也过来了。 第4节 玉姨娘原是朱柳身边的大丫鬟,朱柳病逝后,她为朱柳守孝三年,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云佑纳她为妾,倒并非因为她对主子忠厚,只是看上她娇怯惹人怜,模样儿也生的不错罢。 玉姨娘打起帘子进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襦裙,外罩着素白色杭绸绉纱褙子,挽了随云髻,发间只插了碧玉芙蓉簪子。 肤色白皙,眉清目秀。 她这幅打扮正好与郑俏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雍容富丽,一个淡雅娇柔。 老夫人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遂将目光移开,自打郑俏进来,她的神色变严肃起来,目光锐利,让这些当儿媳妇的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她不喜欢郑俏,对玉姨娘同样没什么好感,自从侄女病逝后,连亲儿子也不怎么给面子。 玉姨娘规规矩矩的,先是给老夫人和郑俏请安,她先是对郑俏说道 “没想到夫人和老夫人来的这么早,倒是我一个人迟了,真是该死” 郑俏素来没将此人放在眼里,而且玉姨娘也不敢再她的眼皮子底下撒野,她嘲讽似得说道 “听说这些日子,妹妹来青箩院的次数可不少,可让我这个当姐姐的有些惭愧,也难怪了,当年玉姨娘是朱柳姐姐的丫鬟,替朱柳姐姐照顾孩子也是应当的” 玉姨娘听得出这话里头的讥讽,明摆着是揭玉姨娘的短,说她丫鬟出身主子死后,却爬上了姨娘的位置,她低着头看不见眼里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 “姐姐说笑了” 说完,便缓步走到床前,目光投向身穿藕荷色暗纹睡袍的云沐身上,她乌黑的头发自然垂在肩上,脸蛋干净又白皙,像一块泛着莹莹柔光的无暇美玉,五官也太精致了些,美的有些惊心,如同当年少年时的朱柳,玉姨娘看到她的脸,似乎想起了昔日里的主仆情谊,眼里含着一丝温和,说道 “沐姐儿,现在可好些了?昨夜里半宿没睡,这会子还困不困?” 云沐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依然说道“我没事” 言行举止,并没有多少热情。 虽说这是她母亲的丫头,且不说她在朱柳死后成了姨娘,可上辈子玉姨娘与她也往来的少,主要就是她这大小姐脾气重,又孤僻骄傲,没几个人能入的了她的眼,就连生父也不爱亲近,更别说是一个姨娘,她虽和自己没什么过节,可也没有在她和云佑闹得很僵的时候站出来维护自己,她人微言轻,更多的时候都在自保,并且,她也不敢跟郑俏对着干,因为云佑并不怎么宠爱她。 其实,说到底,这两个人对她都没有好感,这些日子她来青箩院的次数可不少,纯粹只是要做给老夫人看罢,玉姨娘知道老夫人疼爱她,或许以为自己会看在从前她侍奉自己年轻的份上对她这个姨娘亲近几分,顺便让老夫人对她刮目相看,让自己有个靠山,可玉姨娘想错了,她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也不知道为何,玉姨娘忽然就红了眼睛,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她哽咽道 “当年姨娘在夫人面前承诺要照顾沐姐儿一辈子,可谁知沐姐儿在八年前落水后,便被老将军夫妇给接走了,姨娘可真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天可见怜,沐姐儿终于回来,姨娘一定会替姐姐好生照顾沐姐儿的!” 提到八年前的那次落水,郑俏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玉姨娘身上,没人注意她的眼神。 她一副作势要哭出来的样子,老太太看着一阵心烦,不耐烦的说道 “好了,都出去吧,你们一个个在这儿吵吵闹闹的,让不让人清静,你也别哭丧着脸,诚心让阿眉不好过是吧!” 这一屋子人被老夫人一句话都给赶出去了,郑俏和玉姨娘在外头就分道扬镳了。 屋内安静下来,丫鬟们伺候云沐穿好衣裳下床,又利索的替她梳妆打扮好,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问孙女 “肚子饿不饿,祖母让厨房帮你送点吃点过来!” 云沐点点头,挽好发髻之后,她在镜子里左右端详了一下,确定满意之后,便飞快的跑到老夫人身边,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老夫人见小孙女神采奕奕的,小脸蛋上还透着一丝丝的红晕,显然是身子好了许多,刚才她对郑俏和玉姨娘都是冷淡淡的,可见还是孩子心性,喜恶都摆在脸上,老夫人目光慈祥的看着孙女儿,说道 “阿眉,你不喜欢你继母和玉姨娘?” 云沐自然是知道这些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脑袋轻轻的点了点,她小嘴动了动说道 “祖母,她们待孙女都不是真心的,国公府内,只有祖母和哥哥待孙女才是真心的” 孙女早早的没了娘,这些年又都是在外头长大,寄人篱下,心思比旁人都要敏感些,老夫人越发是心疼起来,叹了口气道 “当年若非你爹爹对不起你娘,你娘也不会出事,阿眉,在你心底,可曾怨恨爹爹呢?” 爹爹?云佑? 若非老夫人提起,云沐险些快要忘了那张记忆力模糊的脸,她茫然了一会儿,她怪爹爹吗?上辈子她和云佑之间关系冷淡疏离,压根就不像是父女,而是互相憎恨心存芥蒂,她在定国公府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爹爹视而不见,从来没有帮过她,他对她们兄妹根本没有感情,她应该怪他吗? 不应该,也不值得。 缓缓的开口道 “祖母,孙女…不怪爹爹” 轻轻的垂下眸子,掩藏住眼底的一丝丝的失落,像只蝴蝶歇下翅膀,老夫人都看在眼里,只得默默地摇头叹息。 第4章 今生重逢 青萝院前后两进,正房,耳房,厢房共七八间屋子,后头还带了一个小花园,这里从前是朱柳的院子,花园里的一花一草都是当年朱柳亲自种下的,朱柳过世后,云沐在里头住过一阵子,后来她被外祖接去江南,院子就空出来了,听说云浅早就想要搬进来,无奈云朝兄弟和老夫人都不同意,便只得作罢。 此时,春光明媚,院子内花香扑鼻,小月潭里绿萍逐水而动,一点点圆圆的荷叶冒出水面来。 老夫人离开后,她用了些膳食,外头的阳光从菱花窗子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的光斑,丫鬟绿萼见云沐气色甚好,便提议道 “小姐,你看咱们后花园的桃花开了,不如奴婢陪着你去园子里走走如何?” 回来以后,云沐总是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倒不是因为她如今在陌生的坏境里不适应,主要是从前她的性子也是如此,沉闷又无趣的很。 这回她倒是痛快的答应了。 绿萼伴着云沐进了园子,这园子颇大,一个小水潭,如同月牙的形状,两块花圃,挨着墙角有一棵桃树,还有一从碧绿的葡萄架,下头挂着秋千,秋千上绑着五颜六色的丝缎。 还有两块不大的花圃,里头种着四季鲜花,此时几株珍贵的山茶花正开着,颜色十分鲜艳,山茶花是朱柳最爱的,云沐院子里这几株是特地从江南带过来的,用一辆马车专门放花儿,品种极为珍贵,共二十几盆茶花,早春时节,有些花已经开了。 云沐今儿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花褙子,搭配艾青色云锦芙蓉纹绉纱齐腰襦裙,裙摆前幅压着一个玉环绶,风吹拂她的裙摆,一阵环佩玎珰的悦耳声音。 绿萼看到几只飞舞的小蝴蝶,欢快的过去扑蝴蝶去了,她则穿过花丛,走到葡萄架下,秋千在风中轻轻的摇晃,她顺势就坐在秋千架上,双手扶着秋千的绳子,轻轻的摇动,满园子的风景她都收入眼底,依然是当年的模样,挨着墙角种了许多的牵牛花,藤蔓爬在墙壁上,好像一块绿色的绒毯。 不多时,园子内的白石小径上忽然多出两个人来,两个高大的男子,一前一后的朝她的方向走来,云沐定睛一看,只见走在前头的男子,一身象牙白暗纹回字纹宽边直裰,头戴玉冠,肤色白皙干净,五官俊秀,长眉星眸,鼻如悬胆,唇若丹朱,浑身透着一股儒雅斯文的气质,不正是她的兄长云朝? 第5节 云沐眼里溢出暖意来,嘴角已经轻轻扬起,来不及去关注他后面的人,便立马从秋千上跳下来,提着裙子,沿着白石小道朝他奔过去。 “哥哥…” 小姑娘清脆娇软的声音,仿佛是清晨的鸟语一般,听得让人心生温柔。 云朝先是诧异了一会儿,云沐不爱说话,对他这个亲哥哥也并不怎么热情,都没开口叫过他,不过云朝并没有因此放弃与妹妹亲近,每日下朝之后,都会来青箩院里看她。 今儿怎么和往日里不同了,看到他竟然这般的高兴,云朝一时间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目光比早春的阳光还要温暖,他展开双臂接过飞奔来儿的妹妹,扶着她的手臂,眼睛在云沐身上打量了一番,喜不自胜的说道 “阿眉,你终于愿意叫我哥哥了!” 他倒是没注意,他身后男子的目光也如他一样,在小姑娘奔过来的瞬间,有种破冰般的感觉。 这话说的云沐又是心里一酸,当年朱柳死后,她刚好五岁,因为不慎落水,外祖父觉得镇国公府不能好好照顾他,便将最年幼的她给接走了,这一走就是八年,让他们兄妹相隔,这些年都没见几次面,不过这并不影响兄妹的关系,上辈子她虽不爱说话,可心里一直将两个哥哥与祖母当成最亲的人。 只不过后来两个哥哥都遭了算计,身败名裂,哪怕得知她在定国公府处境艰难,也没有能力帮她。 兄妹两人在打开心结的时候,云朝身后男子也一直在盯着小姑娘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喜悦又似克制。 云沐将心酸的往事在脑海里挥去,仰头望入他的眼睛里,她眨着水灵灵如月潭般清澈的眼睛,发自内心的说道 “阿眉从前不懂事,哥哥莫要往心里去,你和二哥都是我的亲哥,在阿眉心里,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姑娘眉目如画,仰起头来的时候,脸蛋如同上了釉的白瓷一般,发出柔柔的光,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极了,云朝对亲妹子怎么看都觉得好,心里头一阵感动,他有些激动的说道 “阿眉,大哥,听了你这句话,心里头可真高兴,娘亲在九泉之下知道我们兄妹友爱,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沐点点头,她的大哥云朝,十七岁考上进士,如今任职翰林院编修,又与怀恩侯嫡长女订了亲,按照长子袭爵的祖制,他的前程大好,只可惜上辈子先是好好的一桩姻缘毁了,大哥颓废消沉了很长一段日子,后来他又无端坏了郑俏远房侄女的清白,被迫娶了个泼辣好妒的妇人,弄得家宅不宁,哥哥的一辈子也毁在这个女人手里头。 这辈子,她一定要挽救哥哥。 待兄妹二人再要说话,忽然身后传来轻咳声,云朝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忘记了什么正事,赶紧收敛了情绪,看着妹妹花朵般的小脸说道 “阿眉,哥哥差点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看今日谁来看你了?” “谁?” 云沐倒是没关注他身后的人,正疑惑,云朝转过身来,往旁边让出一步,那人便出现在她的眼前,待她看清来人的脸,身子猛地一僵,神色瞬息万变,有诧异,震惊,惊慌…还有熟悉。 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一瞬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慕容昀往她身前走了两步,俯身看着一双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小姑娘,那张不同于云朝温雅的俊美脸孔,似乎格外的要惊艳几分,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轮廓的线条硬朗冷厉,额头饱满,长眉入鬓,眼窝微深,眼尾处狭长,如被刀锋划出来的弧度,鼻梁挺拔,薄唇润泽带着光。 哪怕他此刻已经极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柔和,却依然无法掩饰住那股子锐利威严的气势,琉璃色的瞳仁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一种清冷透明的光,薄唇微动,声音低低沉沉的很是有磁性 “沐沐,不认识我了?” “沐沐,不认识我了?” 亦如当年她在府内再见他的场景。 他就是这么低着头喊她的名字“沐沐…” 这样叫她的名,是他独有的。 记忆里此刻慕容昀应该在他的封地西京,可为何他提早回来了呢? 他离开上京这么多年,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健壮的体魄,他比哥哥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玄青色绣金麒麟纹直裰下可看出身子结实的肌理纹路,还有那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让人有些望而生畏,唯一与上京男子相似的便是他如同羊脂美玉般的雪白肤色,看着有些炫目 她呆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将心里头如潮的回忆不动声色的掩藏起来,平静的说道 “昀哥哥…你回来了呀?” 云沐自江南长大,因此她说的官话就不像地道的上京人一般字正腔圆,而是带着点绵软的江南口音,娇滴滴的,十分醉人,听着就让人酥软。 慕容昀见小姑娘还知道叫他“昀哥哥”,和儿时没什么区别,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和上辈子两人见面的情形不同,那时,她也站在桃花树下,身边还有个哄她的程斐,她心心念念的都只有“斐表哥”,疏离的给他请安,叫“秦王殿下”,他冷下脸来,她才改口叫“昀哥哥” 他的眼睛与他的母妃相似,眼窝比一般人要深些,长睫微卷,他将头凑近了几分,近距离的看着小姑娘,那双眼睛似乎要将她吸进去一般,他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以为沐沐不认识昀哥哥了”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不认识他,这是她的昀哥哥,大燕的秦王。 她铭记于心的人。 想起往事,她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上辈子她嫁了人,镇国公府没落,云浅和她姑母联手对付她,她孤立无援,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他居然成了她唯一可信赖依靠的人,她知道慕容昀一直拿自己当妹妹看待,只因为两人过往甚密,她便被人诬陷为对丈夫不忠的荡.妇。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他。 发现她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他走近一步,抬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发顶,手臂都在发抖,眼中情绪翻滚,隔了一辈子,他终于抚摸上真实的她,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她,而不是每个夜晚虚无缥缈的梦。 哪怕再深厚的情感,他也极力克制住,怕吓坏了她 “我来看看你,多年不见,沐沐怎么还这般喜欢哭啊?” 他的声音低柔,仿佛是山涧叮咚的泉水,悦耳又透着一股清凉。 她的表情一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小姑娘低下头,他就看到她发红的鼻尖,和微微嘟着的粉樱色小嘴 云沐极力的忍住,可听了他这句话,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便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她扁着小嘴,委屈道 “昀哥哥,这么多年不曾看我,我以为昀哥哥将我忘了!” 美人桃花树下垂泪,慕容昀看着连心都碎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小孩儿心性,他没有多想云沐为何表现与前世不同,也许是她的斐表哥不在身边,她才愿意与自己亲近吧,低声哄道 “沐沐,别哭了,昀哥哥给你摘桃花好不好?” 第6节 哄她他最拿手,可后来小姑娘长大了爱上了别人,不喜欢被他哄了。 云沐乖乖的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云朝感觉也很奇怪,为何妹妹见了秦王倒是比见了自己还要激动,在一旁怔怔的看着二人,想要过去安慰妹妹,不过秦王早就代劳了。 第5章 秦王的遗憾(修) 慕容昀走到碧桃树下,他个子高,被花枝碰到了头,便微微弯着身子,偏着头,抬手轻轻的一折,伴随着咔嚓一声响过之后,桃花枝被他折了下来,他握着花枝重新走到她身边来 小姑娘睁着一双被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妩媚,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子,仿佛是细碎的水晶,在阳光底下折射着光,一张脸如同带露的桃花,慕容昀喟叹一声,微微俯身道 “沐沐,花枝给你!” 云沐暗暗的心咯噔乱跳,昀哥哥生的可真美,仅仅这么一眼,便让她有些难以把持,不管是否重活一辈子,她始终对慕容昀存着一点依赖,她不能否认这种依赖里头夹杂着一些爱慕的心思,这些她上辈子就发现了,可是她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是因为知道,她在慕容昀的眼里,只不过是个需要宠爱的小丫头小妹妹。 伸手接过他给的花枝,即使内心里头有种浅浅的失落,她也努力笑着说道 “沐沐会将花枝插/入屋内的釉里红玉壶春瓶里头” 慕容昀点点头说道“沐沐开心就好!” 云朝望着二人笑了笑,慕容昀和云沐关系要好,打小秦王殿下便将妹妹抗在肩上玩耍,云沐有时候哭闹,还是慕容昀哄着睡觉的,所以他并没有往深处想,反倒想起了当年几人一起玩耍的情形,有些动容道 “子赢,真没想到,你还能对妹妹这般好!” 大燕朝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无太多礼教束缚,许多女子还如男子一般上战场,闺阁中的女子也可以在外面抛头露面,若是女子看上谁家的男子,还可以主动送出信物,因此,慕容昀进入云沐的院子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慕容昀与云家关系特殊,从前一直当云沐是自己亲妹子一般。 云朝这句话,让慕容昀心里头有种愧疚感。 他知道她爱的人一直是程婓,她为了那个男人肝肠寸断,最终没有好下场,还无缘无故的在府中暴毙,现在他早早的赶回来,就是不想云沐再掉入程婓的陷阱,他想要娶她做自己的秦王妃,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不管她这辈子爱不爱程婓,他都要将她夺过来。 慕容昀心里头打定主意,脸上却依然是那副大哥哥宠爱妹妹的神色,柔声说道 “沐沐,昀哥哥刚才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刚好昀哥哥这回从西京带来不少可治百病的丹药,来日派人送到你府上来” 此刻她并不明白男人眼中的深意代表着什么。 若说他上辈子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有看清自己对她的心,让她离自己而去。 云沐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又后悔,既然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为何还要对她这般好。 在妹妹这里待了许久,云朝见慕容昀心情不错,便试探性的问他道 “子赢,祖母这些年一直念叨着你,你” 他没有叫秦王殿下,而是直呼他的字,可见心里头还待他如兄弟。 慕容昀并未迟疑,点点头道“清辞,我随你去看望老夫人” 说来着慕容昀的母妃谢无忧与云家还有些渊源,大燕自开创以来,传至当今圣上乃第二世,当年谢候与云老太爷跟随□□皇帝南征北战,谢侯爷在攻打羌族的时候,偶然虏获敌军的公主,□□赏赐给他为妻,成亲后没多久便为谢侯生下了唯一的女儿谢无忧,几年之后谢候便战死沙场,羌族公主也跟着殉情,谢无忧年仅八岁,老太爷和夫人怜惜她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便将她接到府上来住,直到送她入宫,如今云家还保留着当年谢太后住的小院子。 谢太后将云老太爷夫妇认作干爹干娘,将云家当成是自个的娘家,因此云朝兄妹与谢太后所生的两位皇子走的非常近,打小慕容昀便经常带着小小的云沐一起玩耍,若非如此,老夫人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当今秦王殿下降尊纡贵。 他说出这等话来,倒是让云朝放心了,他一直担心慕容昀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先皇立太子之时曾问过几位朝中重臣的意见,云佑便是极力推崇今上,当年的吴王慕容昳,并反对皇上立慕容昀为太子,并说 “五皇子性冲动桀骜,勇猛好斗,三皇子温润如玉,宽厚仁爱,有治世之才,宜立三皇子为太子” 皇帝果然听了云佑的话,立了吴王为太子,怕几个皇子威胁到太子的位置,又怕太子登基之后,容不下几个兄弟,还未驾崩,便将几位皇子遣去封地,慕容昀十岁那年愤愤离京,在封地待了八年,今年他正好十八,与云佑同岁,比云沐大整整五岁。 两人安抚好云沐之后,便离开院子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见着他眉开眼笑,他并未停留多久,正午的时候,慕容昀回到他京中的府邸。 秦王的府邸,雄浑开阔,占地面积很广,皇上素来疼爱弟弟,这些年秦王不在京城,他每年都要派人过来修缮府邸,让秦王府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慕容昀回到府内,他虽每年都回京,可停留的时间也不过十天半月,府内前前后后不过二十来个仆人,他贴身伺候的,只有两个婢女和一个护卫。 这是秦王殿下回京的第二天,昨日他入宫朝拜见了皇上,次日便去了云家,李疏跟着慕容昀一起长大,对主子的心思他最了解不过,三年前,也不知什么缘由,主子忽然就让他派人去江南朱家留意云三姑娘的动静,回京之后,又放下身份亲自登门拜访,可见这云小姐在主子心里头的地位是不同的 慕容昀坐在书房内楠木雕花盘螭纹圈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扣着椅圈,抬起眼皮道 “李疏,让你派人在江南朱家暗中保护云小姐的人现在在哪里,让她来见本王,本王有事要问她” 李疏不明白主子为何提起这些,难道云小姐这些年在江南过得不好么?他没有多问,主子吩咐的事情照做就可以了,他说道 “云小姐回京之后,咱们的人也就跟着回来了,如今还待在云家,暗中保护云小姐呢,属下这就召她回来问话” 说完便从屋里退出来,他办事极为迅速,慕容昀没等多久,他就将人给带过来。 慕容昀自幼文武双全,聪明不凡,是众多皇子当中最为出众的一个,当年先皇和谢皇后最宠爱的便是他,正因为这样,他的性子才不怎么收敛,骄纵傲慢,惹了不少是非,得罪的人可不少,这才与皇位失之交臂,如今他受封西京,远离京城,韬光养晦,喜怒无常,心思叵测,让人猜不透。 这派去江南的两人,是他从众多死士中挑选出来的,一个婆子一个姑娘,打扮仍然与云家一般下人无异,婆子脸上有些皱纹,看着四十来岁,少女还年轻,约莫十七八岁左右,只是现在冷静坚毅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服侍人的奴才。 谁也想不到她们,会是秦王殿下千挑万选的死士,慕容昀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冷肃,让人不敢直视,两人低着头,眼皮也不敢抬,那婆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爷,不知今日召见属下有何事?”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淡淡说道 “本王要知道云家小姐为何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听着有些畏惧,两人神色一凛,这两个人自从进了云家之后,每日将云家小姐的衣食住行,如数报给远在西京的王爷,因为这些年云家小姐的一点一滴他都了如指掌,所以云家小姐一夜之间的改变,才让女他轻易的就察觉出来了。 婆子如实说道 “王爷,三小姐这些日子一直水土不服,身子不太爽利,只这些天才有所好转,昨夜里却做了一个噩梦,哭了半夜,到了次日醒来,便有些不同了,属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少女就在云沐的青箩院里,更加了解事情的真相,肯定的说道 “王爷,的确如此,三小姐是一夜之间变了样的,属下也觉得奇怪” 第7节 “她梦见什么了?” “奴才不大清楚,只听说小姐的梦很是可怕!” 很可怕的梦,倒是什么?慕容昀记在心底,他相信这些话,微微颔首道 “本王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好生保护三小姐,今日找你们问话,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两个死士心里一松,点头道“属下绝不敢泄露半句”便默默的退出去了。 李疏还没走,听刚才主子的问话显然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了忍,见慕容昀一直没有动静,有点按捺不住,到底还是开口 “殿下,你不奇怪为何云三小姐一夜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慕容昀心里有点乱,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此事容本王想想,你先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疏见慕容昀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知道主子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快速的退出书房。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结合云沐种种迹象,慕容昀有些怀疑云沐是不是和他一样是重生过来的,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敢对任何人泄露半分,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已经匪夷所思了,怎么可能还在云沐身上发生呢? 可能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才会想这么多吧! 第6章 到访的客人 釉里红玉壶春瓶里头插着昨日里慕容昀给她摘的桃花,云沐起床之后,将桃花望了一会儿,凑近嗅了嗅香味,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八年不见,藏在心底的深刻感情一点也没变,她想,慕容昀就算当她只是妹妹,她无法忽视自己对他的感情,可她并没有什么奢望,就算这辈子无法与他在一起,她也会一辈子将他放在心上。 上辈子,每一次在程婓那里受气之后,她都会找他哭诉,素来冷淡的慕容昀会听她叨叨不休的说很久,后来慕容昀说要带她走,她想问他为何要带她走,以什么名义带她走,还没来得及,他就领军出征了。 紫萍端着铜盆过来,伺候她梳洗,见她怔怔的望着一株桃花出神,笑着说道“秦王殿下摘得桃花可好看,这花儿昨夜里还未开放,到了今日早晨就全开了,可真漂亮啊!” 云沐闻声回头,她神色陡然一变,声音透着冷意 “你如何知道这株桃花是秦王殿下替我摘的,你昨天在园子外头偷听?” 紫萍见自己说漏了最,忙端着盆子跪倒在地上,急着解释道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经过园子,无意中听到的,并非故意偷听” 她心里头打鼓,为何这三小姐做了一个噩梦之后便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完全没有从前的温柔可人了,一点也冒犯不得,这若是放在从前就是一件小事,云沐断然是不会揪着不放的。 绿萼从槅扇后面听到两人说话,外头黑影一闪,她迅速的跑进来了,掀开水晶帘子,指着地上跪着的紫萍道 “你分明就是故意偷听,还敢狡辩!你就是瞅着咱们小姐好欺负是不是?” 紫萍抬头瞪了她一眼,她来青箩院之前,好歹也是郑俏身边的二等丫鬟,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丫鬟,可在国公夫人的院子里伺候,那可是又体面好处又多,来了这里之后,从前云沐还是让她顺心,绿萼这小蹄子跟她作对也就算了,现在一夜之间都变了,她们主仆一条心,而她只不过是个外人! 水仙虽然也在屋子里,她从紫檀三格立式柜子中拿出云沐今儿要穿的衣裳,她默默的站在一旁不说话,紫萍是郑俏安排在她身边的,无论如何她得除掉这个祸害,免得将来养出白眼狼来 她毫不留情的罚紫萍去廊庑下跪着,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起身,紫萍咬着唇,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可看云沐的脸色,她是动了真格的,只能认命的走出房间,跪在门外廊下。 绿萼见了紫萍这幅吃瘪的模样,顿时就高兴起来,嘴角扬起老高 “小姐,紫萍她是郑夫人的丫鬟,她在咱们身边根本就没怀好意,小姐早就该惩罚她了!” 水仙默默的伺候云沐更衣,将粉色的腰带系在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一边仔细的替她理衣裳,一边说道 “紫萍毕竟是郑夫人的人,咱们这般惩罚她是不是太严重了些,若是让郑夫人知道了,可就不高兴了” 云沐素来是知道水仙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她上辈子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相信水仙这般老实人会去偷东西呢,她的眼睛轻轻瞥了开着的窗子,便伸出手玉笋般的手一指道 “昨夜里是紫萍当值,这菱花窗子可是一晚上没关呢” 水仙见菱花窗子半开,还以为是早上云沐打开的,顿时就吃了一惊,小姐这边是几个丫鬟轮流值夜,当值的那人伺候完小姐就寝之后,就睡在隔壁的耳房里,昨夜里紫萍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若是故意没将窗子关好,其用意就很明显了,云沐身子还未全好,若是着凉了,就更加好不了了。 饶是水仙性子温顺,此时也不免有些愤怒,她皱着眉头道“紫萍也太过分了!” 绿萼一听到这事情,顿时就火冒三丈 “小姐,这贱人居然这么对小姐,让奴婢去教训她一顿!” 说着就要出去,绿萼这冲动的性子还是一点也没改,上辈子就因为她太冲动,冲撞定国公老夫人,她的姑母,最后被赶出定国公府,云沐将她拉回来,训斥了一句 “你急这一时半会做什么,我自有法子来治她,你们可千万别露了什么痕迹,打草惊蛇可不好办了” 绿萼算是明白过来,小姐是不打算受这口气了,她也憋了许久,一直想拆穿紫萍的真面目,奈何云沐始终都不相信她,如今她自己知道了,那就好,别看自家小姐平日里闷着不说话,可她不是没有手段的。 她点点头道“好,小姐说什么,奴婢都听你的!” 水仙既然知道紫萍是何许人,往后就会多留神了。 福嬷嬷端来早膳,这些年来她习惯用清淡的食物,因为厨房里头都是按着她喜欢的口味做的,一碗荷叶碧梗粥,杏仁松子乳酪,蟹黄小笼包,莲子百合鸡汤。 云沐吃完之后,便带着绿萼去园子里打理花草,出门的时候,路过紫萍身边,连看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紫萍终于知道了,这个云沐并非软柿子好□□。 春光明媚,园子里的花儿争先开放,比之昨日,又有不少已经盛放了,桃花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 云沐今儿要打理左边这一块兰花圃,兰花是朱柳的挚爱,花中君子,清雅高洁,这里的兰花草长得较为稀疏,杂草甚多,因为兰花在没开花之前与一般杂草无异,她身边的丫鬟都认不出来,为了避免她们误将兰草除去,便亲自动手整理。 她在院子里忙活了半个时辰,前院有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定国公老夫人和国公爷兄妹过来了,让府内的姑娘公子去前面见客。 程婓母子和他妹妹过来了? 云沐本不想去见人,可两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迟早是要见面的,也躲不了一辈子,何况她还要找程婓算账呢。 便放下花锄,回屋子换了身衣裳,在乌发间带了一只金累丝蝴蝶点翠簪子,蝴蝶栩栩如生,衬得她一张脸越发是灵动活泼了。 第8节 她吩咐水仙,待紫萍跪足了一个时辰,方才能让她起身。 今天来客,正好姑娘们也都休沐,不用去书院里念书,云沐还没去的时候,三房夫人和姑娘们都到齐了。 老夫人坐在紫檀西番纹玫瑰椅上,她的旁边坐着定国公夫人云愉,下首坐着几位夫人和小姐,一屋子珠环翠绕,毫不热闹。 云愉和老夫人正说着话,其他的人都静静的听着没插嘴,程婓坐在下首第一位,程灵璧则站在亲娘的身后,云浅站在郑俏的身后,用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生的俊美不俗的程婓。 他就像一块会发光的美玉,无论到哪里都能引起旁人的注视和夸赞,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年纪轻轻就袭了爵位,在朝中任正三品的门下侍中,在大燕朝内,这般年轻有为的男儿可真是屈指可数。 连老夫人都忍不住夸赞他 “斐儿卓尔不群,气度非凡,真是后辈中难得的优秀男儿!” 程婓面如冠玉,凤眸长眉,高鼻薄唇,笑起来的时候无限的风流蕴藉,他不骄不躁的说道 “斐儿再好,也是您的外孙” 云浅看着他轻言浅笑的模样,心里头噗通乱跳,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的脸。 郑俏也瞧着这外甥的确不错,定国公与自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程婓的亲祖母乃太祖皇帝的亲妹妹,如今他姐姐又在宫中侍奉皇上,最主要的是,程婓年少有为,为个中翘楚,这样的男儿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她何尝不想女儿嫁过去,只是…这定国公夫人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们说笑了一阵,云沐才从外头进来,先给各位长辈请了安,又与程婓兄妹打招呼 她面向着程婓,淡淡的喊了声“表哥” 程婓心里头一直惦记的姑娘出现了,他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柔和,凤眸里透着光,看着她白白的小脸蛋上,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瞳孔里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他微微笑道 “阿眉,身子可好了些?” 云沐点点头说道“已经好了”眼睛却不去看他,只是不着痕迹的移开。 程婓原本希望能望进她的眼睛里,可是姑娘不看他?这是怎么呢? 她刚回来的那段日子,可不是这么对她的? 是他这几日没过来,她心里头生他的气了? 程灵璧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表姐,神色十分扭捏,云沐没怎么在意,心里头却在想,上辈子的冤家都到齐了,往事如潮水般袭来,所有的痛苦都是她们带来的,尤其是程婓,他是杀死她的凶手,她恨死他了。 定国公夫人望着站在中间的云沐,比对旁的姑娘都要热情许多,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阿眉,快过来让姑母看看,这身子可好了些没?” 云沐点点头走过去。 这里几位夫人中,大夫人张氏最会做人,圆滑世故,颇为讨好老夫人,她的夫君是云愉的亲哥哥,虽然是庶长子,可是国公爷没有亏待他,对兄长一家也帮衬许多,大夫人膝下共有一子一女,长子云朋,如今在工部任职,去年娶了工部侍郎的庶女,次女云淑今年十五岁,大燕女子十六七岁便可以出嫁,她眼下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大夫人虽然惦记着自己亲外甥,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何况云淑又是个娴静温婉,不爱争夺的性子,大夫人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也有些不甘心。 三夫人慕容氏的出身宗室,她安宜郡主的之女,安宜郡主是先帝胞弟怀王的女儿,云溪还只有十岁,年纪还小,程婓虽然优秀,所以程婓不在三夫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倒是其让两房各怀心思。 第7章 表哥的心思 定国公夫人拉着她手十分热络的说了许多话,云沐只是平静的回答,她望着眼前这个脸上充满慈爱的美妇,姑母看她仿佛看着自己亲生女儿一般,温柔亲切,可是云沐心里头却一阵恶寒,她恨不得马上甩开云愉的手,她知道无论现在姑母对她有多么好,都只是为了将她娶进定国公府,她是个两面三刀的女人,等她嫁过去之后,她就会露出她刻薄寡情的真面目。 在她舅舅被人诬陷通敌之后,朱家败落,祖母也过世了,她与爹爹关系很僵,镇国公对这个女儿并不重视,姑母便与她继母拉拢关系,让云浅嫁入定国公府,成为程婓的二夫人。 和长辈们见过面之后,她们小辈们便要出去一起玩耍,云溪是三房的嫡长女,小姑娘活泼开朗,她一直很想去云沐的园子里逛一逛,只是因为她身子病着,三夫人不许她去打扰姐姐清静,她便很少去青箩院,如今云沐身子大好,她自然惦记着想要去看看,便拉着云沐的手撒娇 “三姐姐,让姐妹们去你的园子里玩耍可好?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从江南带回来的茶花” 云沐也没有那么小气,点头答应了她,何况云溪心思纯粹,也真是打心底里愿意来亲近她,她还是颇为喜欢她的。 这些人跟着云沐去了青箩院,那边紫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双膝都跪麻了,水仙和福嬷嬷都不搭理她,幸好有院子里打杂的将她扶到屋子里去,她揉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膝,越想越是委屈,她本就没将云沐放在眼里,现在受了点惩罚,倒好像是云沐做的不对,小姐这么对她,她一定要告诉夫人,让夫人来教训小姐! 穿过抄手游廊,跨过垂花门,进入院子内,又绕过主屋,这才到后花园。 后花园中,红花绿叶,春意盎然,虽然花还未全开,可这蓬勃的生命力也让人感觉到心情愉悦。 小姑娘们一看到漂亮的鲜花,眼睛就亮了,云溪瞧着那个秋千在葡萄架下晃动,飞快的跑到秋千架上坐着,云淑则一眼就看到她带回来的山茶花,她早就想过来看看了,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子还等什么,赶紧过去了。 程灵璧只看到一树桃花,其他的花还只长出绿叶,没开花,挨着墙角放着二十来盆山茶花,她对花儿并不了解,也分辨不出什么品种,只看着墙壁上爬着绿茸茸的牵牛花藤,原本还以为她从江南带回来什么稀罕玩意,其实也不过如此,撇撇嘴道 “不就是几盆花么,也没什么好看的” 程灵璧与她性子并不合拍,云沐也不想跟她解释什么,她爱看看,不爱看不看便是,谁也没强迫她,可程灵璧的话却还未说完 “我还以为这园子有多么了不起,也不过如此而已,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珍宝” 这话说的云沐有点来气,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平静的说道 “灵璧表妹,你若是觉得我这园子稀松平常,你出去便是,可没有人求着你留下!” 云沐还未开口,便听到程婓的声音在说道 “灵璧你不懂花儿,阿眉院子里的每一株花都是少见的珍品,只是还未全开,等全部开了,比任何一处的花都要好看的!” 程灵璧见哥哥帮着外人说话,知道自己不懂看花,所以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哥哥在云沐身边,她占不到什么便宜,撅着嘴哼了一声,扭头往一边走了。 他虽然帮了云沐,云沐却不怎么高兴,只淡淡的将他扫了眼,便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今日云沐穿着一身桃红色云锦卷草纹齐胸襦裙,外头罩着一件樱草色宽边绣折枝牡丹纹褙子,头发挽成元宝髻,发间衬着一只灵动的蝴蝶点翠簪子,她的脸蛋稚嫩,双颊还有婴儿肥,肤色白里透红,大眼睛里似含着两汪清澈干净的泉水,可以照见人的影子。 他看着眼前的她,只觉得任何花儿都要失色了。 她虽然只有十三岁,可身子渐渐高挑起来,正在长身体的少女,身子娇软青涩,等再过两年,她便会长成一个窈窕婀娜的少女,程婓丰神俊貌,上京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可过了这么多年,他并无心动之人,直到他去年冬日在镇国公府的荷花池边见到她,他便发现内心某个东西忽然破土而出,她临水照影的模样,至今还在脑海里,尽管她如今年纪小,可不久之后就会长大。 第9节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做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娶云沐过门,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她的心头上挂念的脑海里面想的都是他,她会爱上他。 那个梦境如此真实。 程婓确定这个想法,而且两家门当户对,她的舅舅更是军功赫赫,娶她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沐行走在鹅卵石铺成的白色小道上,粉色的裙摆拂过花枝,他迈出一步,轻松的越过她,挡在她身前,云沐的步子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听程婓说道 “阿眉,你怎么了,为何不愿理我?” 云沐淡淡的说道 “表哥多虑了,我可没有不理你!” 她垂下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深深的掐入肉里,程婓杀了她,就因为听到她给他蒙羞,所以不允许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么? 他也太狠了,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内心痛哭的挣扎着,恨意在不断的吞噬着她的心,也毁灭了以往的恩情,他根本不爱她,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她身后的利益,他爱的是云浅,娶她不过是一个幌子。 她无法放下那些恩怨纠葛,将他当成普通人一般对待,他是她的仇人,她不会原谅他,也不想见到他。 程婓却将她的神色看的真切,云沐脸上的淡漠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他很疑惑,要问个清楚 “那你是不高兴么?阿眉,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淡?” 云沐终于抬起眼皮,她死死的克制住想要扇他耳光的冲动,她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道 “表哥想多了,我向来是如此,往后表哥还是离我远一点,毕竟男女有别” 云沐懒得多看他一眼,连话也不愿与他多说,然后往旁边迈开一步,擦身而过,程斐瞥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倒真是有些不对劲,小姑娘到底怎么了,他耐住性子,转身过去,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这一幕正好落在站在花树下的云沐眼中,程斐哥哥是自己的心头好,自己想尽办法讨他欢喜,可云沐却给他脸色看,即便如此,程斐哥哥还像是鬼迷心窍一般对她好。 云浅越想越生气,撅着红唇,抬手抓了一根垂落的花枝,似撒气般用手指将上面的花瓣扯了个干净,程斐表哥是她的,她绝不让云沐将他给抢走! 眼珠一转,落在沉着脸的程灵璧身上,又望了望云沐挨着墙角摆放价值不菲的山茶花,心里头顿时生出一个念头来,她扔下手里头的花枝,提着裙子快步走到生闷气的程灵璧身边,见她仍然鼓着腮帮子,还没消气呢 云浅的脸色恢复正常,从后面拉了拉程灵璧的袖子,笑着说道 “表妹,我瞧着墙角的茶花开的好,那一株株都是稀罕品种,妹妹她可宝贝着呢,特地用了一辆马车从江南运回来,一路上小心呵护,生怕弄坏了,便是大家小姐也没有这般待遇,咱们一起去看看,也不枉来这园子一遭” 旁人都知道是好东西,偏她什么也不懂,一听之下更加来气了。 既然是云沐重视喜欢的,那么她偏要毁了这些好东西,让她心里头难过一阵,谁让她嘲笑自己认不出这些花儿。 她收敛起脸上的怒容,回头便恢复了一脸灿烂的笑容 “好,浅表姐,咱们一块去看看” 云淑仔细打量她院子里的茶花,暗暗夸赞,这株“贞桐山茗”唯会稽才有,能移到京城来并还能开出花来,倒是不容易,可要问问三妹妹如何栽活的,这时,云浅拉着程灵璧过来了,程灵璧迅速的扫了一眼,云浅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指着其中一株盛开的红色茶花说道 “灵璧妹妹,你看那花儿可真漂亮,咱们上京城内,恐怕也只有三妹妹能种活!” 程灵璧眼里闪过一丝冷笑,她故作天真,笑嘻嘻的说道 “这么好看的花儿,摘下来戴在浅姐姐的头上该多好” 说着,她手疾眼快,云淑都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见她将那朵“贞桐山茗”给折了下来,云淑眼里露出惋惜之色 “灵璧妹妹,这株花如此珍贵,你怎可这般轻易的就将花折断了” 云沐和云溪似乎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一看,见程灵璧手里头拿着朵花正朝着她炫耀,云沐气的跺脚,赶紧这边走来,程婓也看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将程灵璧瞪了一眼,沉着脸走过来。 第8章 贞桐山茗 程婓见云沐走的飞快,怕她冲动和妹妹吵架,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身子,接着说道 “阿眉,我知道这茶花儿是你的宝贝,现在已经给妹妹摘了下来,我明日便让人将府中的一株紫重楼送来与你如何?” 男人低低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抚慰,云沐听了更加不高兴,她回头狠狠的将程婓瞪了一眼, “你放开我!” 上辈子就是这样,程灵璧未曾出嫁之前,便在府中处处与她作对,偏程婓十分宝贝这个妹子,什么事都迁就着她,但凡两人不对付,程婓总是站在程灵璧的那边,帮着妹妹说话,今日又遇上这样的场景,让云沐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好像被人揭了伤疤一般疼。 小表妹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也不是说她没脾气,只是不会这般跟谁计较,今日这是怎么了?程婓被她这个神色间吓到了,他怔了怔,云沐便挣脱开他的手,再往前走几步,便到了程灵璧的眼前。 云淑和云溪也都围拢过来,站在云沐的身后,玉淑暗暗摇头,正要出口劝阻,却听到云溪愤愤的说道 “大姐姐,这个程家姐姐可真过分” 被她这样一打岔,云淑再要说话已经来不及了。 程灵璧见她来势汹汹的以为她要发脾气,然而云沐说的话,却让她大感意外 “程灵璧,你为何这般愚蠢,云浅嫉妒我园子里的花儿,你便听她的话把花给摘下来,你就算看我不顺眼,冲着我来就是,朝着一朵花撒气算什么,你以为你摘了这朵花就能报复我了么?你可真是蠢,这朵花再好,也不及我自己分毫重要,你摘掉的话,过几日还会开出新的花来!你以为我真的会放在心上么?” 程灵璧还以为云沐会为了一朵花伤心,她手里还捏着那朵花,红红的拳头大小,很是好看,可她只知道好看,可若是和牡丹芍药放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同,云沐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错,她的确是想报复她,可没想到自己着了云浅的道,是了,云浅喜欢自己的哥哥,哥哥却一直追着云沐不放,云浅心里头定然是不舒服,因此便借着她的手,企图让云沐难受, 刚才她看似不经意的说出的话,其实就是在诱导她 可云沐居然骂她是蠢货,程灵璧一甩手里头的话,涨红了脸道 “云沐,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表姐你就了不得了,你居然敢骂我,你有什么资格!” 云沐能说出这种话来,程婓和云浅皆是一惊,云沐,像是变了一个人,疾言厉色,句句指向云浅,从前他还以为云沐不谙世事,现在他才发现云沐和他所想的并不一样,她沉默内敛,却聪慧敏锐,这样的心智着实少见。 他心里觉得意外,眼皮轻轻一抬,看了云浅一眼,云浅触碰到他的眼神,忽然心虚的将头低下去。 第10节 云沐冷冷瞥了程灵璧一眼 “别人利用还自以为聪明,不是蠢货是什么,难道我骂错了么?” 她一口一个是云浅利用程灵璧,云浅听着太过刺耳,实在忍不下去,她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蹙着双眉,带着愁容道 “妹妹,你为何这般诬陷姐姐,姐姐只是叫灵璧过来看花,可没有其他的用意啊,你分明就是在挑拨我和灵璧妹妹之间的是非,你到底居心何在?” 云沐见她假模假样的抹着眼泪,只觉得有些恶心,她冷笑着说道 “居心何在的应当是姐姐才对,这明明是普通的山茶花,花市上一两银子就可以买一株,你为何要告诉灵璧表妹,这是稀罕的品种,你自幼在爹爹的教导下识得各种花草,难道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么?想挑拨离间的是你才对!” 云浅想要给自己辩解 “云沐,你胡说八道,那株分明就是…” 不等她说完,被程婓厉声打断,他声音冷凝 “好了,浅表妹,你好歹是阿眉的姐姐,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情来?” 程灵璧看了一眼地上的山茶花,又看了眼云浅,真的相信云浅是在设计她,枉她一直拿她当好姐姐看,愤怒的说道 “云浅姐姐,你居然利用我,你也太卑鄙了!” 别人说她也罢了,可程婓也责怪她,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他,云浅是一肚子委屈,抹着眼泪飞快的跑出去了! 原本好好的过来赏花,最后却不欢而散,现在闹得不愉快,程灵璧心里头别扭,程婓便带着妹妹先离开了,只云淑和云溪姐妹二人留在园子里,云沐请二人到院子里喝茶。 屋内,三个姑娘坐在罗汉床上,小案桌上摆着一套上好的龙泉窑冰裂纹茶具,屋内架着一个小炉子,水仙正帮着煮茶水,倒茶,一会儿屋内茶香四溢,几人品茶 云淑坐在两位妹妹的对面,她模样生的端方秀丽,双眉微微蹙着,掩不住担忧道 “妹妹,你今日对程家表妹和二妹妹这般,不怕伤了和气么,你可知道姑母那性子,看着和和气气的,实则是个再厉害不过的,要是她心里对你存了什么偏见,可就不好了!” 她大姐姐云淑知书达理,温婉善良,对比她小的弟弟妹妹都存着一颗宽厚谦让之心,和大夫人的精明圆滑完全不同,她心思细腻,做事周全,是名副其实的长姐,只可惜云淑有些拘泥,放不开自己的性子。 云沐一双手生的极为好看,葱白纤细的手指,粉红的指甲上有一层淡淡的光,将手里的茶盏放落在小案桌上,她眨眨眼睛,俏皮的说道 “姐姐不必担心,我镇国公府又不求着她定国公府,要怕她做什么,她就算要怪罪也该怪云浅和郑夫人才是!” 云溪的性子和云沐颇有几分相似,见不得别人出阴招害人,此时此刻,犹为云沐打抱不平,她说道 “三姐姐说得对,二姐姐也太过分了,若不是三姐姐拆穿她,程家人还被蒙在鼓里呢,说来他们还要感谢三姐姐才是!” 小姑娘圆圆的脸,说话的时候小嘴微微的撅起,气哼哼的样子很是可爱,云淑看着小姑娘这幅天真可爱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心里头的烦恼一瞬间没有了,四妹妹说话虽然直率了些,可这个理却没错。 随后,她又叹息了一声 “只可惜了你那株“贞桐山茗”,好端端的一株花,就这么被毁了” 云沐想想也的确可惜,那住“贞桐山茗”可是二舅舅花了好大的力气从会稽帮她高价买回来的,她只带了一株来京城,其余的都留在江南朱家,如今这唯一一株花都被摘了,她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可牺牲这么一株花能让云浅和程灵璧反目,也算是值得了。 下午,程家的人也走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郑俏的兰苑里头已经掌灯了,将屋内外照的透亮,云浅坐在郑俏的身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数说出来,她是一肚子憋屈和难受,到了郑俏面前才能一吐为快,恼怒说道 “娘,云沐她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她居然当着表哥的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简直是不将我这个做姐姐的放在眼里” 郑俏抬手轻轻的抚摸女儿的发顶,她凝神想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 “倒是为娘从前小看她了,既然她露出了爪子,往后咱们可就不能疏忽了,放心吧,乖女儿,你今日受的委屈,我会尽数让她还回来” 今日衙门的公务繁忙,云佑天黑的时候才从外头回来,刚进入院子里,便听到里头女子低低的抽泣声,他眉头微微一皱,大步往屋内走去。 进了门,刚好听到屏风后面,听到女儿边哭边说话,他止住脚步,在外头站了一会儿 “娘亲,今日我们去了妹妹的院子里,表妹无意中摘了妹妹的一枝茶花,妹妹却诬陷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唆使表妹这样做的,娘亲,我好冤枉啊,妹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又听郑俏说道 “浅浅,你妹妹自小没了娘亲,性子比旁人是要古怪几分,你莫要往心里去,她回来的时间短,和咱们相处不多,往后咱们多亲近她对她好,她就会知道谁是真心待她的人” 云佑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如今迈入中年,昔日那张俊美的脸孔更添了沉稳之色,双眸透着深邃难测的光,他将郑俏母女的对话完全听在耳里,脸上的愠怒之色一闪而逝,迈开步子,镇定的走进去。 他忽然出现,郑俏母女好像吃了一惊,赶紧收敛起神色,云浅迅速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给云佑请安 “女儿给爹爹请安!” 云佑点点头,见她眼眶发红,显然是刚刚才哭过,这些年云佑一心都在公务上,府上郑俏打理的仅仅有条他也没什么意见,有几房夫人,可也没有专宠的,可对女儿到底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这是怎么了,浅儿,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在你妹妹那里受了气?” 这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好像是勾起了云浅的伤心事,她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得往下掉,云佑只好安慰她几句 “好了,别哭了,改日爹爹去训斥你妹妹几句!” 第9章 秦王送药(修) 次日一早,云沐端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抬手将一颗碧玺耳坠戴在白嫩的耳垂上,绿萼从外头进来,附在云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云沐听完,眸色微冷,淡淡的说道 “她果然是坐不住了,让她去吧” 说完之后,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看妆容是否妥帖。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丫头看见紫萍偷偷摸摸去了郑夫人的院子里,那丫头是青萝院里负责杂扫的,和绿萼相熟,打水回来就将事情告诉绿萼。 绿萼虽然说了这个事,心里头依然有几分担忧 “姑娘,万一惹怒郑夫人了怎么办?” 第11节 云沐淡定的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说道 “不怕,郑夫人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来跟咱们这边撕破脸皮” 郑俏虽然是镇国公府名义上的主母,可也要看老夫人的脸色,何况她那个风流爹爹,三妻四妾,一颗心未必全在郑俏身上。 所以她还有所忌惮。 收拾妥当之后,云沐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她的身子也大好了,晨昏定省也和其他姑娘是一样的。 老夫人年过半百,身子骨却很是健郎,她年少时跟着朱老将军学了武艺,嫁了人之后也没有落下过,每日起床后,都要在院子里打一套拳,云沐过去的时候,老夫人打完拳,换了身衣裳坐在屋内的罗汉床上饮茶。 云沐走进去,盈盈一拜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小姑娘的声音娇软清脆,模样又漂亮乖巧,老夫人听着欢喜,笑眯眯的朝她招招手道 “阿眉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云沐在老夫人面前极为自在,轻快的走到她身边坐下,老夫人握着小孙女白嫩的柔荑放在自己的膝上,一双清明的眼睛打量着云沐,她笑着说道 “我家阿眉越长越好看,就和你母亲当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到你,祖母就想起你那可怜的娘,你外祖父就这么一个女儿,只可惜祖母没将她照顾好” 老祖宗的脸上露出遗憾感伤之色,可见云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又有几分欣慰。 她娘过世之时,云沐还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对她娘的记忆并不深刻,随着年龄的增长,关于她娘的印象也渐渐模糊了,因此老夫人提起,她倒是并没有太过感伤。 可她觉得老夫人要说的话,绝对不止这些,果然老夫人琢磨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道 “孩子,祖母好不容易盼着你回到身边,本想你多留几年,你表哥程婓是个不错的男子,才貌双全,家世又好,按照大燕的习俗,女子十六,男子十八便可婚嫁,如今他已有二十岁,按照道理来说,他早该成亲了,可他心气高,若非自己喜欢的绝不要,昨日你姑母告诉我,斐儿已经有意中人了,你可知道这意中人是谁?” 孙女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男女之事上还是一片空白,老夫人也不能将事情说的太透了,只能提一提试探一下孙女对程婓的态度。 昨日里,云愉私底下与她说程婓的事情,程婓是定国公府的一根独苗,云愉对儿子的亲事自然十分着急,看得出来程婓对云沐是极为喜欢的,云愉也高兴,儿子总算是开窍了,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侄女,这出身自然是不必说了,云愉一百个愿意,可侄女年纪还小,她不知道老夫人的态度如何,便没有说穿了,只在私底下问了问 云沐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了,祖母绕了一圈子就为了这个事情么?祖母原本就不是拘泥之人,今日里居然这般婉转,她心知老夫人是疼爱她的,不想这么快将她嫁出去,可又不忍心耽误她的姻缘,所以有点难以开口。 上辈子,也是她和程婓互相生出了情愫,那么明显,老夫人心知肚明,程婓上门来提亲的时候,才轻轻松松的答应了他,她既然吃了一辈子的亏,这辈子总不会那么傻了。 云沐淡定的笑了笑,挽着老夫人的手臂,声音软软的说道 “祖母,孙女竟然不知程婓表哥有意中人了,倒真是件喜事,是二姐姐么?二姐姐和程婓表哥自小青梅竹马,最是般配不过了,若真是如此,倒让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了” 她本就生的稚嫩,这般天真的语气倒真是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可老夫人是看明白了,孙女心思坦荡单纯,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考虑,恐怕把程婓也只是当做哥哥看待,若是孙女不喜欢程婓,她倒也不强求,毕竟男女之事,强扭的瓜不甜,只是可惜了程婓这般好的男儿,不过刚才孙女也提起过,云浅和程婓倒是真真的两小无猜,若是定国公府那边愿意,云浅也是才貌兼备的,只是不知程婓答不答应。 老夫人正琢磨,忽然间外头的婆子进来,给二人施礼道 “老夫人,三小姐,外头有□□的人求见” 老夫人听到□□三个字,脸上一丝讶异闪过,“来的是谁,来做什么?” 那婆子说道“来的是一个姑娘打扮,说是奉秦王之命,给三小姐送药” 姑娘?秦王府还有姑娘? 心里头的疑惑暂时搁置一边,让婆子将人给请进来。 不一会儿,婆子便带着人进来了,那姑娘一身海棠色梅花纹短襦,并红艳艳的石榴裙,乌发高高的挽在头顶上,发间插着一支鎏金牡丹嵌松绿石簪子,五官秀气漂亮,双眸灵动有神,看到二人,赶紧屈身行礼道 “红药见过老夫人和三小姐!” 云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居然是红药,她上辈子就知道,红药虽然是以侍婢的身份待在慕容昀身边,却有一身的武艺,慕容昀十分器重她,那么多年,红药似乎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高于主仆之情的情分在里头,怎么就让…红药来送药,慕容昀是不会在乎这些小节了,可云沐心里头却泛着酸意。 老夫人示意她免礼,红药起身,走向前来,将药呈上来,说道 “夫人,这是秦王让奴婢送来给三小姐强身健体的药,特地嘱托奴婢,一定要亲自送到三小姐的手里,本是昨天要送的,可昨日殿下被皇上召入宫中,在皇宫内待了一夜才回来,耽搁了一夜,今儿一早便安排奴婢赶紧送过来,三小姐每日服上一粒,过了半月,身体内的寒症自然就全部清除了” 老夫人道了声谢,让嬷嬷给红药打赏,红药婉拒了,说还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老夫人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小案桌上放着的红漆木描金盒子,秦王回京之后,忽然登门拜访已经让老夫人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了,放在往年,秦王就算回京述职,也不会来镇国公府瞧上一眼,所以他们一直以为秦王对云家心怀怨恨,谁知云沐回来不过几个月,时隔八年,慕容昀再次踏足镇国公府,还来了两次,要说老夫人心里没有一点疑心也是假的,偏头看孙女眼睛里竟然有一丝半喜半忧的神色,慕容昀那孩子虽不错,可他毕竟是大燕的王爷,封地在西京不说,何况云家如今被今上器重,若是与藩王有瓜葛,也就只有被忌惮的下场了,老夫人虽然欣赏,却觉得并不是孙女最好的选择,淡淡的笑了笑道 “阿眉,秦王送你这份厚礼,咱们可不能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改日准备些礼物,派人送到□□去”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云沐不要欠慕容昀这份情。 云沐伸出手指在红漆木描金盒子上摸了摸,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秦王哥哥越对他好,她心里头就越是舍不得他,可她又没法子与他在一起,纠结又有何用? 点点头道“孙女知道了” 从老夫人这儿出来,云沐就打算直接回去,因为云佑不喜见到她,所以连她的晨昏定省也是免了的,路遇云佑身边的长随云安,说是老爷请小姐过去一趟。 云沐垂眸点了点头,她知道,该来的逃不掉,跟云安说先回去换身衣裳,随后就来,云安应了声,便着转身回去了。 云沐回屋之后,换身月白色绣竹纹褙子,搭配一条素色高腰束裙,便带着紫萍福嬷嬷一起去了兰苑。 出门时,福嬷嬷听说她是要去见云佑,边走边对她道 “小姐,老爷终归是你的亲爹爹,他虽然表面上不说,可心里头一定是有你的,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尽量顺着他的性子,别惹怒老爷” 从前云沐是不明白这个事情,重活一辈子,她算是看明白了,上辈子因为对云佑心怀怨恨,加上云佑又不喜欢亲近她,她便以为云佑根本不喜欢她,经过郑俏母女从中挑拨,她和云佑的关系就越来越僵,云佑也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吗,她也对亲爹充满敌意,回头想想,若是她肯服软,多与云佑亲近,或许他还会念着昔日和娘亲的情分,而对她们兄妹几个好一点。 紫萍也跟在她们身后,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 不多时,云沐便来到了兰苑。 抬头望着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她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因为云佑喜欢兰花,郑俏便在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兰草,还将自己的红妆院改成兰苑,费劲各种心机来讨好云佑,也难怪心思单纯的朱柳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她抬脚跨步院子,只见院子里整齐的摆着二十来盆兰草,廊庑下也有,只见有些还用篱笆隔开,生怕被人踩坏了,看起来好像是珍贵之物,云沐只轻轻的扫了眼,就知道朱柳不识货,那被篱笆挡住的一盆与其他放在院子里的也无甚区别,她不过是在东施效颦而已。 第12节 走到门口,掀开帘子进去,这才发现,一屋子好多人,除了伺候人的丫鬟婆子,郑俏母女,还有她的三哥云胧也在,另加上云佑,这下,可就十分热闹了! 第10章 爹爹护短 随着云沐走进来,众人的目光便都在她身上,她一身素雅,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两弯新月般的眉毛,眼睛像颗会折光的黑玛瑙珠子一般,灵动又神气,小嘴嫣红又秀气,她像会发光一般,自进门之后,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她们父女只见过一次面,上次云佑也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说了几句话,觉得女儿沉默冷淡,不喜与他亲近,那眼神和朱柳后来对他是一样的,当自己的女儿被岳父岳母给惯坏了,云佑心里头有种刺痛感,干脆就避而不见。 可自打她进来,云佑就有点晃了晃神,她的眉眼间依稀有当年朱柳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之色,只还来不及捕捉,便又恢复无波无澜。 云佑和郑俏坐在正对面,云沐平静的走到他们面前,规规矩矩的施礼,娇声说道 “女儿给爹爹请安” 她是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身份比郑俏这个妾室扶正的夫人要高出许多,因此她是不必与她行礼的。 云佑见她举止从容,俨然就是符合镇国公嫡女的风范,嗓音又娇软,尤其是听到她叫一声“爹爹”的时候,唤起了云佑差点就要忘记的往事,小姑娘两三岁的时候,还不懂事,长得跟粉团子似得,被他抱在怀里,小姑娘便拿着湿哒哒的小嘴在他脸上“啵”的一下印上口水印子。 云佑的神色无意识的柔和了许多,不过女儿做错事也不能纵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是他云佑的女儿,他便有责任教导她,严肃道 “阿眉,爹爹问你,昨日在后花园,你是不是诬陷你二姐姐唆使灵璧摘了你的花?你还口口声声的说你二姐姐是想挑拨你和程家的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郑俏忽然之间也气愤起来,一副痛心的样子,疾言厉色道 “沐姐儿,你回来虽然不到几个月,可我这个继母待你也不薄,但凡是你二姐姐有的,都要给你送上一份,我和你二姐姐诚心诚意的待你,你为何要这般对你二姐姐?是没错,你二姐姐从小在你爹爹膝下长大,和你爹爹相处的时间多些,你爹爹便和她亲近几分,你也犯不着嫉妒你二姐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损她!” 云沐一听,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这郑俏母女在云佑面前恶人先告状,说是她诬陷云浅,亏她还好意思说自己对她这个继女有多么多么的,不管怎么样,云佑自然会相信郑俏母女多一些,既然她们会颠倒黑白,难道她云沐就不会么? 等郑俏说了一堆话,云沐便将头垂下去,脑袋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细弱的脖子和瘦削的双肩,她抿着唇,长睫抖了抖,再次抬起眼皮时,双眸中便氤氲着濛濛的水汽,她含着泪水说道 “爹爹,女儿不是有意这般说二姐姐的,被灵璧表妹毁掉的那盆花,是娘亲生前最爱的茶花贞桐山茗,我记得外祖母跟女儿说过,当年爹爹就是将贞桐山茗送给娘亲做定情信物,娘亲一直珍之爱之,在园子里中满了茶花和兰花,就好像她守护爹爹的感情一般,如今娘亲过世了,只有女儿帮着她打理花园了,女儿心里思念娘亲,因此那日灵璧折断了花枝,女儿才一时心急,说出胡话来,女儿也知道错了!” 她知道若是说云浅是故意这么做,显然是缺乏证据,就连那日在后花园里,也是她凭空揣测出来的,还不如主动承认错误,来个以退为进,让云佑对她不忍心。 云浅在一旁听得简直肺都快炸了,明明就是云沐简直就是胡说,她那日明明说的是一盆普通的茶花,如今为何又说是贞桐山茗,她分明就是在骗人! 好啊,看来,她和母亲都小看这小丫头片子了,别看她表面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扯谎骗人的时候可比谁都要厉害!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一滴滴的,如同断线的水晶珠子一般,她垂着头,抬手用帕子将眼泪抹了抹,一会儿的功夫,眼眶和鼻尖儿都红了,小嘴微微的撅着,可怜兮兮的,她说的极为动容,情真意切,十三岁的姑娘,眼神清清澈澈的,什么事都不掺假,让人简直不会怀疑她说这番话的动机,只会完完全全的相信她。 云佑有些动容,他回忆渐渐的被拉回来,他和朱柳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后又做了几年的夫妻,这深厚的感情是不能完全背抹去的,何况在当年他的爹爹死后,他们兄弟年纪都不大,在最无助的时候,朱柳仍然是选择了嫁给他,也就是因为妻子的缘故,他的岳丈上国柱大人帮着解决了不少麻烦,让亲族们不敢再打镇国公府的主意。 但凡云佑还有一点良心,就不可能完全的忘记这些事情,云沐也正是在赌她爹爹到底对她娘还有没有亏欠感,若是有,那么她这些话就是说对了,若是她爹爹当真是铁石心肠,那么她在心底里也会看不起他,就算重活这一辈子,她也不会和他修好关系。 云佑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看着女儿哭的梨花带雨,云佑心里生出一丝怜惜,他赶紧站起身来,走到云沐身边,低声安慰道 “阿眉,是爹爹对不住你娘,只是爹爹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孝心的孩子,那盆花毁了不要紧,爹爹再给你去买一盆回来就是” 其实云沐这一番话反倒是提醒了云佑,就算没有朱柳在,如今上国柱朱杨与他同朝为官,两家也不能伤了和气,若是云沐在府内有个什么不痛快,传到朱家的耳朵里,他那个大舅哥恐怕要和他过不去了,倒是忘了她犯错的事情了。 这父女两一看就是要和解的状况,郑俏心里头暗道了一个不妙,给云浅使了个眼色,云浅倒是机灵,脸变得比天气还快,一眨眼便也愁眉苦脸的哭起来 她用帕子抹着眼泪道 “爹爹,妹妹就算是心疼那盆花,可也不能平白的诬陷我啊,我什么也没说,如今程家妹子却误会我是个挑拨离间不怀好意的,往后爹爹让女儿在程家人面前如何做人?何况妹妹那日也说了,程家妹子折断的并不是什么贞桐山茗,不过是一株普通的茶花,她因为折断一株普通的茶花,却辱我的名声,爹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云佑一听,顿时就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阿眉,你姐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为何要骗爹爹?” 他对朱柳是有愧疚,可他却不喜欢被女儿当成猴耍 云沐扁着小嘴,委委屈屈的说道 “女儿没有骗爹爹,那株的的确确是贞桐山茗,爹爹若是不信,女儿叫人将茶花搬过来给爹爹一看便知!” 云浅没料到云沐还有这一招,那日折断的茶花到底是什么品种,她们心知肚明,可不管什么品种,都是云沐理亏在先,云佑素来是宠爱云浅,所以她不相信云佑会不帮她做主! 云佑点点头“好,那你就让人将茶花端过来给我看看” 云沐似早就准备,转头跟福嬷嬷说了一声,便有两个丫鬟抬着花盆进来了,待花盆放下之后,云佑开始打量这株茶花,虽然没有花开,可看着叶子他就能断定出这个到底是什么品种,这也是云佑的精明之处,他极为爱侍弄花草,对每个品种的花草都了如指掌。 一会儿,便听云佑说道“这的确是“贞桐山茗”没错,阿眉没有撒谎” 回头一看,目光沉沉的 “浅浅,这株花本就是贞桐山茗,你如何说不是,为父从小教导你识辨各种花草,为何连一株茶花你都会认错” 她犯了这样一个错误,让云佑有些失望了,云浅脸上露出一抹羞愧之色 “爹爹,我…” 心里头有些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搬出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要是不说后面那句就没事了,云沐虽然是混淆过茶花的真假,可是她也没有证据来证明她说过那句话,反倒是让云沐占了便宜。 郑俏远远比云浅要深沉许多,她看得出来,云佑是对朱柳余情未了,因此今日见到穿着打扮和朱柳当年一样的云沐,便有些不忍心了,她知道要云佑对几个子女无情是不可能的,可她没有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又不善辩解的云沐,居然会如此的伶牙俐齿,将云佑的愧疚心利用的刚刚好,郑俏暗暗里咬牙,她真的是小看朱柳的孩子了,朱柳善良无害,可云沐不一样,她小小年纪看起来冷静沉默,内心又狠又狡猾。 看来以后,她要多张个心眼了。 郑俏毕竟是当家主母,云沐犯错在先,她有资格按照家法惩罚她,可待要再说话 便听云佑道 “沐沐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她的长辈,浅浅又是她的姐姐,自然要让着她一些,她刚回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这个当娘的自然要教会她,免得她犯了错,你又要责备她的不是” 说来说去,倒成了郑俏这个当娘亲的教导无方了,郑俏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回去,今日这情和礼都被云沐占了,连云佑的心都开始偏向她了,若是她再多说,不仅不会让云佑改变主意,反而引起他的不悦,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屈身说道 “妾身知道了” 第13节 郑俏母女没讨到任何便宜,云沐轻轻松松的从兰苑里出来了,云沐走好,郑俏留云佑过夜,云佑拒绝,去了玉姨娘的住处。 第11章 王者风范(修) 尽管老夫人如今不管府上的闲事,可一个府上哪里瞒得过她,云沐在兰苑的事情,没多久便传到老夫人那里去了,张嬷嬷正与老夫人说道 “真看不出三姑娘这性子还能这般厉害,去年她刚回来那时候,又不爱说话,也不爱计较,这转变也太快了些” 她虽然十分诧异,可也掩不住声音里的喜色,显然还是很高兴看到云沐变成这样了,她跟了老夫人四十年,老夫人心里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老夫人最重视这个孙女,郑俏又不是省油的灯,担心她回府受到欺负,可她这个当祖母的能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关键还得三姑娘自己能看明白才行。 不过,她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三姑娘精明着呢。 老夫人神色间一片坦然,有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云沐毕竟是她侄女亲生的,她不希望她吃亏,若是云沐将事情告诉她,她自然会插手,可云沐不动声色的就将事情处理妥当,让她也看到了孙女的聪慧,她就放心了许多。 端着黄地粉彩戏婴纹茶盏,用茶盖子拨了拨茶沫子,浅浅的抿了一口,顺手就放下去,抬眸将张嬷嬷看了一眼 “你这说什么话,好像阿眉欺负二夫人母女一般,那孩子心底纯良,只要别人不去招惹她,她是不会跟人家过不去的” 张嬷嬷意识到老夫人太过护短了,可不许别人说自己孙女一句闲话,无论三姑娘怎么做,那都是有理由的,抬起手作势给自己掌了下嘴,笑着道 “老夫人说的极是,你看老奴真是糊涂了,三小姐乖着呢” 老夫人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道“如今我最担心的便是阿眉兄妹三个与老二的关系,你说父子之间见面跟陌生人似得,传出去了总归不大好,腾儿如今在边关,朝儿如今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性子又孤高,和亲爹也不亲近,阿眉也不大喜欢自己的爹爹,如今老二关心的只有浅姐儿和胧哥儿,这可如何是好?” 张嬷嬷一听原来老夫人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她赶紧说道 “老夫人,依照昨日的情形来看,老爷心底其实还是有大公子兄妹三个的,只是大公子几个心里头责怪他,他便开始冷落大公子兄妹三个,依照老奴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老爷回心转意,还得看大公子和三姑娘了” 不惯老夫人忧虑,云佑如今正值壮年,镇国公世子还没有定好,郑俏被扶正之后,她的儿子和女儿也都是嫡出的,有资格来争夺世子的位置,大燕朝也不是没有立贤不立长的例子,万一哪天云佑偏心眼立了云胧,这镇国公府就是郑俏的天下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说的倒没错,正好二月十五是花朝节,夜昙寺举行法会,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腿走不动了,就让国公爷带着阿眉和朝儿去吧!” 张嬷嬷对老夫人的决策很是赞同。 昨夜里云佑在玉姨娘院子里留宿。 玉姨娘许久不得云佑来房,这夜里的温存让她快干枯的内心仿佛一点点的被滋润了,虽然她并不比郑俏年轻,也不比她会伺候人,可久旷的身子紧致非常,让云佑发泄的十分酣畅,次日醒来,云佑似乎又有了新鲜感,搂着她难得又来了一次,这让玉姨娘有些受宠若惊。 这样一来,早晨便起晚了许多,云佑不甚在意,收拾妥当,用了早膳之后,便去上朝去了,郑俏那里却是掀翻了醋坛子,摔了一地的瓷器。 早上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见玉姨娘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请安完毕之后,在回廊上又撞上,玉姨娘倒是大大方方的给她行礼,郑俏见玉姨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双眸似含着春水般,便讥诮的说道 “今日妹妹倒是和平日里不一样,果然得了老爷的宠爱,妹妹这气色都好了不少,只是往后就不必这样素衣白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在给谁守孝呢,何必这样装模作样的,妹妹,你说是不是?” 玉姨娘自然听得出她话里头带着一根根刺,不就是笑话她表里不一么,她知道自己对付不了郑俏,所以她还得忍着,如今跟郑俏对着干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只是低着头说道 “这全是托姐姐的福气,若不是姐姐将老爷让给妹妹,妹妹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原本是一句谦让的话,在郑俏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挖苦,郑俏将她狠瞪了一眼,带着一帮丫鬟婆子拂袖而去。 玉姨娘这才抬起头来,往看着郑俏远走的方向,眼里透着一丝凌厉。 她早就知道,只要郑俏还是镇国公府的主母,她就不会有出头的一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郑俏这般不得意了,三姑娘果然就不是个简单的,玉姨娘冷冷一笑,郑俏,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云沐理完花草,换了身衣裳,闲来无事,端坐在黄花梨雕螭纹长案后,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胡杨木竹纹笔筒,玉制笔架,荷花式笔洗,端砚徽墨,朱砂镇纸,上好的澄心堂生宣纸,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这些好东西都是这段时间,云朝替她寻来的,这么好的哥哥,她真的好感激。 绿萼研磨,她手执狼毫,在纸上作画。 一室安静,紫萍不知何时进来,在书房的一角收拾东西。 如今云沐贴身的事情都不让她做,她只好做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借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云沐自小便学习琴棋书画,她的外祖母出身江南名门,书香门第,是个富有诗书气才华的女人,将云沐养在膝下之后,将自己所知的学识都倾囊相授,云沐跟着二老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在作画这一方面,因为她极为喜欢,更是下足了功夫。 如今回到京城,每日里仍然是坚持作画。 现在,她画的是一副兰草图。 绿萼看她画的不是昔日喜欢的茶花,而是清雅高洁的兰花,顿时有些惊讶道 “小姐,你为何要画兰花图,你不是最喜欢茶花吗?” 云沐笑了笑,将笔顿了顿,抬起头道 “这幅画是我要送给爹爹的,过几日花朝节,爹爹要与我们一同去夜昙寺烧香,那时我便请无因大师为此画题诗” 刚才张嬷嬷已经来过了,告诉她花朝节的安排,上辈子,老夫人也安排了她们父女相处,可是她并没有答应,而是和兄长一起去逛花市了,而云浅和云胧则陪着云佑去了夜昙寺,云胧膝前尽孝,让云佑对他的好感也越来越多。 后来,云朝被声名丧尽,云佑对他更加没有好脸色,加上自己二哥云腾又是个急性子,脾气冲,性格暴烈,云佑便将世子之位传给了云胧,让他继承爵位。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哥哥的,却落入别人的手中,何其不公,所以,她要帮着哥哥将位置抢到手。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柔和又娇软,眼睛轻轻一瞥,在书房里收拾东西的紫萍,果然她在听到说是送给云佑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马上一顿。 绿萼粗枝大叶的不会去注意这些,只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心里头还有些疑惑不解, “小姐,你从前不喜欢与老爷亲近,怎么现在忽然想要送老爷兰草图了?” 云沐手上的动作一顿,淡淡的笑开 “他是我爹爹,我自然要与他多亲近,爹爹他表面上冷淡,其实心里头还是有我这个女儿的” 这句话她是说给紫萍听得,因为过不久紫萍就会将话传到郑俏的耳朵里,她就是要郑俏沉不住气,自己将狐狸尾巴给露出来。 到时候,郑俏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和云浅云胧跟着去,抢着在云佑面前献殷勤,既然知道她想做画送给云佑,想必她们就不会让这幅画平安的到达云佑手中吧!! 因为慕容昀上回给云沐送了些药,镇国公府受了这份礼,云沐按着祖母吩咐,将礼回了过去,可是她又不想自己去见慕容昀,便让云朝代劳了。 第14节 云朝下了朝之后,亲自去了一趟秦王府。 彼时,慕容昀刚才在园子里练剑,听到属下进来禀告说云家的大公子来了,便收剑回鞘,去前厅迎客。 慕容昀一身藏青色蟒纹直裰,头束金冠,威严俊美,他大步走进来时,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和王者风范,云朝看着昔日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深色,他刚从朝堂上回来,天子身子向来羸弱,疾病缠身,每日里汤药不离,如今对朝政也有心无力,若不是还有几位耿耿忠臣励精图治,恐怕大燕朝也不会这般安定。 反观秦王却是一日比一日强大,短短八年时间,便让西京这片蛮荒之地变得富饶繁华起来,兵强马壮的,西京附近的三座大城,更是以秦王马首是瞻,圣上虽然不担心什么,然而朝中臣子却颇有微词,也不知道秦王这次回来到底是好是坏。 两人打了招呼 “子赢” “清辞” 第12章 礼尚往来 云朝和慕容昀分宾主坐下,慕容昀端起斗彩花鸟纹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顺手放在一旁的案桌上,闲适的往紫檀西番纹大圈椅上一靠,目光锐利的往云朝身边放着的红漆木盒一瞥,嘴角轻轻牵起 “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还带了礼物过来,是送给我的么?” 云朝本不建议送这份礼,因为他和慕容昀有从小长大的情分在里头,相识这么多年,从未跟他这般客气过,今日来秦.王府,他也是有几分犹疑,奈何妹妹坚持,他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也不知道慕容昀见了会不会生气,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上次你给阿眉送了强身健体的药,阿眉用了之后身子好了许多,你帮了妹妹这么大的忙,说什么我也该谢谢你才是!” 其实,祖母和妹妹的意思他都明白,可秦王与镇国公府不仅仅是同朝为臣,而是这么多年的情谊也是抹不掉的。 果然,他一说完,慕容昀的脸色便冷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食指轻轻的叩了叩手背,入鬓的长眉轻轻扬起,他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哦?” “不知清辞给本王送了什么礼物来了?” 慕容昀虽贵为秦王,可在云朝面前,从不拿自己的身份压人, 云朝顶着他冷刀子似得目光站起身来,他拿过刚才放在身边的长盒子,走几步到慕容昀面前,有些无奈说道 “子赢,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拿回去吧,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知道你不计较这些” 慕容昀没有说话,低着头喝茶,云朝总算见他的神色缓和了,想来自己是没说错话,他端着狭长的红漆木盒子,伸手抚了抚上面的纹路,自言自语,又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是外祖父送给送给阿眉防身的宝剑,名曰穹寒剑,乃当年□□皇帝的贴身之物,后来赐给朱家先祖,传承下来,阿眉说这把剑跟了外祖父三十年,曾杀敌无数,说自己一个闺阁女子用这把剑是浪费了,宝剑赠英雄,只有秦.王哥哥才配得上这把剑!” 慕容昀一听到是“阿眉防身的宝剑”,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盏,好在他手上动作快,及时的稳住,一瞬间的失态让云朝和李疏都看到了。 李疏嘴角抽了抽,这些年王爷有多关心云三小姐,他心里是知道的,好在云三姑娘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你说什么?阿眉真这么想么?” 慕容昀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虽然在克制着心里头的激动,可仍然听得出他的惊讶,眼里有一簇光,在轻轻的跳跃着。 云朝以为他只不过是太过惊讶,其实他自己也挺惊讶的,想不明白云沐为何忽然这般重视慕容昀,不过礼尚往来,慕容昀的药价值千金,送这么好的宝剑也不过分。 他点点头道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眉还说让我亲手交给你呢,不过你若是不喜欢,我便拿回去算了” “谁说我不要!” 还不等云朝转身,慕容昀便朝身后的李疏使了个眼色,李疏会意,机灵的绕到前面来,伸手从云朝手里接过红漆木长匣子,笑眯眯的说道 “云公子,既然东西都送来了那就别拿回去了,三小姐一片心意,若是留下的话,岂非伤了三小姐和王爷之间的和气” 说着,一把从云朝手里将剑匣夺走。 云朝见慕容昀忽然改变主意,只是摇头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好了,东西送到了,云朝也该回去了,这下可以好好的跟妹妹交差了。 云朝回到府上,只告诉云沐将剑已经送到了,以为妹妹不会说什么,云沐却很想知道,慕容昀看到那把宝剑是什么反应,其实,上辈子那把剑也送给慕容昀的,只是没这般快,而是在两年后,这次云沐也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把宝剑,反正也没什么好送的,便让云朝带过去了,她很想知道,慕容昀看了那把剑,会不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应,她踟蹰了一下,问道 “哥哥,秦王哥哥可有说什么?” 云朝想起今日慕容昀不太好看的脸色,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云沐比较好,免得伤了妹妹的心,便说道 “你秦王哥哥很喜欢那把剑” “那他可还说了什么没?”大眼睛定定的望着云沐,心里头竟然隐隐有几分期盼 云朝走得匆忙,没听到慕容昀多说什么,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想知道慕容昀说了些什么,只是摇摇头道 “没有,只是让我代他谢谢妹妹” “哦”云沐轻轻应了一声,将长睫垂下去,遮住眼底的一丝失落。 绿萼发现自从云朝过来说了送剑之事后,云沐一个下午都无精打采的,绿萼和水仙都在她身边陪着,绿萼见云沐耷拉着一张小脸,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小姐,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因为秦/王殿下收了你送过去的礼物之后,什么也没说?” 这小丫头平日里粗枝大叶的,今日却忽然细心起来,云沐只是抬起眼皮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绿萼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似得,很惊讶的说道 “小姐,难道你喜欢秦王殿下吗?” 绿萼其实只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云沐的心却猛地跳了跳,她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能真的让别人知道,这是她心底的一个秘密,抬头瞪了绿萼一眼 “你胡说什么,谁说我喜欢秦王!” 绿萼吐了吐舌头,小姐自从做了噩梦醒来之后,脾气都不一样了,越来越凶。 二月十五,夜昙寺法会也传到了郑俏和云浅的耳朵里,听说老夫人只安排了云佑和云朝兄妹一起去,郑俏就心里头隐隐觉得,老夫人是故意这么做的,想让云佑和云朝兄妹多相处,让云朝对这对兄妹有更多的感情。 第15节 郑俏是绝对不能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因此,她将云胧和云浅都叫到身边来 郑俏坐在紫檀西番莲纹玫瑰椅上,下面云胧和云浅各搬一条海棠花式三开光嵌珐琅绣墩坐着,她神色严肃道 “胧儿,浅浅,花朝节那日,你们一定要随着你爹爹去夜昙寺,不要让你大哥和三妹跟你爹爹太过亲近了,若你爹爹心里有了她们,往后哪里还有咱们娘三的份” 云胧今年十六岁,镇国公府几位公子当中,排行第三,如今在景行书院念书,去年参加乡试考了个秀才,可把郑俏高兴的,她越来越相信云胧不会比云佑差,争夺镇国公府世子的野心也与日俱增。 云胧说道 “娘亲,你放心吧,儿子这就去求老夫人,让我和妹妹一起去!” 郑俏点点头,双眼含着希望看着儿子,说道 “儿子,你可一定要争气,娘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云胧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儿子知道” 云胧和云浅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说是花朝节要随着云佑和云朝兄妹一起去,老夫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爹爹和大哥与三妹妹一起去,是为了她们死去的亲娘上香,你们跟着去做什么?” 云胧跪在老夫人膝下,规规矩矩的说道 “孙儿听说无因大师佛法高深,并且很难见上一面,这次夜昙寺做法会,到时候无因大师一定会出现,孙儿想去听大师讲佛法,顺便也给朱夫人上香,替祖母祈福,请祖母准了孙儿” 云胧因为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老夫人跟前颇为受宠,老夫人虽然并不希望他继承国公府的世子之位,可并没有对这个孙儿有什么偏见,并且云胧也还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她在心里认可云胧。 知道这一定是郑俏在背后动了手脚,可想着孙儿对自己还有一份孝心,便点头答应了。 云淑听说老夫人让二叔带着儿女们去夜昙寺,很是心动,花朝节的法会,不仅可以听无因大师谈佛法,还可去赏花。 传言花朝节这一日,乃百花的生日,大燕朝历代以来,就有花朝赏花踏青的习俗,每到这一日,上京城中的花市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往年,云淑都会去花市上逛一逛,可这几年她逛的有些腻了,想去夜昙寺看一看,夜昙寺的无因大师也是喜爱种花养草之人,每到花朝节这一日,寺内也是花团锦簇的,是非常值得观赏的。 她是庶女,本没资格跟着一块儿去,可就算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按捺不住那颗好奇心,跑去青箩院里,想找云沐帮忙。 云沐见她这般郑重其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她说完才明白就这么一大点的事,便笑着说道 “大姐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找祖母说情” 云淑笑逐颜开,抬手摸了摸云沐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夸着道 “真是我的好妹妹” 云沐笑了笑,露出一排象牙般的贝齿。 若是她没记错,这次大姐姐去夜昙寺就会遇上她生命中的那个人,两人相爱,却被精明世故的大夫人给拆散,后来大姐姐郁郁而终,这辈子若是能让他们两人在一起,是不是大姐姐就不会有上辈子的结局了。 第13章 花朝节 云淑的事情很容易解决,老夫人对孙女是有求必应,立马就答应了她。 花朝节这一日,天气甚好,春光明媚,云沐一大早焚香沐浴,穿了身鹅黄色绉纱对襟云锦缂丝芙蓉纹半臂襦裙,手上挽着碧色丝带,腰间挂紫色香囊和玉环,头发挽成云髻,发间带着金崐点珠桃花簪,双颊红润,眸含秋水,灵动又有神,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十分妥帖,便带着福嬷嬷和绿萼,紫萍出门了。 紫萍这些天安分了许多,在云沐面前反复保证,往后再也不敢这般疏忽大意,云沐才答应带她一块出门。 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停了在正门许久,等着众位姑娘夫人出门,女眷分两辆马车坐,夫人和姑娘坐一辆,另外婆子丫鬟们坐一辆,云沐,云淑,与云浅坐在同一辆马车上面,云佑和云朝兄弟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夜昙寺的方向去了。 云沐姐妹三个坐在马车内,因为云溪染了风寒,故所以三夫人没让她跟着过来,云沐和云淑坐在一边,云浅坐在另一边,云沐和云浅不对付,云淑也不喜欢云浅,所以在马车内,一开始三个姑娘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路过繁华的紫陌街,今日逛花市的人特别的多,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见马车过街,忙让出一条道来,云沐掀开帘子,将小脸凑近窗口,只见外头人头攒动,街上的小商小贩在卖力的吆喝,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这就是大燕朝繁华的景象。 出了上京城,马车驶入城外,云沐还未将头收回来,云浅也闲着无聊,挑起帘子往外看,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穿过两旁栽种了银杏树的官道,缓缓往前行走,马车黑漆描金,八宝华盖,玄色云锦车篷子,车厢后壁有秦王府的徽记。 云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下帘子,将目光收回来,望着同样转头回来的云沐,两人心照不宣,云浅知道云沐也发现了那辆马车,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秦王每年都在皇上寿辰前半个月回来,今年却回来的特别早,妹妹可知这其中的原由” 云沐本是不愿与她多说话,可面对面的不理会的话也不合适,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说道 “听姐姐这意思,似乎知道这其中的原由?” 云浅瞥了云沐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秦王回京第二日,便来府上看望妹妹,连药都准备好了,连入宫都还没来得及,倒像是专门为妹妹回来的一般” 云沐的脸色顿时就冷下来,若是秦王当真是为了她回京,她自然是高兴,可这话从云浅嘴里头说出来,就换了一个意思,好像她和秦王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云沐的眸光锐利的扫了她一眼 “姐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姐姐和程婓表哥的关系也非同寻常,程婓表哥未必一定心仪姐姐,想要娶姐姐过门吧!” 这话像是生生将云浅心头上的伤疤给揭开了,哪怕是表面上掩饰的再好,她也不能欺骗自己,从前,她和程家兄妹的关系最好,就连云淑这个亲表妹也赶不上,可她自己心里知道,程婓如今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对她好了,他有了新的目标,他看上了云沐。 云浅顿时就恼羞成怒起来,娇媚艳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云沐说道 “云沐,你…” 话还未说完,马车一阵颠簸,云浅和云淑相互搀扶着稳住了身体,云浅却没这么好运气,因为生气倒是将其他事情给忘了,身子往旁边一栽,脑袋重重的撞在马车车壁上,“碰”的一声,十分响亮。 云浅捂着撞到的地方,疼的吸了口气。 云沐冷冷的瞄了她的脸道 “二姐姐,这出门可得小心些,话可不能乱说,免得遭了报应!” 云浅憋着一张脸通红,云淑坐在一旁,憋着不敢笑,平日里她大房不知道看了二婶母女多少脸色,云浅对她这个姐姐也是爱搭理不搭理的,她也没上前安慰她,反而觉得让二妹妹吃点亏长点记性也是应该的。 被撞了以后,云浅安分了许多,一路无话。 第16节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到了夜昙寺山脚下。 夜昙寺是皇家寺院,今日又赶上花朝节,前来夜昙寺烧香祈福的达官贵族也有不少,因为山路陡峭,马车都停在山脚下的棚子里。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好之后,云朝便扶着几个妹妹下车,云佑和云胧一起过来了,云佑将几个子女看了一眼,神色间透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走吧,咱们上山吧!” 云浅想起临出门时,娘亲交代的事情,赶紧笑盈盈的走到云佑身边,轻轻的扯了扯云佑的宽大衣袖,似撒娇一般说道 “爹爹,浅浅想和你一起走” 云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抬手怜爱的摸摸女儿的脑袋,笑了笑说道 “你想怎么样都行” 云浅便笑眯眯的挽住云佑的手臂,同时,不忘了给云沐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云沐面无表情的将眼睛移开。 待两人走在前面,云沐的目光落在云浅和云佑的身上,微微怔了怔,云佑大概从来对她没有这般宠爱过吧 难道在他心里,她和两位哥哥真的是可有可无的人吗? “想什么呢,走了…”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云沐回过神来,转头望过去,哥哥居然一直在她的身后,云朝似乎看穿了妹妹的心思,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 “和哥哥一起走” 云沐嘴角扬起一丝笑,眼底被初春的阳光照的发亮,她点点头,乖乖的挽着哥哥的手。 刚登上上山的石阶,左边便走来了一队人,打前头的年轻男子看到镇国公府这一行人,赶紧出声喊道 “二舅,表妹” 云佑的步子一顿,偏头一看,见程婓一身宝蓝色蜀锦宝相纹直裰,大步从容的走过来,看清是侄子,见他身后还跟着云愉和程灵璧母女,云佑的眼里露出一丝温和之色 “斐儿,可真是巧极了,居然在这里遇上你” 程婓到了跟前,给云佑行礼,表兄妹之间问候过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云沐身上,他往她的面前跨了一步,他温柔又低声的说道 “阿眉,上山的路有些陡,表哥这儿有软轿,我让人送你上去如何?” 云沐抬头看了他一眼,石阶山头有树枝摇曳,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将影子投在他的脸上,而被阳光照到的一部分,白的有些发亮,不可否认,程婓也算是个少有的美男子,要不然她上辈子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 她淡漠的移开目光,冷冷的拒绝 “我不需要,表哥留着自己用吧!” 程婓再要说话,云朝已经将妹妹往身后一拉,将她护住,云朝虽然不明白云沐为何要与程婓生分,可无论妹妹怎么做,妹妹都是对着,他和程婓毕竟是表兄弟,也不需那般客气,笑着说道 “玉山,妹妹不需要,你留着给表妹和姑母了,我代妹妹谢谢你” 程婓再次被拒绝,心里头有些不舒服,然而也没多说什么,让她们先上去了。 云沐和云朝一起,并排走着,云淑和云胧走在前面,云佑和云浅走在更前面,山路虽然有些陡峭,可云沐却并非娇气的身子,她在江南的时候,跟着老将军夫妇就经常做些强身健体的锻炼,走起路来也不喘气,只是一张脸红扑扑的,好像晨雾散去,在朝阳里渐渐清晰的海棠。 此时,山路上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人,山林中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草上的晨露未晞,林中传来清脆的鸟语,远处的钟声、木鱼声在山麓中回荡,听着让人的心都宁静了几分。 云沐望着曲曲折折的山麓,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官道上看到慕容昀的马车,不知道慕容昀此时有没有到夜昙寺。 对了,慕容昀来夜昙寺做什么? 赏花还是拜佛? 山路虽陡,可阻挡不住一行人的虔诚朝拜之心,虽然走了这么远,也并未觉得有多么的累,到了山顶,便见巍峨的寺庙,宝相庄严,仿佛立在云端,瞻仰了一番,便走到山门外。 山门上的石匾上写着夜昙寺三个字,云佑顿了顿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偏头问身边的云浅 “浅浅,你可知道这里为何要名为“夜昙寺”” 云浅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谓夜昙寺的来源便是出自“昙花一下为韦陀”这个典故,多年以前,夜昙寺只是个小小寺庙名韦陀寺,寺中方丈在月夜下看到昙花绽放,一瞬间又凋零,便将寺名更改为“夜昙寺”,往后百年,江山易主,大燕朝□□皇子又从国库里拨出银两扩建夜昙寺,夜昙寺就顺理成章的就变成了皇家寺院,也有了今日的规模” 云佑点点头 “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那你可知道,那你可知道昙花一现为韦陀,这个典故的深意是什么” 云浅想不到云佑会问这样的问题,咬着唇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想出答案来 云浅和云朝也到了,刚好听到云佑说的这句话,她抬头望了眼“夜昙寺”的匾额,喃喃道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夜昙花等候韦陀,倒像是个女子对心爱之人痴痴的等待,不死不灭的执念” 云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却能悟出这些道理,见女儿的眼角似乎带着一丝感伤,他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道 “阿眉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第14章 拜佛赏花 等程婓母子都到了,大伙儿一起进去。 前面有知客僧引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往前蜿蜒,小道两旁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一伙人很快就到了夜昙寺的正殿大雄宝殿,正殿前面,香客如云,善男信女们出出进进,香烟缭绕,里头传来清心寡欲的梵音,几个人进入正殿烧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钱,云佑出手也大方,一捐就是千五百两银子,之所以捐这么多,是因为云佑还替已故的亡妻在夜昙寺里点了一盏长明灯,这盏不熄的灯,永远为死者照亮,因此,世人都谓镇国公是个重情义的人,可到底怎么样,这些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第17节 定国公也不吝啬,也捐了一千两香油钱。 拜佛完毕,大伙儿出来,云佑要带着云朝兄妹去给朱柳烧纸钱,云浅等人与程家母子先去了禅房休息。 云沐这是头一次来给朱柳叩头烧香,若说对娘亲的感情两位哥哥自然是深厚些,而云佑,神色一直平平静静的,等烧香完毕之后,已经到了正午,他带着一对儿女出来。 因为不亲近,云朝和云沐都与他隔着一些距离,走了一段路,云沐看着云佑高大的背影,忽然往前小跑了几步,声音娇娇软软的,她乖巧的说道 “爹爹走的这般快,为何不等等阿眉” 果真,云佑的步子一顿,回头看了小女儿一眼,女儿在他眼前,个儿只有她的肩膀高,仰起头来的时候,正好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跟釉里化开的胭脂一般,看着让人心软极了 云佑没想到小姑娘会主动过来亲近他,他忽然感觉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东西慢慢的软化了,他神色缓了缓道 “好,爹爹慢一点,你跟着过来” 云朝对云佑是又敬又畏,父子之间没什么话要说的,眼前的情形,是妹妹主动在靠近亲爹,他有些诧异,可又有些释然,若妹妹和爹爹真能处好关系,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吧。 他和亲爹有隔阂,可他并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样。 用完斋饭,云淑和云沐听说夜昙寺的后山满山坡都是野花,又有一块杏子林,便决定要去后山看看,云浅不和她们一块,去找程婓和程灵璧去了,云朝在寺中偶然遇上了一个好友,便与好友相谈甚欢,云沐不想坏了哥哥的兴致,因此,并未打扰他 出了门,便有一片竹林,竹叶漪漪,婆娑作响,云淑忽然说道 “阿眉,今日夜昙寺法会,原本以为可以见到无因大师,却不想这么盛大的场面,大师也不曾参与” 言语中,不无遗憾 云沐笑了笑说道 “姐姐,无因大师也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个神叨叨的老和尚而已” 云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听妹妹的口气,妹妹好像是见过无因大师一般” 云沐一看姐姐 “妹妹自然是没见过,不过凭空猜测而已,妹妹居江南几年,怎么可能见过无因大师” 其实她岂止是见过,还不止一次见过,上辈子她就闭着眼睛破了他的梅花阵,不过那时候她和无因大师闹得很不愉快,大师给她算了一卦,说程婓不是她的良人,劝她莫要嫁给他,免得不得善终。 她当场就拂袖而去,结果老和尚说的话,一语成谶。 云淑“哦”了一声,她又觉得好像不太妥当,忙对云沐说道 “妹妹切莫可这般说无因大师,大师乃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可不是什么神叨叨的老和尚” 说完,嘴里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云沐嗤笑不语。 云淑又说道“若是能听无因大师谈论佛法,那真是三生有幸,这一遭也算没有白来了” 云沐撇撇嘴,那老和尚的确难见。 无因大师乃当世高僧,精通蓍卜之术,奇门遁甲,年事已高,一直在寺中清修,很久都没有路面,连当今皇上请他入宫讲经他都不愿,岂寻常人说见就能见的,曾有传闻有人欲求见无因大师,想要大师替他占上一卦,不顾规矩在夜昙寺四处寻找,闯入无因大师的梅花阵中,被困了一天一夜,后来还是寺中的僧人将他救出来,后来寺中方丈便求无因大师为百姓们行个方便,大师便答应凡能破阵而出着,他必答应其一个条件。 只可惜数十年来,能破这个梅花阵的人寥寥无几。 上辈子云沐也是闭着眼睛胡乱的闯出去的,毫无章法,并不能说明她有何高明之处,不过她倒是真知道有人能破阵而入,那个人就是慕容昀,他在九岁那年,便闯过梅花阵,见了无因大师,后来似乎和大师还交情匪浅,也不知道这次慕容昀过来,是否去探望无因了,否则,她在院子里转了这么久,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的人影? 这个梅花阵现在她也知道如何进去,只不过她不能带云淑一起,只好辜负姐姐了,安慰道 “大师乃高人也,若想见大师必先过梅花阵,此事太难,姐姐,天底下有这么多人没见过无因大师,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你又何必见他呢” 免得到时候,徒增烦恼。 云淑也只得作罢。 两人行至后山,这才发现,前来观景的人不止她们两个,还有许多达官贵族家的小姐和公子,穿梭在野花丛中,衣香鬓影,景观不比上京城的花市差。 一大丛大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在脚下,闻着扑鼻的香味,就连平日里斯文安静的云淑,也变得活泼欢快起来,她放开云沐的手,往花丛里跑了几步,弯身凑到花朵上面嗅了嗅,偏着头对云沐说道 “阿眉,这个花儿好香啊!” 云沐含笑的点点头,朝她慢慢的走过去,两人没注意,云淑的这一幕,正好落在某个年轻的男子眼中,他看着温婉娴静的姑娘,忽然在花丛里绽放出笑容,微微翘起的嘴角,眼波比春光还要明媚,便不由得有些发痴,脚下不由自主的朝那姑娘走过去。 云淑感觉到有道目光朝她看过来,便不由自主的望过去,撞进一双灼热明亮的眼睛里,云淑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脸蛋一热,迅速的将目光收回来,站起身来,挽着云沐的手,说道 “阿眉,我们去那边看一看” 云沐不知云淑为何要匆匆离开,刚才不是还看的好端端的么,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些什么,回头一看,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男子见云沐回头来打量自己,小姑娘的眼神透着一丝复杂,她好像认得自己一样,陆晰对她微微颔首,眸光只短短一停,便再次转到云淑的背影上。 一身雨过天青色竹纹直裰已经有些旧了,男子温文尔雅,英俊温和,正是还未发迹前的陆晰。 姐姐上辈子所爱之人。 云沐怔了一怔,回过头来,眼中情绪复杂,没想到云淑和他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倒是话本子里写的一般,他刚才盯着姐姐看,想必惹姐姐不高兴了,这才会拉着她急急地走,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这般端方含蓄的姐姐…为何与陆晰在一面之缘后,就会把陆晰当成了心上人? 难道是陆晰对姐姐穷追不舍么? 云浅对于后来的事情并不太清楚,她打算先了解情况再说。 两位姑娘的芳踪已远,陆晰望着佳人离去的方向有些怅然若失,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地上一块粉红的绸帕,似乎是刚才的佳人遗失的,陆晰眼前一亮,大步走过去,将那带着佳人体香的帕子捡起来,打开一看,只见帕子的边缘处,还绣着一个“淑”字 陆晰喃喃自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云沐和云淑走了一阵,云沐拉着云淑道 第18节 “好了,姐姐别走这么快,人已经不见了” 玉淑这才将脚步停下来,将目光看向云沐,有些恼怒道 “方才那人好生无礼,居然盯着我一直看” 云沐见云淑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 “人家只盯着姐姐看,又没盯着旁人看,说不定是看上姐姐了” 云淑听妹妹这话是在哪她开玩笑,抬手捏着云沐的小脸蛋,羞恼道 “人小小的,尽会说些胡话,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两个姑娘在花丛里玩的尽心,另外两个人站在阁楼上,远远的望着这一幕,小姑娘扬起的小脸,像个明媚的小太阳,到哪里都能将他的心给照亮。 慕容昀所在的地方便是夜昙寺的藏经阁,他跟方丈借佛经,方丈便带他来了藏经阁,让他自己挑选,当然李疏也跟在他的身边,虽然藏经阁为佛门重地,可慕容昀的身份摆在那里,方丈不敢阻拦他,让两人都进去了。 藏经阁的一面对着后山,推开一扇小窗,正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 李疏站在慕容昀的身后,见他盯着云沐的身影发呆,便轻轻的说道 “殿下既然想见三姑娘,那就去吧!” 这般远远的看着算什么,何况他家王爷也不是这种会胆怯的人。 慕容昀高大的身体差不多将窗子都挡住了,只有一点缝隙留给李疏,他手握着佛经,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光湛湛 “你倒是比我还要上心!” 李疏心里打了个突,默默的退到一旁,低声道 “属下不敢” 还不是替殿下关心三姑娘么,算了,他还是别操这个心,不然主子要不高兴了。 第15章 杏林谪仙 两个姑娘将陆晰的事情抛在脑后,在花丛里赏玩了一阵,一个高大健硕的男子忽然朝着二人走过来,起先两人都没注意,直到男子走至跟前,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三姑娘,大姑娘” 两人这才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生的浓眉大眼,看着面生,云淑疑惑,不知道此人为何能认出她来,又见男子腰悬着宝剑,甚是威猛高大,心中生出一丝怯意,往前走了一步,将云沐护在身后。 别看云淑性子温和娴静,可真要到关键时候,也能拿出勇气来,就如此时,她觉得李疏来的反常,便像母鸡一样将云沐保护起来。 云沐倒是平静的很,虽然这辈子是头一遭见面,可李疏的脸她记得很清楚呀。 李疏见云淑戒备,便笑着解释道 “大姑娘莫要误会,在下是秦王的长随李疏,奉秦王之命,请三姑娘过去叙话。” 云淑听了他所说的,回头看了云沐一眼,似有询问之色,云沐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姐姐,我认得他,他是秦王身边的人” 云淑知道云沐与秦王的关系的确还不错,她比云沐大几岁,懂事的时候便经常看到秦王来府上窜门,云沐小时候最爱粘这位秦王哥哥,既然都是熟人,她就不担心云沐的安危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回头嘱咐云沐道 “早些回来,姐姐在这儿等你!” 云沐点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说道“姐姐若是累了便先回去,秦王哥哥会送我回来的” 云淑为了小姑娘放心的去,颔首算是默认了。 云沐跟着李疏走了,云淑在原地走了几步,看了会花,觉得走的有些累了,见附近有个小小的八角亭,里头还没有人,便盈盈走过去,在亭内的石凳上坐下。 兴许是刚才走的有些累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水,刚好掏出帕子来擦,却发现袖中的帕子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她四下里寻找,却无半点踪迹,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见到陆晰朝她的方向走了,一双眼睛正瞅着她。 云淑俏脸飞霞,本能的想要避开,发现已经来不及,人已经走近了,并且他也知道自己看见他了,若她这个时候离开的话,岂不是太过刻意了,只能站在原地等。 陆晰脚步飞快,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他对云淑作揖道 “姑娘,在下陆晰,适才与姑娘在林中见过一面,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云淑近距离的看陆晰的时候,发现这年轻男子面容白皙,五官俊朗,双眸如星,浸着温润之色,高鼻薄唇,倒是生的一副谦谦君子般的相貌,见男子正含笑望着自己,云淑这才感觉到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慌将眼神移开,低着头说道 “陆公子,小女子与你素不相识,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姑娘害羞的模样就在他眼前,娇美动人,陆晰只感觉今日来的这一趟是没多的,微微笑道 “姑娘不要误会,方才在林中拾得罗帕,不知是不是姑娘所掉,所以特地来问问姑娘,若不是姑娘的,陆某再去找其他人问一问” 不用去想,云淑几乎可以肯定罗帕是自己掉的,也没多想,只想着赶紧将自己的帕子要回来,便脱口而出道 “我叫云淑,帕子上绣了我的名,公子看是与不是?” 说完之后,红着脸又将目光撇开,一颗心却碰碰乱跳起来。 陆晰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抬手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道 “倒真是如姑娘所说,这帕子是姑娘的没错,现在物归原主” 云淑飞快的从他手中拿过帕子,匆匆说了声谢谢,便提着裙子,从他身边飞快的跑出去,将要等妹妹的事情也抛诸脑后了。 陆晰目送她远去,手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又放到鼻端嗅了嗅,仿佛手指上还残留着佳人的香味一般。 再说,李疏领着云沐到了杏子林中,杏花开满枝头,热热闹闹的,如同一片片红云停在头顶上,在俗人眼里,杏花是轻浮之花,然而这夜昙寺里住的都是六根清净的和尚,看杏花和看其他花倒是没什么区别。 第19节 李疏将她送到林子里就走了,慕容昀并不容易找,云沐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他手里握着一卷书倚靠在树下,看的十分认真的样子。 头顶上的杏花娇艳明媚,花瓣被风吹落了满地,他身穿着白色衣裳,一张脸如同上好的美玉打磨出来的,侧脸俊美,那样深邃的五官,是看一眼都无法忘记的。 他今日并未束冠,只将满头的青丝用一根发带竖在脑后,大袖直裰,翩翩君子,那样随性自然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好像世外的谪仙。 云沐隐隐觉得这一幕看在眼里,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仔细一想,脑海里一片空白,干脆放弃了,提着裙子快步朝他走过去。 还未走近,小姑娘便吐着娇软的嗓音叫了声 “昀哥哥” 慕容昀的目光从佛经上挪开,抬头朝她望过来,云沐已经走到了跟前,慕容昀将佛经藏入袖中,见小姑娘一双水润的眸子眨动,似星星在闪,长睫跟蝴蝶翅膀一般跳跃,看着他的时候,眼里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惊艳。 果然,小姑娘喜欢看他比较随性的穿着,那样的自己对她来说更容易亲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秦王,让人望而生畏,上辈子她跟他说过这句话,她忘了,他还记得。 低沉悦耳的嗓音,如同山谷里的溪涧流水声 “沐沐,你来了” 小姑娘一身鹅黄色绉纱对襟云锦缂丝芙蓉纹半臂襦裙,那颜色衬得她的肤色越发雪嫩白皙了,手上挽着碧色丝带,纤腰楚楚,苗条又灵动。 她站在自己跟前,脑袋到自己胸膛的位置,等到她及笄那年,还会长高些,褪去少女的青涩,变得娉婷玲珑,曲线婀娜,面若桃花。 慕容昀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只有他可以采摘这朵娇花。 云沐打量着他的穿着,忽然掩唇笑道 “昀哥哥,你今日这般打扮,倒真是很特别啊” 云沐本来想说慕容昀穿着随意些,比每日里蟒袍金冠的要好看许多,可想了想,这句话从自己嘴里面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便改口说成“很特别” 慕容昀并不觉得尴尬,反倒对云沐看自己的眼神很受用,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云沐这般喜欢看自己,微微笑道 “沐沐觉得不好看么?” 他好像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从前昀哥哥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怎么忽然就计较起来,云沐赶紧摆手道 “不是,昀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话说出口,似乎觉得哪里又不妥,慕容昀虽然生得好,可没有人敢去评论他的容貌,因为秦王真的是个谁也不敢惹的角色,抬头看慕容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好像没有生气,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里面,偏偏那样的温柔又深邃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又十分的着迷,云沐怔了一怔,发现自己的心里有头小鹿在胡乱的撞,那么大的动静,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小姑娘的脸蛋在太阳底下,发着柔光,他抬起手,轻轻的触了她的脸颊,云沐却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所有的热度都从那个被他碰过的地方开蔓延了,迅速的扩散到整个脸颊,最后连耳根子都红了。 目光错乱的停在他手中的一块小小的花瓣上,瞬间就明白,自己完全的会错意了,羞愤死了,自己乱想些什么,再看慕容昀,他平静的眼底露出一丝意外,有些挪揄道 “真不错,沐沐懂事了,如今都不让昀哥哥碰了!” 云沐的脸更加红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不过她在慕容昀没露出任何心思的时候,将事情很快就抛之脑后了,转而跟慕容昀扯起其他事情来,两人并肩站在杏子林中,云沐忽然问道 “昀哥哥,你可能见到无因大师?” 慕容昀偏头看着她的脸道 “可是想找无因大师为你题诗?” 云沐很意外“昀哥哥,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昀心知自己说漏了嘴,可他未表现有任何心虚之色,神色镇定的说道 “我今日遇上清辞,他告诉我的,你若是想见无因大师,我带你去便是” 云沐一拍手掌,高兴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她之所以要慕容昀带她过去,是因为上辈子她是误打误撞进去的,而这辈子她知道可以误打误撞,反而不能做到心无一物,并且这种事情再来一次并不会得到同样的结果,才不得不找慕容昀帮忙。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就听到隔着几排树,传来低低的人语,仔细一听,声音极为熟悉,她回府的日子不长,可对府上的兄弟姐妹和身边的丫鬟都不陌生,这说话的正是紫萍和云胧! 意外之余又觉得好像在情理之中,紫萍从前是郑俏的丫鬟,和云胧这个公子有些关系也是无可厚非的,可她没想到的是,紫萍居然和云胧暧昧不清! 第16章 无因大师 紫萍和云胧是一个小插曲,云沐与慕容昀静立片刻,那边传来紫萍嗲嗲的声音,慕容昀不知为何皱了皱眉,叫上云沐离开,云沐听着也极为不舒服,跟着他一起走了。 两人换了个清静的地方,来到杏子林旁边的一条小溪边上,溪边正好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慕容昀弯身下来,降尊纡贵的用袖子将石头上面的灰尘给拂去,指了指自己擦干净的地方,对云沐说道 “沐沐,过来坐一坐” 云沐也没有觉得不妥,反正慕容昀打小就这般照顾她,走过去坐在石头上面,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慕容昀在外人面前冷漠威严,年少的时候桀骜不驯,可他对云沐却是一直如此体贴温柔,刚才紫萍带来的不快顿时就烟消云散,她问道 “昀哥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我去找无因大师的事情?” 慕容昀背对着阳光和小溪,俊脸上扬起一丝笑容,他低低的说道 “不是,你上次送了我佩剑,那么宝贵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动人?” 原来是为了剑的事情,那把剑对外祖父来说很珍贵,但是对她来说却是无用的很,还不如送给能用的上的人,她定定的望着他说道 “昀哥哥给我送的药也很贵重,我为何不能送昀哥哥同样贵重的东西呢?” 慕容昀实际上是不喜欢她跟自己这么计较来去,好像有意和自己撇清关系一般,不过他又真心舍不得去怪她,只想慢慢的将小姑娘感化,希望她迟早能明白自己的一番心意,对小姑娘柔和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云沐没察觉出他的情绪,若他不提起,自己倒是忘了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云淑还在那里等着她吧,于是和慕容昀一起回去了。 她走到半路上,并未见到云淑,想必已经先回去了,便直接回了禅房。 第20节 她们的禅房和程婓一家的禅房挨着,所以两人进了禅院,便在院子中撞见正往外面走的程婓,程婓顿住脚,看清云沐身边站着的是慕容昀,先是愣了一下,后才回神过来,行了一礼 “见过秦王殿下” 程婓是今上一手提拔上去的,对慕容昀并不如何热情,尤其是看到他和云沐待在一起,心里很不高兴,纵然他乃朝中重臣,虽为门下郎中,可实际上行丞相之职,他权利虽大,不过秦王到底是王爷,他就算再怎么有偏见,这面上的功夫要做足了。 有程婓的地方,就有他的妹妹程灵璧和云浅,两人皆上前来给慕容昀行礼,这么多年以来,云浅和程灵璧还是头一次见到慕容昀,云浅虽然乐意程婓撞见两人再一起,可看到传闻中的让人闻风丧胆的秦王,还是有些害怕,他身上强大的气息,是一身随性的打扮也压制不住的。 程灵璧却大着胆子抬眸偷偷的看了一眼,暗暗心惊秦王的绝美容颜。 慕容昀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脸上又是那副冷冽逼人的神色,让人心里生出压迫感,不敢去直视他,他微微启唇道 “定国公,你怎么在这里?” 程婓知道慕容昀和云沐兄妹的关系匪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以为再好的交情也该渐渐淡去,可瞧着却不是这样的,云沐似乎很愿意与他亲近,甚至超过了对他这个表哥。 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密距离,慕容昀又问出这样的话来,实际上这句话应该程婓来问慕容昀才对,可却被慕容昀给抢着说了,程婓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怒火 “殿下,微臣的禅房也在这里,何况我与阿眉是表兄妹,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是他在这里名正言顺,反而是慕容昀,在这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慕容昀没多说什么,送完云沐之后,便离开了。 他走后,程婓刚才一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色终于松垮下来,他脸色难看,皱着眉头说道 “阿眉,秦王乃危险之人,你还是少与他往来的好!” 云沐有些反感程婓说的这些话,上辈子他这么跟她说,让自己顾及镇国公府的利益,不要与慕容昀往来,她听了他的话,可到头来,辜负她的却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她不以为意的说道 “程婓表哥,你管的太多了,昀哥哥和你一样与我镇国公府关系匪浅,他的母妃,曾是我的皇后姑姑,你让我不和昀哥哥往来,是不是也让我和你不相往来” 云沐的伶牙俐齿他算是领教了,怪不得最近老听人说云沐变了,张牙舞爪,如今看来别人断然是没有说错的,她说的这句话,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程婓却有些着急,她桃花般的脸颊就在眼前,眉眼生的极为好看,哪怕是含嗔带怒的样子,也让人想起桃花春水,程婓心软了,那股怒意又消去了大半,他解释道 “阿眉,表哥所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 云沐冷漠的打断他的话 “阿眉的事情无需表哥来操心” 然后错开一步,也没和程灵璧与云浅打招呼,就回了禅房。 程婓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双眸中尽是隐忍之色。 云浅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她巴不得程婓与云沐彻底闹僵,这样程婓才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见程婓冷着脸,她赶紧过去安慰他,还假意说道 “斐表哥,妹妹的性子就这样,你也别放在心上,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习惯了。” 程婓没搭理她,只是淡淡的将她扫了一眼,然后走开了。 次日一早,云佑便叫云朝与云胧去观棋,云佑虽然见不到无因大师,却与这夜昙寺的方丈虚止大师交情颇好,他与虚止大师约了几局棋艺,问两个儿子有没有兴趣,云朝本来是不愿意去,云沐却执意要哥哥跟着过去,云朝拗不过妹妹,便答应下来。 云沐拿着自己在府上画好的兰草图去找慕容昀,紫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云浅,云浅翘了翘嘴角道 “我就不信她真能见到无因大师!” 云浅是料不到慕容昀还会帮妹妹做这种事情的,在慕容昀的帮助下,云沐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的无因大师,他是个年过八旬的和尚,留着一把花白的长胡子,面容祥和,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智慧。 见了慕容昀与云沐进来,他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便笑道 “慕容施主,没想到八年不见,你还记得老衲” 小沙弥请慕容昀和云沐在无因大师面前坐下,慕容昀双手合十道 “多年不见,大师身体健朗,精神矍铄,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小沙弥给慕容昀和云沐看茶,无因大师看了云沐一眼,笑着说道 “看来今日慕容施主,是为这位女施主而来见老衲的” 慕容昀还未说话,云沐便开口说道 “小女子云沐,知道大师乃世外高人,不愿意理会世俗之事,小女子绘了一副兰草图想送给家父,家父素来仰慕大师,小女子想求大师为我的画作题一首诗,家父若是见了大师的题诗,想必会非常高兴!” 她本以为无因大师会推辞这种事情,毕竟他是个方外之人,没想到无因大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老和尚声音平和从容的说道 “既然女施主有如此孝心,老衲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望着云沐,忽然说道 “女施主乃富贵之相,这一生有贵人相助,可无忧无虑,不怨不憎,放下自在,只要一心向善,必有好报” 云沐听他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句,不知道又是打什么机锋,总感觉无因大师这句话好像藏着什么深意在里头,他似乎都看穿了自己的心事,难道他猜到自己是重活过来的… 想一想脊背上便冒出一层冷汗,她心虚的移开目光,只敷衍的说了一句 “多谢大师指点” 无因大师替她题好诗后,云沐将画轴卷起来,再次道了声谢,除了刚才老和尚的话有玄机之外,一切都是很顺利的。 无因大师见云沐如此客气,便笑着说道 “多年前若非慕容施主替夜昙寺陈情,哪能得到先皇旨意从国库拨出银两,重修夜昙寺的藏经阁,说来,是老衲欠了慕容施主一个人情,今日这个人情总算是还清了” 云沐惊讶了一下,看了慕容昀一眼,见慕容昀神色平静的很,他怎么就把这么大的人情卖给她了,心里头很是感动,又十分后悔,上辈子她怎么就没看清楚慕容昀对自己的好呢 慕容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算和云沐一起告辞离开,临走时,无因大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他颇有深意的说道 “慕容施主与这位云姑娘乃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望二位施主莫要一叶障目,宽厚仁爱,福及子孙” 第21节 慕容昀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点点头,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 “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来探望大师” 云沐和慕容昀出了无因大师的禅院,走出梅花阵,回头一看,梅花阵又在不断的变化,刚才的路已经完全不见了。 花朝节后的第三日,云家和程家的人以及秦王都下了山,各自回府去了。 第17章 十八学士 从夜昙寺回来已经半月有余,转眼到了三月初,这天气也是说变就变,一转眼寒雨来袭,将院子里的桃花打的支离破碎,一地残红,翠色和烟老。 院中细雨如丝, 自从回来之后,云沐兄妹与云佑的关系似乎好了许多,兄妹两都聪慧过人,而且容貌都长得极好,这点很讨云佑喜欢,因为云佑风流倜傥,一直就喜欢长相好的,加上云沐隔三差五的去献殷勤,云佑又并非一定要和自己的儿女过不去,云沐容貌精致漂亮,本身讨人欢喜,撒娇的功夫可不比云浅这个姐姐差,第一次对她冷脸,不仅吓不走她,只会让她想方设法的去靠近。 这种方法显然是很管用的,她轻易的就唤醒了云佑这个父亲对她与生俱来的保护和疼爱,将他的心渐渐的就软化了,转眼间,父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好的不得了了。 云沐院子里的茶花又开了一些,其中有两盆“白十八学士”开的极为娇艳,这并非她从江南带来的品种,而是云佑书房院子里的茶花,是别人送给他的,一直没开过花,有一回,云沐去给云佑请安,正好看见这两盆茶花,便央求着爹爹将茶花送给她。 云佑本来也没将茶花放在心上,便让云沐拿走了。 没想到,只在她的院子里养了七天,这花儿便开放了。 云沐也觉得奇怪,这上京春日里寒冷,茶花一般都在四月五月才能开放,可她院子里有好些茶花都开的极早,好像并不畏惧春寒一般,而且这株“白十八学士”也让人很意外,如今上京城中多的是红色粉色茶花,然白色者,却十分的罕见。 她并没有多去想这个原因,反正她有种花的乐趣,“十八学士”她的院子里有,也不想自己贪多留着,便分别给老夫人与云佑送过去了。 让水仙和绿萼抬着一盆去老夫人那儿,云佑这里就亲自送过去了。 郑俏母女比她要先到,还未走进去,从外头便听到郑俏的笑声,还有云浅娇嗲的声音,云佑爱兰,郑俏便时常借着机会往他书房里布置,费尽心机的去取悦他,只可惜她争了这么久的男人,心里却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或许在云佑的姬妾当中,每个人对他来说分量都是同样的,却想得到他全部的爱。 云沐讥诮的笑了笑,掀开帘子进去,郑俏母女看到她,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因为外头冷,所以出门的时候,福嬷嬷替云沐穿了件粉色云锦绣芙蓉纹嵌白狐毛披风,雪白的狐狸毛绕在颈上,衬着一张脸越发是白嫩,如同暗夜里的照目的白雪。 云佑见到女儿的模样,眼角都有了笑容,放下手中的狼毫,温和的说道 “阿眉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这种寒冷的天气就别到处乱跑了” 言语之中,已经充满了一个爹爹对女儿的关爱,这些他都是不必伪装的。 郑俏虽然没表示什么,可心里头却着实有些失落,这么多年来,不管她怎么做,云佑始终都偏心眼。 云沐给他请了安,目光在书房内扫了一眼,只见书案上和墙角都摆了好几盆兰花,墙壁上挂着兰草图,这些兰花应当都是郑俏刚送过来才是 她乖巧的说道 “爹爹,那日从你院子里拿走的两盆十八学士,如今已开花了,女儿不想独占,便送来给爹爹” 云浅简直不相信,听到云沐将话说完,顿时就嗤笑了一下,美丽的脸上充满了质疑 “妹妹,你不是随便从院子里拿盆花出来糊弄爹爹吧,爹爹的院子里那两盆花根本开不出花来,你就算想要讨爹爹欢心,也用不着骗他啊!” 说着她还有几分揭穿云沐的兴奋。 云沐并不多说话,命人将花抬进来放在地上,只见茶花枝上开了五朵,其中两朵还是含苞待放,另外三朵已经开了七分,花瓣有十八轮,故称之为十八学士,而且花色洁白,一朵朵又小拳头那般大,亭亭玉立,十分的雅致清艳。 云佑心里一奇,脸上已经露出诧异之色来,云浅却犹自不信 “你院子里那么多茶花,谁又知道这盆是不是爹爹院子里拿过去的!” 云沐还未说道,云佑已经开口了,他神色郑重的说道 “这是我院子里的没错,从前我还不相信有白色的茶花,今日一见,是不得不信了,阿眉,你可是帮了爹爹一个大忙!” 云沐没想到云佑会这么高兴,还有些不明白,云佑便从书案后走出来,站在茶花面前,啧啧称赞道 “其实这盆花乃皇上所赐,乃云南节度使去年献给皇上的,至今没有开花,皇上知道为父喜欢种花,便让为父带回来,如今花开了,为父也好跟圣上有个交待了!” 大家都没有想到,一盆简单的茶花还有这么大的来头,云沐更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了,云佑也少不了要多夸她几句,这下郑俏和云浅心里头又不舒服了。 云佑人让人将茶花抬出去,好生伺候着,郑俏不想云沐继续抢风头,便笑着转开话题道 “沐姐儿这花的确养的不错,老爷可不能将答应妾身的事情给忘记了,我江州姐姐与姐夫都过世了,我那侄女如今只余下我这么一个亲人,族中长辈又不待见她,她孤零零的受人欺凌,当年姐姐一手将我养大,妾身一想这苦命的侄女,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 郑俏说着眼眶就红了,她为老怀恩候庶女,姨娘早丧,在府上并不受嫡母喜欢,与一个姐姐相依为命,她那嫡母也是很手段狠的,早早就将她的姐姐远嫁到江州,而郑俏为了摆脱这种被人摆布的命运,费尽心机勾.引上镇国公世子云佑,而她也的确是成功了。 云佑不假思索的点头道 “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这事,自然不会食言,明日便派人过去接你的侄女” 云沐的神色却变了,打郑俏将这句话说出口,她就明白她的意图了,她的手在衣袖里狠狠的攥成拳头,心里的的恨意翻滚,上辈子就是因为谢彤儿这个女人,彻底的毁掉了云朝,让云朝声名狼藉,被云佑厌弃,失去世子之位。 她记得上辈子,谢彤儿来云家比现在晚了两年,现在时间提前了,想必是郑俏已经意识到,她们兄妹和云佑已经破冰了,迫不及待的提前下手了,不然的话,郑俏她哪里还会想到距离这么远的侄女儿! 既然云佑已经答应了,再要改变也来不及了,只得等谢彤儿来了再说。 云沐心事重重的离开云佑的书房,路上却撞见两个人,一个云胧,另一个人却看着面生,瞧着打扮像是某家的公子少爷,高挑修长,云沐没怎么注意看,只叫了声“四哥” 云胧点点头,脸上神色也淡淡的“三妹妹” 云胧在孙辈男儿中排行第四,而云沐在孙女当中排行第三,所以才这般称呼。 云沐也没多说什么,打完招呼就走来了。 而云胧身后的男子却仿佛被勾走了魂魄一般,呆呆的望着云沐的背影出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头这便将人给记住了,问云胧道 “刚才那位是你的妹妹,为何我从前不曾见过?” 第22节 云胧偏头望过去,见身边男子眼里露出一丝精光,似乎对云沐来了兴趣,此人乃安国公的三公子江重楼,年十六岁,当今江皇后的亲弟弟,虽未曾娶妻,可却是个风流好.色,已经有了好几个通房丫头,云胧眸子眯了眯,反正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何须他来珍惜,颇有深意的说道 “她是朱夫人的女儿,一直养在江南,去岁冬日才接回府上来” 江重楼不着痕迹的“哦”了一声,心里头却另有计较。 谢彤儿还未来,云沐忙着在做另外一件事,自从在夜昙寺杏子林中偶然听到紫萍跟云胧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之后,她便让人多留了个心眼,从院子里叫了个负责洒扫的丫鬟,暗中盯着紫萍。 今日午后,紫萍又寻了个借口出院子,绿萼便将院子里那名叫齐儿的丫鬟叫过来,贴着耳朵说了几句,那丫鬟点着头,一溜烟就跑出去了,再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云沐坐在罗汉床上,端着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静静的听着那丫鬟将所见所闻如数说出来,那丫鬟倒是机灵的很,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云沐瞄了她一眼,淡淡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 齐儿恭谨的说道“奴婢齐儿” 长相虽然平凡,可一双眼睛却很是灵活,云沐点点头,说道“你做的不错” 吩咐水仙给她打赏银子让她下去了。 齐儿一走,绿萼就忍不住破口骂起来 “紫萍这个小蹄子,可真是不安分,居然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不知廉耻的事情出来,姑娘,这种人你可千万别让她待在身边了!” 云沐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急什么,就算我们不动手,你以为郑夫人是吃素的?” 云胧是她的命根子,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坏了儿子的前程。 第18章 谢家表姐 云沐故意让人在府上散播谣言,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郑俏的耳朵里,郑俏气的就摔了一个茶盅,美艳的脸蛋极为扭曲,她气的心肝都在发颤,云沐那死丫头没给让自己少受气,谁知还被自己人给反咬一口,撒气起来将一屋子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有她身边的李嬷嬷还敢说句话 “夫人,如今生气也不顶用,紫萍不过是个小丫头,犯不着气成这样子,依老奴看,不如找个借口,将她给撵出去就是了,老夫人和三小姐才是咱们真正的对手呢” 郑俏听了话冷静下来,坐着想了片刻,脸色阴沉沉的 “李嬷嬷,你去青箩院跟三姑娘说一声,就说我院子里新来了几个丫头过来侍弄花草,刚来不久,还不懂如何打理花草,让三姑娘把紫萍借来与我一用” 只是便宜云沐那丫头了,紫萍的事情除了她还能有谁知道,她故意放出风声,就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紫萍,显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要对付云沐多的是机会,可紫萍留下,终究会坏了她的好事。 李嬷嬷过去说这事的时候,云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直接让李嬷嬷将紫萍给带走,紫萍还巴不得去郑俏的兰苑里头,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出三日,郑俏便无缘无故的丢了只金簪子,派人满府都找遍了,最后在紫萍的屋子里将东西给找到了。 郑俏马上就翻了脸,紫萍百口莫辩,也没处说情,想要找云胧来帮她,云胧却根本没有理会这等事情,镇国公府百年世家,是断然留不得这等奴仆在家里头继续呆下去的,将紫萍打了三十板子,发卖到窑子里去了。 紫萍一解决,云沐心里轻松了不少,可一转眼,谢彤儿便到了府上,得知这消息的时候,云沐正好在院子里剪花枝,听绿萼匆匆来报,手上一不留神,便将花枝剪了好大一根下来,绿萼见她神色不对劲,担心的问道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云沐放下手中的小花剪子,站起身来,敛尽眸中那一抹复杂之色,平静的说道 “我没事,走,咱们去前院看看” 因为府上来了个表小姐,所以各房夫人都带着姑娘公子过来了。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会儿,人都到齐来,等云沐过来,老夫人便招招手,让云沐坐到自己身边来,云溪见着云沐和祖母亲昵,也要过去凑热闹,和云沐一左一右挨着老夫人坐着。 不多时,几个婆子便领着一个年方十四岁的姑娘进来了,她一身嫩绿色绣折枝玉兰花齐胸襦裙,丝带束着细细的腰肢,双臂上挽着一条粉色的丝绦,乌发挽成单刀半翻髻,发间插着一支金累丝嵌松绿石簪子,瞧着款式有些旧了,虽衣裳不新,可这姑娘看着水灵灵俏生生的,便是穿什么在身上也好看,款款走到人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彤儿见过老夫人” 转头看向郑俏“见过姑母” 谢彤儿与郑俏依稀有些相似,眼波妩媚,只不过这气质是全然不一样的,谢彤儿看起来娇怯温柔,面容月光一样的白,眉清目秀,弱质纤纤,体态如三月烟柳,楚楚可怜,让人看着便心生怜惜。 上辈子,她就是靠着这张脸让人一丝戒备也没有,轻易的让云朝失去戒心,在他的茶水中下药,让云朝着了她的道儿,最后身败名裂。 此时,谢彤儿虽然是规规矩矩的,可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的扫视众人,从前,她只不过待在江州知府衙门后院里头,把那儿当成最好的地方,今日来到镇国公府,一路过来,见国公府气象恢弘,方才知道什么才是大户人家,见了这屋内的几位小姐,才知道真正的名门闺秀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地儿锦绣成堆,满眼都是珠环翠绕,衣香鬓影,这才是她想要来的地方,谢彤儿内心一番计较,郑俏看到侄女,忽然间眼眶就红了,站起身来拉着谢彤儿的手,哽咽道 “好孩子,来了就好,往后就在府上好好住着,姨母会将你当做亲女儿一般对待” 谢彤儿点点头,这姨侄情深,抱头又是一顿哭,等收了眼泪,郑俏才跟她一一介绍起府上的人来,介绍到云沐的时候,谢彤儿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云沐是镇国公府名副其实的嫡女,可与自己姨母的关系却并不大好,她也只打了声招呼,转头看向云浅的时候,便热络了许多,上前握住云浅的手,微笑着说道 “浅妹妹,在江州的时候,听娘时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大美人,今日见了果然是没错,妹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云浅的确生的还不错,还未及笄,却已经有了丰腴高挑的身段儿,玲珑婀娜,鹅蛋脸儿,五官美艳,如同枝头上盛放蔷薇,加上她似乎天生长着一双不□□分的眼睛,眼尾似带着勾子,有些惑人。 谢彤儿暗暗心惊,同时又有些妒意,姨母和娘亲一样的出生,可姨母和表妹却活得如此光鲜,而自己却双亲早逝,孤苦无依。 谢彤儿被安排在绿腰院里,这里离郑俏的兰苑并不远,只需半刻钟的路程。 第二日,只有云淑去念书去了,剩下的四个姑娘都在府上,几个姑娘便一起去园子里玩耍,云沐也难得去凑一会儿热闹,因为知道也是这一次,谢彤儿头一回见到云朝,被他的风采迷倒,暗暗里惦记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沐不想要谢彤儿遇上云朝,她暗中派了绿萼去半路上等着云朝,只要他一回来,便绕着路去青箩院,不让他与谢彤儿见面。 可这避得了一时,避不开一世,在一个府上,迟早两人还得撞上,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谢彤儿不对云朝上心呢! 她一路上冥思苦想,云溪见她一直没说话,回过头来看她,眼里露出疑惑之色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第23节 云沐收敛起脸上的神色,笑了笑说道 “没事,走吧,咱们也去湖边看看” 她所说的湖,便是镇国公府的人工湖泊,里头养了很多的锦鲤,春风一阵阵过,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鱼食早有人准备好了,只等主子们过去,想要投的时候随手拿起一点撒入水中,如今谢彤儿和云浅越发关系紧密,两人要好,便将云沐和云溪抛在脑后,后面两个姑娘倒是不怎么介意,各自玩各自的,这边云溪拿着鱼食投喂也很是起劲,见数千条锦鲤朝着这边涌过来,拍着手欢快的跳起来。 正几个姑娘在湖边观鱼的时候,云胧今日休沐,云佑下朝又早,今日天气又好,父子两刚从书房出来,一路便走到了这个地方来了。 云佑虽步入中年,可这些年他保养的极好,依然保持着身材,加上宽袍大袖穿在身上,显得风采不俗,而且他看起来比一般的年轻人更沉稳大气,云胧虽然也是个翩翩少年郎,可与他比起来,显得就太嫩了些。 父子两听到少女们的笑声便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远远看去,几个身姿窈窕的姑娘立在湖边,裙裾飞扬,明丽活泼。 刚好,姑娘们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湖边上栽种的都是垂杨柳,几个姑娘站在杨柳树旁边,给云佑请安,云佑的目光在几个姑娘身上扫了一眼,最后停在谢彤儿的身上,他听到她刚才叫自己“姨父”,想必就是郑俏从江州接回来的侄女了,他淡笑着让姑娘们免礼,然后对谢彤儿说道 “丫头,你来府上可还习惯?” 谢彤儿抬起头来,眸光如春日的湖水般,柔柔的就朝云佑望过去,她羞怯的说道 “多谢姨父关心,彤儿很是习惯” 这样云佑父子的眼里便撞进这样一张脸,白皙干净,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眉如远山含烟,眸光柔软,琼鼻秀气,小嘴嫣红,虽然不是绝色美人,可胜在有种温婉柔弱的气质在里头,轻易的勾起了男人的一种保护欲。 云佑颇有深意的看了谢彤儿一眼,见她身上还穿着旧的衣裳,站在镇国公府上众多姑娘当中,就稍微显得寒碜了些,他微笑着说道 “往后想要什么尽管跟你姨母开口,别拘着自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一样!” 云胧虽然未说话,可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谢彤儿,在他眼里,谢彤儿的美丽是与旁人不同的,这里头长相最好的是云沐,精致华美,云浅是妩媚娇艳的,而云溪则还是个小女孩儿,妍媸各态,可谢彤儿身上却有种如水般的温柔。 云沐看着这父子在二人的神态,眼里藏着精光,这下好了,根本不需要她去想办法了,她所担忧的事情已经迎刃而解了,有这两个人插手,谢彤儿就算惦记着云朝,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 她记得上辈子,哥哥身败名裂之后,谢彤儿背着哥哥与云胧私会,难道两人其实一开始就暗通款曲了? 更让她意外的就是云佑了,没想到爹爹居然连这种心思都动,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的。 第19章 兰草图失 每回云沐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朱老夫人都是特别开心的,何况这段日子又听说云朝兄妹与云佑关系好了不少,心里头很是欣慰,想到过几日便是云佑的生辰,虽然不是整岁生辰,但自己家热闹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知道孙女一直在讨云佑欢心,也知道这回云沐还特地给云佑准备了礼物,便笑着问道 “乖乖,快跟祖母说说,你替你爹爹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云沐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绣墩上,眨着眼睛说道 “祖母,爹爹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兰花和草书,孙女的兰花不及郑夫人院子里的好,便让夜昙寺的无因大师给孙女所画的兰草图题了几句诗” 老夫人一听,顿时就觉得孙女果然是个极为有悟性的,又为孙女的行为感到惊讶,连连夸赞道 “好孩子,亏你想的出来,还能让无因大师来给你题诗,可是了不得了!” 这句话被刚好从外头进来的云淑听到了,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妹妹居然真的见到无因大师了,按捺住心里头的欢喜,进来和老夫人请安,云淑是个懂得知进退的孩子,老夫人也颇为赞许她,她如今在族学里念书,才华也是尤为出众的,老夫人对她也关心,眼看着她快到了及笄的年纪,已经在暗地里帮她物色夫君的人选了。 云沐和云淑是一起离开的,云淑便好奇的问云沐是怎么做到让无因大师为她题诗的,云沐便将慕容昀带她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云淑心里头感慨,这个眼高于顶的秦王殿下居然对妹妹这般好。 云淑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书法,就连云佑看了她写的字,也要夸赞几句,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想要去云沐那儿看看,不大好意思的开口道 “三妹妹,你那幅画,可否借姐姐拿到院子里看一看,姐姐保证,看完之后务必归还” 云沐看着云淑渴望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她,点点头道 “好的,姐姐随我去院子里,我将兰草图借给你看便是” 云沐将兰草图装在一个长长的匣子里面,给云淑的时候,是让她连匣子抱走的,云淑高高兴兴的走了之后,刚才云淑在的时候福嬷嬷不好多话,等她走了,福嬷嬷便在云沐跟前说道 “姑娘,那幅画可是你好不容易从无因大师手上求来的,让大姑娘拿过去,这也太大意了些” 云沐端着青花缠枝牡丹纹茶盏,用盖子将茶末子拨了拨,给她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大姐姐的为人我清楚,她是最知分寸的,不会出任何意外” 云淑抱着匣子回去,拿到自己的书房里,丫鬟秋雁见她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十分高兴的样子,便笑着问道 “姑娘,今日是遇着什么好事了,怎么这般高兴?” 秋雁是云淑书房里伺候笔墨的丫头,向来是规规矩矩的,云淑也信任她,将匣子往黄花梨盘螭纹长案上一放,回头看着秋雁笑道 “今日的确是遇到好事了,三妹妹将她画的兰草图借给我看几日” 秋雁更加不明白了 “姑娘对兰花也并无特别的喜爱,为何一副兰草图就让姑娘这般高兴了?” 云淑将匣子打开,将里头的卷轴拿出来,秋雁赶紧过去过去将匣子拿开到一旁,云淑拆了上面的线,将卷轴缓缓的在桌上铺开,回头对秋雁说道 “你有所不知,这幅画上的字是无因大师题的,他的书法乃是当世一绝,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的,我今日能见到大师的真迹,自然是高兴” 这些消息,不知道怎么地就传到了云浅的耳朵里,云浅早就知道云沐要送兰草图给云佑,还知道她要找无因大师题诗,原本以为云沐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还真做到了。 都知道云佑爱书法,若是收了那副画,从此怕是要对云沐彻底改观了,她断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日,打听到云淑去族学里念书去了,便带着丫鬟去了云淑的白露院,让秋雁将那副兰草图拿出来,秋雁知道这二小姐盛气凌人的,最难伺候,因此便不敢怠慢,将兰草图拿出来给她,谁知云浅二话不说,便连着匣子将画一同带走了。 第20章 兰草图失 云淑下学回来之后,得知此事气的吐血,愁着脸去青箩院将事情告诉云沐,说着就哭起来,云沐没想到云浅居然如此公然抢夺她的画作,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她憋着一肚子的火,脸上却表现的很是镇定,还安慰云淑 第24节 “姐姐,莫要哭,我相信你,我与你一起去将画拿回来” 云淑收了哭声,脸上却仍然带着愧意,点了点头。 若不是她身边的人泄露了消息,云浅又怎么知道画在她的房间里。 姐妹二人带着丫鬟去了云浅的秋水院,云浅正与她的表姐谢彤儿正在屋子里绣花,见云沐和云淑一块儿进来,便站起身来,盈盈笑道 “今儿是怎么了,大姐姐和三妹妹这种稀客都来了我的院子里!” 云浅是家中的嫡女,吃穿用度向来是最好的,她屋子里的布置也华丽的很,云沐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房内书案上的红漆木长匣子上面,那正是她拿来装兰草图的匣子,她收回目光,平静的说道 “二姐姐,听说你从大姐姐那儿将我的兰草图给拿走了,现在请还给我” 云浅也不糊涂,云沐这么一说,她似乎马上就明白了,她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唇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说道 “那副画原来是三妹妹的,这个姐姐倒是不知,只那日在大姐姐的房中偶然看到,瞧着喜欢,大姐姐又不在,便跟大伯母说要借来看看,大伯母也答应了,我便拿过来了,没想到画是妹妹的,既然妹妹已经来了,那便将画拿回去吧” 她说的并未有半句假话,当日她的确跟大夫人提起过,大夫人并不重视云淑这个女儿,又不想驳了云浅的面子,便答应下来让她拿走。 云浅说完,便给身边的丫鬟蓝玉使了个眼色,蓝玉机灵,赶紧从书案上将匣子拿起来,走到云沐身边,将画交给她身后的水仙。 谢彤儿明知这姐妹二人不对付,还当做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温和的笑道 “只不过一幅画,都是自家姐妹,可千万别伤了和气” 云沐没有搭理她,拿了画,和云淑一起离开了。 走到路上云淑又是满心的歉疚,心里头始终有些担心,便提醒云沐道 “三妹妹,你倒是检查一下,万一二妹妹将画给弄坏了,又该如何是好?” 云沐回过头来,目光温和的望着云淑道 “姐姐,这幅画你不要再担心了,我相信是真的” 云沐都说了这样的话,云淑便不好再说什么,与云沐分别之后,她便回了院子里,将秋雁与夏蝉给叫过来,两个丫鬟里她更加其中秋雁些,因为秋雁通些文墨,和夏蝉关系没那般好。 云淑的脸色很难看,两人跟了她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到主子发这么大的火,在云淑的逼问之下,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是夏蝉这个丫头一直觉得主子偏心眼,看重秋雁,而冷落她,心存怨怼,反而是秋雁与夏蝉关系好,两个丫鬟睡一屋,便将这事情说与夏蝉知道,谁知,夏蝉却将消息透露给了云浅,还领了五两银子的赏钱。 尽管夏蝉哭着喊着求云淑原谅,可云淑是铁了心肠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丫鬟绝对是留不得的,因为夏蝉的卖身契在她手上,她便直接将她给打发出了镇国公府。 这样对云沐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云沐那头,将画拿过去之后,水仙想要打开去看,云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道 “别看了,那幅画是假的!” 水仙一怔,惊讶道“小姐为何知道是假的?” 云沐淡淡一笑“你以为云浅会将真的给我么?” 水仙收回手,暗暗觉得可惜,皱着眉道 “那可怎么办,那幅画是小姐好不容易求来的,如今却被二小姐给拿走了,小姐拿什么东西送给老爷?” 云沐非常平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拿起一块芙蓉绿豆糕,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的嚼了嚼,不甚在意的说道 “她拿走了又如何,那幅画上有我的名字” 既然小姐这般笃定,水仙自然是相信她,想着画上既然写了小姐的名字,那如果二姑娘拿来当做献给云佑的寿礼,若是被人当众拆穿,岂非很丢脸? 转眼,云佑的寿辰就到了。 一大清早,云朝兄弟便在大门外迎接客人,虽然不是整岁生辰,然而云佑是朝中的中书令,位高权重,想要趁此机会来巴结他的可不少,备礼物前来道贺是必不可少的,不过云佑这边大部分是拒绝了,只收了小部分关系要好的,留下人在府上用饭。 他虽然极力低调,可府内终究还是要比平时要热闹许多的,前面的花厅里头也坐满了人,大多数是朝中权贵及家眷,府中的小辈们也都准备了礼物,献给他做寿礼。 第21章 寿礼之争 正厅的主位上坐着朱老夫人和云佑两人,很快到了献寿礼的环节,云佑乃国公府的主人,他什么都不缺,各位准备寿礼也不过是一片心意,按着辈分来,先是府中云沐的各位叔伯,然后才是众位兄弟姐妹,大房,二房主母及众姬妾,以及三房都献过了,大伯父官职较低,只领着一点微薄的俸禄,大部分还靠着国公府的例银过日子,礼物不算贵重,云佑并不会放在心上,倒是郑俏看着那份礼觉得寒碜,脸色淡淡的。 三房的慕容氏乃宗室女,云佐与云佑又是亲兄弟,她备了厚礼,郑俏看着那份礼物,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她是不敢得罪三房的 可三房的慕容氏又看不上郑俏这个女人,她出生名门,老夫人又看得起她,若不是不想管府内的闲事,这国公府主母的位置轮不到郑俏。 这两个不是重点,云沐来府上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云佑所有的姬妾,虽然是重活过来,可她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印象,三叔和大伯都没有妾室,云佑的妾室足足有七个,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安置在院子里没有名分的,个个都是花容月貌,体态婀娜,莺莺燕燕,她记得其中有个凤姨娘年纪最小,足可以当做云佑的女儿了,他也真的是下得了手。 虽然都是妾室,不过这些女子可并非空有美貌,都有才艺傍身,跟着云佑不仅是因为他有权势,更重要的是他风度翩翩,俊美沉稳,又懂女人心思。 郑俏看到这些人心里虽不舒服,可脸上还是维持着主母端方的笑容。 轮到小辈们,长公子云朋送的是一个童子献寿的玉器摆件,云淑送的是自己的绣品,云朝送的是一副玉制的黑白棋子,云腾不在家自然就不用管这些礼节,云溪准备的是上好的陈年普洱茶,轮到云浅和云沐的时候,郑俏便高兴的对云佑说道 “老爷,这位为了准备你的寿礼,浅浅可花了许多的心思,她这份孝心可真是难得!” 云佑点点头微笑,看着正厅中央站着的少女,若不和云沐比,云浅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貌佳人,明媚灿烂,云佑笑道 “不知浅浅给爹爹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云浅笑了笑,瞥了云沐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的很,以为云沐还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让蓝玉将匣子端过来,云淑看到这个匣子,神色立马就变了,她咬着唇,这不正是那日她们从云浅那儿拿回来的匣子吗?里面装的是云沐画的兰草图,她抓紧帕子…难道…难道是,真的被掉包了? 她心里头暗暗着急,看着身旁的云沐,却见她神色淡淡的,三妹妹…她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云浅已经将匣子打开了,把兰草图缓缓打开在云佑面前,声音清脆的说道 第25节 “爹爹,这是浅浅画的兰草图,上面的诗是浅浅求夜昙寺的无因大师题的诗,浅浅知道爹爹一直很喜欢草书,而无因大师的草书可谓为天下一绝,浅浅将这幅画送给爹爹,祝愿爹爹松鹤常青,日月长明。” 云佑眼里露出惊讶之色,在夜昙寺的那几日,他都在与醉心于棋艺的虚止大师下棋,甚少去关注几个子女,因此云浅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没想到这孩子瞒着他,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无因大师的真迹他在夜昙寺看到过,果真与这个是一模一样的,而让他意外的是,似乎那兰草图画的更有□□,生于幽谷,清雅高洁,云佑有些动容,夸赞道 “好孩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机缘,你这份寿礼,爹爹很喜欢,兰草图画的很好,你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 云浅在他说道画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滞,眼角余光瞥见云沐,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她心一虚,将目光迅速的收回来,乖巧的说道 “谢谢爹爹夸赞” 云沐将这幅场景收在眼底,等云浅说完,便缓缓的站起身来,走过去到云佑面前,说道 “爹爹,你错了,这幅画是女儿所画,送给爹爹的,前些日子被姐姐拿去观赏,姐姐说要还给我,谁知姐姐将真的留下,还给女儿的却是一副假的画作,请爹爹为女儿做主!” 她的声音不大,娇娇软软的,如同枝头上的倦莺语,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晰,程婓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被她吸引过去了,今日云沐穿着一身粉色芙蓉纹齐胸襦裙,手臂上挽着嫩绿色的轻纱,头发挽着元宝髻,发间插着金累丝牡丹嵌粉碧玺簪子,肤色泛着白瓷一般的釉光,长眉毛轻轻的眨动,眼睛跟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 程婓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她身上。 云佑一怔,眸光看向小女儿,透着锐利之色,他镇定的说道 “沐沐,你有何证据说这幅画是你的?” 整件事情,大夫人和云淑,以及郑俏和云浅,还有谢彤儿都是知情的,云淑有意想要替云沐辩驳,被大夫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云淑知道她娘是怕得罪郑夫人,她不敢违拗她的意思。 云沐不紧不慢的说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因为大姐姐想要看无因大师的书法,女儿便将画借给大姐姐看上几日,谁知姐姐不管不顾的就从大姐姐那儿将女儿的画给拿走,姐姐将画临摹了一份,真的给自己留下,假的去还给了女儿,爹爹若是不信,女儿这里还有那幅假画!” 众人听了她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神色不卑不吭,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在座的人都是豪门贵妇和当朝权贵,这里面的原委一看就明白了,定然是郑俏和云浅容不下继妹,没想到居然用这种手段,也太卑鄙无耻了。 一些异样的目光便落在郑俏和云浅的身上,郑俏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暗骂云浅这个小蹄子坏事。 云朝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妹妹没让他知道她找过无因大师,可没想到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这么算计妹妹,心中憋着一团怒火。 郑俏母女,真的是太过分了! 水仙配合的将那幅假画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云佑看着两幅画,目光将两幅画扫了一遍,那幅假画虽然逼真,但是细节处到底没有真画细腻,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云佑精于此道,一眼就识辨出了真假。 他见女儿神色笃定,眼睛里透着坚定之色,如果云沐说的是真的,那么说假话的就是云浅,难怪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大女儿的画怎么忽然就精进了这么多,而且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见到无因大师,看向云浅的时候,眼光转冷,他说道 “浅浅,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如你妹妹所说?” 云浅最会演戏,嘴巴一扁,马上眼眶就红了,“碰”的一下跪倒在地上,她眼里面蓄满了泪水,委屈的说道 “爹爹,女儿知道妹妹一直对我不喜欢,可她也不能这样冤枉我啊,我这幅画分明是我自己画的,并拿到夜昙寺三跪九叩的去求无因大师,大师才帮女儿题诗的,妹妹这般颠倒黑白,爹爹,你不要相信妹妹说的画!” 她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云佑的心里又有点动摇,目光中露出一些疑虑 云沐听她信口雌黄,冷笑道 “姐姐,你如何证明这幅画是你的?” 云浅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硬道“这幅画在我的手里,自然是我的,还用得着证明么?” 云沐嘴角扬起,她笑了 “哦,是么?恐怕是姐姐没法证明这幅画是你自己的,但是我能证明这幅画是我的!” 目光转到云佑脸上,她说道 “爹爹,这幅画上有女儿的私印,印在兰花花瓣上,不容易察觉,请爹爹仔细看,若真是姐姐所做的画,为何上面却刻了我的私印?” 云佑沉着脸,让人将画拿到跟前来,他的目光在画上逡巡了一眼,果然若是不细心,很容易忽略这一点,在兰花花瓣上真的看到了如新月眉一般的黑色印记,用小篆写了阿眉两个字。 那个临摹之人,虽然能看出来这是私印,但是顾主只要他画的一模一样,至于为什么要临摹他自然就不多问,云浅也是太大意了,没有细细的去研究,所以才忽略了这一点,听到云沐说的这番话,她神色变了变,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云沐以为,这样就可以揭穿她么? 什么也不用说,这已经可以证明一切,云佑哼了一声 “浅浅,这上面的确有阿眉的私印,你又如何解释?” 云浅面不改,她继续歪曲事实道 “爹爹,女儿错了,女儿的确是隐瞒了爹爹,因为我知道妹妹作画在我之上,这幅画是我求着妹妹画的,打算在爹爹生辰之日送给爹爹,她画的这些几盆兰花还是女儿院子里的君子兰,谁知道到了今日,妹妹却忽然反悔了,说这幅画是我调换过的,女儿真的是冤枉啊!” 云沐心中大骇,她怎么也想不到云浅居然这么不要脸,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她稳了稳心绪,克制住怒火,外面却忽然进来一个小厮,上前说道 “老爷,秦王殿下来了!” 第22章 教女无方 第22章 皇上对秦王爱重,没有人敢怠慢他,云佑神色镇定的让小厮将人给请进来。 秦王负手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面色一肃,正厅内官员和女眷们都站起身来,纷纷给他行礼,慕容昀大步走进来,神色冷淡又威严,薄唇微动 “免礼” 他从容的走到云佑面前,睨着他说道 “今日本王奉皇命前来,替镇国公送寿礼,镇国公为国事操劳,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秦王俊美英武,贵气天成,双眸凌然生威,声音虽然不大,说的话却透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他的举手投足间已经完全具备王者的风范,云佑早就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娇气暴躁的少年,站在他眼前的是一条狼,有着锋利的爪牙,哪怕他潜藏的很深,云佑却没有掉以轻心。 圣上这么相信这个弟弟,是不是太大意了些。 云佑敛神,拱拱手道“秦王殿下过誉了,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为皇上效力,乃我臣子本分” 第26节 慕容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云佑赶紧吩咐下人摆椅子让秦王殿下坐下,慕容昀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两人是面和心不可,明争暗斗是常常有的事情,不过这回秦王殿下能放下成见,亲自登门拜访,倒是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不过皇上也很奇怪,秦王和镇国公关系好了,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皇上经年疾病缠身,膝下并不子嗣,难道当着要立秦王为皇太弟,继承皇位么?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的,可圣意难测,今上虽然身子虚弱,脑子却不简单,要不然当年怎么让镇国公和定国公府这两大顶级豪门世家都支持他上位呢。 众人心里头诸多猜忌,慕容昀却将目光落在云沐身上,他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今日穿着粉色的襦裙,十分娇俏,衬着一张脸明媚动人,此时那一双水灵生动的眼睛正在他脸上流转,她看自己的眼神直白而又毫无心机,慕容昀嘴角轻轻一勾,他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兰草图,还不止一幅。 不过他一眼就看出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见云浅也站在人群中间,对于镇国公府的事情他向来是了如指掌,这点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一脸明了之色,回头看了云佑一眼 他微微笑道“看来云大人遇到难事了?” 与其说是云佑遇到难事,还不如说是云沐遇到了难事,他今日就是打着贺寿的幌子来帮云沐的。 云佑神色一僵,有些尴尬的说道 “小女不懂事,让秦王殿下见笑了” 慕容昀端起斗彩粉地花鸟纹小盖钟,用盖子拨了拨不茶沫子,低头喝了一口,随后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案桌上,摇摇头道 “云大人,此言差矣,这幅兰草图画的细腻生动,是在是一副不错的作品,当日在夜昙寺无因大师的住处,本王有幸看过一眼,世人都知道大人爱兰花,令千金拿着兰草图去无因大师的梅花禅院去求他赐字,这份孝心当真是难得” 云佑很是诧异“秦王殿下见过此画?” 慕容昀点点头“那日我与无因大师谈论佛法,正好见云三小姐闯过梅花阵,拿着这幅画来求无因大师,上面还有大师的题字,本王是不会认错的,要知道大师的梅花阵不是寻常人能破的,三姑娘机缘极好,这才误打误撞的见到了大师” 今日云沐和云浅也想不到慕容昀会忽然出现,云沐原本想,不管云浅今日如何狡辩,这事情她是不占任何礼的,她总能想到法子来说服云佑相信她,何况还有大夫人大姐姐这些证人在眼前,不怕她狡辩,可是慕容昀的出现,却让她少花了不少力气,他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完全扭转过来了。 慕容昀开口之后,云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经过他这么陈词,恐怕云佑是不会相信,她刚才说的话,费了这么大劲准备的礼物,几乎是冒着被困梅花阵的危险换来的东西,又岂会随意送给别人,何况这难做的多让云沐做了,她只不过白白得了一个便宜,不管这幅画到底是不是云沐要送给他的,单她为这件事情付出这么多,云佑的心已经就偏到云沐身上来了。 云佑顿时心中就明了了,他怎么也想到云沐居然有这份孝心,亲自画兰草图,还亲自闯阵求字,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难得了,云佑心里头被感动了,这些子女们有谁能为他花这份心意呢,云沐还是头一个啊,而自己这么多年,居然一直忽视她冷落她,将她当成自己心头上的伤口,轻易不肯去碰触,愧意占据了他的大脑,堂堂中书令大人,在众人面前动容的说道 “好孩子,是爹爹错怪你了,你有这份心,爹爹真高兴,这是爹爹毕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下,父女之间多年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了,云佑不在逃避这个女儿,那激动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瞬,他的神色便再次转为严肃,目光落在云浅身上,他脸色虽然平静,可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浅浅,阿眉,你们跟爹爹过来”抬眸又看了一眼郑俏,郑俏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全部因为这个眼前瘪回肚中去。 云佑一贯是面若春风的神色,当他真的冷淡下来的时候,那就是心里头真的是在生气,这次云浅彻底的将亲爹给惹怒了,她心里头害怕,朝郑俏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此时此刻的郑俏,也无可奈何。 正厅内的客人有人招呼,云佑将两个女儿带到书房里去,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大女儿 “浅浅,你跪下,告诉爹爹,你为何要对妹妹做这种事情?” 云浅明白,若是自己还咬着不放,只会让爹爹更加嫌弃自己,她从小在云佑身边长大,最是了解云佑的性子,打小只要爹爹一生气,她拖着他的袖子撒撒娇总会没事的,云浅跪在他的膝下,小嘴一撅,神色说不出的可怜 “爹爹,女儿也是一时糊涂,嫉妒妹妹的兰草图画的这般好,让人心里生出羡慕,求爹爹原谅,女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着,竟然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仿佛受了委屈的是她一般。 她姿态放的这低,完全就是一副悔改之色,云沐站在一旁看着不住冷笑,她这位姐姐可当真会演戏啊,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来让云佑心软,云佑一直就疼爱她,在他面前,女儿永远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虽有心要责罚,可到底是舍不得的。 不过,云佑到底不是个普通的男人,他理智又无情,在他心里,永远将利益和自己看的最重要,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不给女儿点惩罚,那他就是教女无方,他冷声道 “浅浅,往前不管你做了多少错事,爹爹都能原谅你,可今日你居然用这种方式换了妹妹的画,还据为己有,你这么做不仅伤害了你妹妹,还让为父感到非常的失望,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众人面前揭穿,传出去了,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么?” 往后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欺负妹妹了,云浅这下知道事情严重了,她惊慌起来,扯着云佑的衣袍下摆,哽咽道 “爹爹,女儿下次不敢了,你原谅女儿一次吧” 云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眸光冷静又无情,声音冰冷 “浅浅,爹爹是一家之主,若是纵容你做这样的错事,往后不知别人会怎么说爹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是犯了错,总该受到惩罚,才能让你记心,此事非同小可,你妹妹也是爹爹的女儿,爹爹不能让她平白受了这个委屈,罚你去佛堂禁足一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半步!” 她才不要去佛堂禁足,云浅不甘心,她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为何云沐回来,爹爹便和其他人一样,都对云沐好,是云沐…是云沐的错,她根本就不应该回来,是她害了自己! 说着,她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云沐一眼,那表情恨不得将她吞下去一般,云沐不动声色的扬扬嘴角,她的眼睛毫无惧意的与她对视。 上辈子,云浅抢走了她的一切,这辈子,她要她全部还回来,一样样的还,她也要她尝尽那种绝望又心痛的滋味。 郑俏匆匆赶来,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心里一慌,顾不得礼数,赶紧推开门进来,她往前跪倒在云佑面前,着急的恳求道 “老爷,浅浅还小,你不能这样惩罚浅浅,她有什么错,总归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对,就让我代她来承受吧!” 云佑的眸光扫了她一眼,他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道 “你本就教女无方,这次浅浅犯了这么大的错,你这个当娘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如让你这个当娘的和浅浅一同去佛堂禁足抄经文如何?往后我若是再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得不考虑让别的人来打理镇国公府了!” 郑俏的心如死灰,浑身如坠冰窖,云佑太绝情,不管她这些年为镇国公府付出多少心血,只要是给他的脸上抹黑,他就不会饶过任何人。 第23章 善罢甘休 朱老夫人怕云佑偏心,随便找了个托辞从前院出来,被一心想来看热闹的玉姨娘搀扶着过来,玉姨娘偷偷的瞄了眼老夫人的脸色, “老夫人你可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三姑娘是老爷的亲女儿,老爷自然是不会委屈她的” 朱老夫人沉着脸,神色极为严肃,她瞥了一眼玉姨娘,不悦的哼了一声道 “你知道什么” 她知道郑俏过去帮女儿了,云沐却没有亲娘能替她说话的,只好她这个老婆子亲自过去,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住老夫人心里头也对云浅十分失望,虽然是郑俏生的,可也都是她的孙女,她从未失过任何偏颇,可这孩子,怎么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老夫人是又生气又失望。 不过,等她来到云佑的书房,事情已经完全处理完了,云浅被府内的下人带到佛堂去了,郑俏正好要出来,在外面撞上老夫人,她屈身行礼,神情低落,眼眶红红的,老夫人冷睨了她一眼,她现在不管府内的事情,自然也会来指责这个儿媳妇,她越过郑俏,径自走到里面去。 云佑和云沐见老夫人也过来,先行了礼,云佑过去扶她 “娘,你怎么来了?” 第27节 老夫人冷着脸道“这个事情你如何处置?” 云佑将把女儿罚到佛堂禁足的事情告诉她,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缓了缓,目光看向云沐的时候,便温和了许多,招招手叫孙女过来,云沐听话的过去,老夫人在黄花梨卷草纹太师椅上坐下,云沐站在她身边,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 “可怜了我的好孙女,让你受委屈了!”转头看向云佑,老夫人脸色冷下来 “如今我年纪大了,本来府上的事情也不愿意多管,可今日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出这种事情来,老身我痛心啊,儿子,当年娘亲我好不容易才帮你守住镇国公府,为的就是让你将国公府发扬光大,可如今我将府内外的事情交到你们的手里,可你们做的这种事情,着实让人心寒,我镇国公府百年清誉,不管是哪一辈都恪守祖训,友爱兄弟,孝敬长辈,从未出现过这等姐妹相残的事情!” 云佑神色一凛,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动怒了,老夫人的心思他是清楚的,一直以来她就对自己侄女的事情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朱家,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云沐又受了委屈,老夫人自然不想善罢甘休。 听她娘的这个意思,这个处罚似乎好轻了些,云佑沉吟了一会儿,虽然亲娘对他有些隔阂,当年老夫人拉扯他们兄弟几个长大不容易,云佑这点孝心还是有的,说道 “那按照娘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老夫人抬眸扫了他一眼 “浅姐儿还是孩子,按理说,犯了这样的错,你这个当爹的教训过了,若是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插手的话,岂非显得太过刻薄无情了些,可浅姐儿自幼养在她娘的膝下,她这般胆大妄为,骄纵成性,容不下自己的妹妹,郑俏这个当娘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等作为,实在难以匹配当家主母的身份,恐怕让人心不服啊,依我看,这府上的事情她也暂时别管了,先反省一个月,等她想清楚了,再接手不迟” 云佑本来还留了一丝情面,没有连带惩罚郑俏,可看老夫人这态度,不处罚是不行了,此时,郑俏还在门外没有离去,屋内的声音听得清楚,云佑转过头,看着门外站着的郑俏,他无情又冷漠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便将府中中馈暂时交给老三媳妇来接管,你在院子里好生反省一段日子” 对于郑俏来说,这无异于一个惊雷在头顶上炸开,就算她不愿意交出手中的中馈,也没有办法,云浅做出这种事情来,她这个当娘的也脱不了干系,咬咬牙,忍着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她不得不屈服,说道 “妾身愿意将中馈暂时交出来,为女儿的犯的错赎罪,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来承担,请老爷不要责怪浅浅!” 云佑听了这句话,一股子火气再次上来了,他气的竖起了眉毛,瞪着郑俏,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还有脸求情,浅浅若不是被你宠坏了性子,今日怎么能闹出这种事情来!” 郑俏一脸羞愧,自然不敢再说了,事情也算有个了结了。 老夫人先回院子里去了,云佑还要去前院招呼客人,云沐自然也不能缺席,父女两待在一处的时候,云佑看着受了一肚子委屈,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怨言的女儿,他的眸光里终于露出温和之色,他说道 “好孩子,是爹爹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云沐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看得出来,云佑的确是被她感动了,心里面已经将渐渐的对她开始认可,她不求爹爹能像祖母这般袒护她,可只要爹爹慢慢的对郑俏母女寒心就可以了,对云佑诚恳的说道 “爹爹,事情查清楚了就好,女儿心里头不委屈” 父女两回到前院,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毕竟是别人府上的事情,众人都没怎么在意,赏花的赏花,聊天的继续聊天。 此时,慕容昀和云朝正处在一块,两人在湖边站立,水中倒映着两位公子修长的身影,云朝朝他拱拱手道 “子赢,今日妹妹的事情多谢你帮忙,若不是站出来为妹妹说话,恐怕事情真相又要被有心之人给扭曲了” 虽然今日的天气明媚,可云朝的脸色却不见得开朗,也没有丝毫笑意。 慕容昀见他眸光沉沉的,微微扬唇道 “此事,你不必忧虑,沐沐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何况,还有他在呢,谁敢欺负他的女人,那就要付出代价。 云朝点点头,随后又问道 “对了,子赢,那日你和沐沐去了梅花禅院,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慕容昀微一沉吟道 “此事我也很意外,沐沐来找我带她过梅花阵,不告诉任何人” 他掩饰的极好,云朝几乎察觉不出任何异样来,便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这种事情,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一会儿,云朝被府中的人给叫走了,留下慕容昀一个人在湖边 云沐在湖边找到了两人,提着粉红色襦裙快步走过去,清脆又飞快的叫了一声 “昀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男人的眸光都变得柔和起来,等云沐走过去,慕容昀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低声说道 “沐沐,昀哥哥来的太晚了” 若是早点过来,云沐就不用自己出头了,他完全可以帮她把所有的事情给她处理好。 云沐站在他的身边,仰起头来看他的脸,阳光就这样撒在两人的脸上,他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狭长的眸子里光和湖光一样迷人。 暗暗叹了一声,他真是个好看的男子。 这张脸让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吧。 只是不知为何,上辈子他直到自己死了之前,都并未娶妻。 慕容昀低头看着她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转动不停,长睫毛轻轻的眨动,像小小的蒲扇似得,她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其他的,小嘴红红的泛着一层柔光,她扬起嘴角,露出一排晶白贝齿,软软的说道 “昀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记得上辈子这一日,并未闹出这种事情来,他也没有出现,按照慕容昀的脾气,就算是皇上让他过来,他也不一定会听,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才对,难道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很多事情,相对应的也促成了另外一些事情发生么? 慕容昀微微怔了怔,那一丝温柔情绪只是一闪就逝去了,少女白里透红的脸颊就在眼前,只有她,轻易的让他露出最柔软最真实的内心 “沐沐,昀哥哥是特地过来看你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脸,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好像是羽毛轻轻的撩着自己的心一般,他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这张脸就让人有些把持不住的,云沐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起来,低垂着脸,偷偷的用眼光瞟着他的脸,心里头如同小鹿乱撞,她眼神闪烁道 “昀哥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慕容昀见她脸上带着一丝羞赧,似乎有些懵懵懂懂的情愫在滋生着,恐怕小姑娘现在也完全弄不清,自己是将他当做哥哥还是其他人,他也不着急,眼下不能马上告诉她自己心里有她,毕竟他现在也完全不清楚云沐对他的心意,万一她不是那么喜欢自己,说出来反而让她远离了自己,岂非是得不偿失,把满腔的情谊暂时按捺下去,他又解释说道 第28节 “来找清辞讨论一下军务,顺便也来看看你” 云沐刚才还高兴,听到这个顿时脸色就垮了垮,他何必解释,让她多开心一会不好吗?可她不十分在意,不管他是不是专门为自己来的,只要能见到他就很开心了,而且慕容昀一直在护着自己不是吗? 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自己的心思。 第24章 心魂荡漾 纵然云浅是个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不过府上的人也不敢违拗老爷的意思,佛堂的门可是把守的严严实实的,老夫人还特地加派了两个婆子来“照顾”云浅,时时刻刻的盯着云浅是否在抄写经文。 佛堂内自然是不及她的香闺舒服,因此,云浅不过待了一日,便受不住了,嚷嚷着要见云佑和郑俏 “你们让开,我要出去,别拦着我,谁派你们来的监视本小姐的,本小姐不用你们管,你们给我走” 云浅站在佛堂门口,想要出去,被几个婆子给拦回来,火气上来了,跺着脚朝着门口几个婆子丫鬟嚷嚷 门口的两个婆子一个叫李嬷嬷,一个叫郑嬷嬷,都是老夫人院子里粗实婆子,一身力气大的很,轻轻松松的就将云浅给拦在里面。 那李嬷嬷丝毫没将这娇气的二小姐放在眼里,不卑不吭的说道 “老奴是老夫人房里的人,老夫人特地嘱咐过,让老奴照顾好二小姐,若是二小姐有个什么闪失,老奴可担待不起” 云浅一听是老夫人派的人,顿时就安分了,将两个婆子狠狠的瞪了一眼,扭头就走到里面去了,好在云胧还知道来探望妹妹。 两个老婆子见三公子过来,赶紧行了礼,云胧在老夫人的人面前向来是极为客气的,说了两句好话,两个婆子依然是很为难,云胧便给每个人各自塞了一锭银两,两个老婆子拿了白花花的银子,想着老夫人只说不让人出去,可没说不让人进来,便给云胧放行了。 云浅见了云胧,好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腾”的一下,从地上的蒲团上跳起来,飞快的走到云胧的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急切的说道 “哥哥,你好歹帮我去求求爹爹,放我出去吧,我在这里呆着,迟早会闷死的” 云胧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他深知在府上,爹爹才是实际上的一家之主,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不管是他还是郑俏和云浅,都是依附云佑而立足,如今他羽翼未丰,还不能让爹爹对他这个儿子有不好的印象 云胧没有答应她,望着妹妹摇头道 “爹爹下的命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帮着你说话,没准爹爹对我这个儿子也不待见了” 云浅陷入绝望中,抬眼望了望四周,里头空荡荡的,除了案桌上供着的一盏玉观音之外,还有床和被褥,里面就她和蓝玉两个人,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个月,顿时就难受起来,可她为什么来到这里,还不是被云沐害的!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哥哥,都是云沐那小贱人害了我,这个仇你可一定要替我报!” 云胧抬手摸摸妹妹的脑袋,他的模样随云佑,狭长的丹凤眼,唇红齿白,十分的风流俊俏,他微微笑道 “浅浅,云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咱们这个府上,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她,你明白吗?” 云浅望着他的眼睛,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云胧从佛堂出去后,直接去了他母亲郑俏的院子。 云佑这个生辰虽然过得并不愉快,可女儿送给他的那幅画,的确是上乘的作品,不过还稍欠缺了些火候,主要是云沐年纪还太小了,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出类拔萃。 云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女儿这般精心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物,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就被自己误会了,他心里头过意不去,琢磨着要好生补偿她一下。 正好,他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发现云沐也在屋子里头,祖孙两人坐在罗汉床上,小姑娘将脑袋埋在老夫人的怀里,老夫人正高兴的将剥好的松子喂入小姑娘的嘴中,云沐小嘴一动一动的,长睫毛扑闪不停,模样儿说不出的惹人疼爱。 也怪不得老夫人要这般宠爱她,他这个当爹的看了都要心软,云佑见他进来了,赶紧从老夫人的怀里出来,起身站稳,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叫了声“爹爹” 云佑让她免礼,他先跟老夫人请了安,这才转过脸对云沐说道 “阿眉,爹爹正好有事情要找你” 云沐的眸子中放出一点笑容,说道 “爹爹请说!” 云佑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他扬起唇笑道 “爹爹看了你的兰草图,虽然画工精致,可到底还有些缺陷,你的根基还不错,爹爹想送你去景行书院的玄梦先生那儿学画画,她若是肯收你,你的技艺将会大为精进” 至于云佑为何要这般栽培云沐呢,经过这段时间他的观察,云沐的聪明悟性皆在其他几位子女之上,容貌也生的好,实在应该好好的栽培才是。 云沐吃了一惊,虽然重活了一辈子,然而这件事却还是在意料之外的,上辈子她就听说过玄梦先生大名,这位女先生乃当世大儒,清高孤傲,寻常人根本难入她的法眼,可偏偏她将云佑当做知己好友,那时的她,沉默孤僻,对谁都冷淡淡的,没有讨好云佑,自然也无缘见这位先生。 她眼睛里在发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不过依然有些担忧 “爹爹,玄梦先生可是当世最富才学的女先生,她会收我为徒么?” 云佑抬手摸摸女儿的头,温和的说道 “有爹爹在,你担心什么” 他虽然动作随意,可云沐却忽然一怔,神色有些恍惚,上辈子云佑似乎从未对她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吧,他永远是远远的离开自己,看到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厌恶和冷漠。 她这辈子也终于明白过来,其实云佑并不讨厌她,而是她不讨人喜欢罢了。 这个消息传到了郑俏的耳朵里,郑俏心里头十分懊恼,若不是云浅那孩子任性胡闹,那么这么好的机会便是她的,哪里轮得到云沐来。 谢彤儿在屋子里陪着郑俏,见她一脸愁容,便走过去安慰她,说道 “姨母,我看姨夫也是在气头上,等过几日他的气消了,定然会将表妹给放出来的,毕竟表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哪里舍得这般惩罚表妹” 现在的谢彤儿简直换了个人一般,一身碧色绣缠枝芙蓉云锦齐胸襦裙,头上带着金累丝牡丹点翠步摇,脸蛋红润了许多,看着气色极好。 这让她越发意识到,留在镇国公府的好处,这样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是她在江州老家没有人,若说不贪念这种日子,那是假的。 郑俏以手支颐,叹了口气,说道“彤儿,事情可没你说的这般简单” 第29节 她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云佑他终归就是个无情的人,他看中的是镇国公府的平静和谐,不需要他来操心,也是这么多年云佑始终都信任她掌管国公府的原因,可一旦这个平衡打破,让云佑感到不满的话,他就会毫不留情。 郑俏并不想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花,无论如何她都要帮着儿子争夺世子之位,她看了两眼谢彤儿,见姑娘浑身透着一种娴静如水的气质,笑容妩媚又清纯,正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才最容易让男人动心,她握着谢彤儿的手,忽然亲切的说道 “好彤儿,你来到镇国公府,姨母每日里忙着都把你给疏忽了,你可真是个乖孩子,如今你爹娘都不再世,眼看你又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姨母就你一个至亲的侄女,想要将你留下膝下好生照顾着,你这般温顺乖巧,若是能成为我的儿媳妇,那该多好” 姨母将话说的这么明白,谢彤儿又不是个傻的,自然是听得懂,她顿时羞红了脸蛋,将头埋的很低,心却噗通乱跳起来,难道姨母的意思,是要将她指婚给表哥吗? 想到那个风流俊俏的表哥,谢彤儿顿时呼吸一紧,若真成了表兄的妻子,那么她就是堂堂的镇国公少夫人,往后荣华富贵的日子可享受不尽啊。 谢彤儿想的有些出神,一时没有留意郑俏嘴角勾出的一丝冷笑,侄女爱慕虚荣,她是看在眼里,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这么个娇滴滴的少女,不怕男人不动心。 谢彤儿从郑俏的院子里出来之后,在回廊上正好遇上走过来的云胧,此时,三月的春风暖融融的,一位翩翩少年径自朝着自己走来,谢彤儿抬眸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灼灼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俏脸一红,屈身行礼,声音软绵,一声“表哥”,让云胧差点酥了半个身子。 云胧定了定神,目光却盯着谢彤儿的脸不放,柔声道 “都是一家人,表妹无需如此多礼” 说着,便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虽然是隔着衣裳握着她的手臂,可谢彤儿却觉得很是不妥,将手迅速的抽出来,她垂着头,身姿如弱柳扶风一般,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的瞥着他的脸。 云胧被那上挑的眼尾,妩媚带钩子般的眼神给勾了半个魂一般,顿时就呆了一下,只觉得表妹这娇媚的模样,真让人心魂荡漾。 第25章 飞鸽传书 自谢彤儿得知郑俏有心想要将自己留在府上之后,对这个姨母可谓越发孝敬起来,正好云浅又在佛堂里关着,自然她这当侄女的的就时不时的来献殷勤,来郑俏院子里的次数多了,和云胧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这二人在郑俏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郑俏分明看在眼里,可却当做不知道。 她这个侄女自是甚高,一心想要当镇国公府的少夫人,她便给她些甜头吃,以便于更好的利用。 这几日,云佑基本没有来郑俏的院子里,要么是待在书房,要么是去其他姨娘那里,郑俏主动去找他,他也干脆避而不见,郑俏没有办法,心里又盼望着能见到他,谢彤儿却自告奋勇的说要替姨母说情,郑俏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谢彤儿端着一碗郑俏熬好的莲子百合银耳枸杞汤过去,去书房的路上正好就遇上了刚出来的云朝。 两人面对面的,谢彤儿给云朝行了礼,云朝只是微微颔首,叫了声彤儿表妹,便往旁边让开一步,让谢彤儿先走,谢彤儿垂着头,目不斜视,带着两个丫鬟款步走开。 走路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这云家大公子倒是生的极为出挑的,气质清贵,容貌俊美,如同芝兰玉树一般,细看之下还在云胧之上,只是性子却很是冷淡,她来府上这么久了,两人也不过见过几次面,打了个招呼,其余的他也不多说。 人虽然是好,可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谢彤儿就没将他怎么放在心上了。 谢彤儿进入书房的时候,云佑正好在画画,见她进来便将笔给搁下,她将汤碗端过去放在案上,娇滴滴的说道 “姨父在书房待了一日也累了,这是姨母给你亲手熬的汤,趁热喝一口吧!” 在云佑面前,她总算是自然了许多,这个姨父给她的感觉是很稳重的,一点权臣的架子也没有,平易近人,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云佑对郑俏,一直还在气头上,打断晾她一段日子,好让她知趣,这才不见她的面,谁知来的是谢彤儿,他倒是不想拂去佳人的美意,接过谢彤儿递过来的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忽然,他抬眸望着谢彤儿的脸,慢慢的说道 “彤儿,你来上京城这么长时间了,可有去街上逛一逛?” 谢彤儿不知他何意,有些迷惑的摇摇头道 “尚未去过” 少女脸蛋光滑的如同新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眼神里透着一丝的纯粹是装不出来的,云佑对女人向来是贪图新鲜,笑了笑道 “三日后我要送阿眉去见玄梦先生,你便随我们一同去吧,顺便,也可以让你看看咱们上京城繁华的集日,如何?” 谢彤儿又意外又高兴,姨父对她似乎比姨母还要细心,一心想要当少夫人的她这回倒是没察觉出些什么,点点头道 “我自然愿意,姨父待彤儿可真好!” 这个消息不翼而飞,杜若跑进后花园来跟她说的时候,云沐握着花锄的手停了一停,因为太阳晒的缘故,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水,她从袖里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了口气,回头看着被她新提拔上来的杜若,眼波流转,笑盈盈的说道 “是么?那又有何妨,爹爹可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啊!” 说真心的,她并不在意爹爹多一个姨娘,反正他的姨娘不少,再多一个也不多,而且别指望云佑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他的心里只有自己无上的权势,和镇国公府的利益,女人之余他来说,只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这样,云朝就有可能避开这次的灾祸。 杜若原来是青箩院里一个杂扫的丫鬟,帮着绿萼做过几件事,云沐见她机灵,刚好身边又缺丫鬟,便让她来屋子里伺候,还把原来“齐儿”这个名字也换成了杜若,这齐儿也真是够机灵,不仅做事利索,脑瓜子也转的很快,很快就得到了云沐的重用。 云沐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其他人还要转两个弯才明白,可杜若一听就懂,她只是过来传达消息而已,至于主子到底怎么想,不是她该问的。 云沐没多说些什么,便让杜若下去,她自己收拾好花草之后,看着院子里陆陆续续盛开的茶花,月季,百合,姹紫嫣红一片,心情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杜若下去之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用墨笔沾了些墨水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拇指和食指扣在嘴唇上一吹,随着清脆的哨声响过之后,一直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杜若抓住鸽子,飞快的将纸条用一根红绳绑在鸽子细小的腿上,然后伸出手到窗外,将鸽子放飞出去,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平静的出了门,往云沐的屋子里走。 隔得时间不长,李疏在王府很快的就发现了信鸽,将纸条取了下来,拿去书房给慕容昀。 此时慕容昀在王府暂住,可西州的军情政务也一样需要处理的,慕容昀让西州那边快马加鞭的将紧急的事情送到京城来处理,所以,尽管慕容昀没有去上朝,可每日的事情也一样很多。 “王爷,国公府那边来信了” 书房的门开着,李疏直接进去,见慕容昀低着头看奏折,将手中的纸条递过去给他看。 慕容昀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眸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伸手接过去,迅速的打开一看,看完之后,他将纸条给揉成一团,嘴角轻轻的勾了勾 李疏见慕容昀难得开心,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王爷看到了什么,这般高兴?” 慕容昀并不着急回答他,将身体往后面轻轻一靠,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的敲打着,抬眸缓缓说道 “本王还记得,当年与母后交好的除了有朱柳姑姑之外,另外一位玄梦先生也是母后年轻时的好友,你去备些礼物,三日后咱们去景行书院看望先生” 李疏和慕容昀打小一起长大,这位玄梦先生他还是有些印象的,不过这个印象可不怎么好,李疏嘴角抽了抽,说道 第30节 “玄梦先生曾诋毁过王爷,王爷还说过此生不再跨入景行书院一步,难道忘了?” 李疏根本不用猜都知道,那张纸条里肯定写的是云沐要去拜访玄梦先生,不然他们家王爷也不会坏了自己的规矩,想想,这位云三姑娘对王爷的影响可真是大的不得了,不仅仅让王爷放下心中芥蒂去看望云佑,还让王爷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玄梦先生。 也不知道王爷对三姑娘这么好,她会不会感动。 云浅得知爹爹要带云沐去见玄梦先生的时候,气的要哭了,在佛堂待了四五日,她明显就要清减了许多,可云佑那边还没有要松口的迹象,此时撅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带着哭腔说道 “哥哥,怎么办,若是让那小贱人成了玄梦先生的徒弟,岂不是便宜她了,这么好的事情,凭什么轮到她啊!” 云胧漫不经心的安慰她道 “你且莫要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在么,哥哥我绝对不会让玄梦先生收她为徒的?” 云浅定定的望着他的脸,还不太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云胧的眸光便的深邃了几分,点点头道 “哥哥,自然是不会骗你的” 云胧知道,玄梦先生向来是喜欢品行兼优的学生,若是她发现云沐有什么污点,那么她绝对不会收云沐做徒弟。 虽然说云沐是妹妹,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可是她伤害了自己的娘亲和妹妹,那她就得付出代价,别怪他不顾兄妹的情谊。 次日,外面小厮给云胧送了个信,说是安国公的小公子江重楼请他去松鹤楼喝酒,来的正是时候,就算江重楼不找他,他也要找江重楼的。 这个安国公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那日他便看惦记上了云沐,他这个做哥哥的,何不成人之美。 他应约而去,松鹤楼的雅间里有几个公子在等他,都是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云胧在云佑面前,总是一副谦谦君子,勤奋刻苦的做派,可背地里相交的人却都是些酒肉之徒,何况江重楼并非普通身份,郑俏明知道他的名声,也默许儿子私底下与他往来。 他刚进门,江重楼就站起来,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嘴角扬起笑容 “清源老弟,你可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如今只顾着念书,把我们这些兄弟都忘了” 云胧笑着说道“羽良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做兄弟的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坐下的其他人开始起哄了,其中有个人说道 “清源老弟来晚了,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我们也不计较了,你自罚三杯,事情就这样了了” 云胧一到了这里,就露出他放、浪公子的本性,喝酒的时候也豪爽,痛快的就饮了三杯酒水,这才就坐。 六七个人喝的酒酣耳热,有些人醉了陆陆续续的走了,屋内就留下江重楼与云胧,云胧醉醺醺的说道 “重楼兄,我的三妹妹国色天香,放眼京城可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她,我知道你最爱搜罗天下美色,你若是喜欢,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江重楼也有几分醉意,听着顿时就精神一震,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镇国公府见到那小姑娘的场景,的的确确是美若天仙,和她比起来,他过去相好的那些姑娘,简直就是无盐啊 “有这等好事,快说来与我听听” 云胧醉醺醺的跟他说了一句话,江重楼听得高兴,正好雅间的门往外敞开,这番话被路过的一个年轻男子,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他的目光往屋内一瞥,看清楚两人便离开了。 第26章 重复 临去见玄梦先生这一日,云佑的行程却被一些事情耽搁了,皇帝孱弱的身子康复了许多,忽然心血来潮的要召他入宫赏花,云佑却之不恭,只得写了封书信,交给云沐,让云朝兄弟带着妹妹和表妹一起景行书院。 云沐没有觉得不好,她的确是很想见玄梦先生,而且她想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玄梦先生的认可,所以云佑临时有事要入宫,她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收拾一番后,带着水仙和齐儿出门,齐儿伺候她的这段日子,她已经了解到,齐儿会一点拳脚功夫,带在身边还可以保护她。 大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云朝和云胧以及谢彤儿都到了,就差她一个,人都到齐了之后,云朝将两个妹妹都扶上马车,接着就是三个丫鬟,等坐好之后,马夫便挥鞭赶车前行,云胧和云朝,在两旁纵辔缓行。 马车穿过热闹的大街,往东城的方向去了。 景行书院是我朝建国以来设立的,乃□□皇帝命人开办的,里面招纳了大燕朝最负盛名的当代大儒,还有全天下最杰出优秀的仕子,就连达官贵族家的子弟想要进景行书院,也得凭着自己的真本事进去,不能靠家中的权势与富贵,因此经过这一层刷选出来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 第27章 不近人情 临去见玄梦先生这一日,云佑的行程却被一些事情耽搁了,皇帝孱弱的身子康复了许多,忽然心血来潮的要召他入宫赏花,云佑却之不恭,只得写了封书信,交给云沐,让云朝兄弟带着妹妹和表妹一起景行书院。 云沐没有觉得不好,她的确是很想见玄梦先生,而且她想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玄梦先生的认可,所以云佑临时有事要入宫,她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收拾一番后,带着水仙和齐儿出门,齐儿伺候她的这段日子,她已经了解到,齐儿会一点拳脚功夫,带在身边还可以保护她。 大门口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云朝和云胧以及谢彤儿都到了,就差她一个,人都到齐了之后,云朝将两个妹妹都扶上马车,接着就是三个丫鬟,等坐好之后,马夫便挥鞭赶车前行,云胧和云朝,在两旁纵辔缓行。 马车穿过热闹的大街,往东城的方向去了。 景行书院是我朝建国以来设立的,乃□□皇帝命人开办的,里面招纳了大燕朝最负盛名的当代大儒,玄梦先生也是其中一位,因为大燕朝是个相对开明的王朝,不用教条和礼数来束缚女性,所以才有了玄梦先生这样一些出众的才女在书院教书育人。 还有全天下最杰出优秀的仕子,就连达官贵族家的子弟想要进景行书院,也得凭着自己的真本事进去,不能靠家中的权势与富贵,因此经过这一层刷选出来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 马车到东城,路上花了半个钟的时间,书院在离闹市有些距离的小重山上。 小重山虽然不高,可胜在有那么一股子钟灵毓秀的气韵,一条干净的平整的路直接通到山门下,云朝兄弟下马,将妹妹们扶下马车,一起从书院门口进去。 有小童领着几位进去,那小童是认得云朝和云胧的,对云朝的记忆尤为深刻,笑着跟他说道 “云二公子,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山长那儿来了许多客人,现在云二公子也来了,山长见了你可要高兴坏了” 云朝并不意外,山长声名远播,前来拜见的人自然是不少,说道 “那山长院子里,可就热闹了,不知今日可否让咱们几个先拜见玄梦先生,然后再拜见山长,你看如何?” 他是山长徐兆铭的关门弟子,也是他最器重的一个,山长与他关系匪浅,小童自然就与他热络许多。 第31节 小童对这些人的来意很清楚,无非就是想要拜师学艺,笑眯眯的说道 “山长吩咐过了,但凡想要来见先生的,先让我带过去给他瞧瞧,若是他瞧着满意,再去见先生不迟,若是他都觉得不行,那就更别说能入先生的眼,公子也知道,咱们先生脾气不好,若是真个说出难听的话来,可不让人下不了台?” 云朝只好点点头,他知道这儿的规矩,别说是他这样的身份,就算是王爷公主来了也是一样的。 “你说的也是,咱们便先去见山长吧!” 他和小童一二来去的,听在云胧耳朵里,心里头却有种微微的刺痛感,不管他到哪个地方,都要顶着父兄的光环,他云胧哪一点比云朝差了,为何要处处低他一头。 谢彤儿对书院倒是没多少兴趣,只是目光轻轻的瞥着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沐,心里头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三姑娘,打她进镇国公府,就没给过她正眼,刚才在马车上,谢彤儿也试探性的跟她说话,可云沐总是爱理不理的,好像跟她有仇似得,难道这丫头猜出了自己的意图么? 她心里头狐疑,一转眼,就到了徐兆铭的门口。 徐兆铭作为山长,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来见他的面,必须呈上拜帖,经过他同意,这才能进去,而且他们是必须来见山长不可,因为徐兆铭就是玄梦先生的夫君。 听说这个山长对媳妇宝贝的很,不想媳妇太辛苦,若是要见玄梦先生,也必须先过他这一关才行。 几人也是在外头等了一阵,刚才的小童才出来叫他们几个进去,进去的时候,刚好里面的人也出来了。 云沐不经意间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和一个年纪十一二岁的姑娘正从门口出来,那年轻公子,唇红齿白,星眸长眉,面若傅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倒像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那公子是安国公的幼子江重楼,至于那个小姑娘叫做江芍,性子刁蛮,此时耷拉着一张小脸,肯定是进去之后被人拒绝了,所以不高兴 正要移开目光,那男子仿佛是有感知一般,目光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云沐与他对视了一眼,见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脸,嘴角扬起一丝轻、佻的笑容,简直就好像是在调、戏她一般,云沐懒得去理会这种人,赶紧将目光移开,脚步往旁边一跨,走到另一边去。 那男子与云朝兄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脚下并不停留,与那姑娘不紧不慢的走出去了。 几人进去之后,便见到屋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宽衣博带的中年男子,生的器宇轩昂,目光如炬,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着儒雅又睿智。 几个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徐兆铭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云沐的身上。 云沐今日穿了一身颜色比较素淡的月白色折枝芙蓉花半臂襦裙,手上挽着粉纱,乌发挽成双环髻,发间缀着珍珠,还别了一朵她今儿在花枝上剪下来的粉色茶花,一张脸更是粉盈盈的,灵气逼人,徐兆铭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偏头问云朝,微微惊讶道“这是你的妹妹?” 云朝知道徐兆铭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点点头道“正是学生的亲妹妹” 云沐的双眸灵活转动,声音清晰又娇软 “山长,我叫云沐,听说你和先生与我爹娘是旧识,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说过山长和先生大名,山长学识渊博,先生才华横溢,沐沐一直想来拜见”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精致的小脸蛋上,眼睛又黑又亮,像含着两汪泉水,没有一丝的杂志,两排睫毛跟扇子般的掀动,这小模样儿实在惹人喜欢,纯粹又不矫做,徐兆铭点点头道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虽然我与你爹娘是旧识,可也不能因为这层关系收你,若是你学的不好,将来可丢的是先生的脸!” 云沐这下明白了,云佑就算是来了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她们夫妇二人根本就不近人情,不过这样更好,她可以自己争取。 她扬扬眉毛,丝毫没有被吓到,神色自若的说道 “无妨,山长若是怀疑我,可以考考我,若是觉得我还是可造之人,再让先生将我收下,若是不行,不用山长吩咐,我自行下山,绝对不累及山长名声,山长也无需愧对我的爹娘!” 她的态度让徐兆铭很是赞许,点点头道“我摆出一物,你看上一眼,若是能画出个六七分,我便让你去见先生” 这可是个不小的难题,别说是云沐,就算是云朝与云胧,还有谢彤儿,都未必有这个功利,这徐兆铭分明就是在她为难她嘛 云胧一听,顿时有些得意,他并不相信云沐有这样的能力,如此甚好,只要云沐不拜入玄梦门下,那她就不可能在京中贵女中扬名,自己的亲妹妹想必就要高兴许多。 云朝本想跟徐兆铭求求情,换个简单的,谁知云沐却一口答应了,他心里头有几分无奈,妹妹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这种难事,怎么能答应呢 可已经来不及了,云沐已经移步到了书案前,徐兆铭指着窗外一个洒扫的老妪说道 “你画她吧” 云沐点点头,将那弯身扫落叶的老妪看了几眼,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轮廓,便回过头来。 低头醮墨做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幅画一气呵成。 最后生宣纸上的,是一个弯身扫落叶的老妪,小童将画拿起来给徐兆铭去看,连徐兆铭不得不惊叹她的速度和记忆。 看着徐兆铭脸上微微露出的赞许之色,云朝脸上喜色不掩“山长,这下没问题了吧?” 徐兆铭抬眸看了她一眼,将画放下,还算满意 “小丫头,倒是不辱没你爹娘的名声,看来今日我是拦不住你了,你进去吧!” 云沐脸上立马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来,谢过徐兆铭,四人一起进去了。 玄梦先生住在后院里,院子里很清静,只有两三个人,见她们几个顺利的进来了,院子里的丫鬟很痛快的领着她们去见主子。 玄梦先生并不是太好说话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答应云佑的,希望她不要像徐兆铭那般为难自己就好了。 第28章 玄梦先生 玄梦先生是个毒舌严肃的女人,所以她对云沐的要求很高, 书房内只进来云沐一人,其他人留在偏厅喝茶。 玄梦的书房里布置十分简单,墙面上挂了几幅书画,屋内摆放着鸡翅木卷草纹长案,案上放置着玉制笔架,玉制荷花式笔洗,镇纸,宣纸和端砚,还摆了一盆兰草,书案后面坐着的素衣女子,便是今日里她要见的人。 那女先生正垂头看书,十分认真,压根就没有抬起眼皮来看云沐一眼,她满头乌发挽成随云髻,发间只插了一根白玉兰花簪子,脂粉未施,眉目清秀,云沐并不气馁,盈盈下拜,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又清脆“晚辈云沐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幸能见先生,真是晚辈荣幸” 玄梦先生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将头缓缓抬起来,她将云沐看了一眼,和徐兆铭一样的想法,她觉得眼前的姑娘与朱柳长得实在太相像了,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好友,可这并不能动摇她的原则,她目光如炬,正色道 “我虽然答应你爹爹给你机会,可并没有答应要收你为徒,你且告诉我,你想要学画的原因是什么?” 云沐抬起头来,看得出来,玄梦先生偏爱简洁素净的女子,她清高严谨,和世人所说的是一样的,是个遗世独立的女子,不将世俗放在眼里,云佑能和这种人攀上交情,自然是因为朱柳。 第32节 云沐目光沉静,想了一会儿,不卑不亢的说道 “先生,晚辈自幼爱画,对一草一木皆有情,世间万物皆有各自的灵性和美丽,晚辈喜欢捕捉这些美丽的事物,用比画下来,便能让这些美丽的东西,永久的存在下去” 玄梦先生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继续问道 “还有呢?” 云沐又说道 “玄梦先生的画艺冠绝天下,晚辈若是能学的一二分精髓,乃晚辈的福气” 玄梦先生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之色 “想拜入我门下的人多的是,你以为你几句恭维的话,我就会收下你么?” 云沐早就听说玄梦先生的说话不留情面,因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她怎么说,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她抬眸看了玄梦一眼,顿了顿,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 晚辈的根基不差,若是能拜在先生门下,自然能将先生的画艺发扬光大!” 玄梦先生的眼里一丝惊讶闪过,只有一瞬间,便再次恢复平静,如同深沉的古井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小姑娘学画,不像其他的富家闺秀,只为了打发时间,或者拜在她的门下,有了名声,往后能嫁个好的夫君,而且不骄不躁,玄梦先生心里头已经有了一分认可,对于云沐的画技她并不怀疑,能够通过她夫君考验的人,一直不多,能够顺利进来,说明她的在作画上面是费了功夫的。 玄梦先生得到这样的答复已经做了决定,而小姑娘的态度又十分诚恳,她虽然是云佑的女儿,可在她的面前,根本就没有提起自己的爹娘,而且她有充分的自信,哪怕是面对她,也丝毫没有怯意,这样有胆量又聪慧的姑娘不多见了,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在书院教书,可是关门弟子并没有一个,玄梦先生也想找个合适的人选,继承自己的一身本事,刚好,云沐这个孩子,符合她的要求 她本来就有心要给她机会,现在已经并不打算为难她了,她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来我这里学画,每日卯时必须到,不许迟到,你可能做得到?” 云沐一听这个话,顿时就明白了,先生这是答应收她为徒了,顿时就喜出望外,双眼发亮的望着玄梦,重重的点头道 “学生能做到!” 行了拜师礼,玄梦先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眸子里透着一丝温和之色 “今日既然来了,我让丫鬟带你先去书院四处转一转,用过午膳再回去” 云沐望着她的眼睛,此时才能感觉到玄梦先生的善意,点点头道 “多谢先生” 云朝等人坐了一阵,三个人各怀心思,云朝则希望妹妹能过了玄梦先生那一关,可是云胧和谢彤儿却是不这么想,她们两人的立场本就是与云沐对立的,因此不会怀着什么好意。 一会儿,见云沐从外面款步走进来,云朝第一个起身,走过去问妹妹 “阿眉,怎么样,先生答应了没有?” 云沐望着他的眼睛,见云朝一脸担忧,掩嘴轻笑道 “哥哥,看你担心成这个样子,我已经通过了先生的考验!” 云朝一脸惊喜,松了口气道 “阿眉,好样的,哥哥为你骄傲!” 云胧和谢彤儿此时也正朝着她走过来,听到这样的话,谢彤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云胧神色变了变,两人也很快就调整过来,云胧大步走过来,朝着云沐笑道 “三妹妹,你可真是厉害,哥哥给你道个喜” 云沐平静的笑了笑“多谢四哥” 谢彤儿也换了副笑脸,走过来挨着云沐,堆着满脸笑容道 “沐表妹可真厉害,若是让姨父知道了,肯定十分高兴!” 云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这事情了结之后,徐兆铭得知消息还真快,将云朝叫过去了,说师徒两个许久不见面,让云朝陪他去下棋,云朝自然不能拒绝,便让妹妹在书院里到处转一转,早点回来,云沐答应了。 两人说的话,云胧和谢彤儿都听在耳里,云胧朝着谢彤儿使了个眼色,谢彤儿马上会意,挽着云沐的手臂说道 “沐表妹,表姐还是头一次来景行书院,不如表姐和你一同去,你也好有个伴,如何?” 云沐本不想和她在一处,云朝却开口说道 “这样也好,你们一起去吧,相互还有个照应” 云沐便没有开口了。 两个姑娘带上丫鬟出去了,云胧和云朝都去了徐兆铭那儿。 书院在半山腰上,占地广阔,屋宇连绵,分为学堂和学舍两个部分,学堂有十来间,靠山的是学舍,今日休沐,书院里面的学生并不多,如今正逢阳春三月,山上的野花都开了,芳香扑鼻,竹林里竹叶沙沙做响,露珠儿从叶尖上滴落下来,远处半山坡上开着梨花,像一团团的雪。 云沐和谢彤儿走在路上,谢彤儿使劲的和云沐套近乎,笑着道 “沐表妹,你瞧瞧这书院的风景可真是不错,今日我可是沾了光了,跟着你们一起来,不仅见到了当世的名儒,还赏了风景” 云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 “彤儿表姐错了,你可不是沾我们的光,你沾的是爹爹的光才对” 谢彤儿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便僵了僵,若不是为了云胧交代的事情,她才不会这么受云沐的气,忽然间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凉亭,转开话题说道 “沐表妹,走了这么久了,咱们去前面休息一会儿,喝口茶再走” 云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得也的确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也无妨,便点了点头。 第33节 坐在凉亭里,谢彤儿便跟身后的丫鬟锦绣说道 “你去用这里的山泉水泡壶茶过来” 锦绣应了声“是”,云沐看了谢彤儿一眼,她了解到的谢彤儿是个虚荣又善妒的女人,她明明没给她好脸色,她却还对自己这般好,云沐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便留了个心眼,偏头看了杜若一眼,说道 “杜若,你和锦绣一起去吧,她一个人可不认得路” 杜若只消云沐一个眼神,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点点头跟着一块儿去了,谢彤儿神色一变,想要阻止,又怕自己说多了云沐起了疑心,因此便按捺下去。 两人坐在凉亭里没有说话,谢彤儿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多久,锦绣和杜若两个就过来了,锦绣的手里用红漆木托盘端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摆好茶具,锦绣给两人倒茶,青花缠枝牡丹茶壶和茶盏,清亮的茶水倒入茶杯中,一股茶香味萦绕在鼻端,谢彤儿端着茶杯浅浅的咂了一口,云沐看了杜若一眼,见杜若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喝了茶水。 喝完茶后,谢彤儿忽然说道 “沐表妹,你且先坐一坐,我先去如厕” 云沐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的,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说着,锦绣就搀扶着她走了,云沐喝了茶水有一阵了,倒是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知道这茶水是没问题的,见谢彤儿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竹林里,这才将目光收回来,正是这个时候,竹林忽然传来一身尖叫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呼喊声 “救命啊…” 云沐神色一凛,朝身后的杜若使了个眼色 “你去看看!” 杜若点点头,出了凉亭走的飞快。 凉亭内就只剩下云沐和水仙两人,水仙站在云沐的身后,突然间,感觉脖子一疼,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云沐听到“碰”的一声,回过头去,水仙已经晕过去了,抬眼一看,凉亭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眼睛,跟饿狼似得盯着她,云沐这才明白已经上当了,正要喊出声来,黑衣人早就察觉到她的意图,手疾眼快的上前来,迅速用帕子捂住她的嘴,随后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上,云沐瞬间便昏迷了过去。 第29章 云沐遭辱 等杜若折身回来,凉亭内已经没有云沐的身影,杜若冷着脸,快步走入凉亭,见水仙昏倒在地上,知道自己中计了,她蹲在地上,摇了摇水仙的肩膀 “水仙,快醒醒!” 水仙缓缓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儿,看清眼前的是杜若,顿时坐起身来,盯着她问 “小姐呢,她去哪里了?” 杜若沉着脸道 “小姐被人给抓走了” 她神色冷静,吩咐坐在地上的水仙“你去报信给二公子,我去找小姐!” 水仙不敢耽搁,马上站起身来,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焦急的走了,杜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寻找云沐。 水仙初来景行书院,又担心云沐的安危,脚下慌不择路,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跑入出出院门口路上,迎面却撞上两个人。 李疏扶着水仙的肩膀,水仙不认得李疏,却认得走在他前面的慕容昀,她来不及等气喘匀称,急匆匆的说道 “秦王殿下,奴婢是云三姑娘的丫鬟,姑娘被人抓走了,您快去救救她!” 慕容昀神色一冷,没多说任何话,撇下李疏和水仙,身子轻轻一掠,便跃出数丈远。 杜若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人影,茫然的站在林子中间,忽然间一个黑影从树林里穿过,看着身形又几分熟悉,她提气追了过去,不过那人的速度却更快一些,身形如同黑色的闪电一般,瞬间便拉开两人的距离,杜若似乎想到什么,脚步放慢下来,只是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吐了口气,这下…她就完了。 江重楼自幼就习得一些武艺,背着个人体态轻盈的少女走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很快他就到了目的地,推开屋子的门进去,将肩上扛着的少女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他低头看着少女精致漂亮的小脸蛋,眼里的幽光又亮了几分,迅速的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风流俊美的脸来。 他坐在床榻边上,伸手在云沐滑腻的脸蛋上摸了一把,本来要得到这个小美人也不需要这样的方式,他是堂堂安国公的儿子,当朝皇后的弟弟,要个女人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回家里头,可是云家与江将在朝堂上政见不合,所以云佑是断然不会将女儿嫁给他的,而他…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新鲜可人,至于要娶她,却还得考虑一番。 且不管那么多,先让他痛快的享受这幅让人色授魂与的好皮囊再说 他拍了拍云沐的脸蛋儿,想要将她给叫醒来,他可不想一会儿像是在奸.尸一样,那样多无趣,他最喜欢女人在床榻上挣扎呻.吟,他拍拍云沐的脸蛋,低低的唤道 “小美人,快快醒醒” 云沐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将眼睛给睁开,只见眼前多了一张男人的脸,男人嘴角噙着一丝笑容,长眼如丝,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在引诱她一般。 云沐自然认得他,安国公的小公子江重楼,她“腾”的一下坐起身来,往后稍微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戒备的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江重楼抚了抚鬓边的长发,眯了眯眼,笑着说道 “真是个有趣的小美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干什么呢?” 云沐回想起今日的事情,此时已经彻底的明白了,她中了谢彤儿的调虎离山计,这个卑鄙的女人早就联合好了眼前的男人来算计她! 她沉着脸,瞪着江重楼道 “我是镇国公的女儿,我的舅舅是上国柱,你若是敢碰我一根头发,你不会有任何好的下场,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放了我,今日的事情我保证不说出半个字!” 江重楼不为所动道 “小美人啊小美人,我是安国公的公子,咱们两门当户对,等咱们好事成双,我在跟去你府上求亲,让你爹爹将你嫁给我” 看着云沐有些惊慌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越发勾起了他的欲.望,手臂一伸,将云沐往怀里拉吧,云沐惊呼了一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的紧紧的,在体力上男人的力气永远比女人要大许多,她控制不住的朝他的怀里扑过去,被江重楼一个俯身,压在身下。 云沐身体动弹不得,男人的脸就要凑过来,只好将脑袋偏到一边去,闭着眼睛,正在这时,“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蹿开,江重楼抬起头转过身去,还没有看清来人,便感觉到脖子一紧,接着身子便跟脱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惨叫声传来,慕容昀没管他,沉着脸径自走到床榻边上,见云沐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噙着眼泪,他坐在她的身边,忍不住将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抱在怀里,手掌揉揉他的发顶,轻声说道 “沐沐,昀哥哥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云沐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心里的害怕这才慢慢的缓和过来,抬起手轻轻的揪着他的衣襟,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她微微撅着小嘴,委屈道 “昀哥哥,那个混蛋,他想侮辱我!” 第34节 她的眼泪让他心疼,滚烫的泪珠低落在他的手背上,仿佛也灼烧着他的心,慕容昀的脸色冷下来,他抿着唇,一声不响的将云沐抱起来,云沐只感觉他的双臂很有力道,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脸上的泪水都蹭在他的衣襟上。 慕容昀抱着她往外走,刚跨出门槛,斜眼看着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江重楼,江重楼疼的满脸是汗水,脸色惨白,头上的玉冠也歪倒在一旁,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风流俊公子的模样,看着简直狼狈不堪。 刚才,他的身子被一股奇大的力气掼出去,撞到地面上,咔嚓一声,断了两根肋骨,此时秦王的脚踩在他的手腕处,他疼的再次发出一声猪嚎般的惨叫,头顶上传来慕容昀冷酷无情的声音 “你好大的胆子,江重楼,你以为本王不敢要你的命么?” 江重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般的倒霉,到这种地方都能遇上慕容昀这个煞神,疼的他快断气了,只得开口求饶道 “王爷饶命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正好,这个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大约是三到五人,已经走近了,看来是避不开了,慕容昀索性站着没有动,脚始终都踩在江重楼的手腕上,江重楼疼的龇牙咧嘴,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这时,云胧,云朝,以及徐兆铭和玄梦先生都出现在眼前,看着这一番场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云胧看到慕容昀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浑身如坠入冰窖里头,再看看地上的江重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王他,怎么回来这里? 原本他以为不会有任何闪失,可是现在…有了秦王的插手,势必要复杂许多。 云朝一见到慕容昀怀里的云沐时,第一个动作就是朝妹妹飞快的奔过去,他叫了一声 “阿眉” 云沐抬起头来,和自己的兄长对视一眼,云朝总算是松了口气,看着慕容昀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忽然间,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昀儿…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玄梦先生,看到眼前高挑笔挺的少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点点头道 “玄梦姑姑,本王回来了!” 谁知道玄梦先生,却因为他这一声“玄梦姑姑”,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了一个先生的架子和清高的姿态,走几步到慕容昀身边,热泪盈眶的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说道 “昀儿啊,你居然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把我这个姑姑给忘了” 虽然是在责备,可声音里却有些哽咽。 慕容昀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抬眸对她说道 “姑姑,咱们先别忙着叙旧,刚才沐沐受了些惊吓,本王想先给她压压惊!” 玄梦先生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慕容昀神色严肃,又将他怀里的云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被呵护的小鹿一般,因为两人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玄梦居然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慕容昀这样做是应该的。 徐兆铭见妻子掉眼泪,他不喜欢看到这一幕,赶紧过去安慰妻子,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朝慕容昀拱拱手道 “秦王殿下,先带沐沐去我的院子里,其他的事情,咱们再慢慢说” 慕容昀朝他点点头,抱着云沐往前走,这个时候,杜若和李疏也赶来了,杜若见到云沐安然无恙的背慕容昀抱在怀里,松了口气,李疏见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抱拳说道 “王爷,属下来晚了!” 慕容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不晚,将江重楼给本王抓起来,打断他的一条腿,带回去交给安国公!” 李疏神色一凛,应了声“诺” 云胧听了这些话,一阵心虚,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惊疑不定的跟着众人一同去了。 第30章 回府告状 慕容昀抱着云沐回到玄梦先生的院子里,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候着,好不容易,云沐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慕容昀和云朝都守在她身边,两个男人关切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云朝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蛋,心疼道 “沐沐,都怪哥哥不好,只顾着跟山长叙旧,让你被那个坏人给欺负了” 慕容昀的目光落在云朝抚摸云沐娇嫩脸蛋的手指上,少女的皮肤吹弹可破,细腻如上等的羊脂美玉,不知道为何,慕容昀对云朝这个动作极为不喜,沉着脸道 “先别忙着往自己身上招揽责任,江重楼和你府上的云胧往来密切,这件事情他脱不了干系!” 云朝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冷淡下来,他眼神沉沉的说道 “这件事情回去我会禀报父亲,若真是他做的,我定然是饶不了他的!” 慕容昀点点头,目光再次回到云沐身上的时候,变得柔和了许多,然后又看着云朝 “你先带沐沐回去” 若不是慕容昀来的及时,此时云沐早就失去了清白的身子,他比自家的哥哥出现的还要及时,刚才被那个坏人轻薄的厌恶情绪已经慢慢的消退了,刚才慕容昀抱起她的那一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对他的依赖从未变过,他这么关心自己,难道真的只当她是妹妹一般吗? 云沐有点茫然,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的脸,心里却是有些刺痛感,若在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又对自己这么好,只会让她越发放不下,那么她岂非只能将这份心意暗藏在心里? 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他,可就这么短暂的相聚一会儿,又要分离,云沐有些不舍,小声的嘀咕道 “昀哥哥,我想与你一起回去?” 慕容昀以为小姑娘还在害怕,他能确定小姑娘与他一样,不可思议的重生了,可小姑娘的性子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她还是需要自己来保护,也怪他,若不是在皇宫里耽搁了些时间,早一点过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低声安慰她道 “沐沐,你先镇国公府上,昀哥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云沐没说什么,只用一双大眼睛固执的望着他,泛着清澈的水光,仿佛只要他不答应,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依然还是和儿时一般模样。 慕容昀看到她这个样子,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 “好吧,昀哥哥与你一同回去” 第35节 其实他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事,既然来看玄梦姑姑,总该与她说上几句话才走,不然他来的目的岂非要露陷了,小姑娘真不懂他的心思,这股子任性的劲儿,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玄梦先生本来还想留慕容昀多待一会儿,可是看到云沐这个样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放过慕容昀,并嘱咐他下次一定还要过来,慕容昀点点头,不用她说他也会过来,云沐常常来的地方,他怎么可以错过。 徐兆铭对此很生气,觉得他们书院的学子居然在学院里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他这个当山长的脸上无光,当下就跟慕容昀等承诺,来日定然将江重楼逐出景行书院。 慕容昀点点头,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一行人离开景行书院,云胧和谢彤儿只好硬着头皮回去,江重楼被李疏一棍子给打晕了,因此也还没有招供出来,云胧还厚着脸皮过去跟云朝说话,云朝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懒得搭理他,却忽然想起点什么,回过头来说道 “云胧,虽然咱们不是一母所生,可在府上我也从未为难过你,你今日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算我看错你了!” 云胧神色一僵,随后又恢复平静的说道 “二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云朝哼了一声,并未再说话,回头走到马旁边,翻身上马。 云胧望着云朝的背影,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马车启程。 车内坐着云沐和谢彤儿,还有三个丫鬟,谢彤儿的脚的确是扭伤了,此时看着气色也不大好,却还是开口来跟云沐道歉 “沐表妹,今日林子里的事情若不是表姐的大意,你也不会出这等意外,是表姐的错,你没事吧” 云沐的身子靠着马车车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忽然睁开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道 “谁说我出了意外,我这不是好端端的,表姐可莫要乱说,出意外的是安国公的小公子罢了!” 谢彤儿被她这一眼看的实在是心虚,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回到镇国公府,已经是太阳偏西了,斜阳脉脉,慕容昀只送到街角,便折回去了。 他骑着马到马车窗口处,掀开车帘子往里面看,正好见到云沐望过来的眼睛,小姑娘仿佛知道他要来了一般,眸子里含着点笑意,他说道 “沐沐,昀哥哥先走了,改日你学画画的时候,昀哥哥送你去书院,如何?” 云沐点点头,扬了扬嘴角 “好” 谢彤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秦王殿下,自己在江州的时候,也听说过他的传闻,说他凶狠好斗,不讨人喜欢,却不知是个如此英武俊美的男子 这个秦王殿下,对沐表妹,可不是一般的关心啊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羡慕云沐了,高贵的身份,又有这么多男人袒护着她,她天生就比别的人要优越许多,也怪不得所有人都妒忌她。 回到府上,谢彤儿被搀扶到了院子里,只要脚下轻轻一动,就有种锥心的疼痛袭来,谢彤儿疼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锦绣看着不忍,吩咐屋内的丫鬟去叫大夫。 让谢彤儿更疼的不是腿,而是她的心,想起刚才云胧淡漠的从她身边走过,对受伤的她不理不睬,她心里凉凉的,若不是为了他,她何苦假戏真做,把自己扭伤来。 这厢谢彤儿埋怨,那厢云胧急匆匆奔入郑俏的院子里,彼时,郑俏正好在院子里打理兰花,她总想着将这些兰花打理的漂亮一点,云佑过来看见也会心情好些,可惜…云佑已经好久没有来她的院子里。 她正伤神,便被一声呼唤给打断了 “娘亲!” 郑俏回过头来,云胧朝她走过来,俊秀的脸蛋在夕阳里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眉眼依稀和那人相似。 她还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微微一笑道 “我儿,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 云胧神色凝重,他垂着头,双眉紧蹙 “娘亲,我与你到屋里去说” 郑俏一看他这神色不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镇定的点点头“好” 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云胧忽的跪倒在郑俏的膝下,郑俏神色大变,低头看着他 “胧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胧将今日在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郑俏,郑俏听了,顿时好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锤子,疼的半边没缓过神来。 她扶着额头,叹了一声 “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和娘商量一下!” 云胧也明白祸闯大了,他自然是料到慕容昀的忽然出现,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安国公不会让儿子平白吃了这个亏,云佑迟早会知道这个事情,按照云佑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败坏国公府的名声,所以他为了给秦王和安国公一个交代,一定会惩罚他。 可惩罚还是小事,若是云佑认为他这个儿子品行恶劣,那么将来的世子之位,就轮不到他了! 郑俏一阵心痛,她花了这么多年心血苦心来栽培这对儿女,为何就这么不争气呢,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勉强维持冷静道 “儿子,为今之计,只有等你爹先回来再说,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娘告诉你,只要娘活着一日,就一定会护你和你妹妹周全!” 也只好这样了。 云佑被皇帝留下,回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今日他去了凤姨娘那儿,男人都是贪图鲜嫩的女子,那凤姨娘才十几岁,身子娇软,浑身仿佛能挤出水来一般,自然让他流连,可刚到凤姨娘的屋子里,云朝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云朝本不是个冲动的人,可这事情让他没法忍下去,若是旁人还另当别论,可是他那么宝贝的妹妹被人欺负,他便一定要此人付出代价。 云朝从未见长子如此冒失,挥挥手让过来伺候他的凤姨娘下去,严肃着脸问云朝何事 云朝脸上虽然平静,可眼里却有情绪波动,他咬咬牙,将今日的事情都告诉云朝。 第36节 “请爹爹为阿眉做主!” 他不过就是去了趟皇宫,居然又发生这样的事情,处处都是针对他的女儿,这也太过分了,莫说是云朝,就连他也怒火中烧,两道浓黑的剑眉竖起来,一掌重重的击在案桌上,他冷声道 “朝儿,此事爹爹会给你主持公道!” 他压制着怒意,忽然想起被他忽视的女儿 “阿眉没出什么事吧?” 云朝摇摇头“她没事!” 云佑这才放下心里的担忧,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走吧,我随你一起去看看阿眉” 凤姨娘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下府上又有好戏看了。 第31章 报应不爽 云家自先祖以来,府上便没有兄弟间相互倾轧谋害的事情,云佑秉承组训,一直就很忌讳这种事情,知道之后气的肝胆俱颤,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告了个假,没有去上朝,专门处理这件事。 老夫人是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虽然并不是说云胧故意陷害云沐,但是传过来的话却是 “江重楼是云胧的好友,四公子有嫌疑”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听了顿时一阵眩晕,还是郑嬷嬷及时扶着她,才让她稳住身子。 老夫人痛心疾首的说道 “混账,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等事情来,我云家怎么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 郑嬷嬷拍着老夫人的背,替她顺气,安慰她说道 “好在三小姐没事,老夫人我瞧着四公子也不是这样的人,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老夫人无力的叹息道 “走,你陪着我去前院看看,我倒是要知道老二他到底怎么处理这事情” 郑嬷嬷拦不住她,只好和张嬷嬷一起搀扶着她去前院。 云佑正要去叫云胧过来,谁知郑俏却哭哭啼啼的跑进来,云佑抬了下眼皮,郑俏就跪倒在他的膝下,一边用帕子抹着眼泪,一边哭着道 “老爷,你可要替胧哥儿做主啊!” 云佑压制着一肚子火气,冷冷的扬起唇角道 “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哭什么?” 郑俏哭着,双肩和头上的金步摇都在轻轻的颤抖,她哽咽着说道 “老爷,胧儿是你的亲儿子,他从小孝顺长辈,恭顺谦让,性子温和,他这样的孩子,平时连下人都不舍得责备,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妹妹做这样的事情,他一定是被人诬陷的,老爷难道连你都不相信他吗?” 她哭诉的这一会儿,外头陆续有人进来了,先是云沐兄妹,然后才是云胧,三夫人慕容氏,和大夫人王氏,云淑和云溪,事情闹得这么大,其他人就算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何况这也是家事,家里头出了这样的败类,谁的心里头都不舒服,因此一大早,各房夫人都过来了。 如今郑俏没有掌管中馈,原本这事情该入三夫人慕容氏来处理,可既然云佑插手了,她自然就落得清闲 按照长幼的秩序坐下来,慕容氏平日就和郑俏不对付,此时见郑俏又歪曲事实 忍不住嘲讽起来“二嫂,恐怕不是诬陷吧,自从阿眉回来,你们母子三人就一直针对她,先是兰草图的事情,这会子又闹了出这种事情,若不是阿眉运气好,遇上了秦王殿下,可不就被安国公家那混小子给坏了清白!” 云佑刚的心刚有点动摇,听了这话瞬间又冷静下来,锐利的眸光瞥了郑俏一眼,冷酷又严肃的说道 “是非黑白,我定然会查清楚,我绝不允许我镇国公府上有这等不肖子孙” 男人如此无情,郑俏也是心急如焚,只是却没法再说下去,显然,老爷是不肯顾念这父子之情了。 云胧很快也过来了,他面色不改的跪在地上,云佑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边的小案桌上,他怒声吼道 “逆子,你干的好事!居然联合外人来伤害你的亲妹妹,你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郑俏看着云佑铁青的脸色,身子抖了抖,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恐慌,她从未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今日胧儿的确是将祸给闯大了,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她的儿子,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任何事情。 云沐和云朝则是平静的坐着,神色没什么变化,都在静静的等着看云佑的反应。 云胧早就想好了,这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承认,若是他认了,那他的前途则毁于一旦,若是他不认,或许还能给自己争取一点机会,他冷冷的说道 “此事乃江重楼一人所为,和儿子没有关系,江重楼素来是喜欢捏花惹草,那日在书院里看到妹妹,便起了歹心,这才做了这种事情,爹爹不能因为儿子与他有往来,便错怪儿子,三妹妹虽然才回来不久,可儿子心里头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说话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被郑嬷嬷等人扶着进来了,云佑赶紧起身,走过去跟老夫人说道 “娘亲,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没搭理他,直接过去问云胧说道 “胧儿,你说的可句句属实?” 云胧眼里露出决然之色,重重的点头“孙儿说的,句句属实!” 云沐见他空口白牙的说谎话,顿时心里头一阵气愤,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爹爹,这只是哥哥的一面之词,若不是哥哥与彤儿表姐配合江重楼来演这出戏,女儿又怎么会中了江重楼的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爹爹若是不信,大可将彤儿表姐叫过来问一问!” 云佑见女儿一脸坚决,心里头一震,说实在话,在他心里头,几个子女的分量都是一样的,云佑绝不是那种会偏听偏信偏宠的人,他永远会保持一个度,对子女他有自己的原则,不过因为郑俏的两个孩子自幼与他亲近,他和云胧云浅的感情,的确好过云朝兄妹几个,可云沐这样尖锐的神色,又不容他忽视,老夫人在跟前逼视,云佑就算有心想要偏袒,也做不出来。 这事情不能闹到安国公府上去,毕竟有关女儿家的声誉,唯一一个知情的人,是谢彤儿,从她嘴里面必然能问出一些事情来。 第37节 可谢彤儿对云胧死心塌地的,又怎么会将真相说出来,她崴了脚走不了路,被丫鬟们扶着进来,云佑便问她 “彤儿,你说实话,你胧表哥,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谢彤儿脚上带着伤,微微蹙着眉,脸上有种柔弱可怜的神色,她微微咬着嘴唇道 “姨父,表哥从来没有指使彤儿做过任何事情,你不要误会表哥,表哥是清白的!” 云朝冷哼了一声道 “若不是你,事情又怎么会如此凑巧,你分明就是说谎!” 谢彤儿被他说了句重话,一转眼就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她说道 “彤儿并未有半句谎话,请姨父明察!” 云佑看着面前的儿女们,眸光沉沉的,默然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外面有小厮匆匆进来禀告 “老爷,外头有个年轻人,说是有要事求见!” 云佑不知道是什么年轻人,他正烦着呢,哪里有什么空来见年轻人,不耐烦的挥挥手 “让他走,本老爷现在没空!” 那小厮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 “那人说是带了安国公小公子的笔供过来,还说他亲耳听到一些事情和三姑娘有关的!” 一屋子的人,神色骤然一变。 陆皙进来的时候,云淑和云沐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诧异之色,尽管多日不见,云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年轻的男子,那日在夜昙寺里追着她问自己的名字,他是怎么搀和进来的? 陆皙一身朴素的直裰穿在身上,和这满屋子的锦绣格格不入,他行了礼之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笔供,呈到云佑的面前,恭谨的说道 “中书令大人,小生陆皙,现在是□□的门客,这是秦王命在下交给大人的笔供,请大人过目” 云佑看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眼,见他虽然衣着朴素,却谈吐不俗,举止从容不迫,他将笔供接过去,打开一看,此时,陆皙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云胧说道 “那日这位公子在酒楼与江公子饮酒,小生刚好路过,这位公子告□□公子,三姑娘将要去景行书院,还说了要如何帮着江公子” 那份笔录上,按了江重楼的手印,云佑看望之后,直接将东西砸到云胧的脸上,不顾外人在场,破口大骂道 “你个混账,我云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 云胧抓住那张笔供,展开在眼前一看,呆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透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来,望着云佑,失声道 “爹爹…我…” 云佑不等他说完,抬起一脚将他蹿在地上,他的额头上青筋暴露,胸膛一起一伏,他指着云胧说道 “不肖子,今日我就替祖宗教训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云沐不动声色的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丝讥诮,自作孽不可活,上辈子郑俏母子害的她哥哥身败名裂,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真是报应不爽! 老夫人痛的直捶胸口,她们云家百年清誉,怎么会有这种子孙!他日到了地下,她如何来面对老国公啊! 云胧的所作所为,让老夫人也不想替他求情,只听云佑说道 “你与外人勾结对付自己的妹妹,罔顾人伦天理,是为不仁,违背祖训,是为不孝,今日为父要替祖宗教训你这等不仁不孝的子孙,来人,家法伺候,先打五十大板!” 云家处理家务,陆皙不便多留,悄无声息的离开,临走时将云淑深深看了一眼。 第32章 不了了之 31 陆皙看云淑的时候,她装作不知道,等他真的走了,她又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在云胧和云佑身上,没注意到这些,就连云沐也没有发现这一点,不过云沐在陆皙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开始想,陆皙为何会和秦王扯上关系? 上辈子因为陆皙太过贫寒,和云淑相恋之后,被大伯夫妇棒打鸳鸯,生生拆散了一对爱侣,这辈子陆皙帮过她,若是能让两人修成正果,也算她还他一个人情吧。 云佑叫来两个力气大护院,将云胧给带下去,事已至此,云胧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咬着牙,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不甘心的被拖下去。 郑俏在府上人缘不好,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没有开口求情,何况此时云佑气成这个样子,只怕求情也是没有用的,老夫人更加不用说了,她本来就性格刚烈,光在一旁听着就已经气的脸色铁青,隐忍不发,想当年云佑兄弟间打架,她就用荆棘条子将云佑的背抽的浑身都是血痕,何况云胧这种歹毒行为,她更是不会纵容。 云胧被拖出去了,郑俏跪在云佑的脚边上,一脸的泪水花了妆容,她这儿子自小娇生惯养,哪里经得起五十个板子,到时候打下来,也不知这小命能否留的下来。 呜呜咽咽的哭着道 “老爷,你可不能这般狠心,胧儿他是你的亲儿子,纵然他犯了错,你也不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啊,你要是将他打死了怎么办,老爷,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怀恩候的面上,你饶了他吧!” 云佑的爹爹云城与怀恩候交好,郑俏没来云家的时候,云佑叫怀恩候郑长忠一声世伯,如今成了女婿,云胧便成了怀恩候的外孙,怀恩候对他一直就很是宠爱。 云沐冷笑,自从郑俏成了国公府的夫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将娘家人放在眼里,对娘家人不冷不热的,今日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才将娘家人想起来,真是太可笑了。 云佑冷哼一声道 “若是怀恩候知道了,定然不会阻拦我教训这个不孝子!” 云朝的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云胧的命就是命,难道他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么? 此时院子外头的人已经动手了,“啪”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清晰又沉重,屋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郑俏凄切的哭声,云佑仍然不肯松口,她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最终狼狈的奔出去,云佑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低斥一声 “拦住她!”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出,将郑俏给抓住,郑俏挣扎了两下,没有摆脱开,脑袋却一阵眩晕,双眼一黑,晕过去了。 第38节 郑俏晕倒之后,两个婆子神色一变,回头望着云佑,云佑毫无心疼之色,皱了皱眉道 “扶夫人去院子里,请大夫来看看” 云沐坐着一动不动,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些什么,上辈子没有这出戏,可现在离她三哥回来已经不远了,三哥回来之后,意外的撞到有三个月身孕的郑俏身上,郑俏流产,所有的罪名都落在她三哥的头上,三哥和云佑吵了一架,负气离开云家去西边平定作乱的吐蕃,却战死沙场,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现在…与上辈子郑俏怀孕的时间十分吻合,云沐咬咬牙,这个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她们差一点点就可以彻底的除掉云胧了! 众人手忙脚乱的扶着郑俏回屋去了,屋内的人还没有散去,院子里打板子的一个也没少,五十大板已经足够将云胧打的皮开肉绽,打完板子,院子里的下人进来禀报,云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不耐烦的说道 “将人带下去吧,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说完,回头又望着云沐,他顿了顿,开口道 “阿眉,爹爹已经替你惩罚了你四哥,如今心里可舒服些了?” 云胧打了这么多的板子,足够他受一阵了,云沐知道,她爹爹眼下还狠不下这个心肠,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何况若是真弄出个好歹来,怀恩侯那边也不好交代,她心里头冷笑连连,他爹这是在试她的态度呢,又或者说是在替云胧求情,让她退一步,那她呢,倘若没有慕容昀,她真的被那个混蛋给玷污了,是不是也就这么算了? 爹爹…还真是让人心寒 云朝也听明白这个意思了,往前一步要说话,却感觉到身后有只手悄悄的将他的袖子扯了扯,回头一看,云沐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阻止他么? 云朝不明白妹妹的意思,眉头微蹙了一下,显然是不同意,却见妹妹先一步站出来,不动声色的说道 “多谢爹爹替女儿主持公道” 她知道这一次,她们根本无法扳倒郑俏,还不如送云佑一个人情,反倒云佑还会认为她识大体。 云佑面色虽然镇定,可内心却松了口气,对女儿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果然是个懂事的,他没有看错人。 老夫人却有些不高兴,这事情处理的有失偏颇,偏偏她这个傻孙女还如此大度,心里头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个儿子做事让她越发觉得不满,朝云沐招招手,让两个小辈跟着她一起走。 老夫人走后,屋内的人都散去了,云佑去郑俏的屋子里看了看。 大夫已经过来,给郑俏诊治过后,发现她的脉象如滚珠,不明所以,拱手笑呵呵的给云佑道喜,说夫人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这个消息已经让云佑心里头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喜悦,毕竟谁都希望府上子嗣绵延。 没多久,消息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老夫人也大吃了一惊,虽然对郑俏这个媳妇不满,可她还是有些欢喜,心里头的成见稍放下了些,看着听到消息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孙女云沐,这才发现孙女做的那个决定实际上是最好。 就算孙女不答应,郑俏也完全可以拿这个孩子来迫使云佑妥协,到那个时候,就算云佑不答应,她也会答应。 怀孕二个月,也就是郑俏还主持中馈的时候怀上的。 不过,就可怜她的好孙女了,老夫人抬手摸了摸云沐的小脸蛋儿,说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 云沐摇摇头,轻轻的笑,她才不觉得委屈呢,爹爹留着云胧在身边,迟早给自己带来祸乱。 老夫人敛了敛眸子,说道 “给郑夫人熬碗参汤送过去,给她补补身子” 郑嬷嬷点点头,领命去了。 事情的结局和预想的一样,云佑终于架不住郑俏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对他的苦苦哀求,决定给云胧一个改过自新的滋味,将他关在屋子里,让他闭门思过。 不了了之。 又是新的一天,已经是三月月末,青箩院里的花开的十分娇艳,姹紫嫣红,一团团一簇簇的挨着,一进园子,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云沐照旧用小银剪将花枝修剪整齐,她院子里的兰花和茶花,以及芍药都开的十分好,往年这园子里的花从未开的这般好,自打她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那颜色似乎都浓烈了几分。 云朝站在她身后说话,总是有些疑惑 “阿眉,昨日的事情,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是否已经知道郑俏怀孕?” 云沐回过头来,抬起长睫,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哥哥错了,我正是要留下云胧在府上” 云朝不解“这是为何?” 云沐回过头去,低头剪着花枝,平静的说道 “往后哥哥就知道了。” 镇国公府上的动静,不到一日的功夫,全部传到慕容昀的耳朵里,前来给他汇报的是他安插在府上的暗线,那女子说完,便单膝跪地说道 “是属下没有照顾好三姑娘,请王爷责罚!” 仔细一看,那女子十七八的年华,容貌普通,不正是云沐身边伺候的杜若么? 慕容昀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眼底有冷意,他低低的说道 “自行去找李疏领罚,往后别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否则你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懂么?” 杜若神色一凛,点点头,应声道“属下明白” 隔天,镇国公府上便派人来道谢,是云朝亲自来的,带了一些礼物,慕容昀原本不想收,可云朝说是云沐亲自挑选的,慕容昀这才欣然接受,云朝也觉得奇怪,为何妹妹知道慕容昀那么多喜好,反倒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没见小姑娘这般用心。 看着慕容昀明显心情大好的样子,云朝不悦的嘀咕道 “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我才是阿眉的亲哥,为何她对你比对我还要好?” 慕容昀抬眸轻瞥了他一眼,嘴角高高的扬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得意的说道 “那又如何,本王就是高兴她对我比对你好” 李疏看着他们家王爷那个忘形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真是三姑娘给一点甜头,王爷就会朝她摇尾巴啊 第39节 云朝懒得跟他计较,反正妹妹是他的,又不是慕容昀的,这一点是他没办法改变的。 第33章 一更 安国公江效虽然痛心自己的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可也没脸来说镇国公府的不是,打断他儿子腿脚的是秦王,这笔账自然就算在了秦王殿下的头上。 慕容昀手段残忍至极,可天底下还是有一个人是能治他的,那就是皇上慕容昳 安国公在皇帝面前疾言厉色的将秦王参了一本,皇帝迫于朝臣压力,不轻不重的罚了秦王半年的俸禄,让秦王亲自登门去谢罪。 秦王虽然老大不愿,可还是卖了皇帝一个面子。 而镇国公云佑,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他不喜欢秦王的作风,不过秦王帮了他,他总该知恩图报,与御史台一起将户部侍郎私吞国库库银的事情给上奏皇上,这矛头虽然没有直指安国公,但是这户部侍郎是江效一手提拔上去的,针对的当然就是他了。 户部侍郎被摘了官帽子,下了大狱,安国公赔了夫人又折兵,事情就这么平息了。 郑俏怀着孕,云胧虽然侥幸留了条小命,可这一次也着实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教训,云浅到了四月初才被放出来,镇国公府上安静了许多,倒是云佑和云朝兄妹现在亲近了许多,偶尔谈诗作画,乐在其中。 云沐也要开始去景行书院学作画了,做玄梦先生的弟子,能有这样的机会的女子,京城里也没有几个,因此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而作为关门弟子的云沐,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不过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机会,景行书院另开设了女科,专供女子读书,然而云家女儿大多数在自己的族学念书,因此并没有加入,对于云沐来说,她上辈子学过的东西没必要再重复一遍,反倒是作画并不精益,所以她只学作画。 正值四月春暮,上京城牡丹花盛开的时节,距离上次云佑的寿辰已经有一个月有余,程斐繁忙的公务减少了他来镇国公府的次数,不过夜昙寺云沐那么不给面子的拒绝他,让他男人的自尊心已经受到伤害,他刻意的避开她一段时间,然而也不知最近怎么地,频频在梦里遇见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襦裙,乌黑的发髻上戴着芙蓉玉簪,坐在碧桃花盛开的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周身,脸上的神色落寞,眼睛里露出忧伤。 画面一转,换成了她在夜昙寺和慕容昀并肩走来的情景,她敛眉低笑,俏脸含晕,然而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变成冷漠且陌生的神色。 如此反复,程斐夜夜从梦中惊醒,怎么也想到,自己竟然对云沐的记忆已经如此深刻,明明她才回来不久,她模样最好看,家世也配得上他,他这才动了要将她娶进门的心思,他从开始惦记她到现在,时间并不长,为何却感觉自己好像认识她一辈子那么长? 他一直不明白,这个梦,到底怎么回事。 程斐控制不住这种思念,终于决定,在花市上买了一盆牡丹花,带着花亲自登门拜访。 景行书院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可是对于这位年轻有为的门下侍中来说,想要知道却并非难事 ,拜访过老夫人之后,让身边的长随抱着牡丹花来到云沐的青萝院。 青萝院草木葳蕤,似乎比这府上任何一处院子都有生机,程斐被丫鬟领着来到后花园,闻着浓郁的花草清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云沐站在一从茶花前面,一身嫩绿色绣折枝芙蓉的半臂襦裙,丝带将纤腰束的不盈一握,手上挽着粉纱,娉娉袅袅,豆蔻梢头,那红粉的茶花围挨着她的裙摆,好像是盛开在裙子上一般。 程斐定了定神,心情愉悦的走过去,隔着一丛花,他站在她的对面,微低着头,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那双黑湛湛的眼睛里始终是一抹平静和淡漠,他不明白她为何忽然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然而此刻她的淡漠却能刺痛他,程斐始终保持着平静,他微微笑道 “阿眉,听说你被玄梦先生收了做徒弟,表哥今日来祝贺你,顺便给你带了一盆花来,上次灵璧折了你的花,这一盆就当是表哥赔给你的” 说着,他身后的长随赵英就将牡丹花抱过来来,放在地上,此时花开的正艳丽,花瓣有两个拳头大小,一半红一半白,黄色花蕊,正是牡丹中的名品“二乔” 如今上京城的花市上,正是牡丹最贵的时候,这一株花定然是价值不菲的 云沐脚步没有动,眸子轻轻的瞥了他一眼,无动于衷道 “斐表哥,那盆花我不需要,阿眉不喜欢牡丹花,你拿回去吧” 程斐能容忍她一次耍性子,可不能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自己,本来揣着一颗热腾腾的心,被她一句话全部给扑灭了,程斐克制着怒意,眸子紧盯着着她的脸,他的声音沉沉的 “阿眉,表哥做错什么了,你非得要这样对我?” 程斐这个表情她很熟悉,他这是愤怒到极致,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却不发作 云沐懒得理会他的话,提着裙子走出花丛,她的目光望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挺起胸膛,不仅仅冷漠,而且倨傲,不屑一顾,程婓对她是又爱又恨,哪里能忍受被她如此无视,伸出手抓着她的手臂,他皱着眉头,脸色如霜 “不许走” 说着,脚下往前迈出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云沐骤然被抓住,感觉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挣脱不开,回头狠狠的瞪过去,俏脸带着薄怒道 “你放开我,这可是我的家,表哥敢如此撒野,我可要就叫人将你给打出去了!” 小姑娘的神色咄咄逼人,程婓不怒反笑,这性子倒是越发野蛮了,还要将他给打出去,可真是有出息了,她从前可不会这么待他的,程婓伸出手轻轻的捏着她白玉般的下巴,将脸凑到她眼前,云沐看得到,他的眸子里克制着翻滚的怒意 “云沐,你是不是因为慕容昀回来了,便不搭理我了,你喜欢他对不对?” 他实在想不出,云沐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忽然之间就对他冷漠了,唯一的原因就是慕容昀, 云沐将牙齿咬的“吱吱”做响,她的眼里射出一种愤怒和仇恨的光芒,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上辈子何至于这么惨,本来没那回事,可她看到程婓嫉妒愤怒的样子,忽然报复一般说道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昀哥哥,关你什么事,你少管我,我跟你没关系!” 程婓只感觉好像胸口挨了一记闷锤,疼痛瞬间弥漫到了五脏六腑,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动 “云沐,你…” 又是慕容昀,他就知道,这个秦王殿下一回来准没有好事,可她怎么能这样,把他当成什么了,需要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的叫表哥,不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连个正脸也不给么? 云沐,你太过分了! 两人正对峙,忽然一个人闯入院子里,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脸色都白了,她尖叫道 “你们在干什么!” 云沐和程婓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齐齐回过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云浅站在花园的门口,微张着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程婓不甚在意,不着痕迹的将手放开,云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扔下两个人在花园里,独自走了。 程婓见她离开,也没有心思待下去,往云浅的那个方向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被云浅给拦住,她张开双臂将他给挡住,仰起头来,少女的眼睛里流露出倔强又委屈的光,他神色里透着一份不耐之色,云浅鼓起勇气说道 “斐表哥,…妹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程婓面无表情,眼神波澜不惊的看着她,他连一丝感动也没有,反而露出厌恶的情绪 第40节 “云浅,我不用你来可怜我!” “让开!” 说着轻轻将她的身子推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浅也愤愤的离开青箩院的后花园。 杜若躲在垂花门后,看到两人离开,这才收回目光,回去跟云沐禀告,云沐坐在美人榻上,端着一个绿地粉彩缠枝牡丹纹小茶盏在手上,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刚才,你是故意将云浅放进来的?” 杜若哪里肯承认,笑嘻嘻的说道“二小姐执意要进来,奴婢可不敢拦着她” 云沐微微一笑,这丫头之前用来扫院子也太可惜了,她怎么一早没发现她竟然是如此狡猾,比一般院子里的丫鬟都要伶俐许多。 傍晚时分,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秦王殿下的宅邸里,慕容昀黑着脸捏着一张字条,李疏在一旁察言观色,也不知道什么事,又让自己的主子不高兴了,小心翼翼的问 “王爷,可是碰上了不顺心的事情?”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事情定然与云沐有关。 慕容昀将字条捏碎,化为齑粉的纸条在他的指尖消失,他抬眸看了李疏一眼,顿了顿,问道 “李疏,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本王名正言顺的进入镇国公府上?” 就这么点小事让王爷烦恼,李疏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简单,王爷若是想见三姑娘,往后三姑娘去景行书院学画的时候,王爷一路护送不就行了!” 慕容昀想了想,这个主意似乎是不错的,至于找个什么借口来护送,那就简单了。 第34章 二更 春光正好,暖风微熏,过几日云沐便要开始去书院学作画,因此便邀了云淑一同去街上逛逛,顺道买些熟宣纸和笔墨,自从上回云胧闹事之后,家里头一直处于沉闷的状态,云淑也好久不曾出去散散心了,便答应下来。 云浅一直情绪低落,性子收敛了许多,只在院子里陪着郑俏,哪里也不去。 云朝今日没空,陪同出去的是大房的长子云朋,乃云沐的大兄,大房的子嗣虽然才智平平,可胜在温和良善,懂得分寸和进退,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此云朋虽然不出众,可在弟妹心中,却是个好兄长。 等两位妹妹收拾妥当出了门,云朋上了马,一路护送妹妹出行。 上京城的翰墨街在景行书院附近,可东城太远,好在附近的紫陌街上也有上好的卖文房四宝的铺子。 因为两个姑娘想顺道逛逛街,所以马车在紫陌街的街口停下,云沐和云淑下了马车不行,云朋在栓好马,朝两个妹妹走过来,温声说道 “你们两人跟着我,别到处乱跑” 比起云朝的清高严肃,云朋显得温和许多,看着两个妹妹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丝笑意。 云淑和亲兄长说话的时候,才真的像个被保护的妹妹一般,她笑眯眯的说道 “哥哥怎么还把我们当做小孩子一般,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走丢呢” 云朋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云沐又说道“大哥哥,你我们想要去找书铺,你知道哪里有吗?” 云朋难得听云沐叫一声“大哥哥”,心里头很是欣喜,要知道这位妹妹自从回来之后,叫他不超过三次,他点点头道 “自然是知道,我带你们一起去” 三人一同前行,穿过人潮拥挤的大街,云沐也张着脑袋,四处望了望,像个刚进城的人一般,觉得什么都新鲜。 她这种行为,云淑和云朋都能理解,毕竟小姑娘在江南待了八年,自然觉得京城的一切都与江南不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实际上云沐并非觉得新鲜,而是感觉自己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心里头太多感慨了。 没走多远,几人便到了书铺里,这家登科书铺里头不仅仅卖书,文房四宝也都是有的,算得上是紫陌街最大的一家书铺了。 进入书铺后,云沐姐妹便看到墙上挂着好几副山水画,工笔细描,还有几幅字画,都是十分出色,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自然算得上是书铺最好的字画了。 云浅和云淑手拉着手到买宣纸的区域,那店里面的小二看到两人穿着不俗,容貌又好看,顿时端着笑脸说话道 “两位姑娘,我这儿的宣纸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澄心堂宣纸,桃花笺,沉水笺,蝉羽,玉版,云母样样都有” 云沐对宣纸的要求是比较高的,生宣纸的吸水性好,作出来的画更有韵味,而熟宣纸更适合做一些色彩分明的画,她看了眼小二,微微笑着说道 “要云母和玉版各一半,每样五十张” 小二知道这姑娘定然是个识货的,点点头说道“好勒” 说着,便转到柜台后面,去点宣纸,趁着这会子功夫,云沐和云淑又在书铺里四处逛了逛,见书柜上摆放着一些诗集和地理志,云沐拉着云淑过去看,忽然间从侧里走出来一个人,差点就要撞上去,好在云淑及时的将云沐给拉住。 那人也是一怔,回过头来看,只见面前站着两个身量苗条,姿容绝色的少女,目光不自主的落在云淑的身上,他先是意外,随后便是欢喜,双手抱拳作揖道 “原来是两位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她当时谁呢,原来是陆皙,人生的真的是无处不相逢,云淑一抬眸就触到他的目光,感觉到那眼神里的殷切和热烈,云淑俏脸一红,轻轻的将头给偏过去,云沐瞥见姐姐羞答答的神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恐怕姐姐不知不觉的就将这个年轻的男人给记在心上了,云沐暗暗留心,笑着同他说话道 “原来是陆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皙温和的笑道 “小生闲来无事,作点字画来卖,换几个吃饭的钱” 陆皙说的时候十分坦然,半点不觉得寒碜,反而谈笑自若,俊朗的脸上是一派从容之色,也半点没因为自己贫寒就在她们面前矮了一截。 第41节 云沐很欣赏他这一点,她知道陆皙家道中落,家中并无亲人,卖了祖屋凑了银子上京城赶考,谁知道却名落孙山,然而盘缠已经花完了,只能靠着卖些字画维持生计。 云沐点点头说道 上次陆公子仗义执言,小女子还未来得及感谢呢,陆公子今日若有空,不如我做东,请公子去摘星楼吃饭,让小女子聊表谢意” 陆皙的性子她约莫也能猜出几分,读书人恃才傲物,若是真给他银子来谢恩,恐怕会折损他男人的自尊,云沐这才改变主意,请他吃饭。 陆皙笑了笑,摇摇头,有些抱憾道 “今日真是不巧,小生还要去给学生授课,恐怕要辜负三姑娘一番美意了,不如改作他日,由我来请两位姑娘吃饭如何?” 云沐爽快的答应了 陆皙见云沐答应了,便问云淑,声音比刚才又要温和了许多,他说道 “不知道大姑娘愿不愿意呢?” 她们两个未出嫁的姑娘陪着一个男人吃饭,云淑刚想说这样做着实不妥,可妹妹都答应了,她也不好说不,明明觉得不好,可是她又对陆皙这个人不反感。 想了一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陆皙对这个答复似乎十分满意,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扩散到了眼角,他抱拳道 “那今日小生就此别过了” 云沐朝他点点头。 陆皙刚走,从一边绕过来的云朋正好看到他从两个妹妹身边离开,云朋走过去,望着年轻男人的背影道 “妹妹,刚才与你们说话之人是谁?” 云淑老实,不懂得撒谎,刚想说是陆皙,云沐却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听云沐声音清清脆脆的说道 “没什么,只不过刚才差点撞到他,说了两句话而已” 云朋见小姑娘神色坦荡荡的,没有追问些什么,云沐之所以不愿意云朋知道,就怕过早的让大伯一家知道有陆皙这个人的存在,便对他起了戒备之心,所以还是要等时机成熟,再让他们知道比较好, 兄妹三人又选了些笔墨和诗书,这才走到柜台前面去结账。 店里面的掌柜拨动算珠,算了下价钱,笑眯眯的给云沐报了个数 “姑娘,承惠十两银子” 云沐点点头,让一旁跟着的绿萼那银子出来,忽然间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画,问道 “店家,这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与一副字,可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那掌柜的见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有这等眼里,瞬间给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姑娘好眼力,这的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作画的人叫陆皙,只是可惜了,他这般好才华,却是个屡试不第之人,书剑飘零,靠着卖字画维持生计,如今连回老家的盘缠都没有,怪可怜的” 云淑听到这句话,心里头咯噔跳了一下,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将那副山水画和字给夸了一夸,云沐毫不吝啬的将这两幅书画给买下来,并告诉店家,往后这位公子的字画都给她留着,多少钱她都买。 店家自然是欣然答应。 买了宣纸笔墨,三人也逛累了,云朋却提议,去摘星楼吃点东西再回去。 云沐十分愿意,等到了摘星楼,云朋去定雅间,摘星楼的掌柜的却告诉他,雅间已经被人订完了,云朋三人正要垂头丧气的离开,转身却看到慕容昀和李疏二人进来了。 云沐看到慕容昀高大的身影,他身穿藏青色绣银丝宝相纹直裰,腰束玉带,身姿笔挺如山,他身上如影随形的是那种迫人的气息,轻易的让人生出畏惧来。 她清脆的叫了声“昀哥哥” 慕容昀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大步走近了,云朋和云淑纷纷给他行礼,慕容昀挥了挥手示意免礼,他望着几日不见的小姑娘说道 “沐沐,可是肚子饿了?” 云沐当然肚子饿,不然她怎么会来这里,此时肚子还很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她耷拉着眉毛说道 “可惜了摘星楼的雅间都没了,不然我可以请昀哥哥吃这儿的东坡肘子” 东坡肘子这道菜在京城并不稀奇,然而若论哪里的最好吃,就只属这摘星楼的,那可是全上京城乃至皇宫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摘星楼也因为这道菜声名远播。 明明是她想吃才是啊,慕容昀笑了笑说道 “不用走,我订了雅间,咱们一起去吃” 第36章 三更 云朋和云淑倒是觉得事情太巧了,虽然秦王诚意邀请,可是让两人和秦王殿下一同用饭,心里头还是有些疙瘩,不过看着妹妹高兴,两人也没去阻止,随同秦王两人上楼去了。 慕容昀定好的雅间是摘星楼最好的,清雅安静,里头摆着一个大的圆桌,立着嵌珐琅屏风,将里外隔开,显得十分安静。 几人进去之后,小二上了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又摆了几样点心,柿霜软糖,枣泥栗子桂花软糕,还有蜜饯樱桃,每人一碗杏仁奶酪,云沐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奇怪,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东西又是慕容昀提前点好的,那么就是说慕容昀知道她会来吗? 慕容昀又是怎么知道她会来的? 可云沐的思绪已经被五脏庙的空城计给唱回来了,心思很快的就落在食物上面,尤其是面前的杏仁奶酪散发出浓郁甜腻的香味时,她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赶紧端起小盅,用勺子小口的吃起来,她的身边坐了慕容昀和云淑,有慕容昀在眼前,云朋和云淑都显得很是拘谨,反倒是慕容昀,神色淡定的很。 一会儿,菜也陆陆续续的上齐了,最重要的便是那一道东坡肘子,因为云沐偏爱吃清淡,所以点的大部分都是清淡的食物,满满的摆了一整张桌子。 云朋和云淑都不敢动筷子,直到慕容昀先动了筷子,将一块蒸的酥烂的东坡肘子放入云沐面前的碗里面,他的动作很自然,眼角还带着一丝丝的温柔,云朋和云淑两个人眼睛都看直了,怎么都觉得这一幕和他们所认识的秦王太不一样了,眼前的秦王还真的是那个狂傲冷酷的秦王吗? 偏偏云沐觉得很正常,理直气壮的享受慕容昀对她的好,云朋和云淑各自在心里叹了一声,恐怕整个大燕国,都只有妹妹有这么好的待遇吧 很快,四人便都动了筷子吃东西,吃饭的时候,云朋和云淑一句话也不说,只有云沐偶尔还说几句,夸这个菜味道不错,那样菜很符合她的口味,不过总算,她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