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悍妻有点甜》 第一章 重生 “嘎……”监狱大门缓缓打开，监狱女警的训导声便传了出来，“出来之后好好改造，不要再犯事儿了。” “是，是，保证不会，谢谢，您辛苦了……”一连串的卑躬屈膝后，监狱大门后头走出个头花枯黄面黄肌瘦的高挑女人。 门一关，她嘴角慢慢挂了下来，仰头望天，眼睛微眯了起来。 三十多年了，她终于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外面的天好蓝，空气好新鲜，就是路边的小树小草都是这么地可爱。 林小慧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水泥做的平坦公路。 三十年的变化可真大，天地之间仿佛都宽阔不少。 如果她这三十年不是在监狱的话，会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林小慧悲从心头来。 三十年多前，她晕倒在河边，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公安，他们质问她为什么要把人杀死又推到河里去。 她吓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后来，她被抓了起来，被判死刑。 她想上诉，可她是文盲，不知道怎么做，家里人除了三妹四妹也没有人来看望过她，都以她为耻。 渐渐地，她死了上诉的心，在监狱里好好劳动，慢慢减刑，有空的时候就找人识字学文化。 后来不仅自学考上了成人大学还学了很多的好手艺。 只要出狱，她要翻案上诉，找出当年真正的杀人凶手。 正当林小慧失神的时候，一辆黑色大车飞速开了过来，她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挡风玻璃后边的那张面孔时，她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再想细想，已经来不及了。 “嘭”地一声，她的身体被撞开了好几米开外，汽车毫不留情地从她的身上碾压了过去…… “死丫头，你还装睡呐，再不起来干活，我非抽死你不可。”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彻在耳边，惊得林小慧差点儿弹跳起来，可是她身体发沉，脑袋发晕，浑身无软无力，连眼皮都太不起来了。 不过这个声音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大姐林小倩在家里训斥他们几个小的时候，都这般语气，但是人前又特别的温柔。 在他们林湾村里，谁不夸奖林老根家的大闺女又漂亮又乖巧。 林小慧除了羡慕就剩下嫉妒了。 “倩呐，怎么叫个人都叫不醒呐？”另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这是妈的声音？ 林小慧心里哀叹，她都死了怎么又听到大姐和妈的声音了呢。 她好像听到脚步声远了又近，下一秒，她听到“哗啦”一声，身体陷入了一阵冰冷之中。 是水，应该是一桶水浇在了她的身上。 好冷！林小慧本能地要缩成一团，谁知道，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脸上啪啪两下，火辣辣地疼。 好疼！她不是死了么，怎么还会这么疼？ 林小慧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下，她渐渐地看到面前的人影。 大姐？这是大姐？ 看着面前二十出头大的姑娘瞪着她看时，林小慧身子猛地打了个机灵，发觉不对劲儿了。 为什么大姐这么年轻？难道这是在做梦？ 第二章 十八岁这一年 不对啊，大姐刚才那两巴掌打在脸上疼得厉害，生生将她给打醒了。 “死丫头，看什么看？给我起来干活，”林小倩手一紧，将人拉进了几分，“赶紧的，把猪给我喂了。” 喂猪？ 林小慧更是迷茫了，小时候是要喂猪，现在谁家还养猪啊。 “你听到没有啊！”林小慧不耐烦，手下力气也更重了些。 林小慧险些又给躺回去了，她环顾了一圈，发现眼前的景象既陌生又熟悉。 透光的屋顶，掉漆的家具，都是补丁的帐子，漏风的墙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三十年前的模样。 林小慧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等再次撞进林小倩凶狠的眼神时，才真的相信她回到了三十年前。 她重生了？ “看什么看，给我干活去，”林小倩手一松，背着手像个老爷们似地掉头走出了房间，接着传来她高亢的声音，“妈，死妮子装睡呢，不过您放心啊，我已经把她叫醒了。” 林小慧扭头，透过破败的窗户纸看到林小倩在妈妈王红梅的背上撒娇，两人还说着悄悄话，看着高兴得很。 看来她是真的重生了。 可这是哪一年？ 林小慧正沉思着，门边探进三个脑袋进来。 她从下往上看，是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孩和两个面相长得差不多的女孩。 年岁分别在十三岁和十五岁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弟弟林宝骏和双胞胎妹妹林小美和林小丽。 “二姐，你没事吧？”林宝骏推开门，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才和三姐四姐走了进来，小声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多躺躺，你的事情我和三姐她们会帮你做的。” “嗯嗯，”俩妹妹的头点得好像小鸡啄米。 林小慧浑身发冷，可看到弟妹这般待她，心里不禁流淌着一股暖流，“二姐没事，你们乖，出去玩吧。” 说完，挤出一丝笑容出来。 三姐弟见状，这才放心。 林宝骏人小鬼大，说话一套套的，“二姐，你以后想吃鱼的时候告诉爹去，让爹给咱们捞，你不会游水，这要是淹着了可怎么办？” 捞鱼？游水？ 林小慧立刻想起她在十八岁的时候，的确是差点要淹死在鱼塘里了。 这么说来，她应该是重生在了十八岁这一年。 “好，二姐记住了，”想到又重生了，林小慧精神为之一震，揉了揉宝骏的头发，将三人打发出去了。 既然重生了，那就不能再成为当年命案的替罪羊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河水冰冷彻骨，她要下水摸鱼，可不知是谁在后面推了一把，她没站稳便滑入了水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将人推入水里的杀人犯了。 这次也是下水摸鱼而落水，准确地说，她重生在了当年命案发生的前三天。 是不是避开这一天就可以避开这一切呢？ 到底是谁在她身后推她的？ 死的人又是谁？ 她一个个的疑问渐渐浮现在脑海里面。 现在虽然不知道，可是没有关系，她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三章 抢了再说 既然有机会重活一回，林小慧就不想过得和以前那样窝囊了。 以前大姐叫她做什么，她都不推辞，导致大姐懒惰成性，她却累死累活地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即便如此，有时候还吃不饱饭。 七零年代的农村啊，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吃得饱饭呢。 要怪就怪她自己傻，太傻啊。 “死妮子，你还不快点出来？”林小倩的声音又穿过破窗户钻进林小慧的耳朵里。 林小慧掏了掏耳朵，仿若没有听见。 今天可是她刚刚重生的日子。 要喂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理会林小倩，林小慧起身走到门破得都快要掉下来的衣柜前，打开门，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件新棉袄。 她记得这是娘为大姐做的，而她和下面两个妹妹都没有。 美名其曰是她们仨姐妹要长身体，穿林小倩剩下来的就好。 大女儿都二十岁了，是要结婚的年纪了，当然要穿的体面漂亮，免得未来婆家见了寒酸。 以前没觉得什么，可现在的林小慧不服气，凭什么懒惰的大姐什么都不干就可以穿漂亮衣裳，她今天偏偏要穿了这新衣裳不可。 因为林小慧身材高挑，她穿长了两年的林小倩的衣服，大小刚刚好，而且石榴红的棉袄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红润了。 穿好衣服，林小慧身体暖和不少，可发热让她体虚，走路的时候还有些摇头晃脑的不舒服。 可即便如此，她也得坚持一下，不然一会儿耳根子不清净。 走出房间，堂屋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亮晶晶的，充满了惊艳之色。 林小慧朝他们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便扶着脑袋出门去了。 正在说着贴心话的王红梅母女朝门坎瞟了一眼又收回了眼神，可也就两秒之中，她们又看了过来。 尤其是林小倩，眼睛瞪得都快脱眶了，“你……你……穿的是什么？” “咳咳咳……”林小慧扶着门框，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边咳边流泪，想起前世二十年的苦楚，眼泪变更凶了，“大……大姐，你把我的衣裳都浇湿了，我……我好冷。” “那你也不能穿我的过年新衣裳啊，”林小倩立马跺脚冲了上来，想要直接剥掉林小慧身上的红色袄子，“这是我妈找人给我新做的，你凭什么偷我的衣裳？” 林小慧虚弱地滑落了下来，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拽住了衣裳前襟不撒开，“大姐，我就一件棉袄，你给我浇湿我穿什么呀？我冷……” 没说完，低着头猛抽泣，“就算……就算你让我干活也好好说话呀，我还病着呢，你看多冷的天呐，你都晓得穿那么厚，怎么也不想想我呢……呜呜呜……” 哭声越发地响亮了。 林小倩听了姣好的容颜顿时变了色，朝王红梅投去可怜的眼神，“妈，你看这个死妮子穿着我的衣裳呢。” 王春梅正磕着瓜子儿，听到哭声觉得聒噪，便埋怨林小慧了，“慧啊，你要真没衣服穿就穿我的好了，快去把你姐的衣裳脱了放好，别弄脏了，这可是她正月走亲戚的时候穿的。” 第四章 袒护 是啊，林小倩是大姐，年年穿着新衣裳走亲戚，吃得嘴边留油都舍不得擦掉，回来还拼命炫耀吃了什么，勾引得林小慧她们馋得只有亮眼睛的份儿。 今年可不一样了，林小慧心里想，她可不会只让姐姐讨好差事，她也要穿新衣裳走亲戚吃酒席，于是她就对王红梅说道，“妈，是不是我病了就可以不用下水打鱼了？” 王红梅没有想到二女儿会顶嘴，便啐掉嘴边的瓜子壳，不满地说道，“你说啥呢，死妮子，打鱼的活儿不一直都是你做的呀，三娃四娃还小，宝骏又是独苗……。” “可我病着，你的袄子都不暖和了，我这穿不暖了身体自然就好不了了，好不了就不能下水打鱼了，爹又没空，您也没时间，弟弟妹妹又小，那打鱼的活就得大姐做了，”林小慧一口气说完，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嘴角看向林小倩。 想偷懒？以后都没门了。 “打……打什么鱼啊？你胡掰乱扯什么呀，快把衣服还给我，”林小倩养得又白又嫩的手又伸了过来。 “咳咳咳……”林小慧没忍住冲口而出的咳嗽，口水全部喷在了林小倩的手背之上。 “妈……”林小倩委屈得快要哭了，“你快看这死妮子，她朝我吐口水。” 林小慧心里翻了个白眼，特别痛快，这个年代吃穿都不容易，她得留住身上这衣裳不可，“妈，我是因为咳嗽，不是故意吐大家口水的。” 说着，又咳嗽了几声，口水飞溅了出来。 王红梅嫌弃地瞥了一眼，捏着一颗瓜子边嗑边说，“这衣裳你还是先脱了吧，要是冷，多穿几件就是了。” 林小慧早就知道亲妈的心偏到县城里去了，可又啥办法，她没得选择，只得应着，“那……那好吧。” 说着，也不着急动手，因为她记得这个时候隔壁邻居有人过来串门了。 果然，院门口出现个身影，声音也跟着进来了，“梅嫂子，听说你们家二娃子掉水里了，好些了没？” 进来的人是邻居强叔的婆娘强婶。 林小慧对她印象特别深，因为这女人没事儿就来她家串门，看到她勤劳，那笑得老开心了，“慧儿可真能干，这要是谁家娶了她一定是上辈子积德了，不知道我家娃子有没有这个福气呢？” 她家的哇子？嗬……林小慧心里冷哼，一个傻子，自己可看不上。 不过这会儿强婶子可有大用处，她便乖巧的打了个招呼，将身上的衣服脱了。 强婶本来就欢喜她，眼睛都不待移开的，看到林小慧拖掉衣服，露出破旧的半袄子便立刻上来将新衣裳给她拉好了，“哟，你这孩子脸怎么那么红？还烧着呢？那还脱什么衣服呀？又冻着了可怎么办呢？” 林小慧眼眶一红，憋了下嘴巴，强忍着没哭出来，“这是大姐的新衣裳，我不知道就拿来穿了。” “穿了就穿了呗，有啥呀，”强婶热心肠地将新衣裳帮着给穿好了…… 第五章 说不做就不做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林小慧真觉得会哭的娃儿有奶吃，她怯生生地瞄了眼王红梅，揪着衣襟不敢扣上。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都是亲娃子，难道你妈还让你脱了不给穿吗？”强婶越看林小慧越满意，心想要是有这样听话的女娃做儿媳妇，自己下半生可就享福了。 “让你穿你就穿上吧，”王红梅语气不好，但是松了口。 谁让强婶是这林湾村有名的多嘴多舌，村里的八卦可都是她给提供的，说起来给王红梅带来了不少的娱乐，都是村里谁谁谁的八卦。 林小慧这才含着眼泪把扣子扣好，转身从屋里端了条凳子给强婶坐。 “乖啊，”强婶又满意了几分，接过凳子坐在了王红梅的身边，抓着瓜子磕了起来。 王红梅心疼瓜子，便让林小倩把盆儿给端进屋，倒了两杯白开水出来。 林小慧受了好几个白眼儿，可她不以为意，新衣裳有的穿了，她还得饱腹才行。 她去了厨房，发现连水罐的水都是凉了。 这都下午三四点了还不准备晚饭？ 八成是等她做了。 林小慧这次学乖了，家里又不是她一个成年的女儿，干嘛非要她做？ 说不做就不做！ 她张望了一下，知道菜橱里还有两片生地瓜干便都拿了，就着开水慢慢地啃了下去，吃饭之后很有饱腹感，便摸着肚子回屋睡觉去了。 林宝骏仨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两片生地瓜干是妈留着给大姐明天上工的时候带着吃的，二姐居然都给吃光了？ 这……一会儿妈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林小慧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地，关门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所以醒来的时候，精神特别好。 “妈，我可怎么办啊？” 林小慧一听林小倩还在屋里便没在动分毫了，她装睡，听她们说话。 “哎，”王红梅安慰着小声哭泣的林小倩，心疼道，“别哭了，娘这不是想着办法嘛。” “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亲事是当初我们扒着人家的，”林小倩的声音可不轻，估摸着院子都能听到。 “小声点儿，莫让人听见了，”王红梅连忙朝窗外探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先去打听打听清楚，你别急哦。” 林小倩轻泣着点头，“妈，这事儿要是过去了 ，女儿一定好好孝顺你，给您找最好的女婿。” “嗳，好，好，妈可就等着享福了，”王红梅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又小声地说了一会儿话。 林小慧听到‘女婿’俩字儿，神经瞬间绷紧了。 妈和大姐什么意思？ 这是要给大姐重新找个新夫婿的意思吗？ 她可清楚地记得大姐是许了人家的，那户人家是隔壁李家墩儿的一户姓厉的人家。 男的是这十里八乡唯一当兵的男孩子，一传开来就吸引了包括林小倩在内的好女孩子的目光。 林小倩当晚就缠着王红梅找人主动过去说媒。 听说林小倩见了人家男孩子的照片是红着脸回来了，满意得不得了，连做梦都笑出声儿来了。 第六章 不能再稀里糊涂了 厉家见了林小倩也十分满意，至于是哪里满意，林小慧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未来姐夫，林小慧是没见过，不过听说当兵的时候伤了腿，姐姐就借口一直拖着婚事，后来她入狱了，具体的事情就没打听，家里的人也没特地带话去监狱。 总之，她入狱就和外头的世界隔绝了。 美美睡过一觉，林小慧退烧了，起床后依然穿着那件新衣裳，打了水洗脸，又把一头披肩的头发用红绳扎了两条小麻花辫子，搭在肩头，看着俏皮活泼。 堂屋的桌边，一家人正坐着吃早饭。 “爹，妈，”林小慧打了招呼，在林宝骏身边坐下了。 林小倩眼珠子都快被那红衣裳给染红了，“林小慧，你可真有意思啊，居然找了强婶做靠山，怎么的，你是真想嫁给她家那个傻儿子啊？” 林小慧低下了头，没有硬碰硬，因为她知道她爹林老根最不愿意提强婶家的傻儿子了。 “哼，你想嫁就嫁啊，我不怕被你抢了先的，最好啊，多那点儿彩礼回来，回头我嫁人也好看一点，”林小倩看到林小慧不说话更加得意了。 “啪”，林老根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目光沉沉地停在了林小倩的脸上，呵斥道，“女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是嫁人嫁人的，知不知道害羞啊？” 平时刘老根就算脾气大也不会拍筷子，这次怕是合着林小倩的婚事，心里有火呢。 “爹，吃饭，”林小慧很清楚亲爹是个拎得清的人，便乖巧地将自己那块玉米馍掰了半块送过去，“您一会儿上工辛苦，多吃点儿。” 前世，林小慧只知道干活，可不知道怎么在爹娘面前表现自己，这一世，她可不能再稀里糊涂了。 得不到亲妈的疼爱，有爹一分子也不错的。 毕竟爹还是一家之主呢。 林老根重新拿起筷子拨着米汤就着玉米馍吃了起来，吃好就去门口抽水烟去了。 王红梅边吃边吩咐家务事儿，“今天大娃子身体不舒服，就二娃子上工吧……” 说着，她的目光扫向林小慧，“把新衣裳脱了，上工穿破了可怎么办？” 林小慧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找借口把衣服要回去了呢。 可她早就知道亲妈是个偏心的，就努力调整好情绪，点了下头就答应了。 要回去了也没用，回头还得让她们还回来。 吃了早饭，林小慧去房间把破的不能再破的衣裳穿上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和王红梅说道，“妈，我这样穿合适吗？” “合适，合适，快去吧，你爹等你呢，”王红梅两个睁眼都没，只在欣赏穿着红衣裳的林小倩了。 “二姐，”林宝骏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的玉米馍，递了上去，“一会儿上工饿的时候吃。” “乖，”林小慧没有收下，给塞会林宝骏的兜里了。 林小美则拿了条毛线织的围巾过来，“二姐，这个给你。” 林小慧见状，不禁热了眼眶，可能是知道妈偏心大姐和小弟，下面两个妹妹也特别懂事…… 第七章 讨欢喜 生产队已经有很多人了，但是这种大集体干活挣工分的年代，真没有几个人是积极的，都是那种磨洋工似地耗时间。 看到这种场景，林小慧恍惚，犹如还在梦里。 “别发呆了，干活吧，”林老根把锄头递给了林小慧，也让她回神，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嘞，爹。” 林老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林家湾村谁不说他老林家的闺女勤快啊，瞧瞧这二娃子，身板瘦小，可干活却是那么的带劲儿。 林小慧锄了会儿地，浑身发热，便把外面的棉袄给脱了，冷水一吹，她立刻打了个冷颤，喷嚏随之而出。 “呀，小慧儿啊，你咋病刚好就来了呢？哟，还穿得这么少，这怎么受得了啊？”强婶扔掉锄头便小跑了过来，发现了林小慧身上连棉花儿都快要掉光了的破衣裳上。 林小慧红着脸，喊了声‘强婶’。 “你这样不行啊，可别身体刚好点儿又病了，”强婶脱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袄子加在了林小慧的身上。 林小慧连忙推辞，惊慌不已，“不用，不用，我没事。” 强婶执意要如此。 两人一推一搡之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几个婆娘好奇地围了围过来，也都看到了林小慧身上的破衣服。 “小慧啊，这寒冬腊月的，你也不多穿点儿呀？” “今个儿怎么你上工啊，你大姐呢？” 都是乡里乡亲的，林小慧笑着把人都喊齐全了，林小倩和衣裳的事儿一点儿都没说。 这上工可不是聚众聊天，大家怕生产队长不高兴，关心了几句便都散开了。 中午太阳出来，林小慧把藏青色棉袄还给了强婶，谢了又谢，听得强婶见人就夸。 老林家二娃子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大家一听强婶的话，都忍不住看了几眼，笑着说老林家的二娃子其实也不比大娃子差。 林老根听了高兴，也亲眼看到二女儿干活卖力，心底里高兴了几分。 傍晚下工的时候，林老根将林小慧那锄头也拿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了，“回家好好洗洗，吃了饭早点休息。” “知道了，爹，”林小慧甜甜地应了一声，乖巧地跟在林老根身后问一些关于种地的事情。 林老根乐呵呵地回答，笑着说了一路。 回到家，院门口站着个人东张西望。 “小美，怎么不在屋里待着？”林小慧一眼便认出了是三妹小美。 “爹，”林小美和林老根打了招呼，拉着林小慧的手着急往屋里走，“二姐，妈说等你说来做饭，让我出来看看，赶紧喊你回来。” 林小慧一听，就站住不走了。 原想着今天她上工了，妈怎么得也会自己烧饭或者让林小倩烧，可没有想到这一顿晚饭还等着她做呢。 她不做，饿死也不做！ “二姐……”林小美是有任务的，完不成可得挨骂。 “你先回屋，我把鞋子里的沙子倒一倒，”林小慧就找了石墩儿坐下，慢悠悠地脱掉，扣着破鞋子里面的细沙。 这一拖就几分钟过去了。 第八章 懒成啥样儿 王红梅骂骂咧咧的声音便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三娃子，你作死是不是？让你办一点点事情都办不好。” 林小美局促不安地看着王红梅。 王红梅看明白了，朝着林小慧就是劈头盖脸地骂，“慧呐，你干啥还在这磨叽，一家人正饿着肚子呢。” 林小慧好像没听见，又脱了另外一只鞋，倒出不少的沙土出来。 王春梅顿时来劲儿了，“讨打是不是？赶紧给我做饭去。” 说完，掉头回屋，好像在和林小倩说着什么，还不时地传出笑声儿来。 林小慧进屋，自己先喝了点水，又给林老根倒了一点儿，“爹，您先喝点水解解渴，我马上去做饭。” 林老根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脱鞋子倒沙子，王红梅的话他都听到了，本来想二女儿做饭也没事，谁知道二女儿先想到他是否口渴，然后又听到屋里的笑声，便将林小慧喊住了。 “爹，您还有事儿？”林小慧细声细语地问道。 “别做饭了，让你妈和你姐做，”林老根喝完水，将水杯送到林小慧的手里，趿上鞋子就进屋去了。 林小慧也跟着进屋。 “都啥时候了还不烧饭，是不是想饿死我啊？”林老根平时闷声不吭，一发火那叫一个怒不可遏了，“一天到晚躲在屋里投说说笑笑，啥事儿这么多好说的。” 说完，点上了煤油灯。 桌上还留着中午吃过的碗筷没有收拾掉，不用数，正好两双筷子两个碗。 林老根的脸黑如锅底。 要是林小慧上辈子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收拾了，可现在她不想再做那个乖乖女了，于是喊来林小美，“你和小丽中午没吃饭吗？咋只有两个碗没收拾啊。” 林老根眼皮抬了起来，朝两个女儿看过来。 “二姐，中饭我们是一起吃的，可妈和大姐不知道说什么，很晚才出来吃，我和四妹宝骏要去上学都快要来不及了，所以……” 林小慧听明白了，敢情是妈和大姐聊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呢。 “懒成什么德行，”林老根拍得桌子啪啪响，紧接着脚步声就从屋里头出来了。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说话……”王红梅大嗓门像是关了阀门似地没了声儿，因为她看到丈夫的脸铁青难看，便软了声音，“老伴儿，你做啥呢？” “给我做饭去，”林老根也不看王红梅，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摸了个掏烟的动作，结果水烟没别在腰上。 “这不二娃子回来了么，让二娃子做，”王红梅又掉转脚尖回屋，结果林老根怒喝就传了过来。 “让二娃子做啥，二娃子上工挣工分累了一天了，连口水都喝不上，叫大娃子给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吃饱了饭再说，”林老根语气强硬，可比平时威严不少。 王红梅吓了一跳，丈夫平日里可不这样，细想这指明要大女儿做，肯定是因为大女儿昨天的事情了，她想了下，赶忙喊道，“倩呐，你快来做饭，你爹饿了。” 第九章 维护 “妈，让小慧做去，我累死了，”林小倩软软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林老根腾地站起来，走到屋子门口，朝着里面的人便是一阵训斥，“你咋什么事情都叫你妹妹做，你妈说你心情不好，今天让你妹妹上工，你妹妹都没喊一声儿，你倒好了，窝在家里一天，做顿饭都不肯。” “好了，好了，别说了，小心被外头人听到，”王红梅连忙上前要捂住林老根的嘴，可老头子正气头上，也不敢太护着大女儿了，忙劝着说道，“倩呐，你赶紧去烧饭，你爹饿了啊。” “妈……” “快去，快去……”王红梅又加紧劝了两句，扶着林老根去一边儿休息，还笑嘻嘻地说着一些事情哄着老头子高兴。 林小慧叹了口气，转身去洗脸，到后院打水的时候，发现王小美帮着烧火，王小丽帮着喂猪食，至于王宝骏，正翘着二郎腿儿等饭吃呢。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林小慧心里翻腾开来了，这样子下去不行。 家里就俊宝一个弟弟，宠爱自是没话说的，可宠溺过头就不行了，家里的活儿都是姐姐们做了，他就坐起来享福，这以后怎么成家立业。 “宝骏，你今天的功课复习了吗？”林小慧算了下，十三岁的话正好上五年纪了，这要是以后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工作包分配，可比在农村里待着强多了。 “二姐，我饿着呢，不想复习功课，”林宝骏饿得也没平时那虎头虎脑的机灵，蔫蔫得了。 “等吃饭等到什么时候，先去复习，晚点儿我要检查你的功课，”林小慧说完，发觉这话有问题，她可没那个好命读书，识字更不用说，就是着急情况下脱口而出，竟然忘记给掩饰一下了。 好在，几人都没太留意，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林宝骏还算听话，回屋拿了书，在饭桌就着煤油灯看了起来。 林老根见状，忍不住点头，低头看看因为做活儿而龟裂的双手，又叮嘱了林宝骏几句，“你二姐的话中听，你小子可别犯浑，不读书可没出路。” 林小慧听了，不由地咧嘴笑了，她爹是个拎得清的，所以下面两个双胞胎妹妹都有书读。 林小倩的手艺比不上林小慧的，但是勉强能吃。 “哎哟，”王红梅忽然叫了起来，“慧呐，你好像忘记喂猪食了。” 当下几双眼睛就都望向了林小慧。 平时这伙计儿就是她干的，今天可真是给忘记了。 但是她不准备起来喂了，妈她自个儿闲了一天都忘记，更何况她干了一天的活儿。 “林大叔，大婶，你们在吃饭呐？”院门被敲了两下，强婶挎着竹篮子走了过来，凑近饭桌笑眯眯地道，“哟，晚饭怎么那么晚才吃啊？” 林老根没接话，毕竟他不太喜欢这个碎嘴的邻居，未来大女婿那事儿也是她传过来了，这一家人的心情都给搅坏了。 王红梅连忙起身招呼强婶，就是希望她能带好消息过来…… 第十章 机灵绕过话茬 强婶从竹篮里拿了两块圆饼放在了林小慧的面前，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着王红梅进屋了。 林老根不高兴，儿女们自然不敢动，林小慧当然不会吃这两块饼了。 两个妇女在屋里嘀咕了半天没出来，林小慧也懒得去打听，督促弟弟妹妹快去识字学习去。 林小倩吃好饭就一边儿剔牙去了，林小倩就去厨房烧水洗碗，将一个个碗筷盘碟都抹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起来。 “强婶，”她知道强婶在看她，便大方地打招呼。 “好闺女，强婶，有点儿事情问你呢，你有空不？”强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您说，”知道强婶的动机，林小慧不动声色。 强婶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听说你们家的姑娘烧菜都是一把好手，啥时候去婶子家教婶子几个拿手好菜，这不是快要过年了么？总还是想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菜来才行。” 这要以前，林小慧肯定会开心地飞起来，然后立刻答应强婶的要求，可现在的她快四十岁的心智，怎么也不会有那种喜悦和激动，但是该有体面和尊重还是有的。 “婶子，我们家最会烧菜的是我妈，第二位是我大姐，我呢马马虎虎呢，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不介意的……” 林小慧郁闷，这强婶也太着急了，她话都没讲完呢，于是抢过话茬道，“婶子，我的意思是不如叫大姐去你们家教你几招？” 强婶的笑容卡在了脸上，嘴角讪然挂下。 林小慧说林小倩的厨艺好是有原因的，因为王红梅成天出去和人家说大闺女有多能干，可大闺女呢，实际上啥也没干得尽好名声。 现在可好，正好堵了强婶。 “那你没事儿也可以去我们家玩啊，婶子给你留好吃的，”强婶见天大黑了，赶紧掉头走出屋，看到门口剔牙的林小倩，瘪了瘪嘴，不削地从她身边经过了。 林老根在一边抽水烟，看到大闺女得了别人的鄙视，心里很不舒服，他老实一辈子，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可也没得人白眼过啊。 “小倩，去，给我端杯水来。” “小慧，给咱爹端碗水来，”林小倩仰着脖子就往屋里喊，外头听着好像她也有多关心自家爹似地，可实际上却只是嘴上的功夫。 林老根眼睛都瞪直了，“我让你进去。” 林小倩这才发现亲爹在生气，她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似地进屋找王红梅去了。 林老根趁势也进去了，接过林小慧手里的水转头进了屋，将门给关上了。 屋里传来训斥声。 下面三姐弟蹑手蹑脚地要听墙角，被林小慧给轰去西面的房间做功课去了。 “老头子，这事儿你可得拿个主意才好，”王红梅唉声叹气，显然是听了强婶送来的话而影响了情绪，“要真是一辈子不会走路了，咱还把大闺女嫁过去可不就是受一辈子的罪么。” “妈，不要……呜呜呜……”林小倩立刻哭了出来，“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要嫁过去。” 第十一章 发现不雅的事 听到这，林小慧不用再听下去就知道林小倩的心思了，这是要悔婚呐。 悔婚？亏得想得出来。 这是个什么年代，大姑娘家提出悔婚，以后下面三个妹妹还怎么嫁人？ 好人家肯定会怕她们家订了亲会悔婚啦。 真是害人精！ 林小慧暗暗啐了一口，走出了堂屋。 重生之后，她有很多的事情想不通，可又无从找寻答应。 她入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的情况都很糟糕，后来弟弟读完了高中当兵之后补贴了家用才好些，下边儿两个妹妹因为亲妈的偏心，只看彩礼不看人家，导致两个妹妹嫁的并不如意。 别想以后了，这个林小倩真是害人精，现在就开始害人了。 不行，她得去强婶那边问问看，那未来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了件衣裳，林小慧就淹没在了黑夜之中，她身上的衣裳也是黑色的，乍一看，就好像一个黑影在动。 都死过一回儿了胆子自然比以前大了。 快到强婶家的时候，路边的草垛传出一个细小的声音。 林小慧怕是小偷什么的，便从地上拿了块石头准备好，等过去的时候狠狠地砸过去。 “哎呀，猴急什么呀，慢点儿，慢点儿……” 这么熟悉的声音……林小慧愣了一下，趁着草垛凹边的人还没发现她就先躲了起来。 很快，她听到了奇怪的嘬水声，稻草的摩擦声，女人的低吟声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林小慧的脸唰地红了，她立刻知道了这是有人在这里偷情呢。 她吓得一动不动，听到女人压抑的叫声便听出是谁的声音了。 是她老林家的房亲。 所谓房亲，就是同一个太太太爷爷的亲戚。 论辈分，她得喊这个女的叫姑姑，这个姑姑名叫林芬，已经快三十岁了，将这十里八乡的适婚男人都挑了个变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因此一拖就拖成了好姑婆。 村里人说三道四多了，她脸皮厚了，更加不在意了，可林小慧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随着强叔一声低沉的吼声，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四周只有冷风吹过的声音了。 林小慧吓得不敢动，只祈祷两人快点儿完事儿。 经过这件事情，她也不好再去强婶家了，免得一不小心把这事儿给桶了出来。 两人有亲亲热热了一回儿，亲哥哥亲妹妹地不肯分开，等到月上中天了才依依不舍分开。 “那后天我去打鱼，你可得过来帮帮人家，”林芬软软的声音让林小慧想吐，可她知道强叔肯定喜欢。 果然，强叔满口答应下来了，“亲亲，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去。” 两人约好之后就分开了。 此时，林小慧的脚动得快要没知觉了，她起身跺了跺，发现面前多了一双脚。 “……”叫声还没出来，对面的人先说话了，“慧儿，慧儿……” 是强婶家的傻儿子？他怎么在这儿？ 林小慧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第十二章 哭声 这么一想，林小慧头皮发麻，忙说道，“大栓，你怎么在这儿啊？很晚了，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我不然我爹妈该找过来了。” “哦，”大栓讷讷地喊了一声，让开了道。 林小慧拔腿就走，小跑着回家，还喝进不少冷风，呛得她不停地咳嗽。 关上院门，可见堂屋一点儿火光。 她立刻知道是爹抽着水烟等她呢。 “这么晚了，去哪里了？”林老根说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林小慧稳了稳情绪，走了进去，“晚上吃得太饱了呢，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前世在监狱的时候，也是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 “下次太晚就不要出去了，仔细着冻坏了，”林老汉抽了几口就起身去后屋了，那是他和王红梅的住处。 林小慧见他没多说，便松了一口气，回屋后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 躺进被窝里，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 坑有个好处就是烧点儿煤就能暖和一点，哪怕是被子破一点薄一点都能熬得过去，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硬。 林小倩不愿睡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以前林小慧没觉得什么，现在觉得这个大姐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 正要入睡时，听到床上一阵哭声。 林小倩哭了？稀罕事儿。 林小慧在林小倩的哭声睡着。 第二天，鸡打了头鸣，她就醒了，起床的时候发现林小倩披头散发地坐着，眼睛红成了核桃，呆呆的，没有往日的骄傲和跋扈。 她不想上去触霉头，穿好衣服就出去帮着做家务了，不过，现在是不会全部做完，而是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一部分。 “爹，我今天还和你一起上工，”她主动提出要求。 “让你大姐去，”有了昨个儿的经验，王红梅想把轻松的活儿给林小倩，至于林小慧么就留在家里，能干的都干了。 林小慧看了眼林老汉，发现他没有吭声，便就笑着应下了，“好的，妈，我今天正好也不想去呢。” 王红梅的脸色比平时好一点。 林小慧干活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在王红梅眼里，反正快干慢干你都得干，无所谓的。 可林小慧却有着其他的想法。 林小倩的眼睛肿成那个样子，妈是没有看到，等看到后，肯定又会让林小倩留在家里的想法了，毕竟宝贝女儿丑成鬼样是不能带出去的，所以，她慢慢干活儿，等去上工，剩下的活儿就都是林小倩的了。 果不其然，林小倩一出现，王红梅就紧张了，“大娃，你这是咋了呀？眼睛怎么这么红？病啦？” “问啥问，她还能干啥了，”林老根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大女儿的问题来了。 林小慧眼观鼻鼻观心，摆着碗筷，可心里嘀咕着，昨晚她们三个应该是谈出个结果来了，而且还是林小倩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这事儿不归她管，她监督弟妹吃饭后，给林老根带了点干粮就出门上工去了。 一天过去，生产队上倒没啥新鲜事儿。 强婶依然大嗓门，聊八卦，探隐私，一群女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林小慧几乎都不敢回想昨晚从草垛里听到的那些声音…… 第十三章 故意提这茬儿 “慧儿，慧儿，”大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边喊林小慧边吞咽口水，好像她是美味的东西一样。 林小慧心头的火蹭蹭蹭地起来，可想到强叔和林芬干出苟且的事情来又觉得大栓可怜了，“你来接强婶啊，快点儿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回头找林老根走去，等他抽完最后一口水烟。 大栓眼神的光彩瞬间熄灭，低头走到强婶身边不再吭声了。 回家的路上并未碰到大栓，林小慧轻松不少，到家的时候，家里依然和昨晚差不多的情况。 不点灯，也没烟火气儿。 林宝骏和林小美双胞胎杵着下巴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往外看。 林老根将锄头一扔，嗓门比昨天还大，“死人了是不是？连个烧饭的人都没有？” 这时，王红梅才窸窸窣窣地跑了出来，一见到丈夫发大火了，心里也有怒火，朝着门槛上的两个女儿就是大骂，“俩丫头，你们干啥呢？不是叫你们做饭了么？想饿死你爹呀。” 林小美十分委屈，“妈，饭是烧好了呀，可我不会烧菜啊，我们都喊您几回了，您都不出来。” 说完，气氛都僵滞住了。 林小慧朝林小美暗地里竖起了大拇指，她是真心希望家里的弟弟妹妹不要在林小倩和王红梅的‘淫威’之下变得懦弱胆小的。 林老根的眉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王红梅这才慌了往厨房里赶。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就上桌了。 饿得惨，一顿饭风卷云残就过去了。 “二娃子，你洗碗，然后去喂猪，衣服啥的明天早上早点起床洗洗，”王红梅挨着林老根坐，一件件事情地安排给林小慧。 林小慧瞄了眼林老根，他陷入深思，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靠爹估计是不成了，她得靠自己，“娘，我今天上工做事挣了公分的，累了一天了，这碗呢我可以洗，但是猪食实在是喂不动了，哦，对了，明早我要去河边打鱼呢，洗了衣服肯定来不及了。” 说到打鱼，林老根回了神，忙吩咐王红梅，“给二娃子准备暖和点衣裳，这身体冷了，人都冻僵了怎么干活？上回就是缩手缩脚的，所以不一小心踩空了跳下水的。” 林小慧心头一暖，朝林老根露出个笑容来，“爹，没事儿，家里头就那一件儿红色袄子了，我拿去穿了，小倩穿啥？” 她就是故意提红衣裳的，昨天要回去了，她得再要回来才是。 “大娃子就指望着那红袄子过年走亲戚的，给了二娃子，大娃子穿啥，”王红梅当然是一百个不乐意了。 林老根刚要抽水烟，一听这话立刻回头剜了王红梅一眼，沉声说道，“老婆子，你也别太过分了呀，大娃子天天这副死样子还走亲戚，你是在说笑话吧？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替她圆了婚事儿才好，至于这衣裳就给二娃子穿，二娃子多能干啊，做了两天的活儿，生产队里人人夸她手脚利索，在家里也是样样能顶住得住的……” 第十四章 河边野戏 说到这，林老根顿了下，语重心长道，“老婆子，两娃子都是我们的孩子，你要偏心也别太过了，寒了人心呐。” 这下子轮到王红梅的眼睛直了，她真是没有想到丈夫会当着林小慧的面说这事儿。 “不知道你说什么，”王红梅气鼓鼓地进屋，出来的时候将那红袄子扔了出来，“穿吧，明天多打点鱼回来。” 林小慧五味杂陈，啥滋味都有，她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挣大钱，别的不说，她得给她爹买卷烟抽。 这卷烟可是城里人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她得努力了。 一夜过去，天还没亮，林小慧就穿得红色袄子出门去了。 外头风很大，但是有了新袄子，真的暖和不少。 天还没完全亮，四周静悄悄的，可林小慧怀疑身后有人跟着，可是一回头又是空无一人。 她不相信这快亮的天里，还有闹鬼的。 于是，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到了岔路口没有犹豫就选了远路。 她倒是要看看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加快脚程后，她到了林湾村和李家墩儿交界的河边，只是她前世是在对面打鱼，今世为了避开前世的祸事，故意选了这条路。 她脱下红色袄子，身上灰色的衣裳看起来并不显眼，躲在草从里看不怎么出来。 这时，她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不见周围有人，便立刻抱在了一起，亲吻相拥，恨不得尽快将彼此揉进身体里。 林小慧没眼看，掩住眼睛，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可对面的两个人热情得不行，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做起了那摩擦的事情来了。 心理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多岁的林小慧很清楚对面在干什么，她努力弯腰躲着，不让对面发现她的踪影，免得以后大家见面了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总算分开了。 林小慧才抬起头暗地里观察对面，她看到强叔穿好衣服，很快就朝回家的路走去，而林芬躺在河边，依然沉醉在刚才的缠绵之中。 不要脸！林小慧啐了一口，打算起身去和林芬来个偶遇，看看能不能暗示一下，也好给她提个醒。 这个年代当人家小三，破坏人家家庭，那是不地道的，要被赶出去，从此抬不起头来做人的。 正当林小慧想好怎么说时，忽然发现有个草丛在动。 看样子是之前就在的。 林小慧心惊，难不成这是之前跟在自己身后，然后抄了近路先到河边又躲起来的人？ 想到这，林小慧脚底板窜上一股凉意，在想着这人是谁时，一声惊呼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双手伸向正眯着眼睛休息的林芬的腰上。 林小慧看清楚了，这人是大栓。 他要干什么？ 林小慧想出声阻止，谁知道大栓一使劲儿将林芬给推到了水里去。 哗啦一声，好大的水花。 林芬来不及呼救，身体一浮一沉，水慢慢没过了她的头顶。 林小慧震惊不已，她来不及多想，脱掉身上仅有的一件破旧袄子就要往水里跳…… 第十五章 躲过一劫 “我来！”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林小慧的手臂，将她往身后拽着，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子插入水里，快速游到对面，将快要沉下去的林芬给拖上了岸。 看到这一切，林小慧犹如石化了似地惊呆了。 她想到了前世。 前世虽然不知道林芬和强叔在这河边苟且偷欢，但是她来打鱼的时候正好看到林芬落水，于是下去救人，可她不会游水，被人救了。 接着应该是林芬也被救起来了，可是没有救活。 最后，有人开始指认她就是推下林芬的凶手。 除了这个，她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前世大栓也是凶手吗？ 没有像这一世一眼亲眼看到，她不能乱扣帽子。 对面的喧哗让林小慧回了神，她掉头往上走，发现路边停了一辆轮椅。 没错，一辆结构简单却很扎实的轮椅。 回头看，林芬身边已经没有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了。 林小慧急巴巴地往对面赶，到了林芬身边又发现刚才救人的男人在对岸出现。 他腿脚很不利索，正辛苦地往上爬，抓着轮椅后艰难地坐了上去，双手转动轮子离开了。 他的样貌，林小慧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湿透了的军装看上去十分显眼。 当兵的？难怪这么热心肠，做了好事情连名字都不留就走了。 林芬被救的及时，很快就苏醒了，看到身边那么多人焦急地看着她，她仓皇不安，“你们……你们这是怎得啦？” “阿芬呐，你可别想不通就跳河啊，婶儿再帮你找找看，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就帮你把亲事说下来。” 热心情的邻居耐心劝着。 她以为林芬是自杀跳河，哄着她给她找人家。 林芬动了动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林小慧看得出来她眼神里的愧疚和懊悔。 事情惊动了整个村，这打鱼的事儿就暂时搁一搁了。 迷信的人都带着祭品到河边祭拜，祈求之后一切顺利。 林小慧也回家了，一躺下她就想起大栓。 大家都说他傻，其实他可不全傻，要不然，杀人的事情怎么做的出来。 “二娃子，既然不打鱼，家里的事情都抓紧点做起来，”王红梅又在堂厅里吼叫。 林小慧拉着被子盖住了头，一点点地撸顺脑子里混乱的东西。 前世，林芬掉水里，她下水去救，结果被人救了，林芬死了，她成了杀人犯。 这一世，林芬掉水里，她下水去救，结果林芬被别人救了，人没死，她也没事。 前世救人的会不会也是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帮她解释呢？ 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今世是避开了下水救人这一件事情，而林芬也没死，这样算不算改变了命运？ 就在林小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身上忽然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放开被子，藤条刚好就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红红的血迹在皮下清晰可见。 林小慧躲开王红梅第三鞭，顺势从床上下来了，“妈，你想打死我不成？” 第十六章 戳心窝子 “我喊你几遍起来干活，你耳聋啦？”没了林老根在场，王红梅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好像林小慧是她仇人一样。 “干啥活儿？我不打鱼也要去上工了，”林小慧可不想留在家里做事，而林小倩享受她的劳动成果。 “不用上工了，你俩妹子过去顶你一个人了。” “啥？你不让小妹小丽去读书？”林小慧看到王红梅点头，真是气坏了，“妈，你可别糊涂，她俩要学习上课学本事的，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林小慧想起来了，两个妹妹去探监的时候，都说没得书读了，也就这样被草草地安排嫁了人。 既然命运能改变，那这一世绝对不能再委屈了两个妹妹。 “我去把人叫回来，”林小慧可不管王红梅的态度，经过她的身边就往外走。 王红梅一把把她给拎着了，骂道，“敢和我顶嘴了？是不是皮痒了找抽啊？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完，就抄起竹藤了。 林小慧可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干活的二娃子了，她一把拽着竹藤使劲抽了出来，王红梅立刻撒手，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那哭声便从张大的嘴巴里冲了出来。 接着便是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泼妇似地打滚嚎哭了。 可林小慧没理王红梅，冷眼看着她作。 一会儿，王红梅见没意思了便指着林小慧吼道，“明天你姐夫要来，你怎么得也得把家里头收拾干净吧？这可是你姐的终身大事啊，你到底帮不帮你姐姐啊？你还是不是人呐？” 林小慧就知道会是这种剜心的骂声，好在活了两世，练就了钢筋铁骨似地心，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既然是小倩自己的事儿，你让她自己动手，除非是她不想嫁了，所以什么活儿都不干，就等着人家退亲。” 王红梅顿时愣在了那里，自己什么都没说，怎么二女儿什么都知道了？ “哼，”林小慧见状，知道自己说对了，也抓住了王红梅的弱点，“妈，你是觉得有个吃公家粮的女婿很威风很得意，可大姐可不这么想，大姐她不想嫁给瘸子。” 这话直接戳进了王红梅的心窝子，小慧说的话可真是对极了呀，她见过那未来女婿，是真的喜欢。 这些年来，邻里之间对她客客气气也是因为她福气好，最疼爱的闺女要嫁给军人了。 这是十里八乡都少有的事情呢。 林小慧趁着王红梅发呆就跑出去了，半道上碰见了爹带着两个妹妹往回走。 “爹，咋回事？” “俩娃子得念书，而且要好好念，”林老根特别的高兴，一手见着一个女儿，说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情，“队长去城里拿文件，和邮递员走岔了，文件又给送过来了，这不等着急了么，这俩丫头认字儿，念给了副队长听，这才知道这文件上啥意思。” “二姐，真的一点儿都不难，”两个妹妹兴奋得眼睛冒光。 “真乖，”林小慧让她们回家，而自己跟着林老根去上工，路上问道，“爹，明天厉家要来人，这是咋回事？” 第十七章 认门的人 这几天林小倩的事情可真是把林老根给烦躁坏了，看到林小慧乖巧懂事，忍不住大倒苦水，“厉加勤腿受伤了，你大姐知道后死活要退亲，说不嫁给瘸子，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事情么，都没问题清楚呢，她就瘸子瘸子地说，让人家听到了，可还要面子不？” 果然是林小倩开始作了。 这亲事又不是儿戏，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难怪爹愁眉不展了。 “那妈的意思是……” 这其中王红梅的态度也很要紧，要是她这个做妈的在旁边一起作的话，那老林家可是要闹大笑话了。 “你妈她……”林老根开了个头说不下去，连连摇头。 林小慧便知道意思了，看来妈对未来女婿也不是很满意了。 哎，不管了，好赖都是林小倩自己作出来的。 一天过去，第二天，林老根主动给林小慧请了假，让她在家里帮忙着招待客人。 大家都吃过早饭了，林小倩还赖在床上不起床。 王红梅哄了半天，她才勉强肯从被窝里出来，哭丧着个脸不高兴，“妈，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瘸子而已。” “嘘……”王红梅连忙捂住了大女儿的嘴巴，“大娃子啊，妈知道你心里苦啊，无论如何，你先起床，你爹说了，这得尊重人家。” 林小倩依然不高兴，磨磨唧唧地出了房间，看着桌上的玉米馍，又是一肚子气，“天天吃这个，我嘴巴都吃的没味道的。” 王红梅又给拿了点盐巴出来，“多少吃点，这人啊快来了，妈给你找件好看的衣裳出来。” “妈，”林小倩大声喊住了王红梅，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的新衣裳都给了小慧那死丫头了，哪里还有什么好看的衣裳，你还去找什么啊，累不累啊？” 林小慧正在外头收拾院子，听到这话，可不得了了，马上跑进屋，将那还跟新的红棉袄还给了林小倩，“还给你，我穿着没你好看。” 要是因为一件红棉袄把她的亲事给弄没了，林小慧可就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妹妹嫉妒姐姐呢。 王红梅连忙把红棉袄加在林小倩的肩膀上，生怕会被抢走似地，“快点吧，人家可就要来了。” “我不穿！”林小慧将红棉袄往地上一扔，起来还不忘使劲地踩上两脚，气急败坏道，“我告诉你我不要嫁给他了，你还让我穿什么穿啊。” 这表明了就是耍泼。 林小慧懒得理会林小倩，也不管家里头事情没做完，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现在不想和林小倩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因为她觉得很丢脸。 任凭王红梅在身后怎么叫她都没回头。 刚出门没多久，远处来了个一般大的女孩子，她好像在找人。 “这位姐姐，请问林小倩家在附近吗？” 一听这名儿，林小慧立刻回神，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说道，“那就是。” “谢谢。” “不用客气，”林小慧心想这人莫不就是厉家的人？ 第十八章 未来姐夫 不是说厉加勤自己要过来了么，怎么会来了个女的呢？ 林小慧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踢着小石子继续往前溜达。 今天可不是她不干活，是林小倩和妈太过分了。 那红衣裳就算不穿也不能这么糟蹋吧，她林小倩倒是好了，直接上脚了，她可真替那叫个厉加勤的难过，娶到她大姐，这日子以后怕得有的好过了。 “哥，我来，你担心点，”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带着一点点的担心，又有点埋怨，“这地儿坑坑洼洼的，怎么也没有人给填一填啊？” “别说了，都是小事，”另外一个声音听上去成熟温柔许多又宽容。 林小慧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推着轮椅小心地走了过来，可能是因为地上不平，轮椅上的人坐着有些不舒服。 这个轮椅不就是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一张吗？ 昨天跳河救人的人是他？ 林小慧盯着轮椅上的男人看，脑子里出现了扎进水里的背影。 轮椅上的男人发觉有道视线便也看了过来。 视线撞在了一起，两人都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林小慧是被抓包的尴尬，但是她大大方方地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男人长得可真精神，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薄地抿在一起，一脸正气凛然。 厉加勤愕然，这个女孩子不就是昨天在河边要救人的那个嘛。 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她两条麻花辫上的红绳子。 当时他就在不远处呼吸晨练，看到一个女孩子偷偷摸摸地躲在草丛里便留了个心眼。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要偷看对面的野鸳鸯，谁知道，看到人落水了，她居然能毫不犹豫地跳水救人，真是勇敢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哥，你快点儿，我在这儿，”刚才问路的姑娘小跑了过来，她朝林小慧友好地笑了一下，过来推轮椅，“大哥，就是前面的院子。” 林小慧稍稍让了路，发现他们朝着自己家走去。 他就是厉加勤？未来的姐夫？ 林小慧傻眼了。 进了老林家的厉加勤双手交叉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这边听着妹妹弟弟和林家的伯母说话。 他时不时地打量着院子，最后视线落在了晒衣绳上的红色袄子。 昨天河边见过一次，是刚才那女孩子脱下来的。 难道说那女孩子也是这家里的女娃？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没听说这老林家还有这么大的闺女啊。 想到这，他平静的心湖多了丝涟漪，一波波地掠了过来。 “小倩姐，你别哭啊，”厉加佳看到林小倩边说边哭，心里很不乐意，但是脸上还保持着体面的笑容，“你哭得这么厉害，我都要听不清楚你说的话了。” 王红梅看到大女儿哭，也抹起了眼泪，“大侄女儿，你小倩姐心里难过啊，这好好的，腿儿怎么说不会动就不会动了呢？这日子还长着呢，往后这日子咋过啊？” 厉加佳朝厉加勤投射了意味深长的一眼，便朝王红梅笑了笑，不接话了…… 第十九章 心底的涟漪 林小倩无声地流着眼泪，一张梨白似地脸蛋看上去更加苍白了，红唇轻咬之间，竟然有种让人呵护的冲动。 见气氛僵滞，厉加富笑了起来，“大娘，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大哥的腿脚好好治治肯定没问题的，您啊就放心好了。” 王红梅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敷衍，看到心爱的大女儿嫁给身体有残疾的男人，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别说倒水招待厉家的人了，就是连条凳子都不想搬给他们，最好他们是生气了，能直接提退婚。 厉加勤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看向林小倩。 她就是小姨娘给自己定下来的姑娘？ 长得是挺标致的，可是那双白白净净的手不像是会做家事的手啊。 那怎么还说这姑娘是照顾家里的一把好手？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厉加勤越想心越乱，常常往外看去，他希望之前见到的那姑娘突然出现在门口。 可是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一个人影。 厉加佳以为厉加勤是想走了，便也不想逗留了，起身和王红梅说道，“大娘，这门也认了，下次就认得路了。” 这话一语双关，可王春梅听不懂。 出了老林家，厉加佳让厉加富赶紧走，“这都是什么人呐，动不动就哭，我们今天来可是客人啊，她哭给谁看啊。” “我倒是觉得她哭起来很漂亮，”厉加富摇头晃脑，乐滋滋地想着林小倩的模样，又确认道，“女人哭起来好看才是真的好看，难道是你啊，厉加佳，像个男人婆一样。” “你说什么啊你，死东西，”厉加佳一巴掌拍在了厉加富的身上，两人便打闹了起来。 厉加勤停在原地，暖暖的眼神私下里找寻着什么，可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人是没看到一个，却听到了从老林家院子里传出来的哭声，他不喜地皱了皱眉头，心里多了份计较。 “哥，你咋想？”一头短发的厉加佳跑了回来，很关心这次见面后的结果，“人是挺漂亮的，我妈说的没错，可这爱哭的性子……” 她顿了下来，回头看老林家的院子，耸了耸肩，“哭着呢，还哭得这么大声，我看这婚啊，你还是让妈找人给退了吧，我看她对你也不上心呐。” “我不退婚，”厉加勤说完，目光愈加坚定了，他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停留着一个倩影。 他是军人，一旦提了退婚，对人家女孩子的名声不好，最好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家还有没有人？”沉思后，他又问道。 “听说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厉加佳瘪了瘪嘴，又说道，“我也不知道妈咋想的，让你娶这种女人，就因为长得漂亮？” 厉加勤没接话茬。 自从亲妈死了，小姨妈到他家照顾他的起居没两年就嫁给了爸爸，接着又为爸爸生了厉加富和厉加佳，一家人也算是齐全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去当兵了，对小姨妈也不是很了解。 在部队的时候，听说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女方又漂亮又能干，他就没说什么。 第二十章 找人退了吧 这可次认门，发现人不对版，绝对有五成的谎言在其中。 “大哥，会不会老林家将女儿给掉包了呀，给你说亲的不是这个闺女，是另外一个？”厉加佳想了想，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哭包娶回家，有你受的了。” 厉加勤眼睛看着妹妹，眼神亮了几分，他微扯嘴角，道，“走吧，先回家再说吧。” 林小慧在外头闲逛了一圈又回到了生产队。 “你怎么来了？家里怎么说？”林老根压低声音，很担心家里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后又被当成笑话来传着说。 林小慧老实回答，“姐哭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哎，”林老根又叹了口气，知道大闺女是个什么德行，无奈地说道，“大丫头都给你妈给宠坏了。” 这话说的真没错。 林小倩可是王红梅同一个孩子，家里没有爷爷奶奶，又是头个娃，所以照顾得特别好特别仔细，家里的活计更是舍不得她做一点，就把她当成姑奶奶供着。 后来林小慧和这两个双胞胎妹妹出生，可就没有那么上心了，直到林宝骏出生之后，王红梅才又自己亲力亲为地带起了孩子，这个时候林小慧都很大了，家里的活都揽了，以至于，连王红梅都不做家务，成天找人闲聊嗑瓜子儿了。 重生了一回，林小慧才明白，她就是太能干了，所以才成了做家务事的能手。 能者多劳，妈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她也得学着偷偷懒儿才好，不然林小倩那死性子不改改，到头来连累她们几个姐妹。 休息的时候，好些人找林老根打听林小慧许了人家没。 林老根都以她没有满十八岁敷衍过去了。 “慧啊，爹想过了，等你过了十八再说亲事，定亲后就早些领证结婚。” 林小慧前世就没结婚过，这次爹既然上心了，她也没意见，“成，就听爹的，但是爹给我找个会疼人的才行。” 林老根呵呵地笑，看二闺女满眼的慈爱，又感叹，“往后三娃子四娃子好好读书，让他们自己相男人，至于你们小弟么，你们姊妹都帮着把把关，找个能干的才行。” 林小慧默默听着。 傍晚下工回家，不同往日的冷清，这次煤油灯点了，桌上饭菜也摆了。 林老根的面前还有一杯醇香的黄酒。 “咋得这么丰盛，不会是大闺女的事儿定下来了？”林老根跟甜滋滋地喝了一口酒，十分畅快。 王红梅支支吾吾着，半响才说道，“他爹，这亲事找人退了吧，求你了。” 当家做主的人还是林老根，退亲这事儿，他得点头才好。 “老婆子啊……”林老根看着自己婆娘连连摇头，仿佛恨铁不成干，“那厉加勤是当兵啊，军人呐，你叫退婚的话，往后叫大闺女嫁给谁啊？” 林小慧正想击掌叫好，她爹可真是个明白人，一语中的啊。 在这个年代，百姓们热爱军人，拥戴军人，林小倩要是敢退婚，普通人家怕是没一个敢再娶她了…… 第二十一章 你少连累我 一听老爹的话，林小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埋怨林老根对她不好，“爹呀，我可是你亲闺女，你为什么就不希望我好啊？嫁给那个瘸子，我一辈子会幸福吗？” “是啊，老头子，”王红梅想到大女儿从此要伺候一个瘸子，真是不敢往深处想，心尖疼得直发颤，“大洼子可是你我从小就放在手心上疼的呀，你怎么舍得把她往火坑里送啊。” 正吃饭的林小慧顿住了，脑子里回想起那矫健的入水身姿，怎么也没有办法和火坑联系在一起。 林小倩这事儿，她不想搀和，只瞄了眼爹凝重的脸色，又低头吃了起来。 “你莫糊涂了，”林老根沉下脸来，怒怼王红梅，“这丫头就是打小被你给宠坏了，所以这么副死样子，这事儿没得商量，不嫁也得给我嫁。” 说完，踢开条凳，起身走开，连饭都不吃了。 生气成这个样子，已经等于这婚事铁板钉钉，没的改变了。 林小倩仿佛被吓着似地说不出话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地望着王红梅，好一会儿才抽噎道，“妈，要我嫁给瘸子，我宁可死……” “呸呸呸，说什么呢，”王红梅也红了眼眶，连声安慰，“不哭啊，妈再想想办法。” 说着，一双眼珠子乱晃，显然是没了主意。 饭桌上的气氛乱糟糟的，林小慧心烦，下面两个妹妹小心翼翼的，唯有林宝骏不怕被挨骂，吃了个香。 王红梅实在是没了主张，连饭都没有心思吃了，起身回到后屋的房间去了。 “三妹，四妹，你们快吃，吃了去写功课去，宝骏，你也别偷懒啊，”林小慧招呼着弟妹，不想理会林小倩那一张哭丧的脸。 “小慧，你什么意思？”林小倩‘腾’地站了起来，愤怒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射了袭来，“我不好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林小慧仰头，微蹙着眉头，回应道，“你别自己心情不好就吵我发火啊。” “我找你发火？哼！”林小倩重重冷哼，养得又长又尖的指头指向了林小慧的鼻子，“你分明就是再看我的笑话，你个死丫头。” 林小慧仿佛听到了林小倩愤怒的磨牙声，可是她并不害怕，大姐怎么了，不过就是一个虚长了两岁的女人而已。 这种自己心情不好就乱朝别人发火的人，她没有道理示弱。 当下，林小慧站了起来，抓住林小倩的手指头便往后拧了过去。 林小倩没有想到会这样，疼得哎哟叫，“妈，死妮子要杀人啦？妈……” 惨叫声别提多凄凉。 听到门外和后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慧便放开了林小倩，厉声说道，“你少惹我，听到没有？” 林小倩泪目狠瞪。 “怎么了？怎么了？”王红梅急巴巴地赶来，“大娃子，你刚说什么杀人啦？” 林小慧抱着王红梅痛哭流涕。 “好啦，小心肝，不嫁就不嫁，妈给你想办法就是了，”王红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大闺女给哭碎了。 林老根一进屋就听到婆娘说这话，一对稀疏的眉毛便竖了起来。 林小慧生怕亲爹给气出个好歹来，忙劝着道，“爹，你别生气，这事儿还真由不得妈做主了。” 林老根闷声不吭，瞪向林小倩和王红梅。 “你说啥？二娃子，你咋这样啊，这可是你大姐，难道你都不为她着想吗？你们可是同胞地 姐妹啊，你个死娃子啊……”王红梅哭说着，还不忘要打林小慧出出怒气。 林小慧又不傻，当然不会站在那里给她打了。 躲开之后，她愤懑不平，“妈，她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弟妹当成同胞的亲人？” “当然……” 林小慧没让王红梅说完，接着话说道，“一旦悔婚，我们家的名声就毁了，弟弟妹妹也许不会在意，可我在意，我快十八岁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她这一闹，往后谁敢娶我？就算娶我了，还不得日日夜夜地提防我？” 王红梅张了张嘴巴，说不下去。 “二娃子说得对，”林老根重重点头，“即便仨闺女不在意，那宝骏呢，往后说了人家，人家姑娘也提出退婚，你说咱们咋办？大娃子这么作，这是要赔上其他孩子的幸福啊，再说了，人家虽然做轮椅而已，哪里是一辈子瘸了呀。” “这……”王红梅哑口无言。 “妈呀……”林小倩的哭声立刻起来了，抑扬顿挫得仿佛在哭丧，听得林小倩头疼。 “嚎啥嚎，妈好好的呢，小心给你哭没了。” 王红梅的脸唰地白了，她白了林小慧一眼，小声地安慰起了林小倩，“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你不想想二娃子三娃子，还有你弟弟呢。” 林小慧听这话儿，只觉得牙根反酸，看来她和三妹四妹得擦亮眼睛寻人家，不然可就得被亲妈给随便嫁了。 “都别哭了，都快过年了，能不能都好好的呀？”林老根气得无力说话，但是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得把家管好，“明天就是小年儿了，队里给放了假，咱们好好过年，等开春了就等着厉家让媒人上门说结婚的事情吧。” 话音落下，林小倩捂着嘴跑回了屋。 王红梅呆呆地坐在了桌上，时不时地用眼神剜林小慧，心里直念叨，二娃子啥时候成了彪子了，这也太凶悍了，完全没把她这么老娘放在眼里。 林小慧无视王红梅的眼神，等着弟弟妹妹都吃好饭了，去收拾碗筷，然后去弟弟妹妹屋里看书去了。 “慧啊，慧啊，你喂猪了没啊？”没一会儿，王红梅高亢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林小慧当没听见，拿起弟弟妹妹的书，一个个写着，权当是练字安神了。 “嘟嘟嘟，”几声后，林老根的声音响了起来，“喂个猪，你那么大的嗓门干啥，老三他们要学习呢，都被你吵着了。” 王红梅发现丈夫不生气了，便高兴了，“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第二十二章 坏了爹妈的船事 林宝骏他们学习完毕之后，林小慧便出来了。 堂厅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只见后屋老两口的房间传出一点点的亮光。 她洗漱之后，脱衣服上炕，谁知道被窝了冷冰冰的，一点儿都不暖和。 奇怪了，她明明记得已经烧了炕去对面屋学习去的，怎么这炕还没有烧热？ 揣着疑惑，林小倩哆嗦着下了地，跻上鞋子，手往炕膛里面伸去。 她不仅没有摸到一丝儿暖意，而且满手的黏糊，好像是泥之类的东西。 缩回手后，手指头上黑黑的，一股子的煤灰味。 好啊，这炕膛是被人用水浇灭了的。 难怪一点儿都不暖和啊。 林小慧回头，就着外头昏暗的光线，可清晰地感觉到林小倩的怒意。 是她！ 林小慧嘴角一抹讥诮，居然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既然这大炕没办法睡，她只能去找爹妈说理去了，真没地方蹭，大不了和爹妈挤挤。 要不然她冻坏了，可就损失了一个劳动力了。 披了件衣裳，林小慧打开房门走到后屋。 她刚要喊，就听到了里头说话声儿。 “老头子，你咋起不来了捏？”王红梅猴急猴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上了一天的工，累呢，”林老根叹了口气，木板床‘吱呀’了一下，在翻身。 “可人家想要呢，咋办呢？” 林老根压低了声音，可门板隔音效果太差，“你咋天天想要呢，我身子要吃不消的，我说呢，你也别老是在家里待着了，多做点儿事情就没有心思想这档子事情了。” “嘿嘿……”王红梅笑声很猥琐，“我这不是中意你才和你做这档子事情的么。” 不知道是冷还是听了肉麻的声音，林小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撞见老两口这样的对话。 不过也不觉得意外，王红梅才四十多岁。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如虎的年纪，果然是可怕的年纪。 想到这，她便双臂环胸回房了。 爹妈是不好打搅了，可是这觉也不能不睡啊。 她看了看林小倩的床，从炕上搬了自己的棉被朝里头走去。 把棉被一甩，脚便跨了上去。 “你干啥你！”林小倩怒不可遏地朝林小慧扑了过来，“这是我的床。” 林小慧可不管，“可还没分家呢，你的床？想疯了。你找爹妈说去，这床是给你的陪嫁，我就去睡地板。” 说完，便挤到床里头去了。 林小倩余怒本就未消，这下子她觉得可以找林老根那里哭诉了，便气愤地甩下被子，衣服都顾不上多穿一件就朝后屋跑去。 看到后屋房间还有灯，二话不说便推了进去。 吱呀吱呀响的木板穿瞬间不动了。 棉被下交叠的两个人也停了下来。 王红梅趴在林老根的身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啊！”林小倩捂住眼睛尖叫着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跑回房间，倒是把房门紧紧地关上了。 黑暗之中，听到林小倩惊恐的粗喘声，林小慧无声地笑了，打搅了爹妈的好事，看她还怎么向爹妈告状。 林小慧心安理得地睡了，睡梦之中感觉被踹了两脚。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有现成的床才睡才是正经的。 天一亮，她就起床了，喂猪，烧水，比之前都要勤快。 林老根脸色暗沉，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 林小慧忙泡了茶，殷勤地送了过去，“爹，你好像没睡好，喝点茶暖暖身子，提提神儿，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林老根满意地点头。 到了饭点，王红梅才板着脸出来。 吃饭的气氛也不好，好在林老根说话了，“今儿起，谁也不许偷懒，好好过个年，以后你大姐嫁人了，就要去男方家过年了，一家人团聚就难了。” 没人应话。 林老根继续说道，“今天扫尘，明天我请人过来杀猪，回头挑点儿好的去镇上卖掉，攒点钱，多凑一点儿给你大姐准备嫁妆。” “爹……”林小倩哭丧着脸，泪盈于睫。 林老根没理会她，又嘱咐林小慧，“二娃子，我昨儿晚上听你和三娃子他们说算数的事情，这样好了……” 顿了顿，像是做了决定似地，说道，“明天早上杀猪，你就辛苦点，挑着去镇上卖，咋样？” 这个年代，做买卖都是靠着双腿肩扛着去的，所以说辛苦也没错。 “好的，爹，”林小慧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好歹也是家里的大事，她可不敢马虎，要是这上好的猪肉卖得不好的价格，可是亏了。 如果卖了好价格，还能过个好年。 至于给林小倩攒嫁妆这事儿，她不反对，按照她爹的脾气，肯定不会亏待她们下面几个的。 “二娃子要辛苦了，大娃子你不许偷懒，明天家里的猪下水都给我收拾干净了，回头大家能好好吃一顿，”林老根说完，呼噜呼噜地吸了两口了水烟，又道，“老三和宝骏跟着老二去镇上，一人裁身新衣裳，买点儿零嘴儿，也好帮着你二姐管管摊位，算算账啥的。” “知道了，爹，”林小美和林宝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小丽失落地垂下了头。 “老四，你也有的忙，”林老根就吩咐了王小丽的活。 大家长发话了，谁也不能偷懒，至于王红梅，那得照顾家里的吃喝，也不能闲着了。 家里本来就不大，又是一平房，加上老林家人多，这大半天的功夫就收拾好了。 林老根看着舒坦，在院子里舒服地抽起了水烟，偶尔冒出一段小曲儿来。 林小慧正在晒衣服，发现发现院门口一个脑袋凑了上来，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将空木盆给摔出去了。 “大栓，你干啥呢？”她气坏了，想起他胆子大到把林芬推下河，心里还直发毛。 “嘿嘿，”大栓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猥琐，“昨天你去哪儿了呢？我咋没看到你呢？” 他还敢提昨天？ 林小慧真觉得这大栓不仅仅是傻，而且胆子也是大得很呐，“我没去哪儿。” 说完，拿起空木盆回屋。 林小倩见状，冷笑道，“慧啊，傻大个很 第二十三章 借了爹的手 林小慧回头狠瞪了过去，不与她搭腔，转而和林老根说道，“明天我五点钟起床，来得及不？” 林老根叩了叩水烟，抬头望过来，“再早点吧，要是晚了，找不到好地方落脚了。” “好嘞，”林小慧立刻答应了下来，拍了下身上的水珠，把木盆儿放在了墙角。 林小倩自讨了个没趣，走出了屋，看到大栓热情地打招呼，“栓呐，咋这两天不见你妈过来串门子呐。” “俺妈没空，”大栓探头探脑，忙问林小倩，“前……前两天看小慧穿红衣裳可……可真好看。” 林小倩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眼中狠意一闪即逝，笑道，“那你想不想看她再穿红衣服给你看呐。” “嗯，想，”大栓猛地吞咽了口水，眼睛泛着精光。 “那成，你过来……”林小倩朝附耳过来的大栓小声了说了几句。 林小慧见人怎么没跟进来，便从窗口看出去，只见两人挨得这么近说话，有失体统，便喊了林老根道，“爹，大姐都快要出嫁了，这在墙门头和人咬耳朵是咋回事？” 林老根探了脖子出去，果见如此，便脱下鞋子便朝林小倩飞过去。 “哎哟，”林小倩回头看到土布破鞋，忙把要发出来的火给压了下去，“爹，咋回事？” “这么空闲，回家烧饭去，别老是让你妹妹干，”一想起昨晚和老婆子的船事被大女儿撞见，林老根颇为没脸，这会儿也是带了点火气的，“回头到了婆家，啥事儿都不会做，我看你怎么伺候公婆丈夫。” 林小倩没脸，闷闷不乐地回到堂屋，看到林小慧也是没好脸色。 林小慧可不管她，烧饭炒菜，麻溜得很，可丑话还是说在了前头，“小倩，一会儿你洗碗喂猪。” “凭啥要我干啊？”林小倩脸子一甩，完全不理会，骄傲得鼻孔朝天。 “不干拉倒，”林小慧去厨柜拿碗筷，扬声喊道，“爹，妈，吃饭了。” 晚饭是地瓜烧饭，地瓜多，米粒少，在林小慧看来香甜可口得很。 “天天吃这个，”林小倩的脸垮了下来，苦哈哈地看向王红梅。 林小慧记得，以前林小倩总磨着王红梅给蒸大米饭吃，王红梅宠着她就都答应了，这回子又卖苦，八成是有所求了。 “二娃子，明天给你姐蒸饭，你瞧着小脸儿都瘦了，”王红梅果然上当，立刻心疼起来。 “成，”林小慧一口答应，“爹妈都辛苦了，弟弟妹妹都长个儿呢，大家都吃大米饭吧。” 话音落下，气氛仿佛变了。 沉默了一下，林老根说道，“这么个吃法，可得饿肚子，”又顿了下，接着道，“大娃子，你少挑来挑去的了，几年前咱们连地瓜都吃不上呢，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有啊，你挑三拣四地，以后去婆家，咋办？” 一提结婚的事，林小倩就想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老婆子，你再宠着她，等大娃子嫁过去之后，你也跟着过去，”说完，林老根端起饭碗便开吃了，语调虽然不怎么差，这可话听得瘆人呐。 跟着去女儿婆家是什么意思？ 那是不要她这个老婆子了。 “老头子……”王红梅抖着唇瓣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了。 “都吃饭吧，凉了，”林老根语气极为平淡，夹了菜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林小倩心里叹气，爹这是真生气了，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个当爹总是希望女儿勤快，到了婆家被人赞许，不然，老林家的名声要被毁了。 这话说了之后，饭桌上安静多了。 去隔壁监督弟弟妹妹学习之前，林小慧找林老根要东西，“爹，咱家有铁板不？我还要个锁儿。” “要这个干啥？”林老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昨晚上老鼠跑进我炕膛里撒尿，火都被尿没了，”林小慧无奈地摊手，“咱家的老鼠实在是太厉害了。” “老鼠？”林老根显然是不相信的，“我去瞧瞧。” 检查了炕膛之后，林老根若有所思，“你去对门陪着你弟妹，爹帮你弄。” “谢谢爹，”林小慧笑得很甜，又有些怅然，为啥前世她就没想着好好孝顺爹呢。 对于他一个糙老汉来说，儿女听话勤快嘴巴甜可不就是最大的安慰了么。 到了对门屋，她就听到林老根和林小倩说话声，接着就是抽噎声和劝慰声。 “大姐又咋啦？”林宝骏心思有点飘，关心起外头的事情来了。 “做你的功课，”林小慧手里的书拍在了林宝骏的肩头，嗔怪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林宝骏讪讪然，收心做功课。 两个妹妹认真许多，因着都知道女娃子读书机会来之不易，所以特别珍惜。 第二天，林小慧早早就醒来了，听到外头有声音便也起床了。 杀猪需要滚烫的水，她默不作声地去后厨烧了两大锅，等到王红梅进来烧水的时候，都已经烧好了。 王红梅什么都没说，就叫人来抬水了。 林老根心里默默赞许，心想一定要给二闺女找个好人家。 肥肥的猪尖叫了一声，直哼哼到了没气儿。 林小慧将玉米馍整好放进兜里，然后叫林宝骏和林小美起床，趁着天没亮，挑着竹筐出门去了。 两弟妹便吃着玉米馍边想着一会儿买什么零嘴儿好，一路上说说笑笑，十分惬意。 刚走出林家湾，林小慧便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又不见人影。 难道是她疑心病犯了？ 担着竹筐，还要照顾这弟妹不要摔倒，她走得不快，便先嘱咐道，“三妹，宝骏，一会儿别自己跑开了，我要找不到你们的。” “知道了，二姐，”两人乖巧应道。 许是这些天有些算术不知道，都是林小慧教的的缘故，两人打心里地亲近她了。 大岙镇和林湾村不远，但是走路的话，需要一个半小时。 虽然知道肩上的胆子不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没到大岙镇就已经累了，于是脱下扁担在路边休息…… 第二十四章 这小姑娘够泼辣 “二姐，我给你捶捶背，”林小美走到林小慧身后，小拳头有节奏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林小慧还是很享受，“小美是大孩子了，懂得照顾姐姐了。” “二姐喜欢我就多给你捶捶。” “我也来，”林宝骏给林小慧捶起了手。 三姐弟相处得特别融洽。 林小慧后悔前世没有好好珍惜这份手足情分，所以这辈子特别在意。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动身去大岙镇。 担着扁担起身的时候，林小慧发现后面的竹筐轻了不少，回头一看，差点被龇牙裂齿笑着的大栓吓了一跳。 原来身后跟着的又是他。 林小慧心里十分不满，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行，嘿嘿……”大栓双眼放光，“我来帮你，好不好呀？” “不好，”林小慧牵着林宝骏的手往前走，嘱咐林小美抓紧时间跟上。 大栓也跟了上来，“慧儿啊，你这样太辛苦了，我力气大，我来担吧？” 林小慧充耳不闻，心想这事儿肯定是林小倩透露给他的，所以一大早就跟过来了。 “不用！”林小慧太高了嗓门，十分气愤了，“你走你的，我不需要你帮忙。” “没事，没事……”大栓死活不松手，林小慧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气结，“大栓，我没喊你帮忙，你干啥呢？” “我……我……”大栓一急，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有事情要做，你要玩随便你，别来烦我了，”林小慧真是厌烦透了，心想这么说他肯定作用不大，便想起了前两天河边的事儿了，“林芬怎么掉河里的，我可是很清楚的，不知道你心里清不清楚啊？” 大栓眼神闪躲了下，林小慧接着说道，“坐牢知不知道？一辈子坐牢，被关起来，走不出去的那种？” 大栓看着林小慧，面露惊恐，慌得双臂朝她环了过来。 林小慧巧妙躲开，心想多说无益，便抽了扁担便朝大栓的腿上使劲打趣。 敢吃她豆腐，没长脑子么？ “啊，啊，疼，疼，”大栓急得乱跳一气，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 “当”，林小慧的扁担杵在了地上，她热得冒汗，气喘吁吁道，“你这人咋不带耳朵呢，你要再跟过来，我非打死你不可。哼！” 说着，她朝地上啐了一口，穿好竹筐的绳子，一鼓作气地担了起来。 正要走，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扭头瞟了一眼，示意弟弟妹妹往边儿上走。 谁想，车窗探出张脸，和她说话，“小姑娘，你这排骨咋卖啊？” 一听是来咨询排骨的，林小慧就来了精神，带着笑容道，“大伯，七毛九一斤，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猪，用猪草喂的，鲜美不带腥臊味，炖汤滋补，红烧咸香，怎么吃都好呢，您多买一斤？” 这个价格是林小慧在林老根丁家的基础上多报了两毛，做买卖很容易碰上讨价还价的。 男人缩回头，好像和车后座的人聊了两句，然后拿钱出来了，“这里八块钱，你不用找了，给我来十斤排骨。” 林小慧刚放下竹筐，本来想要上手称排骨的，谁想人家一口气报了十斤，她很纳闷，抬头笑问道，“您确定？” “小姑娘有意思啊，当然是确定的啦，”男人大笑，“你刚刚不是说红烧也好吃，炖汤也好吃，让我多买一点嘛。” 林小慧红了脸，手脚利索地砍了排骨，又称了一遍，用草绳将排骨绑了起来，让林小美拎着，又找出一毛给她，送过去给那个男人。 “我说不用找了，”那男人推辞，接了排骨让司机开车。 “这怎么行，我们不能白拿了你们的钱啊，”林小慧将林小美手上的一毛钱送了过去，笑道，“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要多要别人的钱。” “这……”那男人犹豫了一下，回了下头，然后接下那一毛钱，“行吧，小姑娘挺实诚的啊。” 林小慧抿唇笑，这都没到大岙镇就卖出去十斤的排骨，她高兴。 汽车启动，摇了下便往前开走了。 “这小姑娘有意思，”男人呵呵地笑，回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你认识她？” 厉加勤抿着薄唇，嘴角微微上扬，脑子里全是刚才一个小姑娘拿扁担打人的凶悍模样。 是挺有意思的。 上次她可是比男人还要英勇地想要跳河救人呢。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像农村人啊，你看说说话。‘我们’‘生意’，很不一样，很特别，”副驾驶上的男人连着点头，又忍不住赞许，“刚才打人真挺凶的，太泼辣了。” “你懂什么？”厉加勤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窗外。 “大姐，你太厉害了，”林宝骏崇拜地望着林小慧，“咱们一下子卖掉了十斤排骨，是不是轻很多？” 说着抬了抬竹筐，高兴地只拍手。 林小慧收好钱，挑起担子，招呼弟妹往前走，至于大栓，没打死他算客气了的。 到了镇上，摆摊的一边好位置已经没有了，只有街头的一个空位，但是没有太阳照着，阴冷得很。 “你们俩去对面蹲着晒太阳去，”林小慧赶紧把弟妹赶到对面有太阳的地方，而自己蹲一会儿，站一会儿，跺跺脚，多少暖和一些。 到街尾来问的人基本都希望能便宜一点，但是上好的肋排骨和五花肉便宜卖就可惜了。 “大娘，这五花肉是早上新宰的，中午拿回去做个粉蒸肉，味道可好了，”趁着有人来，林小慧立刻出声招呼，“这个五花肉做粉蒸肉特别好吃，香而不油，油而不腻，可香了。” “啥菜？粉什么肉？”灰白头发的大娘穿着整齐的粗布袄子，收拾得十分干净，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冲这一点，林小慧就努力招呼，“粉蒸肉啊，特别香，你不买肉没事，我可以把方子告诉你怎么烧这道菜。” 大娘心动了，站着听林小慧怎么做粉蒸肉。 “上好的五花肉连片一起切成薄片，五花肉整理好，料酒、酱油……” 第二十五章 送上门的点心 “要不就买点试试看？”大娘听了那菜单忍不住吞咽口水，又担心买多了费钱，忙交代，“不用太多啊，二两就够了。” “好嘞，”林小慧高兴地立马割肉上称，她知道这年代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买肉打打牙祭，所以买上个一两二两，很正常的，“您拿好喽，要是觉得我的方子好使，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一个。” “好，好，”大娘接着肉连声应下，“小姑娘挺机灵的啊，很会做生意嘛。” 林小慧乐得露出两排牙齿，客人一走，她兴奋劲过了，忽然觉得冷，这才明白刚才和大娘说话的时候出了点汗，冷风一吹，就发冷。 因为摊位位置不好，所以她尽量留住每一个走到她面前的客人，绞尽脑汁地想着前世看过的菜谱。 香糯排骨，红烧排骨，糖醋排骨，叉烧排骨…… 生炒五花肉，蜜汁五花肉，冰糖烧五花肉，梅干菜扣肉…… 混着这些菜谱，到了中午，就把肉给卖光了。 她兜了兜手里三十多块钱，心里乐开了花。 “姐，我饿了，”林宝骏拉着林小慧的衣摆，忍不住吞口水，“你刚才说的那些菜，我都想吃。” 林小慧哭笑不得，捏着弟弟的脸蛋，笑道，“好，你乖乖的，好好念书，回头姐给你做好吃的。” 林小美和林宝骏欢呼雀跃，跟随在林小慧的身边去买零嘴儿。 他们渐渐远去，没有发现他们买卖的身后边二楼的窗口边有个人。 听到她清脆说话声，似乎引燃了冬日的暖意。 厉加勤嘴角忍不住含笑，半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动轮椅，对身边的勤务员说道，“帮我去买点儿酥心糖，云片糕，每样各五斤。” “是，连长，”勤务员敬礼后立刻跑开了。 林小慧到家已经过了午时。 桌上的碗筷还摆放着，林老根他们等着林小慧三人吃饭。 一听到脚步声，林小倩立刻跳起来，“回了，回了，我们吃饭吧。” 林老根往外探了一下头，皱巴巴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脚步跟着跨出去，将林小慧身上的担子接了过来，再看一眼竹筐已经空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你妈还说你肯定卖不完，所以才不敢回家的。” “爹，你相信我，对不？”林小慧笑着问林老根，王红梅就那样儿，可不指望她说自己几句好话的。 “是，”看到二闺女眼中的机灵劲儿，林老根十分欣慰，“累坏了吧，进屋吃饭吧。” “嗳，”林小慧又招呼林小美和林宝骏洗手，拿好买过来的零嘴儿，进屋吃饭。 林小倩饿坏了，拿起一盆自己喜欢的猪肝就往碗里倒。 “哎哟，可是饿坏了吧，慢点儿吃，”王红梅心疼，把菜盆往林小倩面前推。 林老根回头一看，眼睛都瞪直了，“老婆子，你想干啥？” “大娃子饿了，”说着，王红梅抬起头来，看到屋里站着的老伴和其它孩子，这才跟着招呼，“都站着干啥，快来吃饭啊。” “哼！”林老根冷哼，抬脚踢开条凳，愤愤然地坐下，“都过来吃饭。” 这一顿饭很丰盛，是因为家里杀了猪的缘故。 吃好饭，林老根又盘算着给族里的亲戚送点儿猪肉什么的，一番计较下来，留着自己吃的就不多了。 “老头子，孩他舅那里是不是也要走一趟？”王红梅算来算去，缺了自己娘家人，便就不乐意了，“宝骏以后结婚，这要是我弟弟他们不来，这婚也结不成了。” 林老根顿了下，接着往地上狠狠一呸，道，“你说点儿好听的话成吗？” 王红梅讪讪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你说咋整呢？” 两人正说着话儿，院门外头传来声音，“有人在家吗？” “小丽去开门，”林老根吩咐小女儿去开门。 穿着绿色军装的小伙子精神十足，他提着两包点心，笑容憨厚可掬，“大叔，大娘，这里有点儿点心，是我们家连长送给你们家的小妹妹和小弟弟的。” “连长啊？”林老根错愕，“是不是送错了呀？我们家不认识什么连长的呢，小兄弟，你再去别家的问问。” “错不了，您这里是林湾村的林大叔家，对不？”小伙子把点心搁下了。 林老根一看不对劲儿，忙确认，“可我家真不认识什么连长的……” “大叔，是这样的，今儿呢我家连长病了有些日子了，吃啥啥不香，听到你们家的姑娘说了很多的菜谱，就让家里的阿姨做了一顿，没有想到狠狠吃了一大碗饭，这可不是一件大好事么，所以特地过来好好谢谢你们家的姑娘。” “还有这事儿呀？”林老根连忙让人把林小慧他们叫出来。 林宝骏嘴快，提起做买卖那会儿，崇拜地望着林小慧，回了林老根的话，“爹，咱二姐可是厉害了，边卖肉边和人家说怎么做，那些大叔大娘都围着听，可是热闹得很呢。” 林老根连连点头，可这也不能收人家点心啊，“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 “大叔，我们连长说了，你们家的姑娘饿了一早上，说了一早上，很辛苦，可我这不认识路，追也追不上，给耽搁了，您要是不收，我回去得挨罚，”小伙子说完，敬了礼，转身跑掉了。 林老根喊了两声，没把人喊住，只得作罢了。 王红梅看着两提点心，连着发出啧啧啧地声响，“看着分量不少呢。” “二娃子，你跟我进去，”林老根背手进屋。 林小慧也纳闷了，回想了一下也释然了，可能买肉的时候刚好有个连长家的阿姨也是有可能的。 “说说，咋回事？”林老根敲了两下水烟的嘴儿，抬头瞄了眼林小慧。 “是，”林小慧一脸坦荡，将出门后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连棒打大栓的事情都没有漏掉。 “爹，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什么连长的，我也不认识。” 林老根点了下头，“爹知道，就是架不住人言可畏，所以爹要问清楚。” 第二十六章 打死了算 “知道了，爹，”林小慧感激林老根的信任，忙笑道，“那没事儿的话，我出去干活了。” “去吧，”林老根抬了下手，刚要抽两口水烟，忽然听到外头有说话声。 林小慧也听到了，好像是王红梅和林小倩隔着围墙和强婶说话呢。 这三人凑在一起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很好奇，毕竟林小倩昨天和大栓咬了耳根子之后，大栓知道她去镇上卖肉了。 出去之后，她去把竹筐和扁担放在院子角落，那边的说话声便停止了。 强婶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王红梅转身走过来，朝着那两提点心便狠狠地踩了下去。 云片糕和酥心糖便碎了一塌糊涂。 林小慧呆住了。 “你给我过来，”王红梅朝着林小慧便是一声怒吼，“我王红梅这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就教出你怎么一个不要脸的妮子。” 话音落下，林老根就从屋里赶出来了，看到地上碎了的点心，脸一沉，质问道，“你想干啥？” “你问问你的好闺女，”王红梅这几天老是因为林小慧的事儿被自己丈夫打压，心里头压得满满的火气，正急着喷薄而出，“勾三搭四，弄得人家上门送什么点心，我呸！” 林小慧算是听明白了，脸色渐渐发白，身子冷得仿佛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这是她亲妈吗？ “王红梅，你说啥话啊？”林老根眉毛顿时竖了起来，水烟指着王红梅，有点儿抖，“你说二娃子啥啊你？” “爹，您别生气，”林小倩上来扶住了气得发抖的林老根，瞥了眼林小慧，劝道，“妈也是为了小慧好，这事儿啊，我觉得该教得教，该骂得骂，该打还是得上手打。” “打？”林老根难以置信地望了眼林小倩。 “你也觉得该打是不是？”林小倩笑道，“爹，您和我妈都是明事儿理的人，这小慧卖个肉还勾三搭四的，是应该打！” 说完，瞪了林小慧一眼，嘴角带着嘲笑。 林小慧的心凉了半截，还好和爹说清楚了，她根本不怕和他们说道理。 这事儿，她爹肯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王红梅，你听谁说二娃子勾三搭四的？你到底给我说清楚了，我现在就去那人家里放把火，我让他们嚼舌根去，”林老根走到门口，就等王红梅一句话了。 “这哪里还需要人说啊，老头子，”王红梅怒红了眼睛，一脸气愤，占据了理由似地，“她一个姑娘家，人家为啥白白送她点心？为啥不送给别人？这暗地里肯定是有问题的，你想过没有啊，这要是偷偷地把她肚子搞大了，闹笑话的是你们老林家。” 林小慧险些站不住脚了，她冲到王红梅面前，咬牙问道，“妈，你说啥？我偷偷把肚子搞大？你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啥……啥……”王红梅显然是被林小慧脸上的戾气给吓住了。 林小倩这厢也不闲着，护在了王红梅的面前，瞪大眼睛道，“妈的意思是你出去乱搞男人，勾搭一个不算勾搭一个！” “啪！啪！”两个耳光随着林小倩的话音落下而响起。 突然，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林小慧收了手，狠狠擦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声音不再带有一点儿温度，“甭说我没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有，你们作为亲人也不该这样？今天我把话儿搁下了，谁要是再说我出去乱搞，我撕烂她的嘴。” 一声冷哼，林小慧捡起地上那点儿不脏的点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堂屋，对着吓坏了的弟弟妹妹们说道，“这些都是好的，你们别浪费了。” 林小美和林宝骏是最清楚林小慧怎么卖得肉，听到大姐这么说二姐心里特别的不舒服，“我们和妈和大姐说。” “吃吧，”林小慧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心里凉凉的，感觉自己都在抽冷气。 妈偏心，她虽有不服气，可是没有办法，但是她不能这么空口白牙地污蔑人呐。 看来，还是平日里太软弱了。 林小慧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眼底的酸涩，不闹一次大的，她们怕是不知道她的性子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生养了这么个娃子啊，老天啊，你收了我吧，我有罪啊……” 霎时，王红梅便哭天喊娘起来了。 很快，邻里被惊动，纷纷聚集了起来。 林老根连忙上来，将王红梅给拎了起来，怒喝道，“哭啥哭，你家死了妈不成？” 王红梅撒泼耍赖的功夫便越发地足了，“老头子，你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那不孝的东西，我就死给你看。” 林老根皱了皱眉头，将王红梅丢在了地上，指着她声音颤抖，“你好糊涂啊，王红梅，你真是……” “林叔，到底咋回事啊？”墙院外，有人好心地问了出来，“地上凉，仔细着婶子冻着。” “解放哥，我妈是被我二妹给气着了，”林小倩立刻接了话，还和他们说起了来龙去脉。 林小慧‘腾’地站起来，冲出去，抓住林小倩的后领襟，将她使劲地往后拽。 林小倩‘哎哟’一声，翻倒在地，要爬起来的时候，林小慧的一只脚已经压在了她的胸膛上了。 “怎么这样？” “是啊。” “好凶啊，好歹也是姐妹。” 墙院外的人看了都在指责林小慧。 “别打了，二姐，大姐，”林小美到底是小，禁不住吓，跑着出来，抱着林老根哭道，“爹，你让大姐二姐别打了。” “老二！”林老根喝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好好说。” 林小慧忍住那即将崩溃的眼泪，收回了脚，她呆呆地，感觉身边很多的指指点点。 好冷，冰寒彻骨的冷。 她环住双臂，脑子昏昏的，转身朝屋里走去。 “你们不许说我二姐，”林小美抽噎着，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边，“……我二姐冷了一早上，冻了一早上，除了和那些大娘说怎么做菜之外，什么男人都没有碰到，我和宝骏一直跟着二姐，我们知道的最清楚！” 第二十七章 糟心的话 她们可是家里人呐，为什么这么不信任自己？ 林小慧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撑不住软了下去。 “二姐……”耳畔响起林宝骏正吃东西含糊不清的喊声，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意识的时候，额头上凉凉的，还有两人在说话。 “三姐，二姐会没事吧？”王小丽糯糯的声音显得怯怯的，“从来没见过二姐这么凶过，妈和大姐怎么想的呀，二姐这么辛苦，肩膀都还乌青了，她们怎么还听了强婶乱嚼舌根呢。” “二姐发烧了，你去帮着烧饭吧，我帮二姐换帕子，”林小美叹了口气，又摸了下林小慧的脸，担心道，“还是有点点烫呢。” “那咋办？”林小丽也跟着担心起来，“二姐千万不能有事，二姐说要跟着我们一切读书念字的……” 说着便小声抽泣起来了。 林小慧身体软软的，很无力，意识却很清楚，睁开眼睛后，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小丽别哭了。” “二姐……”两人的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 “三娃子，四娃子，你们死到哪里去了？还要不要做饭吃啊，”王红梅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去吧，咱爹还要吃饭呢，”林小慧拍了拍两个妹妹的手，示意她们出去。 两人踌躇了一下，出去了。 林小慧望了眼窗外，快要落山的阳光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可她看着还是眼睛酸涩难过。 也许难过的不是眼睛，而是心。 她闭上了眼睛，心想只要好好睡一觉，醒来这场病应该就会好了吧。 刚闭眼，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她察觉脸上有热气。 是林小倩进来了。 “她咋样？”门口传来王红梅的声音。 “死不了，”林小倩轻描淡写又夹杂着一丝不削，“她那么打我，活该病成这样，老天收她的。” 林小慧感觉像是心都裂了一般，这可是同胞姐姐啊，心也忒狠了。 她回想为什么林小倩会这样，大概也只是因为以前的自己对她唯命是从，而现在的自己对她的无理要求处处反驳的缘故吧。 人呐，人善被人欺啊。 想着这，林小慧心里苦笑，心里突然有种想要离家的念头。 可是，这是她的家啊，她能去哪里？ “妈，强婶说的事儿，你要不要考虑下？”林小倩殷勤地挽住了王红梅的胳膊，讨好道，“妈，强婶给的多彩礼多啊，可省了一大笔呢。” “你这娃子……”王红梅咯咯大笑，好像林小倩说的是天上掉馅饼了一样。 林小倩那脑筋动得特别快，哄得王红梅又是笑个不停。 王红梅想了下说道，“你这主意不错，亏得我对你好，聪明啊。” “那当然，妈聪明所以我才聪明的。” 王红梅满意极了，“现在就是舍不得你嫁那瘸子，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法子才行，你放心啊，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倒是你啊处处想着妈，妈想到那瘸子心里就难受……” 说着，又抹起了眼角，说道，“往后二娃子嫁到眼前了，妈还能省点心，家里的活就给她干。” 林小慧差点从炕上弹跳起来，这两人打得什么主意？把她嫁到家门口？ 家门口什么人家？ 大栓！ 林小慧猛地睁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两个正盘算了好的母女俩。 “哎哟，吓死个人了，”王红梅被林小慧凌厉的视线吓了一跳，忙拍着胸脯道，“死妮子，你醒了干啥不吭声。” 林小慧不想说话。 王红梅被她盯得眼皮发麻，心里发憷，，“真没良心，过来看看你，连个招呼都没有，老娘养你干啥用。” 说着，拉着林小倩的手臂走出了房间。 天渐渐黑了，林小慧脑袋越加昏沉，可她知道这样躺着不行，还得起来用饭。 吃了饭才有力气。 晚饭是林老根去河里打开的鱼，烧成了奶白色的鱼汤，上头飘着一点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二姐，你多喝点汤，”林小美端起一个空碗正要盛一碗鱼汤给林小慧。 “哐”地一声，王红梅把碗放在了桌上，沉下脸说道，“你爹都没开吃，你动啥玩意儿？” 林小美吓得顿住，默默地把碗放下了。 “你吓孩子干啥，吃就吃呗，大娃子每次不都是想吃了，啥时候想着等等你和我的，”林老根瞥了眼正吃着猪大肠的林小倩，“咱家可没这么大的规矩，都吃吧。” 王红梅悻悻然，手脚利索地盛了碗鱼汤给林老根，“老头子，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林老根点头，转手将那碗汤给了林小慧，“二娃子，好些了没？” “好多了，”林小慧声音嘶哑，说话时，喉咙还疼得厉害。 可这都比不上心疼，想想王红梅和林小倩的盘算，她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般。 晚饭过后，下面三个小的复习功课。 虽然村里的学堂放假了，可她们没有一天偷懒，二姐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好好念书总是没错的。 王红梅和林老根也早早回屋了，屋里点了灯，断断续续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最后是以林老根的咆哮声结束的。 至于为了什么事情，林小慧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对面床的林小倩趾高气扬，也不知道嚣张个什么劲儿。 感冒发热，一躺下便睡着了。 这一页睡得很安逸，醒来的时候，外头冷风呼呼刮着，很应了这寒冬腊月的时节。 “二姐，下雪了，”林小美推门进来，一张笑脸冻得红红的。 除了嘴巴苦之外，林小慧身体好多了，她抓过红色袄子往身上穿，“你和小丽他们去玩吧，你们的事情我来做。” 林小美高兴坏了，喊上林小丽就往外头跑，踩在厚厚松松的雪上，有着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小慧一出门，就看到林老根在堂屋里抽水烟。 “好了？” “嗯，”林小慧应了一声，去倒水喝。 入口的水是凉的，冻得她牙根不舒服，同时也明白为啥爹的脸色不好看了。 原来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们可是家里人呐，为什么这么不信任自己？ 林小慧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撑不住软了下去。 “二姐……”耳畔响起林宝骏正吃东西含糊不清的喊声，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意识的时候，额头上凉凉的，还有两人在说话。 “三姐，二姐会没事吧？”王小丽糯糯的声音显得怯怯的，“从来没见过二姐这么凶过，妈和大姐怎么想的呀，二姐这么辛苦，肩膀都还乌青了，她们怎么还听了强婶乱嚼舌根呢。” “二姐发烧了，你去帮着烧饭吧，我帮二姐换帕子，”林小美叹了口气，又摸了下林小慧的脸，担心道，“还是有点点烫呢。” “那咋办？”林小丽也跟着担心起来，“二姐千万不能有事，二姐说要跟着我们一切读书念字的……” 说着便小声抽泣起来了。 林小慧身体软软的，很无力，意识却很清楚，睁开眼睛后，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小丽别哭了。” “二姐……”两人的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 “三娃子，四娃子，你们死到哪里去了？还要不要做饭吃啊，”王红梅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去吧，咱爹还要吃饭呢，”林小慧拍了拍两个妹妹的手，示意她们出去。 两人踌躇了一下，出去了。 林小慧望了眼窗外，快要落山的阳光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可她看着还是眼睛酸涩难过。 也许难过的不是眼睛，而是心。 她闭上了眼睛，心想只要好好睡一觉，醒来这场病应该就会好了吧。 刚闭眼，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她察觉脸上有热气。 是林小倩进来了。 “她咋样？”门口传来王红梅的声音。 “死不了，”林小倩轻描淡写又夹杂着一丝不削，“她那么打我，活该病成这样，老天收她的。” 林小慧感觉像是心都裂了一般，这可是同胞姐姐啊，心也忒狠了。 她回想为什么林小倩会这样，大概也只是因为以前的自己对她唯命是从，而现在的自己对她的无理要求处处反驳的缘故吧。 人呐，人善被人欺啊。 想着这，林小慧心里苦笑，心里突然有种想要离家的念头。 可是，这是她的家啊，她能去哪里？ “妈，强婶说的事儿，你要不要考虑下？”林小倩殷勤地挽住了王红梅的胳膊，讨好道，“妈，强婶给的多彩礼多啊，可省了一大笔呢。” “你这娃子……”王红梅咯咯大笑，好像林小倩说的是天上掉馅饼了一样。 林小倩那脑筋动得特别快，哄得王红梅又是笑个不停。 王红梅想了下说道，“你这主意不错，亏得我对你好，聪明啊。” “那当然，妈聪明所以我才聪明的。” 王红梅满意极了，“现在就是舍不得你嫁那瘸子，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法子才行，你放心啊，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倒是你啊处处想着妈，妈想到那瘸子心里就难受……” 说着，又抹起了眼角，说道，“往后二娃子嫁到眼前了，妈还能省点心，家里的活就给她干。” 林小慧差点从炕上弹跳起来，这两人打得什么主意？把她嫁到家门口？ 家门口什么人家？ 大栓！ 林小慧猛地睁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两个正盘算了好的母女俩。 “哎哟，吓死个人了，”王红梅被林小慧凌厉的视线吓了一跳，忙拍着胸脯道，“死妮子，你醒了干啥不吭声。” 林小慧不想说话。 王红梅被她盯得眼皮发麻，心里发憷，，“真没良心，过来看看你，连个招呼都没有，老娘养你干啥用。” 说着，拉着林小倩的手臂走出了房间。 天渐渐黑了，林小慧脑袋越加昏沉，可她知道这样躺着不行，还得起来用饭。 吃了饭才有力气。 晚饭是林老根去河里打开的鱼，烧成了奶白色的鱼汤，上头飘着一点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二姐，你多喝点汤，”林小美端起一个空碗正要盛一碗鱼汤给林小慧。 “哐”地一声，王红梅把碗放在了桌上，沉下脸说道，“你爹都没开吃，你动啥玩意儿？” 林小美吓得顿住，默默地把碗放下了。 “你吓孩子干啥，吃就吃呗，大娃子每次不都是想吃了，啥时候想着等等你和我的，”林老根瞥了眼正吃着猪大肠的林小倩，“咱家可没这么大的规矩，都吃吧。” 王红梅悻悻然，手脚利索地盛了碗鱼汤给林老根，“老头子，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林老根点头，转手将那碗汤给了林小慧，“二娃子，好些了没？” “好多了，”林小慧声音嘶哑，说话时，喉咙还疼得厉害。 可这都比不上心疼，想想王红梅和林小倩的盘算，她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般。 晚饭过后，下面三个小的复习功课。 虽然村里的学堂放假了，可她们没有一天偷懒，二姐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好好念书总是没错的。 王红梅和林老根也早早回屋了，屋里点了灯，断断续续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最后是以林老根的咆哮声结束的。 至于为了什么事情，林小慧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对面床的林小倩趾高气扬，也不知道嚣张个什么劲儿。 感冒发热，一躺下便睡着了。 这一页睡得很安逸，醒来的时候，外头冷风呼呼刮着，很应了这寒冬腊月的时节。 “二姐，下雪了，”林小美推门进来，一张笑脸冻得红红的。 除了嘴巴苦之外，林小慧身体好多了，她抓过红色袄子往身上穿，“你和小丽他们去玩吧，你们的事情我来做。” 林小美高兴坏了，喊上林小丽就往外头跑，踩在厚厚松松的雪上，有着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小慧一出门，就看到林老根在堂屋里抽水烟。 “好了？” “嗯，”林小慧应了一声，去倒水喝。 入口的水是凉的，冻得她牙根不舒服，同时也明白为啥爹的脸色不好看了。 原来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第二十八章 这都是你婆娘亲口说的 “爹，喝水，”烧了点热水给林老根泡茶，林小慧听到外头的欢叫声便探头看了一眼。 林老根接过茶杯，丝丝地喝了起来，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难得的大雪，你也出去玩吧。” “爹，我不想去，”外头天寒地冻的，她不想出去。 再说了，她也不是真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对这种雪景不感兴趣。 前世在监狱里，放风的时候，那么冷的天气，她也是被逼着在雪地里走的。 林老根点头，还是喜欢二闺女的稳重，“那你屋里待着，别在招风了。” “知道了，爹，”林小慧应下，转身要回屋，不想，外头传来的哭声，听着好像是自家妹子的声音。 “爹，我出去看看，”林小慧打了招呼便开门出去了，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墙头一颗脑袋。 “慧儿，慧儿，”大栓见着林小慧没搭理他，立刻绕到院门口了，“慧儿，你穿红色真的是太好看的，红红的，脸蛋儿都红红的了。” 林小慧瞪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只见那不远处，林小美和一个小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林宝骏在一旁也要参与，被林小丽死死拉住了，又喊了林小美，“三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都给我住手，”林小慧上去便虎着脸呵斥。 两人便松了手，衣服纽扣崩了，绑好的麻花辫也松了，脸上手上都有抓痕。 “咋回事啊？”和林小美打架的是同一个村的小姑娘荷花，两人年纪相仿，常常在一起玩。 拌嘴儿倒是有的，可打架还是没见过。 “二姐……”林小美嘴巴一瘪，哭了出来，“荷花……荷花她说你要嫁给大栓，我不信，我打她了。” 嫁给大栓？ 谁说的！ “荷花，咋回事？”听到这种传言，林小慧心里自然也气愤，但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肯定是听了大人的话才学着说的，所以她压住了怒意。 “慧儿，”大栓飞奔了过来，踩起雪削无数，对着荷花憨憨地傻笑，“荷花，你……你也知道啦？” 林小慧脑门一紧，问大栓，“大栓，你啥意思？” “嘿嘿……”大栓双手使劲地在大腿儿上摩挲，“俺妈说的，你妈和俺妈在俺家呢。” 霎时，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冻得她浑身打起了寒颤。 “宝骏，喊娘回家，”她拉着两个妹妹的手往回走。 林宝骏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着一深一浅地脚步去了大栓家。 林小慧让林小丽带林小美回屋子收拾一下，看看身上还有哪里伤着。 这都还没有出来，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吼，“荷花，你给妈说，谁打得你啊？” 荷花支支吾吾地说不准确到底是小美还是小丽，毕竟两人是双胞胎。 林老根放下茶杯，迎了出来，“荷花妈，你咋啦？” “我咋？问你家好闺女去，”荷花妈是林湾村有名的泼辣户，吵起架来，半个林湾村的人都能听得到。 林老根回头想喊林小慧，可是荷花妈巴拉巴拉地开始说了，“我荷花说错了么？我荷花没说错！你们家二闺女就是要嫁给大栓的，这是你婆娘亲口说的，还能有错啊？看你家娃子把我家荷花给打的……这要是破相了，我让我们家荷花嫁给你们家宝骏去。” 林小慧转头出了屋子，面色冰冷地迎上荷花妈，“婶子，空口白牙的，你可不能乱说话。” “我乱说话……”荷花妈说着回头望后看，忙扯开嗓子道，“王红梅，你说，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要把二闺女嫁给大栓？” 王红梅走了进来，奇怪地看着荷花，忍不住大笑，“荷花，你咋回事啊？” 说完，还故意大笑，“打不过嘴巴就别那么老三老四，我们家的事儿要你们说啥呀！” 荷花妈顿住，结结巴巴地‘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荷花妈，这是你们家荷花不对，女孩子家家的，嘴巴不能太松，今天就当是个教训了呀，”这时，强婶走了进来，将荷花妈给挤出了院子，笑着道，“你也是，我们当你是好邻居，谁想你嘴巴也这么松，往后可不敢找你一起唠嗑了呀。” 荷花妈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驳不出，揪着自家闺女好生痛骂了一回，也算是出了气，然后带人走了。 远门一关，仿佛真的是自家的事了。 “既然这事儿已经说好了，咱们就定定？”强婶像是在征询意见，又带着一丝肯定。 “那我提的要求，你都答应了？”王红梅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金子，“你确定吗？不要后悔？” “不后悔，”强婶双手端在肚子前面，煞有其事地瞄了林小慧一眼。 林小慧瞪了一眼过去，算是回敬了，今天她倒是要看看着搞得什么鬼。 强婶不在意林小慧的眼光，走到王红梅身边，“确定，我不后悔。” 王红梅兴奋地拍了她一下，高兴得眉毛都快要掉了，“农忙的时候，我们家慧儿还得回娘家帮忙干农活，这些你都答应了？” “答应了，我都答应，”强婶挽过王红梅的手臂，亲热地喊道，“我的好亲家耶，你咋这么不放心呢，咱们……” 林小慧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了。 “王红梅，你刚说啥？”林老根还没到耳聋的地步，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你让二娃子嫁给大栓？你疯了吧！” “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八百八十八元聘金，六床被子，我们家每人两套新衣裳，农忙的时候还能帮衬家里干活，你看着闺女嫁和没嫁差不多啊，”王红梅激动得脸颊都红了，好像捡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林小慧看着王红梅那副样子，心如死灰，她对林老根说道，“爹，我不嫁。” “啥？你不嫁？”这个时候林小倩跳了出来，气急败坏道，“爹妈同意的事情，由不得你不嫁。” 林小慧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心寒不过如此，也真切地明白林小倩在她的炕前和王红梅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了…… 第二十九章 打起来了 一个是亲妈，一个是亲姐姐，都是她林小慧的至亲啊，怎么就舍得将她往火坑里推啊。 这大栓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她们不知道吗？ 可笑的是，她们为了那点儿彩礼居然盘算到她的头上了。 还好，她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唯命是从唯唯诺诺的林小慧了。 “爹，我今天把话放了，”林小慧面如寒霜，堪比外头的霜雪，“我自个儿的婚事，我自个儿做主，我要是不想嫁，谁也不许勉强我，谁要是看中了那些彩礼，自个儿嫁去。” “这……”强婶显然没想过林小慧会有这样强硬的态度，“小慧儿啊，你和我家大栓从小就玩得好啊，我大栓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呀，你这孩子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啊……” “强婶，”林小慧头一扭，怼上强婶，“我和林湾村很多男孩子都玩得好，难道我都要嫁了不成？你也甭糊弄我，我和大栓说过几句话，我自个儿心里清楚，要论话多，还是小倩多，前个儿早上，两人还趴在墙头咬耳根子呢。” “你……你瞎说什么？”林小倩被说中了，恼羞成怒，“爹妈都还在呢，你还想自己做主婚事，你想疯了你。” 林小慧眉头紧皱，冷笑道，“既然婚事是爹妈决定的，那你成天要退了厉家的婚事干什么？小倩，做人可要厚道。” “二娃子，你咋这样说你姐呢？”退婚的事儿，王红梅不想被人知道，林小慧这么一说，强婶就知道了。 强婶知道了就等于半个林湾村都知道了。 这事儿要是没有想好托辞就传到厉家人的耳朵里，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行了，都别说了，”一直咕噜咕噜抽着水烟的林老根发话了，“老婆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红梅立刻应承着笑道，“老头子，你说，你要咋样？” “你要是想要强婶的彩礼呢，咱俩就先离婚，你自个儿嫁给大栓，这彩礼就进你自己的口袋了。” 话音落下，王红梅的脸便涨得血红血红的，“林老根，你说啥啊你？你咋能这样说啊，我可是你婆娘啊，你……” 王红梅直接躺地上撒泼了。 “这……哎，我还是改明儿再来吧，”强婶扭着腰肢带上大栓离开了老林家。 见外人走了，王红梅便从地上爬起来，扑倒林老根的身上扭打了起来。 秦愿眼不见为净，转身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了。 “惹事精，惹事了你就想躲，你给我出来！”林小倩拼命拍门，恨不得直接卸了这个门板。 林小慧想了下，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她就盯着林小倩看。 “你看啥看，这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林小倩肩头朝林小慧撞了过来，还好林小慧机灵，一个闪身就躲过去了。 林小倩撞了个空，一个踉跄朝前面窜了出去，扑在了床沿上。 “小倩，莫怪我不先提醒你啊，你要是再想出什么幺蛾子，我保证你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说完，林小慧扭头走出了房间。 她看到被林老根打得头发凌乱的王红梅，心里没有一丝丝的同情和怜惜。 “爹，我出去下。” “去哪儿啊，外头天寒地冻的，”林老根情绪不好，但是言语之中难以掩饰对她的关心，“别出去了，去宝骏他们屋里待一会儿。” 林小慧不忍拂了亲爹的好意，应下后便去了隔壁房间。 屋里，弟弟妹妹都惴惴不安地朝她望了过来。 霎时，林小慧心头一软，柔声说道，“是不是吓到了？” “嗯，”林宝骏好泛出了泪花，“二姐，我好害怕，要是爹把咱妈打死怎么办？” “不会的，”林小慧好生安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爹最好是把妈狠狠收拾一顿，免得下次再生事端。 林宝骏抱着她的腰身不放手，林小丽也扑了过来，三人靠在了一起。 “二姐，你不要怕，下次强婶要是再来，我去把她赶出去，”王小美胆子大上许多，所以大雪天直接和荷花干架起来了。 “好，”林小慧看到这样乖巧的弟弟妹妹，心想这一世也算不枉再重生一回了，“你们三个可要好好读书，以后懂道理，辨事理，可千万不要稀里糊涂得了。” “知道了，二姐，”三人能读书自然是高兴得了。 这次事情一闹，家里安生了两天。 年二十七，年味更浓了。 过年的喜悦冲散了不少前些日子的不快，一家人面子上还算其乐融融。 午饭的时候，林老根在大家没有开口吃饭，就面色严肃地看向林小倩，“大娃子，这些天大雪，咱们都没有出去，也不知道外头有没有传你和厉家的事情，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咱是管不着了，爹现在要和你说的是，过了年，厉加勤会来走亲戚，你倒是可得给弄弄灵清，听到没有？” 都几天没提这事，乍然提及，林小倩懵住了。 “她爹，大过年的提这种事情干啥，厉家要来就来呗，大娃子还能把他赶出去么，”说完，王红梅朝林小倩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了林老根不高兴。 “妈……” “乖，吃饭吧，”王红梅瞪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的碗里，“要过年了，大家可都要和和气气的，知道吗？” 说着，又朝林老根问道，“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吃饭，”林老根的脸依然板得沉沉的。 午后，林小慧陪着弟妹到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虽然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可她愿意耐心地陪着玩耍，有心而发的笑声清脆悦耳，“宝骏，你知道雪是怎么来的么？” “雪是从天上来的，”林宝骏回答后发觉这个答案很奇怪，忙问道，“二姐，你说雪是怎么来的呀？” 林小慧让弟妹三个都聚到面前来，认真地解释了一遍雪的由来。 “原来是这样啊，”三人恍然大悟，又奇怪道，“二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小慧正要说是从别处听来的时候，听到外头有人说话。 “你谁啊，在人家门口偷听个啥呀？” 第三十章 上门送年礼 这是强婶的声音。 林小慧让林宝骏开门，这边拿着扫帚将院子扫得干净些，有客人来了看到不合适。 “小慧呐，这个人是不是小倩的未婚夫啊？”强婶生怕被人听不到她的说话似地，声音特别的高亢。 未来姐夫？ 林小慧错愕回头，正看到了那从外头转了轮椅过来的男人朝她望了过来。 霎时，她被看得一愣，手中的笤帚掉在了地上。 “红梅姐，你家女婿来了，”强婶扭着腰肢往屋里走去，还没跨进门槛，王红梅就从里头赶了出来，“你瞎咋呼什……” 还没说往就卡在了喉咙口。 “大娘，”厉加勤将视线从林小慧的身上挪开，朝着王红梅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毕竟坐在轮椅上，不是特别的方便。 王红梅愣了愣，转身喊道，“他爹，你出来一下。” “咋地啦？”林老根手里还提着个斧头，显然刚才在后院砍柴，见是厉加勤，忙把斧头丢在了门角后，热情地迎了出来。 虽然之前只是看过扎照片，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当兵的未来女婿的，“是加勤呐，这大雪天的，你咋过来了？” 厉加勤喊了声‘大叔’就往后看，厉加富左手一提，右手一袋地走了进来。 “大叔，大娘，过年好，”厉加富笑得欢快，更显得一口牙齿白晃晃的了。 低沉的气氛因为这声音而活络起来。 “快，快进来，”王红梅扬声招呼，眼睛停在厉加富的身上移不开了。 这小伙子精神呐，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另外一个像闷葫芦啊。 厉加富‘嗳’了一声，将东西塞到了王红梅的手里，然后转身走到厉加勤的身边，要将他抱进屋。 可是厉加富试了两下，没成功，他憨憨地搔了搔头，说道，“刚才走太急了，这会儿还累着呢，等我歇一歇啊。” 林小慧闻声，将院子里腌大白菜的大缸上的木板盖子取了下来，直接铺在了门槛上。 铺好之后，她起身退到了一边，发现厉加勤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便垂下了头。 木板形成了一个斜坡，刚好可以让轮椅顺利地推进去。 林老根满意地点头，可看到厉加勤的双腿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但还是说道，“看上去比之前说得要好很多呐。” “是好多了，”厉加勤摸了摸双腿，微微笑道，“本来是要年后再来给二老拜年的，可是这腿不能下地走可不就是废人一个么，所以我打算年后去省城瞧瞧，要是能医得好，就留在省城医治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老根和王红梅对视了一眼，连连点头接了一句话，又问道，“这省城一趟得很长时间吧？” “嗯，我琢磨着可得两三个月，”厉加富垂下了眼睑，不好意思道，“本来还想早春耕种的时候帮帮二老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到时候我让家富过来，二老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 “这哪能行啊，”王红梅一张笑脸比哭还难看，“万一……万一这腿治不好可咋办？” 话音落下，林老根的胳膊肘便朝王红梅顶了过去。 王红梅扯了扯嘴角，干脆连难看的笑容都不给了。 林小慧偷偷瞄了过去，心里只摇头，她这妈是真的对未来大女婿不满意了，连最基本的敷衍都不给了。 她又偷偷地瞄厉加勤，发现他倒是淡然，依然保持着进来时的谦逊温和。 “啧啧啧，红梅姐，你这大女婿长得可真俊，只可惜这双腿……”强婶煞有介事地低声笑了出来，“我看呐真还是我们的大栓好，活蹦乱跳的，自己能吃能喝撒尿屙屎不用人家伺候。”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王红梅满肚子的不高兴朝着强婶就发了出来，“可不敢和你家傻子比较。” “红梅姐，你这人咋说话的，我大栓咋是个傻子呢，你不是之前还要将小慧嫁给我当儿媳妇的么，彩礼都谈好了的，现在说这个话，你也真是有病了，”强婶也不高兴了，不管平日里关系有多好，难听的话便说出口了。 说完，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边往外走边嘀咕，“哼，还得意呢，有个瘸子女婿这是有多得意呢。” 王红梅脸色铁青难看，甭说敷衍了，连个正眼都不给厉加勤了。 “二娃子，给客人泡茶，”林老根实诚，看着女婿样貌周正一脸正气很是满意，便说起了当兵的事情来了。 林小慧泡了茶送到桌上，瞥见厉加勤双手戳着膝盖，又折回厨房，成了杯水，盖上杯盖，用毛巾将杯子裹好，送到厉加勤的手边，“这个暖暖，会好很多。” 厉加勤愣了下，接了过来，“谢谢。” 醇厚的嗓音透着男人的阳刚气息，有着这年纪少有的稳重。 林小慧点了下头，去林宝骏屋了，她拿本书看了起来，可怎么也没办法安神下来。 厉加富的声音清脆高昂，听多了便可知他跳脱欢乐的性格。 有了对比，厉加勤就显得闷很多了，最多是林老根问一句，他答一句。 厉加富会主动提及话题，连林小慧等弟弟妹妹都问了个遍，“我记得上次认门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刚才那小姑娘啊？” “加富……”厉加勤提醒厉加富这样说话不太礼貌。 厉加富不仅没停止反而夸赞道，“大哥，你不觉得人家小姑娘很聪明吗？” 厉加勤斜睨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了对门的门槛上，心潮微微涌动。 刚才在外头，他就听到了她和弟妹们说雪的由来。 不可否认，他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所以停在外头没有马上进来。 随后，她放木板，递暖杯，让他这个坐轮椅的人保留了一点点尊严。 他从她的身上没有发现一点点对残疾人的轻视，然而是很认真的提供帮助，他真的很服气。 礼已经送到，厉加勤准备告辞，没有再见到想看到的身影，他有些遗憾，“大叔，时候不早了，我和加富就先回去了。” “这就回啦？”林老根起身相送，朝西边屋喊道，“老婆子，出来送送。” “送啥送，你们不是招待得挺好的么，”里头传来王红梅刺耳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 他什么都听到了 林老根沉下脸来，无奈客人还在眼前，他只要挤出笑容相送，“这两天冷，你大娘有些伤风，所以不敢见风，你啊多担待。” “没事的，大叔，”厉加勤恭谦地点了下头，仿佛并不在意王红梅的态度。 倒是厉加富很奇怪地东张西望，好奇问道，“大叔，我大嫂呢？” “大……”林老根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知道是说大闺女林小倩，忙笑道，“我让大娃子送点东西去亲戚那边了，许是下雪天不好走，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厉加富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去的时候路不好走，可得担心一点呢。” 林老根无地自容，微垂的眸子轻轻掠过西屋，然后将两人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阴得能滴水了。 刚买进门槛，就听到西屋的哭声，一脚将条凳给踢飞了，“哭，哭，哭，大过年的，给你哭晦气了，大娃子，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说看，你到底要干啥？” 说完，重重叹气坐在了桌边，点了水烟呼噜呼噜地抽了起来，望着芒白的天空，目光放空。 林小慧将桌上的茶杯都收拾了，然后打开点心，见是早前她卖肉那会儿那人送的一样，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怎么这么巧？ 不过想想这镇上过年的时候，也就这两样点心卖得俏，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爹，这点心咋整？”想了一下，林小慧征询林老根的意思，这是要给大家都零嘴儿呢还是留着过年走亲戚用。 “搁着吧，”林老根也没心思考虑这些，几次看向西屋都没用动静，便说道，“你去屋里瞧瞧，让你大姐出来一下，爹有话要说。” “嗳……”林小慧整理好点心的包装，正要进西屋，林小倩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桌上厉加勤送来的点心，恼得抓起来就往院子里扔去。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老大！”林老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气怒道，“你干啥你！” 说着，让林小慧去捡起来。 林小慧也是心疼那点心就这么被丢出去了，便赶忙出去拣。 “林小慧，你敢去拣了试试看？”林小倩一双吃人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了。 林小慧二话不说，蹲下就捡了起来，起身时，林小倩已经来到跟前了。 “你拣得很爽是不是？” “你和这些点心过不去干嘛，多少人吃不上饱饭，你还浪费粮食，”林小慧不想搭理她，穿过她上边就要回屋，怎料，手臂被拉住了。 “放手！”林小慧眉头一紧，凌厉的眼神看向了一双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 “我不放！把这些给我丢出去！”林小倩寸步不让。 林小慧叹了口气，将那葱白段似地手指一个个掰开。 “妈呀，死妮子欺负我，”哭声顺着林小倩长大的嘴巴就出来了。 王红梅急急地从屋里出来，“死妮子，你干啥你？你姐要是受伤了，小心我敲你哦。” 林小慧看到像宝贝似地被搂着的林小倩，心一横，便说道，“妈，你这是干啥？以后小倩嫁人了，你也这样？” 王红梅被戳中痛点，顿时恼羞成怒，眼神在点心上顿了顿，连翻白眼儿，“慧啊，你姐不喜欢的点心，你还捡来干啥？这么喜欢拣你姐不要的东西，不然那厉加勤你也拿去好了。” “对，厉加勤也给你好了，”林小倩也跟着吼了出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僵滞了一般，冰冷得令林小慧难以呼吸，她眸光微眯，脑子里翻翻覆覆地翻着两个人说的话，心也跟着四分五裂了。 “妈，你刚刚说什么？”她发现自己用尽全力，可声音却响不起来。 人伦纲常都能忘的人，那是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呀。 “我……我……”许是嘴快了，王红梅意识到这话不能再说了。 “你是我亲妈吗？”林小慧这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她怒吼着将手中的点心朝着王红梅和林小倩头上砸去，“平常你偏心也就算了，我不计较，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语毕，一阵冷风刮过，呼呼地响，可林小慧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刚僵持着，门口传来个声音，“大叔，我落了东西，回来取一下。” 林小慧看向门口，只见厉加勤抿着唇瓣转了轮椅进来了。 霎时，空气都冻住了一般静止了。 林小慧的脑子里只闪现一个念头。 厉加勤没走！厉加勤什么都听到了！ 林老根连忙从后屋走了出来，仓皇之中差点摔倒，“加勤，落了啥东西呀？大叔给你拿。” 厉加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院子里的三个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听到似地，手指指向了桌子下的东西，“我的钢笔落下了。” 林老根连忙拿了起来，亲自送到厉加勤的手里，这边瞪王红梅和林小倩，“还不赶紧进去拾掇一下？” “哼！”王红梅冷哼一声，扶着林小倩回屋。 林小慧只觉得身上一道炽烈的目光停留着，她垂眸朝厉加勤点了下头，转身昂首挺胸地进屋了。 林老根那叫一个尴尬，可也不好说什么，“进来再坐会儿？” “不了，我现在得赶回去，”厉加勤又深望了一眼堂屋，隐去眼底的失落，转着轮椅出门去了。 林老根跟着出门，确认人已经走远了，这才回屋，背着手闷闷地回了屋，重新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朝西屋说道，“老婆子，做人要厚道啊。” “我咋不厚道了我……”被糊了一头点头的王红梅红着眼睛，“死妮子居然问我是不是亲生的？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拼死生下她，奶了她，她却这么说我，老头子，你说说看，这样的闺女养起来干嘛，戳心窝子吗？” “你给我闭嘴！”林老根拍得桌子啪啪响，“二娃子没错，是你们太过分了，啥话都乱说，你让二娃子心里咋想？你再这样纵容大娃子，迟早有一天害了她。” 第三十二章 自作自受 “那能咋办啊？老头子，”王红梅伤心地嘤嘤哭泣，“大娃子真不能嫁给一个瘸子！” “不是说去治了嘛，肯定能治好的，”林老根想到那轮椅，惋惜地叹了口气，“多俊的孩子，可惜了……” “爹，妈，”林小倩不知道什么走出了西屋，她朝两人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女儿不孝，来生再报答你们了。” 说着，站起来，转身走到门角，挑起那斧头就往脖子上抹。 林小慧本想和王红梅说道说道，结果一转身便看到这么个情况，她想制止，可是发现林小倩根本不是真的想死，毕竟，死有很多种办法，比如直接撞墙，又快又效果又好，保准想死就能死成。 “啊！”王红梅吓得尖叫，双腿一软，跪着求林小倩，“大娃子，你别吓唬妈，好不好？你先把斧子放下来，啥事儿咱们再商量。” 林小倩的手在发抖，泪眼看了林老根，哭都哭不出来了。 此时，林老根嘴唇发紫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只用一双浑浊的目光盯着大女儿看。 “大娃子，”王红梅站起来去拉林小倩手里的斧子，“你要是做了傻事儿，爹妈可怎么活呀。” 林小倩手一抖，斧子便掉了下来。 “啊！”惨叫声仿佛要掀了屋顶似地冲了出去，林小慧目光愣愣地，随后翻了白眼，软在了地上。 林小慧凑上去一看，那斧子正砸在了林小倩的脚背上，难怪痛得晕过去了。 不过，万幸的是，斧子没有切到她的脚背。 一阵慌乱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二姐，大姐怎么样了？”林小美轻轻推了下正在发呆的林小慧。 “她没事，”只是砸到脚背，死不了，不过林小慧认为这次也算是一个教训了，看她以后还怎么恃宠而骄，想到往后家里头的安宁，她高兴地问王小美，“等过年，二姐带你和小丽去走亲戚好不好？” “我们可以吗？”王小美眼睛一亮，不敢相信。 往年走亲戚这么好的事情可轮不到林小慧他们，都是林小倩带着林宝骏去隔壁镇的舅舅家和隔壁村的姑姑家拜年的。 这个年代虽然穷，可过年，家家户户杀猪宰鸡地招待亲戚客人，所以能美美地吃上好几顿。 林小慧也不想什么便宜都占尽了，所以她决定让林小美和林宝骏跟着王红梅去舅舅家，而自己带着林小丽去姑姑家。 旁的不说，带俩双胞胎妹妹出去走动走动，也让她们涨涨见识，眼界不至于被局限了。 林小倩的脚肿得堪比猪蹄胖，她本意是要吓唬一下二老的，结果搞得连路都不能走了。 之前都喊厉加勤是瘸子，这下子，她连西屋都不敢出了，有脾气也只是在屋里子出出。 除夕夜，林老根按照老习惯，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这次，大抵是气恼林小倩，并没有因为她是老大而多给一样。 林小慧拿了一毛钱出来给林宝骏，“去村口买点儿烟花过来，晚上我们吃了年夜饭放烟花。” 林宝骏高兴坏了，喊上王小美她们一起去买烟花。 王红梅见了眼睛都瞪圆了，“死妮子，就知道乱花钱，你让她们去玩了，家里头的事情谁做？” 打从那次王红梅让林小慧把厉加勤也捡去后，林小慧就没有给她好脸色过，连招呼都不打了，倒是对林老根格外亲热，“爹，您烧火，我给你烧到好菜。” 林老根是个大老爷们，基本不会窝在灶后烧火的，但是这几天，他是真真切切地发现了二闺女的不一样，不要说做事利索不说，就是说话也是极为有条理和道理的，甚至是会说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来。 “二娃子，你说你姐夫那腿儿会治得好吗？”这句话，在林老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总算是问出口了。 林小慧顿了一下，往锅里舀了一瓢水，水花嗤啦一声，散开了。 她想到那天厉加勤窜入水中救人的样子，便老实回了林老根，“爹，我觉得他会治好双腿，您放心吧。” 要真的伤筋动骨，绝对是没有办法这么快地游过去救人，后来又自己坐上了轮椅。 回想起来，她也觉得纳闷了。 厉加勤那天去河边是一个人，行动起来也不想这次上门这么困难啊。 想不通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是伤口恶化了？ “开了，水开了，二丫头，”林老根忙提醒失神的林小慧，她回神，动手准备年夜饭了。 后来，林老根也不问厉加勤的事情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年夜饭是林小慧掌勺，除了老底子几个菜之外，她外加了几个新鲜的菜式。 不知道是王红梅吃得高兴还是怎么的，年夜饭上没有挑刺，就是吃饭的时候还是没改毛病，将林小倩当成宝贝似地疼。 下面三个小的，可能是麻木了，完全没有在意。 倒也不是林小慧小家子气，而是不要犯到她头上来就好。 快吃完的时候，林老根剔着牙安排明天走亲戚的事情。 “二娃子，三娃子，你们得来的压岁钱可不能全部独吞了，分一点给你大姐，听到没有？”王红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就好像一盆冷水浇灭在了林小慧热切的心上。 “咋不见往年，大姐把压岁钱分给我们呐？”林小慧不服气，也不打算分林小倩压岁钱。 “啧啧啧，”王红梅不满，“你大姐要是不伤了脚，哪里轮的上你们走亲戚啊，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给啥给？”林老根扫了一圈饭桌，拍板道，“我已经决定了，让三娃子四娃子跟着宝骏一起念书，这压岁钱呢拿来做学费。” “啥？念书？”王红梅脖子梗得直直的，不同意了，“女娃子念啥书，识得几个字就行了。” 林小慧就知道王红梅会反对，心里冷嗤后便端着晚去院子看别人放烟花了。 她知道爹是个明白人，知道唯有读书识字能改变命运，不然的话，家里头再出个像林小倩这样会无理取闹的，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第三十三章 防了一手 许是因为已经确定了能念书，林小美姐妹两个做事情特别的勤快。 虽然林小倩的脚受伤了，可家里的活计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年前杀一只猪，年后又买了两只猪仔养了起来。 按林老根的意思是如果林小倩结婚了，明年年后家里就会多口人，除了吃，还得让女婿带点儿好肉回去。 想到有个当兵的女婿，他感到骄傲，可是一想到厉加勤的腿，心里就颇不是滋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春耕的时候，老林家忙翻天了。 虽然家里人口多，可是老三老四老五要去念书，林小慧和林老根要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这盘算下来，自留地的活儿的就是有王红梅了。 一天下来，王红梅就累得哼唧叫唤，基本上一回家就躺着不肯动了，连吃饭都要三催四请才肯上桌，到了桌上，千百般挑刺儿，这个太淡，那个太咸。 总之，什么话儿都说得出来。 林小倩养了两个月，整个人白白嫩嫩的，倒是比之前还要娇艳，活脱脱一朵好看的玫瑰花儿。 王红梅越看越欢喜，看到大闺女就乐得见牙不见眼。 林老根抽着水烟，提议道，“我看大娃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就跟着你下地干活吧。” “啥？”王红梅的心尖儿立刻抽疼起来了，“大娃子还没好透呢，这伤筋动骨可要修养一百天呢。” “医生不是说了没事了么？” “你懂啥，这闺女就得养好了，万一跛脚了，将来可咋办？”王红梅忍不住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想到自留地还有那么多的活儿，忍不住重重叹气，“这地里的活儿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干的完呐，想想别人家都有女婿上门干活，可偏偏咱们家的女婿不行。” 想到这，又泪眼婆娑，替林小倩难过。 “妈，妈，你进来一下，”林小倩的声音从西屋传了出来，王红梅便起身进去了。 林小慧从东屋出来，拿了两份试卷，“爹，这是小美和小丽考试的试卷，你看看，都是一百分呢。” 言语之中掩饰不住的骄傲。 说完，她看向西屋，希望这会儿王红梅别出来。 林老根看完试卷，也是满意地点头，“想不到这三娃子和四娃子都是读书的料啊。” “可不就是呢，”林小慧附合道，“教他们的程老师说了，小美和小丽数学学得特别好，语文也不错，尤其是作文，写得特别感人……” 说着，喊林小美把作文拿出来。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父亲》。 两个人写的是同一个父亲，分别用自己的感受刻画出了慈祥的父亲。 林老根看了不禁湿了眼眶，“好，都好好念书，家里的事情爹来想办法。” 林小慧便明白爹不会让弟弟妹妹们去地里干活了，念书就好好念，要是老是请假，会跟不上的。 没一会儿功夫，王红梅便从屋里出来了，“老头子，我想好了，明天早上去学校和老师请假，让小美和小丽和我干活，干了两三天就可以了。” “不成，”林老根立刻拒绝了，“俩娃子念书好，怎么辛苦也不能让娃子请假啊。” “那咋整啊？”王红梅眼眶红了，“我好歹也是你婆娘，难道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么，不然你是想累死我了以后再娶一个回来？” 林老根一听，便火冒三丈了，“你瞎说啥呀你，你这脑子……” 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红梅的眼皮翻了翻，怯怯地问道，“那你就拿出个法子出来呗。” 林老根白了一眼过去，沉默半响说道，“这不春耕了么，我想把咱家茅厕里的肥料送给生产队里挣工分，我就不去队里了，咱家的地先忙完再说。” “这……这也成吧，”王红梅欲言又止，低头回后屋了。 林小慧在西屋听了大概，有了办法之后就松了口气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小慧跪了起来，刚好看到王红梅穿着一件时新的春装出去了。 穿这么体面的衣服去哪里？ 她心里忍不住犯了嘀咕。 既然已经醒了，她就起床做饭去了。 林老根也是一早就去挑粪去生产队。 天蒙蒙亮，家里三个小的都醒了，老三老四帮着烧饭，打扫院子。 林小慧烧好饭就他们快来吃，尽量不要迟到。 她自己吃了饭也去了生产队干活去了。 去年年尾因为嫁给大栓的事情，林小慧泼辣的名声就传开了。 村里的妇女就嘱咐家里头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尽量少和林小慧玩，免得也学了这彪悍泼辣的性格后找不好婆家。 强婶倒是还中意林小慧，每每和村里人说起这事儿，满是遗憾。 人家就劝道，“你啊还是算了吧，你娶了她做你儿媳妇，你家栓子可有得苦头吃呢。” “可是我家大栓说了就喜欢小慧，我这当妈的，这么能看着儿子天天念想呢，”强婶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又有人说了，“你也别傻，娶了这么厉害的儿媳妇，小心你家栓子吃亏，你可不知道……” 声音越说越低了，“你可不知道这女人要是太厉害了，肯定要出去找男人的，小心你家赔了彩礼还赔了儿媳妇，到时候你家栓子头上绿油油的。” 强婶吓得见到林小慧连招呼都不打了，要是林小慧和她招呼，那跟见了鬼似地跑开了。 这样一来，生产队里的妇女差不多都躲着林小慧了，她一个干活，冷冷清清。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爱热闹的小女孩了，干了活就回家。 这一天，她刚到院门口，差点儿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正想看清楚这人是谁时，只看到一个背影了。 男人？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 怎么看着这个背影很像厉加富的？ 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 爹妈好像还没回来，倒是看到了弟弟妹妹们的书包，可人不在家，应该是去地里帮忙了。 倒是西屋传来一阵哼唱的声音，听着好像林小倩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莫不是单独和刚才那男人同在屋里？ 第三十四章 你胡说个啥 林小慧没有像平常一样先洗手和收拾鞋上的泥巴，而是不声不响地走进了西屋。 她看到林小倩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手背，还忍不住放在嘴边闻了闻，那样子分明就是发春了的浪货样。 “啊！”没有脚步声，但是林小慧的阴影还是惊得林小倩差点儿从床上弹跳了起来，发现不是旁人，便是猛地拍着胸口，“你要死啊，走路没有声音的？” “刚才那个人是谁？”林小倩盯着面前这个脸颊酡红，面色微醺的女人看，她今天不仅心情好，就是脸色也好，本就白白嫩嫩，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倒是更美艳了。 眉宇之中的那抹媚色，时隐时现，仔细一看，颇为动人。 “谁？”林小倩一顿，目光冰冷地射了过来。 “刚才从咱们家出来的男人。” 林小倩从床上下来了，死死地盯着林小慧，“你说啥男人？” 装傻充愣？ 林小慧冷笑。 这时，外头也传来了林老根和王红梅回来的声音了。 林小倩一着急，便冲了上来，惊得林小慧只得往外头躲。 可林小倩不依不饶，对付不了林小慧便就到林老根面前哭诉了，“爹，死妮子污蔑我，说我屋里头有男人，我……她这样污蔑我，我不要活了啦。” 林老根愣了下，把锄头放在了地上，回头看了眼，去洗手。 “妈，你倒是说句话呀，”林小倩一出口便是哭腔。 王红梅拍着身上的灰尘，瞥了眼林小慧，“二娃子，往后这种事情别乱说，你姐的清白要被你毁了。” 林小慧眼皮跳了下，觉得今天这亲妈的态度也有点怪。 这要是平常的话，怕早就把她给骂得狗血淋头了，可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行吧，也就她一个人看到，说什么都没用。 林小慧去厨房烧饭，这边还想着，她又不是瞎子，是不是男人还看不出来么，这其中分明就是有问题。 晚上倒也清净，男人的事情仿佛被忘记了一般，估计也是怕不好听，谁也没提。 照例陪着弟弟妹妹温习功课之后，林小慧回了屋。 煤油灯已经灭了。 床上传来林小倩沉稳的呼吸声。 林小慧脱了衣裳，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着被子上床的时候，忽然脑袋‘咚’的一声，有东西撞了过来，她下了一跳，抹了两把，顿时气血上涌。 起身下床，点了煤油灯。 一把晒谷子用的耙子居然在她的炕上。 黑灯漆火之下，这炕上有什么东西还真看不出来，而且还是混在被子里的，只要拉近，耙子就能打在头上。 这还是她怕吵着林小倩，所以动作特别轻。 如果是一屁股坐上去，那可得完蛋。 霎时，林小慧的心里拔凉拔凉的，像是揣了个冰球似地。 除了林小倩，也不会有人搞这种事情了。 干坐了一会儿，她重新上炕，拉好被子睡觉。 眼睛睁了大半宿才有了睡意，第二天又早早醒来，林小慧头昏眼花，觉得自己今天要完蛋。 “脸色这么难看，病了？”林老根在抽水烟。 “没，挺好的，”林小慧没说昨晚耙子的事情，就算说了林小倩也不会承认的，“爹，你今天还和我妈去地里干活啊？” “嗯，在干一天也差不多了，”林老根拉上鞋子，又看了看外头的太阳，嘱咐道，“要真是不舒服，请个假，听到没有？” “知道了，爹，”林小倩心里高兴，爹还是很念着她的。 至于那档子事情，不是爹不愿意说，而是这种事情不好说，传开了对林小倩的名声不好。 可这事儿就像根刺，扎得深了就拔不出来。 吃了早饭，林小倩去生产队上工。 今天她居然看到了林芬姑姑。 “姑，”出于礼貌，林小慧打了招呼。 林芬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听见声音。 林小慧便不在出声了。 毕竟一个做了有妇之夫小三的女人，她的行为令人不齿。 中午回家的时候，林老根再三说道，“二娃子，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好，脑门心还乌青着呢，我看你啊下午别去生产队，爹和队长请假，大不了咱们家多出点粪水就好了。” “可别啊，老头子，就这些肥水还不够咱们自家的田地呢，”王红梅啜着筷子，想了一下，朝林小慧说道，“二娃子，你下去队上干活的时候，就不要太拼命了，真没几个积极的。” 林小慧望了眼林老根，低头吃东西了。 脑门心的乌青是昨晚那耙子打的，她不说，林小倩肯定不会主动承认的。 挑了挑眉之后，林小慧笑着仰头，“爹，我没事，早上我看到林芬姑姑了，她喊我下午一起干活，下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她家，说是好久没瞧见我了，想和我说说话。” 林老根点头，“也好，多玩会儿也没事。” “谢谢爹，”林小慧笑得十分灿烂，像个难得有机会出去的贪玩孩子。 王红梅第一次没喊住她干活，也是稀罕，林小慧扯了下嘴角，继续吃饭了。 下午日头有点大，别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的活儿给干完了。 汗水粘着碎发，她看起来特别狼狈，便早早地和生产队长说回家的事情。 “去吧，去吧，你看你这虚弱的样子，不要是中暑了，”生产队长抖着二郎腿就放人了。 三四点的林湾村，正是田地里干活干得热闹朝天的时候。 林小慧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到了院门口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透过门缝贴着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挺安静的，好像听不出来。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不会啊，林小慧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想来想去，她决定不着急推门进去，毕竟一进门，西屋里的人就能看到外头的动静。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悄悄地从东西这边的墙头进去。 院墙不高，她稍稍用了点力就爬上去了，正要跳下去，发现屁股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以为是墙头的草，可回头一看，居然是一根冲天辫子… 第三十五章 抓个正着 是人！林小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她不能叫，一叫的话，西屋知道外头有情况，林小倩肯定有应对办法了。 她今天是不会让昨天那件事情就这么算了的。 冲天辫，先给你林大姑奶奶等着，回头再来收拾你。 林小慧翻下院墙，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 刚站定，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音。 原来不是没人，而是里面正说着悄悄话呢，隔着个院子，鬼才能听到呢。 “听说你们林湾村的鱼特别鲜美，是因为村口的那条河，是不是？”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但是可以听得出来很年轻。 这边让林小慧想听出是厉加富的声音。 “那是当然了，我们林湾村的鱼真的很好吃，尤其是烧成汤，放点儿葱花和盐，最是味道了，”林小倩说着便哧哧地笑了起来，“还有糖醋你吃过没有？” “吃过啊，不过这糖醋鱼做起来可有讲究，色泽，酸甜度，都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偏差，咦……之前听媒人说，你做菜手艺不错，那这道糖醋鱼是不是也会做。” “这……这是当然了，”林小倩犹豫了一下，笑着回答了出来，“你想吃啊？” “有机会当然想尝尝了，”男人叹息着说道，“总是有机会的，以后你嫁给我大哥，也是要烧饭的。” 林小倩会做糖醋鱼？真是见鬼了。 她连杀鱼都杀不干净好么。 林小慧连翻白眼，竖起耳朵，她想知道林小倩怎么回答嫁给厉加勤的事情。 “如果我想做给你一个人吃呢？”林小倩的声音更加温柔，听得林小慧忍不住作呕。 厉加富没了声音。 林小倩失望地说道，“看来你说人家长得好看是骗人家的，不然你这么怕我做糖醋鱼给你吃干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小倩立刻追问。 “是……”厉加富无奈地一叹，“你的确是比镇上的那些姑娘都要好看，只是你以后是我大嫂呢，要是单独给我做吃的，那别人怎么看你啊。” “你……”林小倩懊恼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不说这个，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厉加富连声劝哄，说了好几个笑话，逗得林小倩咯咯直笑，高兴得连声音都传得好远。 这个时候要是进去，肯定能坐实林小倩屋里藏着男人的事情了。 可是，这件事情不仅仅是确认下来这么简单，还要让爹妈知道，从而劝了林小倩不要再做出糊涂事情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免得昨天一样碰见你妹妹，”厉加富见林小倩心情好转，便想要离开。 林小慧心想他要是这个时候离开也就算了，可她在外头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出来。 倒是林小倩喘着气将人挽留，“爹妈今天要忙到很晚，我那二妹也要我姑姑家玩，你再陪我一会儿，在三妹他们放学回家再走不迟。”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 林小慧勾了勾嘴角，进屋去了后院。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家里？”厉加富紧张地松开了林小倩，竖起耳朵留意外头的动静。 “哎呀，放心吧，没人，”林小倩靠了上去，白皙的手背嫩得都快要掐出水来了。 林小慧从后门出去，直奔林老根干活的田地。 “爹，爹，你快回家看看，我姐出事了。” “啥？大娃子怎么了？”林老根连问都来不及问，拔腿便上来了，“你等一下，我叫一下你妈。” 这时的王红梅正卷着裤腿儿和旁边田里的人聊天吹牛呢。 她不知道更好。 林小慧拉着林老根的手急得不行，“来不及了，爹，我姐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怕是要疯了。” “啥！”林老根一刻都不敢停留了，转身往家里赶。 林小慧已经算好了，要是两人从前门进去的话，厉加富很有可能就会让后门溜了，到时候林小倩一狡辩，又是啥也没有。 “爹，咱们从后门回，”林小慧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很快她就和林老根分开了两条路回家。 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到了前门，若无其事地开门进来，边拍身边的尘土边咳嗽。 屋里听到了动静，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快，快，快……”细小的声音在林小慧听来是很清晰的催促声了。 她回头，看到厉加富蹑手蹑脚地往后走。 在林老根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犹如石化似地站着不动了，“叔……大叔。” 林小慧这才走了进去，拉了条凳子给林老根坐。 林小倩一脸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看到堂屋里的情形，脸色刷白，声音都变了，“爹……” “二娃子，送客，”林老根隐忍着，没有当场发火。 林小慧走了出去，打开了院子的门。 厉加富扭头望了眼林小倩，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爹……爹……”看到林老根走近，林小倩连连后退，碰到西屋的门槛，也不跛脚了。 林老根扬起手，朝着那苍白的脸颊挥了过去，‘啪’地一声，林小倩顿时被打懵了，一回神，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爹……” “我林老根没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林老根气得嘴唇发抖发紫，“昨儿二娃子说这茬子事情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她，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被我抓了个正着。” “爹……”林小倩哭得泪花带泪，“我……我没有……” “这还叫没有？你当爹瞎呀！” “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林老根背着手在堂屋里走来走去，气愤难消，在看她的脚已经痊愈还在装病，那便更是火冒三丈了，“小倩呐，你除了撒谎，还剩下啥？” “呜呜呜……”林小倩抱着门框哭个不停。 林小美三人回来的时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林小慧的时候，被她打发到东屋复习功课去了。 王红梅没多久就没回来，刚进去就开始唠个不停，“老头子，你咋没干完就回来了呀？还有两排……” 说到这里，便看到了林小倩在伤心地哭泣…… 第三十六章 惹急了她 “老头子，你干啥骂大娃子，她还伤着呢，”王红梅过去搀扶林小倩，又小声地哄着，就差将她当成菩萨一样供着了。 林老根怒瞪了一眼，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小慧相信爹能处理好，便招呼林小美一起去做晚饭了。 林小美应下，去了厨房，悄声对林小慧说道，“大姐，听说林芬姑姑疯魔了，嘴里老是喊着解放军同志，旁人和她说话，她都不理睬。”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乱传话，”林小慧揉了揉妹妹的头顶，让她去烧火了，自己站在灶前开始做饭。 想到林小倩要给厉家富做糖醋鱼，她心里就膈应。 大姑娘家家的，也亏得她说得出口，这不是变相想要嫁给厉家富么。 可厉家富看着是没听懂的样子，也不知道按得什么心思。 厉加勤也是个倒霉蛋，未婚妻和弟弟居然搞在一起，要是这话传到他耳朵，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一个表情。 也罢，她不去管这种事情了。 饭还烧着，堂屋传来一阵嚎啕大哭，不用分辨就知道是王红梅的了。 林小慧听了一耳朵，知道是林老根正教训着王红梅，至于原因么，大抵是问出了厉家富为什么会来的原因了。 她想到昨天早上，公鸡未打头鸣，她妈就穿戴整齐出门了。 想来是去叫厉家富来家里帮忙，结果帮忙帮到林小倩的屋里去了。 爹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正常。 一顿狠狠训斥，王红梅连晚饭都没吃。 要是平常，林老根会让林宝骏端着饭菜去哄哄，可这次，他没有这么做，吃好饭便坐在门槛上抽着水烟发呆了。 林小慧在他边上坐下，轻声问道，“爹，蚊子多，咱回屋吧。” “二娃子，我想给加勤写封信，问一下他的腿，再试探一下找个时间问成亲的日子，”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又道，“这样下去不行，大娃子被你妈宠得不成样子了，这嫁人后，就会长大，好好做人了。” 林小慧没接话，江上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林小慧嫁给厉加勤之后是什么情况。 前世，她也不知道两人最后结婚了没有。 “好了，你回去歇着吧，爹再坐会儿，”林老根又咕噜咕噜地抽了起来。 林小慧起身，干要进屋，便看到院门被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 圆圆的脑袋上一根冲天辫子，脑门一圈光溜溜的，看起来特别突兀。 “慧，你看看我的头发，”大栓嘿嘿笑着走进来，拉扯着自己头顶的辫子，很是得意，“镇上新开的理发店给弄得，你说好看吧。” 林小慧看到那辫子，当下便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转身进屋，端了个脸盆出来，当做没看到人似地，朝着大栓便泼了出去。 大栓始料不及，被泼了个正着，他苦着脸，问道，“慧啊，你这是咋地啦？” “丑八怪，丑死了，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我看着恶心，”林小慧想起下午屁股上被摸了一把就浑身被虫子啃了似地难受，所以骂声骂得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他居然敢对她耍流氓，没阉了他算不错了。 很快，强婶闻风而来，听到林小慧骂的是自己儿子，便拉着大栓，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把林小慧骂得一无是处。 林小慧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开心，就站在强婶面前，让她骂个够。 强婶足足骂了有半个钟头才累得骂不动，拉着儿子回家了。 林老根心疼女儿被骂，却没有出来劝强婶，因为他觉得林小慧不分青红皂白地泼了大栓一身水也有不对的地方，“二娃子，下次别这样了，大栓虽然傻气了点，可没有做过坏事。” 没做过坏事？哼！ 林小慧嘴上应着，可心里早就将大栓又骂了一次。 现在强婶不喜欢她了，也不会再来提亲了。 这一点，林小慧还是高兴的，要不耍点儿手段，怕是有点烦了，毕竟有个爱贪财又偏心的妈，怎么得也得防范于未然。 这一晚安静过去。 第二天，整个林湾村都传遍林小慧有多泼辣和彪悍了，强婶添油加醋一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林老根早晨出去溜达了一圈，黑着脸回来的。 “老头子，你平时都怪我偏心，可我这偏心不是没来头的，你看看二娃子，这名声……”王红梅连连摇头，“我啊听到这话牙根都酸了，大娃子多让我省心呐……” “啪”地一声，林老根将筷子拍在了桌上，气鼓鼓道，“大娃子今天开始跟我去上工，别想着偷懒。” 王红梅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小倩苦着脸，“爹，我的脚……” “你的脚好了，不是？”林老根冷下脸来，根本就没心情吃早饭，点了水烟坐在门槛上就抽了起来，那微驼的背，林小慧看了心酸。 既然今天是林小倩去生产队上工，那林小慧就在家里做饭了。 爹的安排，她没有意见，而且管好家里的吃食之后，她还有点儿时间出去一下。 打从强婶骂了林小慧一顿，王红梅便更加不待见林小慧了。 鸡蛋里挑骨头不说，没事儿还爱嘲讽几句，“有大栓喜欢你就行了，你还不愿意，我看你这样，怎么嫁的出去。” “不嫁就不嫁，”林小慧直接呛了回去。 “不嫁？好啊，那就甭指望我们养你，”王红梅愤愤说完，挑起锄头下地去了。 林小慧给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狠狠擦去眼泪，将抹布扔在了桌上。 看来，她还得想办法自立更新才行，不然的话，在家里多待一天都要受气。 爹在家还好些，能帮着说几句话，爹若不在，妈这冷言冷语能当饭吃。 说起来就是责怪她捉了林小倩的‘奸’么。 她这个妈倒是好了，护短护得没了谱，真是无语。 准备好中午要烧得饭菜，她出了林湾村，在去镇子的路上溜达，看看能不能做点儿小生意什么的，也好谋个出路。 因为太出神，身后汽车过来都没发觉，直到喇叭声响起，她才急忙躲避。 汽车在她边上停了下来，副驾驶的窗户渐渐下来，一张英俊的脸朝她看了过来…… 第三十七章 又见面了 厉加勤？ 林小慧没看错，这人可不就是厉加勤么，短短数月没见，他看着倒是越发地硬朗了。 只可惜，林小倩不待见他，到现在还想着要退婚。 “你是林小倩的妹妹？”厉加勤认得，却只能装作不认识，不然没办法搭讪。 林小慧眸子微微眯了下，抿唇点了下头。 “你要去哪里？我载你，”说着，看向旁边的司机，让他下车为林小慧开门。 “我没去哪里，”林小慧就算有天大的狗胆也不会搭他的车，人言可畏，还不知道哪一片田地里是不是有熟人看过来。 “这样啊……”厉加勤颇为失望，扯开了嘴角，又问道，“大叔和大娘都还好吧？” “好的，”林小慧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抬头。 可在厉加勤看来，她好像在避着他，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当下，心一沉，很失落，“那先走了，我会来看望大叔大娘。” “嗯，”林小慧简单应了一个字，直到汽车离开了才抬起头来。 她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林老根扶着林小倩从生产队的方向走来。 “二娃子，你刚才和谁说话呢？”林老根上前便开口问了。 “是问路的，”林小慧怀疑是林小倩在爹耳边嚼舌根，便随便扯了个谎圆过去了，又问道，“小倩怎么了？” “死妮子，我是你大姐，”林小倩沉下来脸来了。 “人不舒服，可能中暑了，”林老根看了眼天色，吩咐林小慧，“你扶你大姐回家的，爹回生产队了。” 林小慧挑了挑眉，视线从林小倩的脸上划过，乖巧应下，“好的。” 林老根放心去上工了。 林小慧转身就走。 “死妮子，你不扶我？”林小倩一嗓门便喊了出来，气焰嚣张得厉害，“爹让你扶我，听到没有？” 林小慧头都没回，转身朝家里走去。 嗓门这么大，还生病？装给谁看呢？ 林小倩回家后那眼神就和刀子似地剜像林小慧，恨不能剐上几刀。 对于这种小家子气，林小慧视而不见，忙上手上的活儿，刚做好午饭，有人敲着院门了。 “死妮子，给我开门去，”林小倩就坐在院子里磕瓜子儿，悠闲自在得和太后一般。 林小慧瞅了一地的瓜子壳儿，很无语，“等一下，就来。” 说着拿起笤帚，朝着林小倩的方向使劲地扫了几下，灰尘扬得很高，呛得林小倩无处可躲，捂着嘴巴嘴巴逃开了。 “死妮子，你干啥你？”林小倩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是灰尘。 林小慧瞪了她一眼，将笤帚靠在了墙上，这才拍了身上的灰尘，这才去开门。 门口，厉家富提着东西微微笑着，看到林小慧，颔首打招呼，“你好。” 他怎么来了？ 林小慧顿了下，让他进来了。 厉家富站着没动，不好意思道，“我是来道歉的。” “进来吧，”这事儿还得等爹回来再说，反正快吃中饭了，人也快回来了。 “嗳，”厉家富走了进来，将点心和一瓶酒搁桌上了，狭长好看的眼睛到处乱瞄，最后才发现那个蓬头垢面的人是林小倩。 林小倩是看呆了，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的厉家富穿着绿色军装，看起来体面有气质，完全变了个人似地。 不过军装到底是大了一点，少了威武英气。 林小倩回神，捂着脸跑回了房间。 “坐吧，”林小慧端了凳子出来，让他直接坐在院子里等，毕竟家里头没有男丁，他一个男人不方便进屋，远门还开着呢，免得邻居们看到说三道四。 “二妹，你进来闻闻，啥味道？”林小倩在屋里喊了一声，颇为着急。 二妹？见了个鬼了。 林小倩叫她从来都是死妮子或者直接叫名字的，根本不会喊什么儿么。 可林小慧又担心是碳灰没盖住火苗，空烧了锅子可就坏了，便急急地进了厨房。 可是灶头一切都好，哪里有像林小倩说的这样。 无缘无故说了个谎，肯定有蹊跷。 果然，她探头出来一看，林小倩穿戴整齐，还特地编了鱼骨辫，撇在肩头，羞羞怯怯的样子，特别的乖巧。 眉目含情，俏眼生辉，别有一番风情。 大家都说林小倩是林湾村的村花，真不为过。 厉加富呢，面上看着也规矩，可一双狭长的眸子挑着精光朝林小倩放电，还真当这屋里没人似地。 这是来道歉的？ 来放电的还差不多。 这两人摆在一起，也别都是林小倩勾引了人家，看看人家厉加富可不是也有歪歪肠子么。 “磕瓜子儿吧，”林小倩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剥了起来，“我们家自己炒的，可香着呢。” 厉加富也不客气，接了就往嘴里丢，“真的挺香的，你手艺真好。” “你喜欢就好，”林小倩脸颊飞了一层红霞，娇艳艳的，特别好看。 林小慧郁闷死了，这院门还开着呢，也不怕爹回来，林小倩八成就是故意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厉加富有意似地。 两人说说笑笑，别提多开心。 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 林小倩立刻收敛了笑容，端正地立在一边了。 林老根带着一个人进来，而这个人拄着拐杖，行动缓慢。 厉加勤！ 林小慧愣了一下，确定没看错人。 奇怪了，他早上不是刚回镇上了么，怎么又来这儿了？ 今天他倒不没有穿着军装，白色衬衫衬出了他麦色肌肤，看着健康。 和厉加富的眉清目秀一比较，倒是更冷峻粗糙些。 就好比，厉加富是知识分子的模样，而厉加勤就是铁汉子的样子。 林小倩移情别恋，首先就是这厉加勤的腿脚问题，接着她又看上厉加富，所以才铁了心要退婚。 林小慧不齿地撇了撇嘴，站在灶后不想出去。 “二娃子，来客人了，”林老根在外头喊，从水缸里舀了水出来洗手和清理鞋子上的淤泥。 林小慧被点头，只得出去帮着招待，发现厉加勤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头皮涨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小小露了一手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温柔善意地看着林小慧的。 前世是有不少目光，可那都是恶意鄙视和轻蔑的眼神，每每想起来，都还能做上一场噩梦。 林小慧做了个深呼吸，去屋里端了凳子过来，“请坐。” “谢谢，”厉加勤落了座，拿着两条拐杖有些不知所措。 林小倩嫌弃地看向了别处，根本没有要打招呼的样子。 林小慧看不过去，毕竟人家是残疾人，就走上去，接了那拐杖，靠在了墙上。 “谢谢，”厉加勤又道了谢。 林小倩闻声，瘪了瘪嘴，更显不削了。 “大娃子，二娃子，家里来客人了，去加两个菜，今天爹要和他们俩个好好喝一杯，”说着，挽起袖子，拿了水烟点上，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抽了起来。 “知道了，爹，”林小慧应下，不管林小倩是否愿意就去了厨房间。 “大娃子，你也进去，”林老根不喜欢看到林小倩老是拿一双眼睛瞅厉加富，当下便有些不喜了，说话的语气也免不了生硬，听得林小倩十分委屈，掉头小跑进了厨房，然后立在灶台便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了。 林小慧听到抽泣声，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将一把葱放在她的面前，“拣干净了，我一会儿做菜用。” “哼，做菜，做菜，你做菜给谁吃啊，要你这么积极干什么，我让你做菜，”林小倩气得将一小把葱放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林小慧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碍于爹的面子，她不与林小倩计较，“捡起来。” “我不捡，”林小倩梗着脖子，和王红梅特别的像。 “爹……”林小慧一听，转头便朝门口喊了一声。 “咋地，二娃子？”林老根应了话。 “小倩她……”林小慧刚要说，嘴巴就被林小倩给捂住了，她怒目狠瞪，呵斥道，“死妮子，你喊什么喊？不就是几根葱么，我拣了就是。” 林小慧看着蹲下来的林小倩连翻白眼儿，她是介意厉加富的看法，所以才屈服的吧。 不管怎么样，葱是捡起来了，还挑出几根，勉强能用。 林小倩越想越难过，眼泪又顺着脸庞下来了，“你们都欺负我，全部都欺负我。” 这话，林小慧可不爱听，谁装病偷懒不干活的，还有脸在这里委屈呢。 “别哭了，眼睛红了可丑了，”林小慧说着，把人从灶前推开，收拾了芹菜，切成碎末，在炒了之后，做了芹菜饺子。 但是今天厉家两兄弟，好歹也是客人，水捞饺子就显得寒酸了些。 她想了一下，勺了一小勺的油浇在了一层油在锅边，让油流入锅底，然后将饺子一个个码进去，这个时候锅已经很热了，再勺了一勺子的水，迎头浇在了饺子上头。 顿时，一股香气便散发了出来。 为了让每个饺子都能熟得均匀，她拿了两块抹布，端起锅子，不停地来回转着，让锅底受热均匀。 这个菜早前在年夜饭的时候，她做过，是圆白菜肉馅的，起锅后，每个饺子看上去油亮油亮的，下面的皮又酥又脆，吃起来特别香，再在上头撒点儿小葱，看着更加诱人了。 今天有客人在，这道素饺子又能当菜又能当饭，不算是怠慢了人。 去别人家唠嗑的王红梅到了饭点才回来，还没进来就看到厉加富，那态度那叫一个热情，“呀，你怎么来了呀？” 又看到林老根脸色还好，还以为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呢。 “大娘，”厉加勤站起身和王红梅打招呼。 王红梅见是厉加勤，连忙拍着胸口，一惊一乍道，“哎哟，哎哟，吓死我了，你出声怎么也不先大打个招呼。” 厉加勤颇为不自在，弯身坐下了。 厉加富和王红梅打招呼，她倒是和颜悦色，“坐，坐，不要客气，当自个儿家。” 说着，看到林小倩端了一盆生煎饺子出来，笑着很夸张，“哎呀，倩呐，今天又给大家做好吃的啦。” 在灶后听到这话的林小慧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可是仔细一想，这亲妈不一直都这样的么。 八成去厉家说亲的时候，也是打着林小倩贤惠能干的旗号去的，厉家也真需要一个能干的大儿媳妇，所以这亲事就说成了。 但，眼下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厉加勤听还是厉加富听。 “妈，您回来了？您坐，女儿给您捏捏肩膀，”林小倩拉着王红梅落在，然后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敲了起来。 王红梅又很夸张地申吟起来，“真贴心，不枉妈白白疼了你。” 当即，她就做了决定，这个大女婿她不要了。 林俊宝三人下学回来就开饭了。 可是一张桌子不够坐，所以林小慧给每人八个素饺子，让他们去东屋吃了。 林老根去村里小店赊了点酒，给厉加勤和厉加富都倒上了，“大叔呢也正着叫去和你说话说婚事的事情，没有想到你今天就来了，来，大叔先干杯了。” 说着，嘶溜一声便下肚了。 王红梅不待见林老根赊账款待厉加勤，一张脸拉得老长，气鼓鼓地吃东西。 “二姐，我还要，”林宝骏觉得好吃，又探出头来索要。 可桌上不多了，总不能夹了给林宝骏，林小慧见揉多了面，便说道，“二姐再给你做一点，你去给二姐烧火。” “好，”林宝骏一言答应了。 “原来这个轿子不是小倩做的呀，我说呢，她那双手细皮白肉的，能做什么呀？”厉加富为了调剂刚才林宝骏要吃轿子的不自在，连忙出声调侃了林小倩。 林小倩的脸涨红了起来，因为她刚才为了在厉加富面前装贤惠，没有否认亲妈的话。 林老根不快地将筷子放在了桌上，淡淡地说道，“加富啊，大叔呢，是个没文化的人，请问这细皮白肉是啥意思呀？” 厉加富这才发觉刚才的话实在是太轻佻了。 他是来道歉的，这一听之下，反倒有种炫耀的意味。 作为父亲，林老根生气，很正常。 “大叔，”厉加勤端起一杯酒，敬向林老根，“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多关心一下小倩的，今天不仅是加富要给二老道歉，也是我给二老道歉的。” 第三十九章 撕破脸 “你不用！”林老根手一挥，示意厉加勤坐下，这边睃了厉家富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们的婚事还是趁早定下来吧，回头我和你爹妈见一面，看看怎么安排好。” “成，我也想尽快结婚，”厉加勤连声应下，又摸了摸身下的腿，微微笑道，“我小姨说了，这腿儿要是还不好，我还得去省城医治，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结婚了就好，不过二老放心，我不会亏待小倩的。” 林老根的脸色稍微好转些，“那一会儿我找人翻翻黄历看看，哪一天适合见面。” “成……” “成什么成？”王红梅在一旁听得心焦，她刚才可是清楚地看到厉加勤摸腿的样子，这要是大闺女嫁过去，可不得委屈死了，这隐藏在心里的不满就发出来了。 林老根瞪了过去，“老婆子，我和爷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咋不能说话了，这可是我闺女，”王红梅挽着林小倩的手臂，万般舍不得，“我好好的闺女，不嫁瘸子。” 听到这话，正在夹菜的厉家勤伸回了手，默默地将筷子放下了，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加勤，不是大娘心狠，只是小倩是大娘的心头肉啊，这要是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大娘这心里……” “你胡说什么！”林老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气得眉毛都竖起来。 林小倩依偎在王红梅的身畔，嘤嘤地哭了起来，“爹，妈，你们别吵了，我……我嫁。” 楚楚可怜的样子，别提惹人怜爱了。 厉家富听到那泪花带泪的模样，心都快揪起来了，他想说点儿什么，发现厉加勤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便就作罢了。 林小慧在厨房里不是没听到外头的声音，只是觉得王红梅太能讲了，居然敢在门面上提这件事情。 想必是院墙上靠着的那双拐杖如针似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时不时地戳着她痛不欲生，这才当面提了这事儿。 “爹，妈，你们不要吵了，真的，女儿嫁，现在就嫁，好不好？”林小倩摇着林老根的手臂，哭得气都要上不来了。 林老根这才缓了脸色，刚要说话时，厉加勤就站起来了，“我先走了，下午还要赶去县城做康复。” 说完，转过了身去，然而身边没人搀扶，便只能单脚跳着出了门槛。 因为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还好动作不快，不至于出丑。 厉家富连忙站起来，朝林老根慌张鞠躬道歉，“大叔，大娘，我们先走了。” 林老根叹气。 王红梅双眼巴巴地望过去，“你……你这就走啦？” 林小倩像是突然回神了似地，起身拦在了厉家富的面前，“加富哥，你就这样走了？” “小倩，我……我……你……大哥他……”厉家富局促不安，连话都说不清楚。 “加富哥，咱俩手也拉了，嘴也亲了，你就不想认了？”林小倩扶着门框，伤心欲绝，“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和你哥说清楚，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惊呆了屋里所有的人。 唯独厉加勤金鸡独立似地，没有转身。 “爹，你看看他，”林小倩指着厉家富的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受伤是在我俩说亲前的事情，为啥他们家的人都不说，这明显就是骗婚。厉家勤就是个不要脸的骗子。” “住口，”林老根出声喝斥。 这时，厉加勤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嘴角却扯开了个笑容，“大叔，我是军人，这要退婚可没那么容易，我得想要上级打报告，说实话，如果当初我如果见过令爱的话，怕是不会要这门亲事。” 言外之意，他和林小倩的亲事是父母之命，没办法了。 要是他看过的话，他肯定不会答应。 更深的意思是他为了父母的意思接受了这门婚事，可不是因为她林小倩有多贤惠才要的。 林老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说心里话，他是喜欢厉加勤的，看着就正气，前后两次自家婆娘和大闺女都不待见他，他都没生气，可见是个有心胸和气度的人。 现在撕破脸皮了，可怎么是好？ 尤其是林小倩那些话，什么手也牵了，嘴儿也亲了，这不是活脱脱给了厉加勤带了绿帽子么。 不争气啊，这个女儿太不争气了。 林老根越想越生气，走到厨房，从灶膛里抽出火钳子就冲了出去，朝着林小倩的背就抽了过去。 “哎呀~！”林小倩吃痛，连忙躲到了厉家富的身后。 林老根可不敢对厉家富对手，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你……我怎么有你这样不要脸的闺女啊？我看不是加勤来道歉，而是你去和他们请罪去。” 说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捂着胸口直喘气。 要出来阻拦的林小慧吓坏了，连忙过去搀扶，将人扶到凳子上，她本以为妈会担心爹一点的，没有想到她居然拉着林小倩往外头走。 “走吧，小心你爹又打你。” 这护短护得没底线。 气氛更为尴尬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 林小慧想了下，喊了还在吃东西的林宝骏，“宝骏，你扶一下厉家大哥。” “知道了，二姐，”林宝骏搓着嘴边的油，又舔了舔手指头，跑了出去。 拐杖到了手，厉家勤不在那么吃力了，“林大叔，今天打搅了。” “二娃子，你帮爹送送加勤，”林老根自知没脸留人，只得送客。 林小慧朝厉加勤望了一眼，他也正好看了过来，那眼神意味深长，令她莫名地头皮一紧，脚便迈不出去了，喊了林宝骏送客，“宝骏，我给爹烧点水，你送送厉大哥他们。” 林宝骏乖巧应下，大人间的事情，他不是很懂，却对厉加勤军人的身份很好奇，问东问西。 厉加勤没有因为林小倩的缘故生气，很耐心地说话，但脸上始终没有笑容。 “这事儿可咋办？”林老根彻底没了主意，望着刚还热络又冷下来的饭桌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十章 讨个说法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有王红梅护着，到现在都不肯低头认错。 林老根见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到底为啥要这么作？加勤哪里不好了，你这样磋磨他？我告诉你，大娃子，这婚不结也得结！” 林小倩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军婚不是儿戏，一旦结婚了，那是一辈子都分不开的。 这厉加勤是个健全的，倒也过得去，至少他的样子确实挺周正的，可是一想到要伺候他一辈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这次要豁出去了，一定要打消爹的想法，“我告诉你，爹，其实是我勾引厉加富的，恰好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俩就在一起了，你要是强行逼着我嫁给厉加勤的话，以后我可天天要给他带绿帽子了。” “你……你……”林老根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满桌子的碗碟都震颤了一下，他火冒三丈指向林小倩，手还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林小倩连忙跪了下去，“爹，我和厉加富一条心的，他打从看到我就喜欢上我了，我俩亲过了，你还让我嫁给厉加勤吗？” 纵然林小慧重生，男男女女的事情在前世的监狱里和电视里见过不少，可还是被林小倩的言语雷得外焦里嫩。 这真不应该从一个女孩子的嘴里说出来，多丢人。 “大娃子，别说了，起来先坐下，”王红梅看着只着急，这边又担心林老根骂，便就叹了一口气，没了往常的尖锐，倒像是要商量事情的样子。 “他爹，”她轻轻唤了一声，不见林老根有反应，便顿住了，双手磨着膝盖，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也年轻过不是么，孩子大了，有主见，尤其是亲事，哪能乱配鸳鸯啊，我看着厉加富才是大娃子的良缘呐，你莫要糊涂了。” 林老根睃了她一眼，没吭声。 王红梅便扶着林小倩先进屋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讨了骂。 林小慧看到林老根的手还在发抖，仔细一看，居然已经肿得老高了。 肿成这样可不信，她心底暗暗叹气，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手出了事，家里的事情谁做啊。 想到这，她回头拿起酒壶，往手心倒了一点，双手搓开后，然后拿着那只粗糙的手轻轻地揉搓了起来。 林老根吃痛，倒抽了一口冷气，“二娃子，你这是干什么呢？” “您这手肿了，女儿帮您揉揉，有助于消肿，”林小慧见手心手背都已经搓热，便用了点儿劲上去了。 林老根这才发现大女儿未满十八岁，可实际上十分稳重，做家务勤快不说，就是这脑袋瓜子也灵光，他便问道，“你说你大姐这事儿可咋整好？” 林小慧手一顿，确定林老根是在问自己，想了一下就回道，“女儿也不好说什么，看爹妈的意思吧。” 她是觉得爹心里应该有主意了，只是没人帮着添把火，所以犹豫不决。 “成吧，”林老根缩回了手，自己揉搓了起来，“明天你和我去一趟李家墩儿，我们去厉家把这事说一下，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余地，莫过于和厉加勤的婚事。 军人的婚事真不是普通那般，所以得好好合计合计。 第二天，林小慧吃过早饭便跟着林老根去了李家墩儿。 这个村呢，也靠着河，和林家湾村是一头一尾，但是比林家湾村稍微富裕一点。 厉家是别的地方迁过来的，属于外来人口，村里的田地是分不着的，后来厉加勤当了兵，普村同庆，别人家多少地，他们家也多少地，甚至有人还巴结着帮忙种地。 可见了这军人有多大的体面。 林老根现在还气恼着林小倩作妖，好好的婚事给弄成这样。 问了路，在村口左边那条岔路口进去，眼前是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连着座宅子，看上去是新修的，三间房二层楼。 空地里正坐着小姑娘，捧着书看得哈哈大笑。 这个女孩子，林小慧认得，是当初认门的时候，遇见过的，是厉加勤的妹妹。 “请问这是厉加勤的家吗？”林老根的腰板瞬间挺直了，这语气也不像是来商量事情的，反而有种要找茬的意味。 “您是……”厉加佳不认识林老根，但是认出了林小慧，“嘿，你不是那天那个在林家湾村的小姐姐吗？” 林小慧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林小倩是我姐姐。” “啊？”厉加佳跳了起来，朝屋里大喊，“妈，家里来客人了。” “啥客人呐？”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妇人走了出来，认出林老根之后，脸上立刻堆了笑容，“他叔，你怎么来了？” 说完，又转头对厉加佳说道，“快去楼上叫你大哥下来。” 正说着，厉加勤拄着拐杖出来了，他的视线落在林小慧的身上，很是意外，又带着一丝欣喜。 “大叔，”他朝林老根打了招呼。 林老根点了点头，依然掩饰不住对厉加勤的喜爱。 孙玉凤叫了厉加佳去端水，这边邀请林老根进屋说话，“他爹去镇上了，可得下午才回来，你们中午留在这里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我就有点儿事情找加富，”林老根落座，态度么，不算太客气。 林小慧猜到了，爹今天来厉家讨个说法来了。 “他叔，加勤不是在么，你有事儿就只管吩咐他就是了，我家加富就算空闲，也经不起天天被你们家这样使唤呀，”想起前些日子自个儿的儿子去老林家帮忙种地的事情，孙玉凤这心里就堵得慌，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不少了。 “这件事情还真的要和加富说，麻烦了，”林老根说完，正襟危坐。 林小慧站在他身后，正好被厉加勤看了个正着，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了。 他的眼神蕴含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让她迷茫彷徨。 她索性就垂下眼眸，不去碰触那些她不懂的东西。 “加勤呐，你去楼上叫一下加富下来吧，看看你未来岳父有什么指教，”孙玉凤从腰上解下那块已经被油污熏得发挥的花边短围裙，瘪着嘴也坐了下来…… 第四十一章 我看上你了 厉加勤去楼上叫人了，许是腿脚不方便，耽误了些许时间。 厉加富看到林老根，到底是理亏了，蔫蔫地喊了声‘大叔’。 “那些事儿，你和你爹妈说过没有？”林老根说着，脸皮抬了下，这才正眼看厉加富。 厉加富双手贴着裤缝，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他局促不安地乱瞄了一阵，最后视线落在了林老根的鞋子上，“大……大叔……” “行了，没说过的话，我来说，”林老根强势地截断了厉加富的话，朝孙玉凤望过去，“是这样的，我家婆子叫加富到我们家帮忙种地是她的不对，但是加富啥事儿没干，却将我那大闺女给……给……” 大老爷们的，到底还是说不出口了。 林小慧轻轻地拍了下爹的肩头。 林老根叹了口气，说道，“他来了几天就在我大闺女的屋里待了几天。” “啥？”孙玉凤的声调顿时扬了上去，“你说啥？我儿加富去你大闺女屋里待了两天，你的意思是叔嫂两人搞在一起啦？” 这话直白又难听。 林小慧是万万没有想到孙玉凤会这么说，哪怕是她说得委婉些，都会让人舒服一点儿。 “这个问加富自己吧，”林老根撇开头看向了门口。 气氛已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好了。 “妈，我……”厉加富瞄了眼厉加勤，说不下去了。 “看你大哥干啥，给我老实交待清楚了，”孙玉凤梗着脖子，说着，薄薄的嘴唇抿在了一起，端着架子，目视着前方，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正僵持着，厉加勤拄着拐杖要回楼上。 “加勤，你留下，”孙玉凤一句话把人喊住了，“说你们俩的事情呢，你走啥走？” “小姨，都成这样了，我还有啥脸面留下听你们说话，”厉加勤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难到我还要听加富和我未婚妻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孙玉凤一顿，说不出话来，知道这已经不是小事儿，便忙叫厉加佳去叫人，“加佳，你快去把你爹叫回来。” 厉加佳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加富，你随我到屋里来，”孙玉凤留了一句话，起身去了屋里。 厉加富瑟瑟地朝林老根点了下头，飞快地跟了过去。 这堂屋便只剩下林老根，厉加勤和林小慧了。 “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你坐下吧，”林老根心里很遗憾，觉得对不住厉加勤，可细细一想，要真是让大闺女嫁给他，不更是对不住他了么，“加勤呐，叔儿对不住你啊。” “大叔，您别这么说，”厉加勤脸色淡淡的，当依稀可辨那份谦和，“有些东西是旁人拦不住的。” 说完，嘴角微微扯了下，可笑不出来。 林老根点头，“叔儿，也是年轻过来的，懂，可这事儿真是委屈你了，叔儿也不知道咋说好。” 厉加勤没说话，倒是将视线射向了林小慧。 林小慧哪怕是低着头，也依然能清晰察觉，不过这目光坦荡，她倒是不觉得紧张了。 孙玉凤再次出来的时候，不见厉加富跟出来，被留在了屋里。 这边稍坐了一会儿，厉家的大家长厉坤山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他大叔，盼了好多次，总算是将你盼过来了，中午咱好好喝几盅……” “得了，人家几天可不是来喝酒的，是来兴师问罪的，”孙玉凤白了厉坤山一眼，扭开了头。 “咋回事？”厉坤山不知道事情。 林老根发话了，“让娃子们都先避一避吧。” 这是有心留住了厉加勤的体面。 林小慧知道，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去楼上坐坐吧，”厉加勤说完，又朝厉加佳说道，“你也来。” 厉加佳想听八卦，无奈大人不允许，也只得跟着上楼了。 一开始，她还和林小慧说了会儿话，可楼下争论得实在是太激烈了，便偷偷地趴在楼梯口偷听了。 门虽然开着，可屋里就林小慧和厉加勤，她感觉不自在。 “这门亲事是小姨和我爸帮着定下来的，说是你家大姐长得出众，性子好，又勤快，心想我常年在外的，家里头需要人操持，就写信通知我了，”林小慧没问话，厉加勤倒是自己开始说了。 她点了下头，这些事情是知道的。 厉加勤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哪怕是那会儿你大姐那么骂我，诋毁我，我也无所谓，总归是不了解，多接触接触就好了，可她喜欢加富，加富也喜欢她，我便没有拦着的道理了。” 林小慧心里又将这话过滤了一遍，明白了，他是要成全厉加富和林小倩。 “可是你咋办？部队那边怎么交待？”这才是林小慧担心的事情。 厉加勤的婚事属于军婚了，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这回家一趟，婚事告吹，在这种年代，还是少见，到时候往深里问起来，大家颜面都不好看。 “他们还不知道嫁给我的人是你大姐，”厉加勤顿了一下，又做了个深呼吸，目光灼灼地打在了林小慧的脸上。 这次她正视了过去，“所以可以糊弄过了，是不？” “是，也不是，”厉加勤被她问得忍不住扬唇笑了。 林小慧发现他笑起来很温暖，有种懒洋洋的阳光的味道，“这话这么说？” “如果我娶的还是老林家的闺女就好，”厉加勤站了起来，朝她走近了两步，端端正正地敬礼，“林小慧同志，我看上你了，不知道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看到那行动自如的腿脚，林小慧眼睛都直了，他不是腿脚不方便么？怎么可以甩掉拐杖稳稳地站立？ 慢着，他刚才说什么？ 他看上她了？还问她印象如何？ 林小慧愣愣地抬头，再次确信自己刚才没有听错，这个男人居然说看上她了？ 这也太滑稽了。 “没什么印象，”除了那日在河边救人的时候那个扎入河边的背影之外，林小慧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他看她的几道目光上…… 第四十二章 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也没关系，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厉加勤微微一笑，灿若暖阳，连带着眸子里的光彩都格外炫目起来了。 了解？林小慧腾地站起来，心想还是算了吧，他的腿脚明明已经好了却还装作没有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的心思也太深了一点吧。 被这样的人喜欢，也是一种罪过，她承受不来。 “你先别走，”厉加勤想拦下林小慧，又怕自己太鲁莽而惊着她，手又缩了回来，“你可以听我解释吗？” 林小慧微蹙着眉头，斜视了过去，她是很想听听他的解释，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厉加勤示意她坐下，自己在拐杖边也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认真地解释道，“打从这亲事定下来，我就听加富几次说起你大姐的美丽容貌，我心想可能是他随便说说的，那日我们去你家人们的时候，加富又开始提这茬……” 说道这里，他顿了下来。 这事儿，林小慧记得，她便点了下头。 厉加勤接着说道，“他都二十出头的人了，数次评价自己的未来大嫂年轻貌美，这对我这个大哥来说是个侮辱，我便借着春耕这件事情来试探他了，他果然非常积极过去帮忙，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哪怕是爹叫他拿根绳子，他都懒得动，你说，这不正说明了问题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小慧想亲口听他说。 “成全他们，也放过自己，”厉加勤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苦涩，“这样的妻子，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所以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林小慧闻声，顿时恼羞成怒，白皙的脸蛋浮现一丝绯红。 厉加勤挑了挑眉，周正的容貌多了丝邪气，“我先认识你，再认识你大姐，我喜欢你，不喜欢你大姐，转移对象这种事情无从说起，毕竟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既然要尊重我，那今天的话就当没说过，”林小慧再次起身，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敛，溢出一丝恼意，转头走了出去。 随后传来了下楼的声音。 厉加勤摇头苦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她太与众不同。 他是军人，就这身份就够吸引人了，结果还是被她给无视了。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他这次真的栽在这个叫林小慧的小姑娘手上了。 林小慧下楼后发觉自己的心都还在颤抖，刚才和厉加勤的对话又出现在了脑海了，怎么也甩不掉。 好在，三个大人已经说完话了，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是没有再争执，应该已经谈妥了。 “走吧，二娃子，”林老根起身，背手走出厉家。 林小慧连忙跟上，一路跟着沉默的亲爹回家。 到了家门口，便看到林小倩扒着院门正翘首企盼，看到林老根回来，瑟瑟缩缩地问道，“爹，咋……咋样了？” 林老根睃了她一眼，先进屋了。 “慧，咋说的？”林小倩一把拉住了林小慧的手臂，不让她进屋。 “不清楚，”林小慧实话实说。 “咋是不清楚的呢？”林小倩急死了，“不是让你陪在咱爹身边的？” 林小慧觉得聒噪，加上心里又烦，所以不愿意搭理林小倩，“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瞎问什么？” “我说你咋回事啊，我问问还不信么，”林小倩不满地咕哝，“没用的东西，真是蠢。” “你说什么呀你！”林小慧清楚地听到了林小倩的话，本就心里烦躁了，便将那怒气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你还有脸问东问西啊？你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咱爹这一辈子就没有这样出丑过，都是被你给害了，你这个害人精，害人害己，迟早出事儿。” “你……”林小倩被骂得说不出话来，嘴巴一憋，便哭出来了，“爹，死妮子说的都是什么话么……” “行了，我们都累了，好歹让我们清净一会儿，”林老根一摸摇头，发现水烟没待在身上。 林小慧见状，去后屋取了水烟过来，这边又给倒了水，轻声问道，“爹，他们没为难你吧？” “倒也没有，毕竟他们家厉加富理亏在先，”林老根说着便抽起了水烟，心里稍稍平静一会儿，问道，“你妈不在屋里呐？” “没有，”这个时候，估计是跑别人家里说长道短去了。 “算了，我歇会儿，”林老根陷入了沉思，没再说什么了。 林小慧本想提一提厉加勤，毕竟这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可看到爹这般疲倦，将话给咽了下去。 冷静下来的林小慧回想起了几次和厉加勤的碰面。 第一次，河边，第二次，认门，第三次汽车那会儿…… 不对，那汽车眼熟得很，那次卖肉的时候，车里的人一口气买走十斤排骨，那时候不确定后排的人是谁，现在可以明确说买排骨的人就是厉加勤。 还有，卖好肉之后，一个小兵提了点心过来，说是吃了她说的菜式胃口大开，看来是胡说八道，为了就是给她送点心。 最后就这次了。 前后不过几面，他居然说看上她了？ “二娃子……” 好像听到爹的叫声了，林小慧回神，“咋了，爹？” “你去找找你妈看，去哪儿了，这是？”林老根等得不耐烦起来了。 这话刚说完，王红梅磕着瓜子进来了，“呀，老头子，你回来了？我还在村口等你来着。” 林老根横了一个白眼过去。 “那边咋说？同意退亲么？”王红梅满眼期盼。 “退啥退，”林老根一言不合就心里就有气，“你啊得空了别乱跑，好好教导女儿才是正经的，这么大的孩子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王红梅被说得耳红脖子粗，张口就想说个是非对错出来，“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啊……” “别给我瞎嚷嚷了，”林老根够苦闷得了，“厉家同意她嫁给厉加富了，出嫁这段日子里，你给我好好教导，要是再给我丢人，我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第四十三章 碰到他了 “真的呀，爹？”林小倩一蹦蹦得老高了，“他们真的同意了？” 这么不稳重和端庄，林老根不喜，拿着水烟指向林小倩给王红梅看，“你看看你的好闺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王红梅喜不自胜，连忙拍了下林小倩一下，推着她进了西屋，随后就传来了克制不住的欢笑声。 林小倩是如愿了，可是这下去可还有一个大难题。 林小慧沉思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爹，厉家那边让厉加勤咋地给说法呢？听说他定亲了这事儿，部队也是知道的。” “哎……”林老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抽起了水烟，呼噜声在沉默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慧知道爹是有话说的，于是很耐心地等着，却不敢多想刚才在厉家的事情。 这个厉加勤是个有手段的人，肯定也是有办法圆了和林小倩这件亲事的。 “小慧呐，爹这辈子真没做过啥丢人的事情，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林老根停了下来，看向院子的目光空洞茫然，“厉家说了，要想让这件事情好好地圆过去，只有让厉加勤出面，他只要犯了错误，我们提出解除婚约就不会有影响了，可这样的话……” 说到这，便说不下去了。 林小慧的直觉告诉她，爹遗憾失去了厉加勤这个女婿，又心疼他为这件事情的牺牲。 他是一个军人，要主动往自己身上抹污点来成全一个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女人，这种胸襟气度…… 想到这里，林小慧又立刻否定了厉加勤的胸襟和气度。 他不是真的宽宏大量，而是把主意动到了她的头上来。 细思极恐，惹得她心尖忍不住颤抖。 “你咋了，二娃子？”林老根发觉林小慧神色不对，连忙关心道，“是不是累着了？” 林小慧点了下头，不想往下说了。 眼看着午点了，这灶膛还凉凉的。 “老婆子，该烧饭了，下午我还要去生产队，”林老根说着发现一件事情来，等王红梅满面红光出来的时候的，他又问道，“为啥今天大娃子没去上工？” “哎哟，老头子，你老实盯着这个不放干啥呢，大娃子这不是要等你们的消息吗？”王红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那叫一个轻松了，维护起林小倩更是没了底线，“大娃子担心受怕了一早上，你还不许她在家歇一歇呀？” 林老根的脸便拉了下来，拍着桌子起身，呵斥道，“做饭，吃了下午去生产队。” 刚要走，好像发现了王红梅的眼神睃向林小慧似地，又说道，“别使唤二娃子了，陪我走了一早上，让她歇歇。” 王红梅不乐意地瘪了瘪嘴。 林小慧便回屋休息去了。 林小倩的婚事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解决，但是林老根口中的厉加勤往自己身上抹污点这事像是烙印似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隔了几天，清明刚过，雨水多，林小慧在生产队干了一半儿的活就往家里赶了。 因为衣服都晒在外头，要是不回去收，肯定得淋湿。 家里那亲妈她可不指望，全副心思都在林小倩的婚事上呢。 这些天她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厉家的事情，听说祖上颇有家财，后来经过一次二次革命，土地被充公了，家道中落。 因为成分不好，所以后来土改的时候在家乡也分不到田地，于是就举家搬迁到了李家墩儿，也就在厉加勤参军之后，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这么说来，是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了。 快到家的时候，林小慧看到院门口靠着个人，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裳，绿色军装都变了色似地。 是他？ 林小慧本能地慢下脚步，可总归是躲不过去的，索性坦然面对，“你有事儿？” “避雨，”厉加勤指了指已经开始下雨的天空。 话刚说完，天边雷声大作，闪电有如火蛇似地亮了起来。 林小慧推开院门让他进来，去桌边端了条凳放在门槛边儿，“坐吧。” 说完，出去利索地将衣服都收了进来，然后看了看天，一时半会儿这雨是停不了了。 生产队那边肯定也都在屋里避雨，索性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但是她没话和厉加勤说，场面一度尴尬。 厉加勤倒没觉得不自在，脱掉衣服整齐地放在条凳上，然后挽起了白色衬衫的袖子。 林小慧这才发现原来男人的衬衫也有这么干净的，瞧瞧那外翻的领子和袖口，真的是一点儿黄色的污迹都没有。 “想试着了解我么？”厉加勤发现她的目光，忍不住调侃。 林小慧白了他一眼，看向了外头的雨帘，脸却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哎哟哟，这雨怎么就突然这么大了呢？”王红梅嘭地推开院门，冲了进来，看到厉加勤像是看到了鬼似地下了一跳，“老天爷啊，吓死了，你咋地了过来了？” 厉加勤扶着拐杖站了起来，“大……” “你别喊我，”王红梅急得撇清关系，生怕厉加勤粘着自己，“我家大娃子和你没关系了，你别喊得这么亲热。” 这大叔大娘的，就算是陌生人见了，也都这么喊。 很明显，王红梅到现在还不待见厉加勤。 忽然间，林小慧替厉加勤不值，他大可以将林小倩和厉加富的事情闹大的，不然就是自己吃亏。 可现在，还得在王红梅面前低声下气，好像做错了事情的人是他一般。 王红梅喝了几口水，便又来到了厉加勤的面前，质问道，“咋地，你是想反悔了吗？” 厉加勤刚要说话，王红梅冷哼道，“我家小倩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死了这条心，以后啊不要再来我家了，可以吗？” 厉加勤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仿佛含着汹涌暗潮，透着一丝寒意。 王红梅见状，本能地躲开了他的直视，可嘴巴依然不饶人，“我呢也是为了你好，可别让人觉得你对我们家小倩还念念不忘。” 看看，这就是她林小慧的亲妈，是非不分。 正当林小慧想劝劝王红梅的时候，厉加勤唇角微微上扬，又一次扶了拐杖站起来了，“我本来是想问问大叔，和部队的报告怎么说好，没有想到大娘这么不欢迎我，那就算了，我回了。” 第四十四章 他也会损人 厉加勤摸索着拐杖，动作特别不利索，王红梅连连翻白眼，还抽着嘴角。 林小慧张了张嘴，想叫他留下来，至少先避避雨，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留下来也还是被王红梅羞辱，还不如回去。 “那你给你拿把伞吧，”林小慧折身去了后院，找了把梅花蓝色的竹制雨伞。 雨伞还没递到厉加勤的手里，王红没一把给抢了去，“雨已经小了，不用给雨伞了。” “妈……”林小慧再一次见识了王红梅的不要脸，这都还要人家帮忙林小倩的亲事呢，她倒好了，直接不给好脸色了。 “你甭叫我，”王红梅将雨伞收了起来，‘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睨着厉加勤的双腿，满眼讥讽，“别喊我，喊我也没用，你看看拄着拐杖，还有手可以撑雨伞么？” 林小慧倒是把这茬儿给忘记了，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厉加勤就是个好手好脚的男人。 王红梅这么一提醒，她反而不好直说了。 厉加勤就这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林小慧便就不管那么多了，就怕王红梅接下去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来，她又去拿了把雨伞，不顾王红梅的瞪眼，一脚迈出门口打了开来，转而对厉加勤说道，“走，我送你回去。” 厉加勤眸子一亮，像是被瞬间点亮的星辰，灿烂无比。 “死妮子，你要是敢送他回去，就甭给我回来了，”王红梅的声音被雨声和风声撕成了碎片。 虽然听得不是很全，但是亲妈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她最清楚过了，总归不会是好话。 “她叫你别回去了，”厉加勤倒是有几许幸灾乐祸似地，“这雨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的，你若真想送我回家，晚上住我家，我妹妹一个人睡，可以和你做伴儿。” “你想得美，”林小慧略带恼意，可又发不出脾气来，理亏的是她家，她没有底气，“我送你走一程，你自己撑雨伞回去。” “可是你回去不就淋雨了，”厉加勤站住了脚，咯吱窝架着拐杖，伸出一只手想帮她拂去耳边的碎发。 林小慧吓得连忙躲，半个身子都在雨里了。 他真是太放肆了，能给他撑雨伞就不错了，还想动手动脚？ 林小慧越想越不爽，直接将雨伞塞到了他的手里，转身往家里跑去。 虽然下大雨，路上不会有什么人碰上，可正因为如此，她才害怕，就担心他有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 这以后啊，还是别见面了好。 回到家，王红梅瞥了她一眼，见她头发还滴水，便忍不住冷嘲热讽，“你倒是好心，可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到时候要是生病了，别想着叫我和你爹出钱给你找医生，就算找，这钱呐也得厉家出。” 林小慧只觉得聒噪，转身去了厨房，不正是没烧饭么，她烧晚饭的时候，去灶膛后边儿可以烤烤火，去去身上的湿气。 正开了锅烧晚饭，堂厅里传来俩男人说话的声音。 林小慧不知情况，探头出去望了一眼，这一看，倒是把她给郁闷坏了。 厉加勤又折回来了。 她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交汇。 林小慧连忙敛回目光，被他眼中的狡黠给臊得红了脸，这人太大胆，爹都还在跟前呢，他倒是肆无忌惮起来了。 回到厨房，林小慧这烧菜的心思都没了，老是想着他会不会留下来吃晚饭。 “二娃子，你妈呢？”林老根不见王红梅，便开始询问她的行踪，他想着老两口要好好谢谢厉加勤。 “可能去接小倩去了，”今天林小倩也是生产队上工了，没有雨伞肯定回不来，而林老根是带着斗笠和蓑衣回来，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淋湿了。 “这样啊……”林老根脱掉了外边儿被淋湿的衣裳，露出一件满是补丁的蓝色套衫，他叮嘱道，“晚上你厉家大哥留下来用晚饭，你多烧个菜，听到没？” “哦……”林小慧蔫蔫地应了下来，心想爹肯定是要好好谢谢厉加勤的，于是做了个干菜扣肉。 家里没钱买新鲜的肉，到时候剩下一点儿咸肥肉，她寻思了一下，直接拿来做菜了。 一会儿就说这个菜是专门给他做的，爹肯定不允许旁人吃，到时候齁死他。 想到这，林小慧的心情莫名地开朗起来了，连做菜都快速起来了。 王红梅回来的时候，看到厉加勤好好地待在堂屋里，脸色就摆下来了，“二娃子不是送你走了么，怎么又来了？这是装给我看呢？” 厉加勤扯了下嘴唇没说话。 “老婆子，你说啥你！”林老根稀疏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你都没有好好谢过人家这般帮助咱们大娃子，你倒好了，要把人家赶走，这叫恩将……恩将……” 说着，不知道这个成语怎么说了。 “这叫恩将仇报，”厉加勤连忙补充。 “对，就是恩将仇报，”说完，林老根无地自容，指着王红梅说不出话来。 王红梅扭着腰肢进了西屋，将门给甩上 了。 “见谅啊，加勤，”林老根想给王红梅找个好一点的理由，但是他发觉面对厉加勤，他根本没有办法维护好婆娘的脸面。 “我懂，大叔别在意，”厉加勤谦和有礼，完全没有一点儿架子，这便更让林老根遗憾了。 他叹了一口气，装好水烟就呼噜呼噜地抽了起来。 厉加勤连忙从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一只卷烟出来，“大叔，您尝尝这个。” 林老根看到那卷烟，顿了一下，才接过来，放在鼻息之间闻了闻，很是神往，“好香呐，这可是好东西啊，哪里来的？” “青海湖娇子，是我去青海湖的时候，那里的老乡给的，”厉加勤知道自己这马屁拍对地方了，也显得很兴奋，“一直想着要拿来孝顺您老人家，可没有机会，今儿放了一只在口袋里，没有想到能亲手送给您。” “有心了，有心了，”林老根感动地拍了拍厉加勤的手，厉加勤越是这样，他觉得越对不起人家了…… 第四十五章 明里暗里地帮着 懊悔在林老根的心里一点点地滋长开来，一股气堵在胸口，就好像塞了团棉花似地不舒坦。 这要是他女婿该多好，谦卑有礼不说，还正直正派，理想中的女婿人选。 可惜不争气的大女儿就这么把这门好亲事给搅黄了，怎么能叫他不气愤。 转眼间便是晚饭时候了。 弟妹都被淋成了落汤鸡，林小慧张罗着给这个倒热水擦身体又帮着另外一个找干爽的衣服，这一忙，到是没去计较厉加勤紧跟不舍的眼神了。 她长得周正，不怕被人看。 收拾好了，一家人都上桌吃饭了。 林老根特别的高兴，将上次赊来的酒也拿了出来，“加勤啊，叔对不住你，你啊多多包涵。” “大叔言重了，”厉加勤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对面正夹了一筷子菜给林小美的林小慧身上。 林小倩和王红梅像是做客似地姗姗来迟。 梅干菜扣肉散发出有人的香味，那色泽更是抓人眼球。 “给我放下，”看到林小倩的筷子夹了一块酥得乱颤的肉，便出声呵斥了，“客人在呢，你没长眼呐。” 许是因为林小倩惹得已经够没脸了，林老根说话也不留情面了。 “他爹，你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吃饭，”林老根根本不让王红梅帮腔。 “没事的，大叔，我不爱吃这么油的菜，肉啊什么的，我在部队里经常吃，不馋，”厉加勤大方地微笑，看着格外的宽容。 林老根心里跟猫爪似地难受，这大闺女不长眼呢，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得惹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厉加富。 哎…… 林小倩听到厉加勤这么一说，立马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刚嚼了两下，齁咸得咽不下去，‘呸’地一下，吐到了桌子上，开始质问起林小慧，“小慧，你会不会做饭啊？不会做饭，不要勉强上手啊，你看看你都烧得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 刚要夹菜的林宝骏把筷子给缩了回来。 这是林小慧故意做成这样的，当然没办法吃，要怪只能怪林小倩那这争强好胜的心，做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优先。 “饭菜不难吃啊，饭很香，是自家的米吧？”厉加勤拨了下米饭，看向林老根。 林老根点了点头，“自家种的，自然香。” “这个豌豆也是，非常的鲜嫩酥烂，皮都能直接咬进去，”厉加勤夹了颗剜肉丢进嘴里，看着样子，饭菜很合胃口。 林小慧郁闷，那扣肉可是给他烧的，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碰，现在好了，他肯定知道她是故意给他做了道难吃的菜的。 明人不做暗事，她没什么可心虚的，要怪就怪他没事又折回来干什么。 一顿饭下来，林老根尽兴了，酒喝得不多，但是看着有点儿醉意似地，他抽出夹在耳朵上的卷烟，叹息道，“要你是我女婿该多好。” “大叔，谢谢你看得起我，”厉加勤起身作揖，“我会努力的。” “坐下来说话，咱就不要客套了，叔儿把你当成子侄看待了，”林老根抽着卷烟，爽得像是要上天了似地。 “大叔，我去喝口水，”厉加勤站了起来，朝林老根微微欠身，随后拐着脚去了厨房。 林小慧瞥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看啥看？” “看你啊，”厉加勤直言不讳，他靠在橱子上，毫不吝啬温柔的目光，“你就故意做难吃的菜给我吃，对嘛？” “是，”林小慧把抹布丢进了锅里，走到厉加勤的面前，瞪大眼睛说道，“我做饭手艺不行，你别在小倩面前吹捧我，我不需要。” 厉加勤抹了下鼻尖，露出了暖暖的笑容，“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我喜欢吃。以后我常常过来吃，好不好？” “呸，”林小慧啐了一口，将短围裙解了下来，拍在灶头上，又朝西屋喊去，“小倩，今个儿你洗碗。” 洗个碗还不给人安生，那她不洗就是了。 “你都在洗了，就洗洗碗不就行了，”林小倩语气轻飘飘，压根就没想过要洗碗。 林小慧便更加气愤了，“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这个不干，那个不做的，你想要当少奶奶吗？” “你凶啥凶？”林小倩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林小慧的鼻子得意洋洋道，“是不是你嫉妒我嫁给了好看的男人？” 嫉妒个毛线~ 林小慧不削地冷嗤了一声，转身去了东屋。 原以为耳根子可以清静一会儿，谁知道厉加勤和林小倩说上话了。 “加富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可他大小骄纵惯了，啥事儿也不做，就等着媳妇娶进门后伺候他，要是媳妇儿太懒。他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这是厉加勤的声音。 厉加富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会吧。 那他和林小倩倒是配得一脸，都是这么懒惰的人，以后的小日子肯定不好过。 林小慧不禁有些期待林小倩早日出嫁了。 “大……大哥，”林小倩忽然改口，拉了条凳子给厉加勤坐，“爹都说了，你大人有大量，这种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传给加富听了吧？” 一声‘大哥’，厉加勤还挺受用，“我们家呢虽然家道中落，但是老底子的习惯还是有的，要是过些日子我小姨找人相看你，你可千万得小心。” 这就意味着，厉家要派人来相亲做定了。 “大哥提醒的是，”林小倩一下子就亲热起来了，可能是怕厉加勤提之前的事情，忙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哥，以前我说你坏话的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里了。” 厉加勤嘴角缓缓扯开，问道，“你是说我是瘸子的事情么？” 林小倩不停地点头。 “生气倒是不生气，毕竟我的腿也有好的可能性，”厉加勤踢腿抖了抖，轻描淡写道，“我这腿是有知觉的，有知觉的腿还是能治好的。” “厉加勤，你瞎捣乱什么啊？我家倩和加富的亲事都谈好了，你还说自己的腿儿不好，你存心膈应我们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啊，我家大娃子是不会嫁给你的，就算你的腿好了也不嫁，”王红梅生怕厉加勤反悔，拉着林小倩去厨房。 林小慧担心林小倩和王红梅太过分，便走到了门后，她刚要转头，只见厉加勤已经在她跟前了…… 第四十六章 殷勤得很 “你担心我？”厉加勤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眼里的笑意便更浓了。 林小慧前世今生还没碰到过这样炙热的视线，好在也不是什么半大不小的姑娘了，便仰头正视了过去，“我没有。” “那你又出来干什么？你不就是怕我被大娘和你大姐欺负了去么？”厉加勤一口气说了出来，又盯着那如水似地美眸柔声道，“我的直觉不会有错，你是在担心我。” “你想太多了，”林小慧的脸更热了，她推开厉加勤，箭步走向东屋，刚要迈进门口的腿又缩了回来，回头说道，“外头雨停了，天也黑了，你要是再不走，晚上我家可没地儿给你住。” 说着，便进了东屋，把门关上了。 一抬头对上三个弟妹奇怪的眼神，林小慧的目光也柔了下来，“好好复习功课。” “二姐，你对加勤哥哥好凶啊。” “我有吗？”林小慧完全没有意识到，只觉得那眼神太热辣，看得她无所适从。 她前世活了快五十岁，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懂，这一世，她居然被人表白了，这种感觉陌生得可怕。 原以为说了赶人的话后，厉加勤能识趣点，早点儿回家，谁知道，他居然陪着林老根谈天说地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要是林老根问起来，厉加勤总能说上一对。 唠到了十点钟，他才离开，临走时还说道，“大叔，没有想到您如此见多识广，我啊找就应该过来和你多聊聊了。” 好话哄得林老根那叫一个开心，“除了我家二娃子，也就你爱听我瞎唠叨，要得空啊，你就过来坐坐，陪叔儿聊聊天，等你腿好了回部队了，那想见一面可难了。” “是，是，”厉加勤应得殷勤，漆黑的眸子掠过东边的窗户，稍显失落，“那我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我送你出去，”林老根送了厉加勤出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了。 林小慧这才起身回屋，刚出东屋的门槛，爹也回来了，看样子，兴头还挺高。 刚点了水烟，王红梅从西屋出来了，“老婆子，你和一个瘸子有啥好聊的？又不是加富那样的正经女婿，下次过来，你也别招待了，可惜了我的酒。” 说着，又说到林小慧的头上来了，“你也是，把我的咸肉都糟蹋了，现在可好，没肉吃了。” 林小慧可不搭理这茬，爹说加菜的。 “快去睡吧，别杵着了，”王红梅-扶了头发别入耳边，踩着步子回了后屋。 很难得没有再多说林小慧几句，她很意外，借着去厨房打水喝的时候，靠近后屋站了一会儿，渐渐地，她听清楚王红梅的念叨声。 “九分，十分……一元了，一分，两分……” 数钱？林小慧脑门筋抽了好几下，发现林老根走进，便也不再站在门口了。 “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做事情呢，”林老根收了水烟放在背后，进了后屋。 “知道了，爹。” 春耕过了之后，就都空闲下来了。 王红梅又开始找人唠嗑了，前头跟强婶和何花妈不对付之后，她就和解放妈特别的要好，这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吴解放的姐姐吴如意快要嫁人了。 这两人便有了话题，很多话好说，常常连吃饭都要家里人叫了。 端午节的前三天，就是吴如意结婚的日子。 中午是在吴如意家里吃的，家里摆了十桌酒席，另外嫁妆什么的都摆在院子里给大家看。 林老根的意思，让林小慧和林小倩两姐妹去吃酒席，王红梅就不要去了。 林小慧听了这打算，立刻拒绝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谁知道这酒席吃得愉不愉快。 反而还是生产队里好，做活的时候有不懂的地方还有人教授。 队里刚来的两个知青常常说些城里的事情给大家听，夸张的地方居多，大家听了能乐呵一天了。 晚上收工回家，灶膛是凉的，锅里也是凉的，这屋里更是一片清冷。 林老根的脸当下便黑了下来，“王红梅，人呢？” 王红梅这才跻着鞋子从西屋迎了出来，“老头子，你回来了？哟，咋这么晚了呢？” 说着又指使起了林小慧，“二娃子，你快去烧饭，你爹饿了。” “我不去，做了一天的活儿，累死了，”林小慧垂着胳膊，进了东屋。 里头空荡荡的，三个弟妹没有回来。 “妈，”她转身走了出去，问道，“三妹四妹和宝骏呢？” “不在屋里啊，”王红梅端着从水缸里直接舀出来的生水给林老根喝，“仨娃子肯定去哪里玩了，不要着急，一会儿肯定回来。” 林小慧前世在电视里可没少看到孩子被拐的消失，现在天都黑了，弟妹还没回来，自然是着急了，便冲进夜幕去找了。 去了学校，学校早早就放学了。 连问的人都没有。 这可真是急坏了林小慧，她害怕弟妹下河玩水，要是出了事情，那可是麻烦了。 这么一想，她吓出一身冷汗，沿着小河一直地叫，一路叫一路担心，害怕真的出事。 “姐，姐，我们在这里，”一个回应突然钻进耳朵，林小慧站着不动，“宝骏……” “二姐，这里，这里……”不远处几个身影越来越近，待林小慧看清楚自己家的弟妹一个没丢时，扑过去将三个人都抱住了。 担心了一个晚上的泪眼便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二姐，”林宝骏拉了拉林小慧的手，说道，“是加勤哥哥救了我们。” 厉加勤？ 林小慧连忙擦了眼泪，这才发现厉加勤在不远处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呢。 “咋回事？”林小慧弯身望着王小美，“仔细和二姐说，为啥会跑到这边来玩？” 王小美和王小丽对视了一眼，这才说道，“二姐，今天我们下学的早，碰上大姐和妈从如意姐吃酒回来，大姐就叫我们爬上树看看如意姐家是不是还藏着嫁妆没有拿出来给大家看，可是我们上去了却下不来了，是加勤哥看到了，救我们下来的。” 第四十七章 不知错的东西 又是林小倩这个害人精！ 林小慧怒火中烧，可当着厉加勤的面又不好直接发出来。 人家到底是救了弟妹三个人，谢谢总还是要说出一句的。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就这样了？”厉加勤挑眉。 林小慧蠕了蠕唇瓣，到底是没再吐出半个字来。 “你不是应该叫我去你们家坐坐，然后请我喝酒，好好谢谢我的吗？”厉加勤说完，微微扯着唇角，很期待林小慧的邀请。 “再说吧，”林小慧脱口而出三个字，堵得厉加勤苦笑不已，“好好，再说就再说吧，我等你……” 林小慧带着三弟妹加紧脚步回家，到家的时候，林老根在坐在门口等着。 “去哪了？”林老根站了起来，发现林小慧的眼睛红红的，以后有人欺负她了，“二娃子，你咋啦？” “爹，小美和小丽，宝骏应该好好教训一顿，你猜他们干啥去了……”林小慧将三人爬树的事情说了一边，听得是林老根气得脱下鞋子就往三人身上招呼了。 “你们多大了啊，还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树枝儿软，万一顶不住，可就直接掉河里了……” 这一边打一边骂，可是吓坏三个人了。 林宝骏是儿子，没挨几下揍，他借机抱住林老根的鞋子，哭着说道，“爹，是大……是大姐叫我们去的，大姐说看看如意姐有多少嫁妆，她以后也要多少嫁妆。” 林老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响说不出话来。 林小慧拉着挨了打的弟妹起来，又绞了毛巾给他们擦脸洗脸，“你们都是大孩子了，要懂得人家说的话是对是错，要是错的，就算她是我们大姐也不能乱听啊，如果这次不是厉加勤的话，你们……” 说到这，林小慧哽咽了，她扭头强忍住了眼泪，又道，“要是出了事情，你让咱爹怎么活啊？” “知道了，二姐，我们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林小美哭着保证，上气不接下气。 林小丽更是哭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林宝骏是男孩子，眼泪到底少一点，擦洗了脸就好多了。 安抚好了三个小的，林小慧给他们弄了点吃的，然后关上了门，转身迈进了西屋。 她看到林小倩正拿只一支笔，在一张红纸上画着什么东西，待一看是三转一响，外加家具之类的东西。 好啊，弟妹差点被她害死，她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关心这些东西。 “仨去哪里疯了？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这么不省心，就该让爹给打瘸了，”林小倩头都没抬，摇头晃脑说完之后还叹了一口子，自言自语道，“现在还缺了啥呢？喂，你快过来帮我瞧瞧，还缺了啥不？” 林小慧冷眼走了过去，接过那红纸，二话没说就给撕了个稀巴烂，将红色碎纸削往林小倩的头上扬了过去，“缺什么？这些你都不缺，你缺心缺肺缺脑子。” 林小倩木木地眨了眨眼睛，等回神过来，就像头母狮子似地扑向林小慧，“你个逼儿，你居然敢撕我的东西？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 早知道这样做会把林小倩逼急了，林小慧就有防备，躲开之后，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把她给踢趴下了。 “死妮子，臭逼儿，……”不堪入耳的骂声从林小倩的嘴巴里冲了出来。 骂声太响，王红梅和林老根前后脚就到了。 “妈呀，你看她……”林小倩抱着王红梅的大腿痛哭流涕。 王红梅反手就朝林小慧挥了过来。 林小慧眸中闪过一丝狠色，她抓着那手腕，紧紧地收了力气，指甲都要潜入王红梅的手腕里去了，可是这根本没办法让她解气。 “那都是你亲生的孩子呀，你是怎么做到完全不管不顾的呀？啊！” 说着，甩开王红梅的手，怒目瞪了过去。 王红梅被林小慧看得说不出话来，半晌道，“不……不是都没事了呀，你嚷嚷啥呀。” “可要是出事了呢？”林小慧无法想象那个后果，她现在知道眼前这个亲妈已经宠林小倩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王红梅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脸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我哪知道那么多啊我……呜呜呜……” 林老根现在是明白了，自己刚才是打错人了。 林小慧之所以没拦着，也是因为想让三个弟弟妹妹长个记性，要是林小倩有什么吩咐，可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都听。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林小慧醒来，一起床就看到地上那红色的纸削，再看向床，林小倩一双眼睛猩红，脸色凶恶可怕。 “贱蹄子，你给我等着，迟早收拾你。” 林小慧一脸轻描淡写，论凶悍，她是比不过自己的，论聪明智慧，她不过就是个爱惹是生非不计较后果的女人。 想到这，林小慧嘴角一抹讥诮，“你别在窝里横，有本事嫁到厉家后，当家掌权，那才叫本事。” “你……” 林小慧没听林小倩的谩骂，因为她知道王红梅没有好好教导林小倩，那么厉家伯母肯定会帮着教导的。 谁让那厉家伯母看着也不是善茬呢。 这天正好是礼拜天，生产队放假。 林小慧把被子和炕上的垫子拿出来晒晒，让太阳照照盖着也舒服天。 晒好被子，她进屋给林老根煮凉茶了。 这几天，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愁得嘴边全是燎泡，看得她心疼不已。 刚煮好凉茶，林小慧便端到桌上，唤了林老根进屋喝，可是刚一抬头便看到林小倩将她的被子都给扯了下来，晒伤了自己的被子和褥子。 这作风真的很‘林小倩’。 “大娃子，你快帮你妹妹把被子都捡起来，干啥呢？”林老根往墙上叩了叩烟头，进屋了。 林小慧出去将被子抱了起来，刚想争一争晾衣绳子时，看到了林小倩那褥子跟个花地图似地。 仔细辨认便可看出那都是月经来的时候，睡相不好，侧漏后有没有好好收拾的缘故。 这人不要脸，真是拦也拦不住啊，任谁也不会为了根绳子，晒出这样的被子，羞死人了…… 第四十八章 端午送礼来了 “看什么看？”自以为争胜利的林小倩得意无比，鼻孔翘得老高，骄傲得很，“以后别想着和我争，你是争不过我的。” 林小慧冷嗤，林小倩智商堪忧，多半是被宠过头的缘故。 她把被子抱进屋，平摊在炕上，等着太阳西斜的时候能晒到一点儿。 做完家务，林小慧不想在家里待着了，“爹，我出去一会儿。” “去哪儿呀？”林老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随便逛逛，一会儿回来吃中饭，”这言下之意就是她不会烧中饭了，一会儿回家吃现成。 “那成，早点儿回来啊，不要耽搁了吃饭，”林老根说着，又抽起了水烟，好像有了那声音，才不会觉得孤独。 林小慧‘嗳’了一声，拍了拍衣襟，打开了门。 这还没走一步呢，就看到厉加勤兄弟两个结伴而来了。 她惊得后退回屋，打算从后门出去，谁知林老根叫唤道，“二娃子，家里来客人了，倒水。” 接着兴奋地站起来，“勤娃子，你们咋过来了？” 厉加富举起手中的粽子，扬声说道，“大叔，这不是很快过端午了，我妈让我送粽子来了。” 亲事虽然没找媒人过来说，但也算是定下来了，厉家这般举动很得体。 林小倩连忙端了凳子出来，接了粽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喜滋滋地说道，“豆子粽？” “是啊，”厉加富看到林小倩那娇俏的模样，目光都直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最喜欢吃豆子粽了，谢谢你，加富哥，”说着，红着脸低下头。 “进去把粽子放好，我们爷仨说会儿话，”林老根见不得林小倩看到厉加富那眼神都挪不开的发春样子，小声呵斥了一句。 林小倩委屈地瘪了下嘴，提着粽子进屋了，然后接过林小慧手中的茶水给外头两人端了出去。 有林小倩伺候着刚好，自己也好得个空闲。 想着，林小慧转身去了后屋，刚上小径就听得身后的叫声，“死妮子，你去哪里？家里来客人了，你不知道哇？” 林小慧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这一嚷，她还怎么出去？ 害人精，林小倩。 暗地里骂了几句，林小慧从前门进去，刚抬头，便撞进了厉加勤戏谑的眼神。 她扯了一下嘴角，很勉强，或者是压根就笑不出来。 “你干啥呢，家里来客人了，你不知道哇？”林小倩拍了林小慧一吧，故意说得她好像要偷懒一样。 林小慧叹了口气，瞥见那满是血污的褥子，便说道，“我有啥好偷懒的呀，这还不是你一个人霸占了晾衣绳，所以我得出去找找哪里可以晒被子啊。” 这么一提醒，厉加勤兄弟俩的目光便被吸引到了褥子上。 “这褥子咋都是血啊？”厉加富一眼便看出这被子的问题来了，心直口快得很，“小倩，是你的褥子啊？” 林小倩根本没有想到林小慧会提褥子的事情，当即便觉得受到了羞辱，面对厉加富的问话，怎么也回答不出来。 “啧啧啧……”厉加勤连声咋舌，“这流了那么多的血，人还不得虚啊。” 说着，他满眼狡黠地朝林小慧看过来，“你说呢？” 林小慧瞪了过去，算是回敬了，这男人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女人每个月留几天血是死不了的。 “对哦，”厉加富反倒是一惊一乍起来了，他紧张地拉着林小倩的手，关切地问道，“小倩呐，这褥子是你的，那你流了这么多的血，人有没有不舒服啊？要是不舒服的话，得回屋躺着才行。” 林小倩现在哪还能应得出来，她万万是没有想到林小慧提晾衣绳子，这倒好了，自己的糗事被心上人知道了，而且还不能解释。 “我……我没事……”说着，就收了褥子，急忙抱着回屋了。 林小慧见这晾衣绳空出来了，便进屋搬了自己的出来，晒好之后，拍了拍手，朝林老根说道，“爹，中饭要加菜吗？” 言下之意，要不要留人吃饭。 “加，”林老根很干脆。 林小慧应下，要进屋的时候，发现厉加富研究起了她的褥子了，“小慧为啥你的褥子这么干净，小倩的却都是血？可别是生了什么病哦？” 林小慧忍不住大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个厉加富一看就知道有多单纯，居然连女人的月经都不知道。 “你……你笑什么呀？”厉加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小慧忍住不笑，可还是憋不住，便说道，“是，她得了很重的病……” 厉加富拔腿就往屋里跑了。 林老根见了直摇头，也瞟了林小慧一眼，说了她一句，“真是个小鬼头。” 林小慧吐了吐舌头，去厨房淘米去了。 淘了米，她看着还没收拾出来的蔬菜，心里很不愿意做饭。 心里一琢磨，觉得还是应该把林小倩叫过来，烧饭总得有人烧火吧。 她洗了手，脱下围裙，不想厉加勤挽着袖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我和大叔说了，我帮你一起做饭。” “你会吗？”不是林小慧看不起他，可是这时代的人，厨房里的事儿不都叫给女人来做么。 “嘿，你还瞧不起人，是不是？”厉加勤很不服气，他弯身捡起地上一把芹菜，朝着墙角甩了几下，芹菜叶子便下来不少。 那些梗儿粗的，也因此裂开，不用一根根撕开那么费力了。 接着，他又将那毛毛菜挑得干干净净，放在水里洗干净又控干了水。 这男人也太细心了吧，林小慧忍不住腹诽。 “怎么样？我这择菜的本事还不错吧，”厉加勤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早前在部队的时候，炊事班的同志总爱喊我帮忙。” 林小慧又拿了豆芽菜出来，开始摘须。 这豆芽菜摘了须后在炒菜，吃起来就不会觉得老，所以，她都会花些功夫摘须。 为此，王红梅可没烧编排她矫情。 厉加勤二话不说跟着摘了起来，“这豆芽菜拌面最是美味了。” 第四十九章 两人在厨房里 豆芽菜在厉加勤厚实的手上更显纤细和晶莹剔透，掐根的整个过程，他显得格外有耐心，丝毫不见一点儿不耐烦，手势又稳又快，就是林小慧也自愧不如。 “怎么样？我这动作还算标准不？”厉加勤发现林小慧在看他，高兴得眼睛也亮晶晶的了，“想不想尝尝我做的凉拌面？” “你是客人，我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做饭，肯定饶不了我，还是算了，我自个儿来吧，”林小慧端着小篓子，拿去冲洗干净。 “啥客人啊，我们都那么熟了，再说了，我也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可告诉你啊，我是不轻易给你做饭的，”厉加勤说着又将袖子挽上去了一点，俨然一副大厨的模样。 林小慧不乐意，叉腰轰人，“你这人咋回事？这厨房是你们男人来的地方么？” 厉加勤觉得有意思，一手搭在炕膛上，一手叉腰，“谁说男人就不能进厨房了？” “……”林小慧居然反驳不出来，还真没这个规矩，只是家里爹和宝骏从来不来厨房帮忙，于是理所当然就以为男人从来不进厨房。 “好了，这凉拌要最后做才好吃，现在我先帮你烧火，”厉加勤走到灶膛后头，很自觉地烧起了火，火钳子用得特别得顺溜。 林小慧无语，只得随了他，也顺便看看他到底是装给她看的还是真的有那个耐心，毕竟窝在灶膛后头烧火还是很热的。 这个年代的油很珍贵，需要用油票才能买得到，因此，林小慧只勺了一点放进锅里，然后将切好的菜扫了进去。 “嗤啦”一声，油烟飘了起来。 厉加勤连忙将火控制成中火，然后站起来看林小慧炒菜。 “看什么看？”她的不喜都摆在了脸上，好像做顿饭都在人的眼皮底下做，让她莫名地有一些紧张，生怕把菜给炒糊了。 厉加勤扬唇微笑，“媒人说你大姐是个能干的，我看是媒人眼瞎了，应该是你比较能干才是。” “这很要紧吗？”林小慧没去看他，专心手上的事情，“能干不能干的，想学的话，一下子就学会了，可是漂亮的脸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厉加勤听了没说话，他认真地打量林小慧的容貌。 脑门很高，微微凸了出来，显得五官更为立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地，耳垂虽然不厚，但是很圆，让他有一种很想上去捏一捏的冲动。 一头乌黑的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头，看着很俏皮可爱。 要是加上红头绳，那便更好看了。 “火，火，”林小慧发现他一直打量着自己，忍不住敲起了锅铲，“都没火了。” 厉加勤忍不住笑，很好地把握了火候的大小。 炒完几个菜之后，厉加勤的脑袋从灶后探了出来，“现在轮到我了吧。” “让你，让你，那么爱做菜，改明儿给你整，”林小慧被他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主动去灶后烧了火。 厉加勤烫好了豆芽菜，捞起来晾干，然后和面切面，动作一气呵成，顺畅得好像时常做饭一样。 但是，林小慧知道部队里有炊事班，厉加勤不用自己做饭。 “一会儿你多吃点，我手艺真的不错的，”厉加勤朝着林小慧眨眼睛，好像两人是多年认识的老友一般。 林小慧瘪了瘪嘴，“好像有多好吃一样，可别让我吃了拉肚子。” “怎么会，要拉也不是你拉啊，”厉加勤脱口而出，不过说完，发现这话不对，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要拉也是我拉，我拉，好不好？” “做好饭了没？”王红梅走了进来，看到厉加勤和林小慧在说话，那脖子便梗了起来，“二娃子，你做啥你？啊？” 林小慧没吭声，以为之前林宝骏三人差点出事之后，她就没搭理王红梅。 哪怕她有一点悔悟，自己心里也好受一点，可是她只是搂着林宝骏‘儿哦儿哦’关心，无视了其他两个妹妹，自己这心里还是很有气的。 “大娘，就快好……” “我问你话了么，要你回答？”王红梅强势地截断了厉加勤的话，瞥见那拐杖，心里特别膈应，又看那一盆的凉拌面，忍不住嗤之以鼻，“你做的？” “是，一会儿您尝尝，”厉加勤倒是好脾气，没有因为王红梅的冷言冷语而生气，反而很殷勤地送到凉拌面，“这是我刚学的手艺。” 王红梅没说话，侧眸瞪了林小慧一眼，转身出了厨房。 厉加勤很尴尬，忙扭头看向林小慧，“大娘真的是很不喜欢我吧？” “又不重要，”左不过现在厉加富是她的女婿，就是林小慧自己都死了心，不想去在意亲妈的脸色了。 “咋不重要，我还想娶你呢。” “你说什么？”林小慧没听到最后几个字，将火灭了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炭灰，起身出来了。 看到那一盆拌好的凉拌面，林小慧还真是吃了一惊，这卖相还真不错。 四菜一汤端上了桌，外加一盆凉拌面，看上去也极为丰盛。 毛脚女婿上门，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人，但是林老根也很高兴，听说凉拌面是厉加勤做的，他忍不住点头，可嘴上还是说道，“做饭的事儿，让女人来做，咱们大老爷们聊聊天就好。” “叔儿，话可不能做说，”厉加勤眼下嘴里的菜，笑着和林老根说道，“这家里头的事情啊，男人女人都得做，不分彼此。” 林老根一怔，回神后哈哈大笑，“这话有意思，你们部队里说的？” “部队里说男女平等，可不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林老根连连颔首，连声说‘好’，虽然没有当面夸厉加勤，但是那语气，掩饰不住的赞许，因此，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遗憾便越加明显了。 一盆凉拌面很受欢迎，面条的香软和豆芽的脆爽在这种有点儿热的天气里头便的更加爽口。 王红梅吃的多，其他饭菜就没动过，吃饱了就去后厨躺着了。 “你妈咋了？今天胃口这么小，”林老根很奇怪，又觉得老伴儿像是吃撑住了似地…… 第五十章 他摊上事儿了 “爹，妈她吃的是少，可她不饿呀，”林宝骏扒拉着盆里最后几根面条，往嘴里送，没空再多说什么了。 林小倩因为厉加富的存在，表面出乎意料的好，不仅不抢菜，而且还殷勤地让爹妈多吃一点，自己吃饭也是小口小口的吃，像个小家碧玉。 林小慧不齿，但也不戳穿她，左右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自己先吃饱再说。 吃了饭，厉加勤又和林老根谈天说地起来了，逗得林老根乐呵呵的，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根。 “老头子……老头……”王红梅扶着墙，弯着腰哼唧哼唧地走了出来。 “咋了，老婆子？”林老根发现王红梅脸色不对，“脸色咋这么难看？” “不……不知道……”王红梅还没说完，身下突然噗地一下传来奇怪的声音，她顿了一下，赶忙转身去了后院。 林小慧正在西屋，听到声音不对便出来一看究竟，看到王红梅仓皇的背影，她眼皮一跳，有不好的感觉。 “你咋还不回去？”发现厉加勤又看她，林小慧望了眼天色，直接赶人了，“天黑了不好赶路，可别腿脚没好，又给摔喽。” “二娃子，你咋说话的？”林老根听到二闺女语气不好，便出声了，“哪有这样送客的，还好加勤不是外人。” 嘁，林小慧郁闷，敢情他都成了自己人了。 “叔儿，没事儿，慧儿也是关心我的腿，我懂，”厉加勤拍了拍腿，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憨憨的样子是最讨林老根喜欢的，可林小慧觉得这人心机太深，明明腿脚好了，还装？ “二娃子啥都好，就是嘴巴太厉害，我这个爹都说不过她呢，”林老根嗔怪林小慧，但言语之间还是抹不去的骄傲，“这村里的人见着她都不敢乱嚼舌根了。” “这么厉害，”厉加勤面上故作惊讶，暗地里却是欢喜得很，朝着林小慧便竖起了大拇指，“我就喜欢彪悍的。” “呸！”林小慧朝地上啐了一口，掉头走进了东屋。 过没多久，林老根让林宝骏去西屋看看厉加富，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他担心厉加勤的腿脚不好走。 厉加富听到未来岳丈催促，倒也不逗留了，和林小倩依依不舍道别之后，出了西屋。 兄弟两个刚拜别林老根，还没来得及出院子，便听到王红梅在后头喊叫，“厉加勤，你别走，你给我站住。” 王红梅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身上带出来的一股子臭味便可知道她刚才一直都在茅厕。 “老婆子，你咋啦？”林老根连忙过去搀扶，不想王红梅甩开他的手，指向了厉加勤。 “厉加勤，你在面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厉加勤一愣，“大娘，豆芽菜和盐，味精，还有酱油……” “我不是说这些，”王红梅很激动，这一激动又好像扯动了身上的神经似地，痛得她龇牙咧齿。 林小慧从东屋里赶，听到厉加勤的话，心想这人可真实诚，她妈明显就是把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怪罪在了那碗面里，他倒好，还真的将那拌面的配料给说出来了。 这面是他做的，自然就怪他了。 “我们吃了为啥都没事？”林小慧知道林宝骏是吃的最多了，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还想吃。 “死妮子，你替谁说话呢？哎哟……”王红梅只觉得肚子一阵阵地抽疼，豆大的冷汗滴落了下来，“厉加勤肯定是因为我把大娃子嫁给了加富，所以心生怨念，借故帮着做饭，往面里面下泻药……哎哟……” 厉加勤脸色一沉，直言道，“大娘，你之前做的事情确实有欠妥当，但是我没有往面里面下泻药，你看看宝骏小弟和其他人都没有事情。” “那是……那是他们小年轻的，体格好，所以没事，我老太婆了，这身子哪里经得起糟践啊……”话还没说完，王红梅又忍不住了，捂着屁股去后院了。 这样一来，厉加勤和厉加富自然就走不了了。 “哥，到底咋回事啊？”厉加富疑惑的目光在厉加勤的身上乱转悠，“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亲事恼了大娘，所以……” “加富，你这话说啥意思？”厉加勤呵斥了厉加富，便转头看了眼林小慧，发现她抿着唇深思的样子，便朝着林老根说道，“大叔，我没有做这种事情。” 林老根点了点头，回头朝堂屋里看过去，“二娃子，你过去看看你妈。” 林小慧不想动，没过去。 “大娃子，你过去瞧瞧，”林老根没法子，只得让林小倩去后屋。 两分钟之后，林小倩那叫一个气，冲出来便指着厉加勤的鼻子骂，“你为什么要害我妈？你自己是瘸子，还不许我们退婚吗？” 这个和之前可是两个态度。 厉加勤嘴角立刻噙含了一丝讽刺，“加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死活要娶的女人是傻样的？” 话音落下，几双眼睛便齐齐地看向了林小倩。 林小倩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言行有多粗鄙，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来的水，那是覆水难收了，只得戚戚然道，“我还不是担心我妈呀，我妈晚上就吃了点你做的拌面，咋地就上吐下泻了呢？” 这个倒真是个问题，林小慧腹诽，可要是把这个问题强加在厉加勤的身上，那肯定是冤枉了他的。 毕竟大家都没事。 “你先进去喂淡盐水，可别拉虚脱了，”林小慧思忖后让林小倩去照顾，毕竟她们两个连心一点。 “还不快去，杵在这儿干啥，”林老根也是没了主张，这林小慧这法子不错，便催着林小倩赶紧过去照顾。 厉加勤朝林小慧头来感激的一眼，当下也不着急走了，“大叔，能叫村里的医生过来看看么？” 林小慧记得这个年代请医生不用钱，但是要扣工分，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便喊来林小美姐妹两个赶紧去请。 工分没了可以再挣，要是没个明白人过来解决这事儿，怕是有的吵闹了。 医生背着红色十字的药箱小跑了进来，看到林老根先打了招呼，“老哥，听说大大嫂子又拉又吐？” 第五十一章 更直白的心里话 “快些进去给你大嫂子瞧瞧吧，也不知道咋回事？”林老根迎了医生进去，倒了水，等着王红梅出来。 “小慧，我没有在拌面了动手脚，”厉加勤心里犹如养了只猫似地抓挠着，这些话不说出来，就不得安生。 “哥，既然不是你，那是谁啊？”厉加富跟着担心起来，“你看小倩都急成啥样子了，我可没见她这般担心过。” 厉加勤看向弟弟，有些不可置信。 “你咋能怀疑你哥呢？”林小慧听不下去，这厉加富看着和林小倩差不多，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关键的时候居然连自己的哥哥都不信任了，她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那你说，谁下的泻药？”厉加富挑着下巴反问，“大娘对我和小倩好，我就不相信我哥心里没气？” 这个林小慧倒是也好奇，毕竟王红梅和林小倩太不厚道了。 “你瞎说啥？”厉加勤没否认，不过也没承认，“退婚我既然答应了，也就过去了。” 厉加富不相信似地瘪了下嘴。 林小慧见了颇为气氛，“你哥若是真要下药，肯定是第一个给你下，看你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看着就恶心。” “你……你怎么说话的？”厉加富恼得脸色涨红，“怪不得小倩说呢，你的嘴巴特别厉害，我看不知是厉害，是相当厉害……” “加富！”厉加勤听着不对劲，立刻呵斥住了厉加富。 “哥，我可没说错，你去这村里打听一下，谁不说她泼辣彪悍，就是那傻子也不敢娶她了，”厉加富梗着脖子红着脸将林小慧给说得一无是处。 这个肯定是林小倩告诉他的。 两个人可真般配，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林小慧冷哼，“那我可真要祝贺你娶了小倩那样温柔娴淑的女人。” “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厉加富颇为得意，平常的恭谦也不见了，倒是显露出一丝吊儿郎当出来了。 “加富，你太过分了，”厉加勤心里隐隐作痛，弟弟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个女孩子，伤着人了可怎么办？ 林小慧无所谓，神色也变得云淡风轻起来了，“说出了事实，看来林小倩没少在你面前编排我喽。” 厉加富愣了一下，这可不就是说明了林小倩喜欢搬弄是非呢。 可是她那样也是正常，有个这样彪悍的妹妹，每天都得受气，这日子过得了是悲惨得很。 厉加勤想再说点什么，医生和林老根出来了。 “留步，”医生离开了老林家。 “大叔，大娘怎么样了？”厉加富殷勤上前。 林老根却没有回答，而是到了厉加勤的面前，羞愧难当，“加勤呐，大叔对不住你啊。” 这么说，这件事情是有眉目了？ 林小慧安心不少。 “大叔，您不要这样，我没事，”厉加勤连忙笑了，又不禁担忧道，“那大娘到底咋回事啊？” 林老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大叔，真和我哥没有关系啊？那是咋地回事啊？”厉加富推开厉加勤，窜到了林老根的面前。 林老根羞于说出口。 “爹，咋回事？人家可是军人，为国家可是做出贡献的，你这不说清楚，别人还真以为是他做的呢，”这别人就是厉加富。 林小慧看他和林小倩一样的不爽，非常不爽。 叔嫂勾搭，也亏得厉加勤大量，没有去追究，不然的话，林小倩就算不沉猪笼也会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是……你们大娘吃了……吃了太多的粽……粽子，”林老根说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送来的，她尝了一个觉得非茶好吃，所以又把剩下的都吃了，所以……所以拌面吃得不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小慧不禁暗叹，自己要是爹的话，估计也羞于说出口了。 这妈也太贪心了，喜欢吃的话，明天再吃也一样，还能长腿儿跑了呀。 “大叔，您和我大娘说一声，喜欢吃的话，我明儿再多送一点过来，“厉加富听了止不住兴奋。 林老根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明儿就是端午节了，我们自己也要包一点的。” “您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厉加富忙说道，“小倩也和我说喜欢吃我妈的粽子，我回去和我妈说一声，我妈要是知道小倩爱吃，肯定高兴坏了。” 林老根一脸不自在，“你大娘这样，我就不留你们了。” “成，我和小倩说几句就走，”厉加富还是很舍不得，跑进屋里就喊着‘小倩’。 “你送送我？”厉加勤可是要走的人，不过他对林小慧提出了要求。 “送送，送送，”林老根觉得对不起厉加勤，连忙让林小慧送他出门。 林小慧无奈，只得跟在后头了。 “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厉加勤没回头，边走边说，林小慧听着话音有着丝丝感激的意味。 她忙回道，“我也不是为你说话，我妈是怎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嗯，”厉加勤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快到村口的时候又说道，“小慧，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你要嫁人，可不可以考虑我？” 林小慧吓了一跳，这比之前他的表白更直白，听得她心惊肉跳。 但是这种事情一定要明说，不能拖延，否则是要惹了事情的，“厉加勤，我没有想过要嫁给军人，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军人不好吗？”厉加勤心尖隐隐作痛，他一向以军人的身份为傲，怎么现在反而成了他要娶喜欢女人的绊脚石了呢。 “军人很好，保家卫国，但是军人不适合做丈夫，”长期分开就是林小慧首先不能忍受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多说了。 “怎么个不适合？你说明白点儿，”厉加勤满心烦躁。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回了，”说完，林小慧转身往回头，恨不能插了翅膀直接飞到家里，免得他的视线一直跟随。 厉加勤转身，看着那背影，难受得不知道说什么…… 第五十二章 林芬动春心 林小慧回到屋里，心还怦怦跳个不停，扰得她难以心安。 本想去西屋待一会儿，厉家富又在，她只得去厨房，从水罐里舀里点水，喝了之后才好些。 “慧儿，你妈咋啦？”忽然，林芬从堂屋探进脸来，“听说都请了医生了，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林芬姑姑”林小慧打了招呼，又瞥了眼后屋，“吃坏肚子了，正难受得厉害。” “这样啊……”林芬垂了垂眸，笑着和林小慧说道，“你空不？姑和你聊几句？” 嗯？林小慧不禁心生疑惑，原来林芬姑姑是找自己的。 好些日子没见了，她的精神头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似别人说的那样魔怔了。 唇红齿白，眼睛放光，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姑，啥事儿，你说？”林小慧将人迎到堂屋，拉了凳子给她坐。 林芬也不推辞，坐下后听到西屋的说话声，忙问，“小倩的男人在？” “嗯，”林小慧点头。 “真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对象了，如意也刚嫁出去呢，真羡慕，”林芬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扯远了，忙笑道，“慧啊，刚才和你说话的男人是不是当兵的？” 说话的男人？厉加勤？ 林小慧顿了下，看向已经有了白头发的林芬，“姑，你是说我们家的客人？” “呃，就是从你们家出去的，”林芬的眼睛更亮了。 林芬姑姑的反应这么大，是不是想起那天救她的人就是厉加勤了呀？ 林小慧心里琢磨着，林芬等得不耐烦了，“慧，不满你说，刚才你说小倩男人在屋里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呢。” “咋地？”这还能和小倩男人有关系？ “我记得他当初救过我一命，”林芬羞涩得脸颊泛红，“我找了有些时候，都没找到人，刚才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小慧无言以对，“那……那姑的意思是……” “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林芬赧然，声音低低的，差点就听不见了。 什么？林小慧差点跳起来了。 再仔细看林芬，此时的她面色红润，眼色泛光，完全就是一副思春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魔怔，而是突然会犯病，相思病。 “姑……”林小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哎哟，羞死人了，”林芬捂住的脸，娇嗔道，“下次他来你家的时候，你可得告诉我，好吗？” 没等林小慧回答，林芬捂着脸跑出去了。 看到那腰上都是肉的背影，林小慧心里五味杂陈。 林芬姑姑是个苦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耽误了终身大事，可现在她看上了厉加勤，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事儿要不要提前和厉加勤打个招呼？ 可是现在超级尴尬，怎么和他说呢？ 真纠结。 “小慧，刚才那个阿婆说喜欢我大哥？我没听错吧？”厉家富的声音打断了林小慧的神思。 她抬头，看到厉家富一脸的鄙夷，便解释道，“她是我们本家的林芬姑姑，不是阿婆。” 这语气，她就不喜欢，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看着就是阿婆啊，”厉家富完全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话，“嘿，我哥走桃花运了，我回去可得和我妈说说。” “加富哥，我们林芬姑姑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她比你大哥大了五岁，我看呐也不算太大，女大三，抱金砖，我看正合适，”林小倩一张嘴巴说个不停，说起别人的事情乐此不疲，“不然你回去和大娘说说，找媒人给你哥提亲算了。” “好主意啊，倩，”厉家富眼睛一亮，连声说好，还不忘轻挑地在林小倩的脸上摸了一下，惹得林小倩咯咯笑个不停。 “那你还不赶紧去，”林小倩催促着推他出门，刚出门又依依不舍地挨着，腻味得很。 林小慧进了西屋，看到满地上的瓜子儿，那叫一个火大，“林小倩给我进来。” “咋啦？”林小倩姗姗而来，瞥了眼瓜子壳，漫不经心道，“我说啥事儿呢，不就是一点儿瓜子壳么，你至于这么凶么，我可告诉你，我是你大姐。” “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大姐，”林小慧脱口而出，完全是愤怒到了极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屋子，你给我搞搞清楚，要是在这么邋遢，你给我睡院子去。” “你们俩吵啥吵，”王红梅突然出现在门口，虚弱得连话都讲不想了，“不就是点瓜子儿么，二娃子你扫一下，很小的事情而已。大娃子，你过来……” 林小倩瞪了林小慧一眼，扶着王红梅回了后屋，母女两个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林小慧越想越恼，拿起笤帚将瓜子壳儿扫进了畚箕，转头倒在了林小倩的床上。 小事儿？那就让林小倩也体会一下小事儿的快乐。 晚上，林小倩进了屋，就着煤油灯摸上了床，人还没躺下，便‘哇啦’一声叫了起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林小慧不动声色地躺着。 “瓜子壳？”林小倩端着煤油灯一眼，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她扭头走到炕前，伸手扯掉了林小慧的被子，拳头便砸了下来。 林小慧灵机翻身坐了起来，看着林小倩的拳头砸在炕上。 “哎哟！”粉拳哪里经得起这一拳，疼得林小倩眼泪珠子直冒，“你个挨千刀，我打死你。” 说着，便朝林小慧扑了过来。 林小慧将被子铺在了她的头上，那双要打人的手便来不及了。 “林小倩，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发疯，明儿我就把你的事情传到外头去，看看那厉家富还要不要娶你，懒惰胚子，”林小慧说着，下了炕，步出了西屋。 两人动静到底是大了点，三个小的正趴在对面屋看过来，“二姐，咋啦？” “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了，赶紧去睡，”林小慧说完，去厨房喝了水。 夜很静，后屋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王红梅说，“老头子，你看哈，二娃子也老大不小了，你不 第五十三章 这不糟蹋他了么 “哎……睡吧，”林老根翻了个身，没再说话了。 林小慧稍稍安慰些，她相信爹不会轻易将她找了人家许配出去的。 这一夜，她去东屋的地上将就了一回，第二天起床，迎面碰上林小倩。 她眼底发青，眼皮红肿，还使劲地抓胳膊，显然没有睡好。 “哼！”林小倩恨恨地冷哼，转身去了后屋，不一会儿，哭声便传出来了。 王红梅又是好一阵安慰。 林老根抽着水烟走了出来，无奈地摇头后去门槛上坐着，呼噜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林小慧去厨房烧早饭，火刚点着，林老根就提着粽子进来了，“二娃子，早上吃粽子。” “加富拿来的，”说着，把粽子放在了灶膛上，背手进了后屋。 林小倩活泼乱跳地出来，还没出厨房就被林老根叫住了。 “咋啦，爹？”兴奋的就是个初恋少女的娇俏。 “你们别进屋说话了，外头说几句就走，”林老根有些不喜厉家富天天来，两人窝在屋里说悄悄话。 “咋就不能进屋了，我们俩……”林小倩说不下去了，事实上，门面上还没落定，两人太亲热了确实不好，“知道了，我会和他说今天要去队里做工的事。” 林老根点头。 林小倩便放慢了脚步，显得沉稳许多，两人在堂屋里说了会话，厉家富便回去了。 “爹，爹，”林小倩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加富哥说，让厉加勤相看一下林芬姑姑。” “啥？”林老根一根，忙确认道，“你没听错？” “咋地会听错呢，”林小倩搓了搓手，哈哈大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叫林芬姑姑‘大嫂’了吗？” “这……”林老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回神后，脸色十分难看，“这加富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加勤多好的孩子，怎么要和林芬婚配？” “哎呀，爹，还不是因为他的腿啊，这腿好不了，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哟，”林小倩一脸讽刺，落入林小慧的眼里，这张姣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小倩，人家的事情你瞎吧唧什么？这么空闲，去喂猪，”林小慧说完，去灶后烧饭了。 “为啥要我喂猪？”林小倩飞了个白眼过去，站着没动。 林小慧抬了眼睑，嘴角挂着一抹讥诮，“因为厉家养了不少猪，你可不得去喂呀，难不成天天站在家门口，说三道四？” “你……”林小倩被堵得说不出来，“牙尖嘴利，迟早惹来祸害。” 林小慧可不搭理她，前世就是太闷太不吭声了，被林小倩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有机会重活一世，她可不得活得精彩些。 尤其是对这林小倩，绝对不能再向前一世一样窝囊地忍受着她了。 听说厉家养了很多猪，林小倩的动作就利落起来了。 这要是过年杀上一头的话，那香滑的红烧肉可不得好吃死了，还有那猪头肉，香弹爽滑，美味无比。 想到这些，她喂猪的劲头都足了。 因着林老根之前的交待，厉加富倒是少来了，而且来一趟，也是坐坐就走。 林老根问起厉加勤，“你哥最急咋都不来呢？” 论起来，他更喜欢和厉加勤聊天。 准女婿虽然能说会道，但总觉得轻浮了些，没有真才实学。 “我哥啊去省城了，这两天就回，我和小倩这不要订婚了么，到时候他也会过来帮忙的，”厉加富得体回答，生怕在被林老根看扁了。 林老根点头，“那成，今个儿就不留你吃晚饭了，后天你们早些过来，我们已经和生产队请好假了。” “好嘞，”厉加富嘴上应着，身体却没有动作，依然坐着。 “还有事啊？”林老根又坐了回去，“有话一口气说完。” “大叔，是这样的，”还没说真正的目的，厉加富已经开始不自在了，思忖了好久才说道，“大叔，我妈的意思是后天也想相看一下林芬姑姑，要是合适的话，也早点儿定下来。” “啥？”林老根惊讶地站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你妈的意思？” “嗯。” 林老根抽了一口水烟，冷静了许多，他抬头问厉加富，“你咋想？是不是和你妈一样的想法？” “我……”厉加富搔了搔头，笑道，“不满大叔说，我哥那腿儿确实麻烦，我妈也是为他好，希望往后他有个风湿病痛的，身边有人照顾。” “糊涂！糊涂！”林老根猛拍大腿，看着厉加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又抽了一口烟，朝厨房去了。 林小倩担心厉加富会说错话，一直在一旁听着，看到林老根生气，还是有些不高兴，“我看爹怎么关心你哥比你多呀？” “可能我哥是残疾的缘故，”厉加富看左右没人，在捧着林小倩的脸，在她的嘴巴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林老根长吁短叹，看到王红梅那样，没有说话的欲望。 “爹，你咋了？”林小慧不知所以，以为他是为了后天林小倩定亲的事情，“妈不是和如意娘打过招呼了么，后天她会过来帮忙。” “二娃子，你说，加勤多好的孩子，为啥要配林芬那个的姑娘？这不……这不糟蹋了他么？”林老根连连摇头，“也不知道加富妈到底适合咋想的？难道因为加勤不是亲生的缘故？” 现在听了准确的消息，林小慧心里忽然特不安，“可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插手啊。爹，您还是别管了吧。” 林老根很无奈，“都怪你大姐，这个加富除了皮囊有什么好的，真是猪油蒙了心。” 这话，林小慧爱听。 不过这婚姻都是配好的，也许林小倩这样的，也就配配厉加富。 让林小慧忧心的，不只是林芬的年纪和样貌，还有她和隔壁强叔那件事儿。 她现在很忐忑，一直纠结要不要让厉加勤知道。 如果告诉他的话，他会不会想歪？ 哎……真够心烦的。 有些事情不去想不去听都还好，可一旦过问了，这心里头就有如猫抓似地难受起来。 沉默了半响，她还是说出了一只藏在心里的话…… 第五十四章 你还要不要脸 “爹，林芬姑姑和……和隔壁的强叔有来往，”林小慧的脸轰了一下子热起来了，“去年林芬姑姑掉河里的事情也因为这事儿给闹得。” “你说啥？林芬和阿强……”林老根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到林小慧笃定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良久，林老根这才说道，“二娃子，你这两天多去林芬家走动走动，听说你三叔婆身体不好，多关心几句啊。这事儿不要让你妈知道，否则她又要发神经了。” “哦，”既然摊上了这浑水，林小慧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第二天，林老根拉着王红梅去生产队干活。 林小慧收拾了一下，去后湾看望三叔婆了。 这个三叔婆只生了林芬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就惯着，眼界特别的高，村里啥男人都看不上，这要是别的村，又嫌远。 “三叔婆，我帮你一起掰玉米，“林小慧看到三叔婆正绞着两个玉米，连忙过去帮忙。 三叔公早早去世，三叔婆就一个人带着林芬姑姑生活，日子艰难自是不必说了。 王红梅这么忌讳林老根来三叔婆这儿，也是嫉妒所致。 在林小慧还小的时候，她总是说三叔婆都是凭皮肉本事养大林芬的，那时候是听不懂，可现在，林小慧是明明白白的了。 她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在这种年代的苦楚，可她是不会相信这么善良的三叔婆会出卖自己的皮肉。 “小慧呐，你大姐要定亲了，你咋样嘞？”三叔婆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很老态，倒是像别人的七十多岁。 “我还小呢，”林小慧笑着应话，又打趣道，“咱可不得先喝了姑姑的喜酒再说呀？” “你姑姑啊……”三叔婆叹气，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天边，喃喃道，“我怕是这一辈子都要等不到了。” 林小慧也跟着沉默，知女莫若母，三叔婆肯定是知道林芬的品性的。 既然如此，她就想提一提厉家的意思，“听说李家墩儿的厉家看中了林芬姑姑，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呀？” “哪个厉家呀？”三叔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厉家是什么人家。 “就是咱们镇唯一当兵的那个厉家。” 三叔婆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厉家呀……小慧，你是不是逗三叔婆玩呀？他们家谁要配婚啊，和你姑姑年龄相当不？” 要不怎么说三叔婆是个明理儿，这么一提点，她就知道了，“我咋听说当兵的是老大，才二十五岁，年轻得很，老二要和你们家小倩成亲的，那还有谁啊？” “正说的是那个老大呢，”因为不用解释太多，林小慧应话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她就希望淳朴善良的三叔婆能大发慈悲，阻止林芬的想法，要不然大家都难堪啊。 尤其是那个厉加勤，救人还救人问题来了，这往后还会做好事情么。 “当兵的老大……”三叔婆喃喃自语了半响，啥也没说。 林小慧将她的玉米都给掰了下来，然后放在院子里晒着，等晒干了可以磨成玉米渣或者玉米粉。 “三叔婆，我先走了，家里还要我做饭呢，”林小慧洗了手，向三叔婆告辞。 话是递到了，就看她怎么敲打林芬了。 傍晚，王红梅又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笑话，在饭桌上开始说给大家听了，“我和你们说个有意思的事情。” 林老根顿了一下，没出声阻拦。 王红梅便得意地说道，“今天上工，我问过林芬了，她很喜欢厉加勤，我想这个媒人我坐定了。” “啪”，林老根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瞪眼过去，“你想死是不是？这种损阴德的事情都要做。” “啥损阴德啊？这么难听，”王红梅全然不顾林老根阴沉的脸色，笑嘻嘻地对林小倩说道，“大娃子，妈得了这说媒钱多给你置办些嫁妆啊？” “你说真的呀？我要凤凰牌的自行车，还有……” “都给我闭嘴！”林老根怒不可遏，他指着王红梅，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还要不要脸啊？王红梅，这种昧着良心的钱，你也敢要？” “我咋不能要了啊？我又不偷不抢，我……” “啪！”耳光骤然响起。 王红梅捂着脸，呆若木鸡。 “你们仨回屋去，”林老根气到捂住了胸口，坐在条凳上，好一会而才缓过一口气，“大娃子那件事情本来就对不住人家了，你还……” “啊，老天爷啊，天煞的，这日子不让人活了呀，”王红梅踢开凳子就往地上坐了下去，仰着头，抑扬顿挫地哭了起来。 很快，院子门口聚集了人。 “哟，红梅姐，这后天就是好日子了，你今天咋地回事这般伤心呐？”说话的是强婶，她巴不得王红梅吃瘪，这会儿不知道多高兴么。 林小慧不常和强婶打交道，对她也喜欢不起来，“强婶，你还是管管好自己家里头的事情吧，我们家的事儿你啊少管。” “呸！”强婶因为大栓的事儿对林小慧早就心生怨怼了，“谁爱管你们家的事儿，这不是吵着我们大家了么，还有啊，小慧，你好歹也是姑娘家，在这样彪悍，我看你就嫁不出去。” “那也不用你瞎操心，你管好大栓，对了，还有强叔，”林小慧故意提了话茬，一来想恶心一下强婶，二来，要是强叔和林芬姑姑的事情揭穿，厉家就会打消说亲的念头了。 外头人议论声多了，王红梅也没脸再哭了，消停之后，耳根子好清净。 晚饭还算顺利，吃了之后，大家各自回屋。 “根嫂，你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细细听来，好像是林芬的。 王红梅没听到叫声，林小慧跻上鞋子走了出去，“林芬姑姑，我妈睡了，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么早就睡了呀？” “你啥事儿，不如和我说说？”现在看到林芬，林小慧就想起她和强叔在草堆里翻云覆雨的片段，想想心里都臊得慌，也不知道，林芬是拿什么脸面要嫁给厉加勤的。 第五十五章 草垛那边动静大 “和你说啥，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林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开下门，我找你妈说点事儿。” 心想两人肯定是为了厉加勤的事情，林小慧便开了门。 林芬做贼似地猫着腰进来，到了堂屋，让林小慧去叫王红梅。 王红梅一听说林芬来了，那可来劲儿，跻着鞋子就出来了，“她姑，这么晚了，啥事儿？” 说着瞥了眼林小慧，让她进屋去。 林小慧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站着，进屋之后上炕倒了个头，靠着门边这头躺着。 外头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便都传进了耳朵里。 “大嫂子，你能不能明天厉家的人说一声，啥彩礼什么的，我家都不要了，我啊还有私房钱，到时候也带过去，别的不图，就希望早点儿嫁过去，”林芬也不嫌害臊，迫切又直白。 还真是魔怔了，林小慧心里想，这边有留意王红梅到底怎么回答。 “她姑，咋的彩礼都不要了？” “我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我有了这么好的亲事，她居然不同意，”林芬愤愤难平，“你说说看，我嫁出去不是挺好的呀，怎么她就这么不待见呢？” “你甭管你妈，老糊涂一个了，”王红梅完全帮衬着林芬，“你说的事情，我会给厉家递消息的，不过这说媒钱……” 这两边都要王红梅递话，她自然是坐地起价了。 “我给你十块好不好？”为了让王红梅，林芬一只手翻了翻，予以保证。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红梅欣喜若狂，将林芬送到了家门口，然后喜滋滋地回到后屋睡觉了。 林小慧怎么也睡不安生，连着梦到有猛虎扑向厉加勤，然后将他撕咬着。 睡梦之中惊醒，怎么也睡不着。 加之天气渐热，她翻身坐了起来，一抹脖子，汗涔涔的。 她到了院子，打了点水，擦拭了脖子，这才凉爽些。 心想着屋里也闷，不如就爬到屋顶躺一会儿，要是凉了，再回屋睡觉也不晚。 因着是平房，平常用来晒东西，总会有一把梯子在一边儿搁着，她从屋里卷了凉席出来就顺着爬上去。 夜风习习，果然凉快。 林小慧翻了个身，月光之下，看到两个身影一拉一扯地到了草垛边。 强叔和林芬？ 因着没看到正脸，她只能靠猜的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林小慧才对了，果然是他们两个。 “为啥我这些天找你，你都不出来？”强叔责怪林芬，语气很凶，“我找你几次了，你不知道哇？躲着我干啥？” “我没躲着你，我就是想咱俩拉倒好了，”林芬不愿意多谈。 “拉倒？”强叔不敢相信，“你开玩笑吧？咱俩好了这么多年，你说拉倒就拉倒哇，你说，你是不是外头有野男人了。” “我没有，”林芬否认。 两人又拉扯几把，林芬轻声求饶，“我求求你了，别缠着我了，好不好？你婆子在家呢，让她听见不好。” “不好个屁，听见就听见，老子还怕她呀，”强叔上来撕扯林芬的衣服。 这年头衣裳都洗得发白易碎，稍稍用点劲撕扯开来不足为奇。 所以没两下功夫，林分就被压在了身下。 强叔一边动一边骂，骂声难听，不堪入耳。 林芬拼死抵抗，怎么也不从了他。 “啪！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便响了起来。 林芬呜呜哭泣，不仅没让强叔停下来，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似地，怒火越发旺盛了。 林小慧这下子躺不住了，这强叔可真大胆包天，连强女干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她起身坐了起来，摸索到一颗石头便朝那方向丢了过去，“瞄……瞄……” 学着小猫叫了两声，草垛那边传来低咒的声音。 “老子今晚先放过你，你要是敢跟了其他男人，老子就把你的事情捅出去，看你怎么嫁人？哼！”强叔提着裤子，扎好腰带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草垛传来林芬嘤嘤哭泣声，听着格外瘆人。 但是林小慧不准备下去安慰林芬，这事儿只能算她咎由自取。 第二天一早，三叔婆过来将王红梅给请走了。 林老根等着她一起上工，眼看着时间就要错过，王红梅回来了，她骂骂咧咧个不停，“这林芬家到底咋回事啊，今天一套，明天一套，可真是折腾人。” “咋了？”林老根穿上白色褂子，将水烟挂进了裤腰带，准备出门。 “还能咋了？”王红梅想到说媒钱就这么飞走，心有不甘啊，“我这都和未来亲家母说好了，今天傍晚来相看林芬的，这三婶子老糊涂了，让我不要说媒了，你说气不气人？” 林老根听了，心里却十分舒坦，“三婶子是个明理儿的人，这样好，这样很好。” “好什么？”王红梅使劲地扭了林老根一把，“你知道我少挣了多少钱么？二十块啊。” “神经病！”林老根啐了一口，背着手出门去了。 王红梅还在那里怨天艾人，直到外头传来催促声。 林小慧收拾好厨房，准备了中午要烧的菜，便偷偷溜到后湾林芬家里。 三叔婆在洗衣服，眼泪还在拼命地掉，边抹边捶着衣服。 “啊！”一个不小心，那木槌就砸在了她自己的手上，即便如此，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三叔婆，”林小慧发现那石板上的花裤衩上一摊的血迹，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只能装着不知道，“我找我妈。” “你……你妈她回去了，你俩是不是走岔了？”三叔婆连忙擦眼睛，生怕被看出端倪来。 “这样啊，我今天不上工，找姑姑玩一会儿，”林小慧说着往屋里走，三叔婆立刻跟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好孩子，你姑身体不舒服，你帮着好好开导开导，算三叔婆求你了。” 林小慧点了点头，进乐屋。 林芬的家是黄土墙，地也是凹凹坑坑的，屋里昏暗潮湿，乍一进去，有些许凉意。 林小慧去了没门的屋子，林芬面色死灰地躺着，仿佛死了一般…… 第五十六章 出大事儿了 “姑……”林小慧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就怕惊扰了林芬似地，她走近了一步，站在床头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有反应。 “姑，我妈说你身子不舒服，让我过来陪您说说话，”她随便扯了个谎，就怕来的目的太突兀。 半响，林芬都没个反应。 倒是林小慧察觉有不对的地方，好像有血腥味从床上传过来。 “姑，”她又唤了眼神，去拉林芬的手，不想被她手上的凉意给吓了一跳，扯开被子一看，林芬的下半身已经被血浸染了一大片。 “三叔婆，”林小慧一秒都不敢耽搁，出去喊了三叔婆进屋，“您快看看，姑姑这是咋地啦？” 三叔婆一看，险些站不住了。 “我去公社叫医生过来，”林小慧生怕闹出人命。 还没迈开推就被三叔婆拉住了，“慧啊，不要叫医生。” “可是……” “没事的，”三叔婆的双手发抖，可是她脸色异常坚定，“你别去，算三叔婆求你了。” 林小慧无奈地垂下了双臂，抿着唇点头答应了，“那姑会有事不？” “没啥事，”三叔婆深吸了一口气，回得特别爽快，“就是来那个了。” 那个，大抵就是月经的意思吧。 “哦，”林小慧应了一句，心想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让三叔婆更加不自在，于是便告辞了。 可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像风一样传变了整个林湾村。 吃午饭的时候，林小倩首先有了个版本，“听说林芬姑姑想男人想疯了，随便拉个人就要结婚，哈哈……” “小孩子家家的，话可不能乱说，”王红梅很温柔地呵斥了林小倩，又说了另外一个版本，“如意娘去看过了，都是个血，看着像小产……” “说够了没？”林老根不喜欢这样乱嚼舌根，“三娃子四娃子她们还小呢，你说话能不能带点儿把门呀？” 王红梅讪讪然。 可嘴巴没紧闭一会儿又开始说了，“还好没到相亲的时候，不然的话，我可不得给未来亲家母给看扁……” “你说够了没有？”林老根恼得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疾言厉色道，“我早就不让你做这种缺德的事情了。” 王红梅瘪瘪嘴巴，这下子是消停了。 吃了午饭，林老根蹲在门槛上抽水烟，问林小慧关于林芬的事情。 “爹……” 林小慧还没多说一个字，外头便传来嘶声裂肺的哭声。 是强婶的。 林小慧连忙开门，只见强婶拿着把刀一直追着个人打。 “爹，你快出来，是林芬姑姑。” 说完，她自己个跟着跑出去了，看这样子，是林芬去了强叔家，直接捅破了那件事情。 强婶是个不讲理的，这会子肯定不会说是强叔的错，而是说林芬勾引了强叔。 这一闹，林湾村大概都知道真相了。 强婶被人劝阻，可余怒未消，“不要脸的贱蹄子，你要在胡乱污蔑我家强子，我和你拼了。” “哈哈哈……”林芬披散着一头头发，仰天大笑，身下渐渐被污血打湿。 可没人过去帮一把。 “慧，快去叫你三叔婆来，”林老根见识不对劲了，立刻吩咐林小慧去叫人。 等三叔婆来了，刚才的地方除了一滩血迹，不见了人。 随后传来很多人的喊话声，听着就是喊‘林芬’。 林小慧心里一抽，莫名地觉得难受。 林芬姑姑不会出事了吧？ 林小慧顿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半个小时后，林芬从水里被人捞起来了。 人已经死了。 这件事情让林小慧难受了好一阵子，不知道为啥，还常常想起厉加勤来。 如果不是他救了林芬姑姑，林芬姑姑就不会念念不忘，也不会让强叔欺负成那个样子，更不会去强叔家报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厉加勤救了她，她之前或许就淹死在河了。 林芬去了的第二天，孙玉凤带着媒人过来说媒了。 因为之前见过林小倩，倒也不陌生，加上林小倩嘴巴甜，哄得孙玉凤别提多高兴了，之前在厉家闹得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亲事就很快定下来了，就腊月二十八结婚。 孙玉凤和王红梅相见恨晚似地，凑在一起特别有话说，尤其是说到林芬的时候，孙玉凤便满是遗憾，“大姐姐，我啊可真是打听过林芬的，虽说年纪大了点，可是干活一把手，在队里做事也特别勤快，我就想着娶这样一个儿媳妇回来，我肯定把家事都交代出去，享清福喽，没有想到她却想不通。” “可不就是……”王红梅端说着站起来，拿了螺丝刀启开了一个罐头的盖子，然后整个掀了开来。 然后往两个碗里倒。 不想倒出来的荔枝罐头已经发了霉，还发出难闻的气味。 霎时，王红梅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孙玉凤和媒人捂住了口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告辞了。 “咋……咋就走了？留下来吃饭呗，”王红梅连留人的底气都没有了。 孙玉凤客套了一两句，直接走了。 晚上，林小慧上工回来，灶膛一把热火都没有，开水也没有。 林老根当即便拉下脸来。 王红梅立刻梗着脖子说道，“他爹，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告诉你，也不知道哪一个挨千刀的，居然撬了我的罐头，害得我今天在亲家母面前出丑，这要是影响到了大娃子的婚事，我打爆她的头。” 林小慧觉得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不过没指名道姓，她便不对号入座了。 但是这事儿王红梅好像不弄清楚就不做饭似地，干坐在桌边，目光在几个儿女身上瞄，最后落在了林小慧的身上，“二娃子，我问你，这罐头咋回事？” “我咋知道？”林小慧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儿吃的。 “是你偷偷吃的，你会不知道？” 林小慧回眸，微微蹙起了眉头，“妈，凭啥说是我偷吃的？你这罐头往哪儿放呐？我咋不知道？” “你还给我顶嘴，我这罐头就放在你的炕膛里，你咋会不知道？”王红梅拿起罐头往桌子上拍……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罐头风波 霉烂了的罐头发出了恶心的气味，也那怪孙玉凤和媒人会坐不住。 林小慧真的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买了罐头，更不知道会放进大炕的炕膛内。 “我没动过，”她知道现在怎么辩解都是空的，妈是不会能会相信她的，不然也不会是这种态度。 “老婆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罐头本来就已经是空了口子？”林老根相信林小慧不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想去年卖猪肉的时候，多买了的钱都原数上交了，怎么会贪嘴到这种程度。 王红梅冷哼，“老头子，我看你护她哭护得紧，也甭来说我了，我就问你，合作社怎么会卖次货给我？” “这……”怀疑合作社，那也是挺大的罪过，林老根自然不敢往那里头说，“算了，算了，一个罐头而已。” “一个罐头而已？”王红梅气急败坏地历数这一口罐头引起的种种，“孙玉凤有可能以为我不想和她做亲家，然后就让媒人解除婚约，然后我们大娃子就嫁不出去了，最后一辈子老苦在家里……哎哟，我苦命的大娃……” 林老根呼噜呼噜地抽了两下水烟，说道，“好闺女还怕嫁不出去的？老婆子，这厉加勤我还觉得可惜，这厉加富嫁不嫁都无所谓。” “啥？”王红梅脑门青筋横暴，“你猪脑子啊，厉家多好的人家，听说家底殷实着呢，大娃子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享福的命！” 林老根叹气。 林小慧听了这些话，心里凉飕飕的，王红梅的心思全部都在林小倩的身上，这才罐头的事情八成是不能轻易作罢了。 “妈，你过来……”林小倩在门槛后朝王红梅招手。 王红梅瞪林小慧一眼，进去了。 母女两个窸窸窣窣地说着话，声响不大，却总给人一种阴谋的意味。 林小慧的直觉告诉她，接下去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 不过，她想好了，既然重生一世，那就不能太孬。 只要不犯法，王红梅和林小倩怎么图谋都没用，反而，她还会伺机反扑。 “你别听你妈的话，爹知道你不是个贪嘴的娃儿，”林老根一脸慈祥，话语之间，有着坚定的信任，说完，又朝西屋喊道，“王红梅，你搞啥玩意儿，快点给我们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就来，”王红梅应了一声，过了半会儿才出来。 晚饭实在是粗糙得很。 虽说这年代吃食什么的，都很贫乏，但是只要用心做了，也不会太难吃。 现在，王红梅是敷衍了一顿，晚饭后又拉着林老根去后屋说话，声音时轻时重，听着特别别扭。 “小慧啊，妈不追究罐头的事儿，你该谢谢我了，”林小倩的声音像是捏住了嗓门似地，阴阳怪气。 “谢你？”林小慧搅着锅里洗碗的脏水，动静大得溅到了林小倩，气得她哇哇叫，“死东西，你干啥呢你？” “没干啥，我洗碗？你想来啊？那你洗。” 说着把葫芦水瓢拍在了锅里，绷着张脸出了厨房，真是分分钟不想见到这个人。 在前世，她以为自己顺从一点，能和林小倩成为好姐妹，可是她没有。 这一世，她奋力要过好一点，林小倩就往死里踩，她心上的裂痕便更深了。 这个亏，她不能白白吃了。 也不知道是林小倩说的，还是王红梅说的，林小慧偷吃罐头的事情跟风一样传开了。 原本大家都还看不起她的彪悍，可现在就直接躲着她了。 如是以前的林小慧，臊得八成就投河自尽了，可现在，林小慧什么都不管，照吃照睡，两耳不闻窗外事。 过了两天，天气又热了一点。 “爹，”上工的时候，林小慧找林老根要东西，“合作社的两角票子能给一张不？” “你咋知道我手上有合作社的票子？”林老根觉得二闺女实在是太乖了，被冤枉了偷吃罐头也不说什么，还依然勤劳听话能干，“你和爹说，干啥用？” “我想买罐头，”林小慧实话实说，对爹，她不想隐瞒，这样反而伤了爹的心，“虽然我没偷吃罐头，但是妈为了这件事一直恼着我呢，我想重新买了罐头给妈，让她不要生气。” “嗯……”林老根满意地点头，“也好，让你妈知道你的好，省的她天天只宠着大娃子和宝骏，也该惦记惦记你和三娃子四娃子才是。” 说完，摸了两张一角的票子过来。 “谢谢爹，”林小慧欣喜接下，放进兜里收好，至于接下去怎么做，不一定要按着和爹说的那样做了。 星期日不需要上工，所以她烧好早饭，带着玉米馍就出门了。 “妈，她这是去哪里？”林小倩通过窗户和王红梅说话，“这丫头越来越怪了，脾气大不说，还鬼上身似地机灵，有时候女儿挺怵她的。” “怕什么，你是姐姐，你嫁得好，以后她才能嫁得好，”王红梅全然不在意，拉着林小倩的手，叹息，“还好厉加富够得宠，不然啊，你和他的亲事可就黄了，所以我告诉你，嫁过去之后，只要对加富好，你那婆婆对你肯定也是没话说的。” “我知道了，”亲事就定在年底的腊月二十，所以林小倩开始准备结婚的衣服和被褥，她手工活本来就不好，被褥啥的，粗糙一点看不出来，可这衣服就得细活，“妈，你去镇上找裁缝给我做了得了，这么热的天气，你让我给他们家所有人缝衣服，我可不得给累死了。” “呸，不能这么说，累了就别缝了，休息一会儿，”说着目光看向了大炕。 林小倩立刻明白了王红梅的意思了，“妈，你对我真好。” “阿嚏！”正往镇上赶的林小慧打了个喷嚏，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她连忙搓了搓手臂，缓过一阵，朝合作社走去。 还没到供销社，便听到身后有人喊，“林小慧同志，你留步。” 林小慧转身一看，一个穿着绿色军装，领子上贴着方块红毡布的小兵跑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 他当街拦人送礼 “你是……”林小慧忽然记起了这个人，好像是去年卖猪肉后，因为菜谱送了点心的，就是这个人，“有事儿？” “是这样的，我们连长要见您，”小兵敬了礼，示意林小慧往赶集摆摊方向走。 林小慧一脸诧异，还想问点儿什么，小兵已经朝另外一个方向跑走了。 连长？林小慧想到了厉加勤，可他不是一个大队长而已么，那应该不会是他了。 这么一想，她安心多了。 可是，见到的挺拔身影正是厉加勤时，她掉头就想走。 “你等一下，”厉加勤追了上来，展开双手拦着她，又不敢靠得太近，怕惹了闲话。 林小慧稳住气息，淡淡地挑眉，“厉连长？” 厉加勤一脸无奈，“我这也是没办法。” 林小慧心里翻白眼，他不是没办法，而是办法太多了。 他装瘸不说，还隐瞒了自己的职位，可谓是心机深沉，让人无法探底。 “没办法？”林小慧哼了一声，不敢苟同，不过细想起来，他是了解她家的情况了。 妈要是知道他是当了连长，肯定会林小倩嫁给他，而不是看不起他。 这一招可真狠啊。 要是妈以后知道他不瘸又是个连长，那脸色指不定比调色盘还要精彩呢。 莫名地，她忽然有些期待这个场景了。 “小慧，我向你坦白足可以见我的真诚了，希望你不要排斥我，最好是试着了解我，好吗？”厉加勤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裤子，丰清俊朗，帅气逼人，让林小慧不多看一眼都难。 “不必了，”林小慧本能地拒绝，和这么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在一起，自己哪一天被卖了都不知道，想想都觉得害怕，“往后你见着我，还是别拦着我了，免得熟人碰见，传到我妈耳朵里去。” “好，”厉加勤眼底一片失落，“我听你的，以后不这么做了。” 他希望加富和林小倩结婚之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提亲。 当然，能越快越好。 不然回了部队，这一年半载地回不来，这样好的女人给别人娶走了。 “行，那我先走了，”说开之后，林小慧更是一脸坦然了。 和聪明又懂理的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儿都不费力。 “你等一下，”厉加勤却还是不愿意放她走。 “咋啦？”林小慧有些懊恼。 厉加勤回头看，只见那小兵提着两只罐头过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给你吃的。” 林小慧现在看到罐头就来气，没有想到他居然送她罐头。 “大娘冤枉你是她不对，当总归是你娘，能咋办？这些你带回去，也好给弟弟妹妹尝尝，”厉加勤脸上一片笑意，灿烂无比。 林小慧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提到了她的弟弟妹妹，想来是个会疼人的男人。 “你咋知道这事儿的？” “偶尔听了一耳朵，心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本来我想亲自给你送过去，又让事情给耽搁了，今天碰着也是缘分，你收下，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说着，手伸得更直了。 “那好吧，”林小慧能到他的信任，心里自然高兴，便伸手接了过来，将那二角票子拍在了他的手上，“谢谢你帮我买了。” 厉加勤看着票子刚要说话，可被林小慧抢了话茬，“我白白得了罐头，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说完，捧着罐头回去，怕厉加勤追上来，又补充道，“你甭追过来了，闲言碎语的，我可折腾不起。” 厉加勤刚抬起的叫还没迈出去又落了地，摇头苦笑。 他一味想护着她，给她出头，可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不要紧，很快，他就会上门提亲了。 回到家的林小慧特地哼着小曲进院子，因为她知道林小倩肯定会从窗户里偷看她。 进屋的时候，又将罐头藏在了身后，特地不让人看到似地。 “啥东西？”林小倩的眼睛便贼溜溜地瞟了过来。 “没啥，”林小慧故意将罐头藏在了炕上，拉了被子盖好，然后出去喝水。 喝水的时候，她看着地上，光线影动，很清楚地看到屋里的人在移动。 林小倩是耐不住好奇心，去自己的炕上看罐头了。 林小慧喝了水，特地刻了一声再进屋。 不用猜就知道林小倩已经看过她的罐头了。 “你这一天的，死到哪里去了？”林小倩又是一派阴阳怪气的嘴脸。 “没去哪，就逛逛，”林小慧把罐头往炕里头挪了挪，闭眼睛休息了。 第二天，林小慧跟着林老根上工，路上问道，“爹，那个厉加勤是大队长吗？” “是啊，他自己说是排雷队的队长，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炸伤了腿，这才回来将养的，”林老根顿了下，回头问道，“你咋忽然说这事儿呢？” “没啥，就是觉得小倩放着好好的大队长不要？” “哎……”林老根又重重一声遗憾的叹息。 今天的活是要洒肥料，林小慧因为名声被传坏了，所以没人愿意和她一道干活，于是在收尾的时候，她成功地留下了一点儿。 晚上到家后，先把化肥藏好，洗手吃饭。 夜里，趁着林小倩睡着的时候，在罐头的边沿摸上了化肥，看看林小倩会不会中了她的道。 “呜啊……”林小倩翻了个身，咂巴起了嘴巴。 林小慧将罐头藏进了炕膛，然后爬上炕睡觉了。 昏暗的光线下，床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炕膛，口水直流。 她好像闻到了黄桃的香味，又闻到了荔枝的味道，最后想想如果是橘子口味的罐头也不错。 这一想，半宿没睡着，鸡打鸣了才眯上眼睛。 天大亮，林老根看到大闺女睡懒觉，自然不乐意，让王红梅把人叫起来，“怎么还睡着？太阳都晒到床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马上叫她起来，”一大早的，王红梅也不想吵起来，便哄着自己老头出门去了。 林小慧朝屋里望了一眼，眼眸内的嘲弄一闪而过。 她一会儿等着看好戏呢。 希望林小倩不要令她失望…… 第五十九章 大快人心 半天的活干下来，林小慧的衣裳都湿透了。 林老根看了眼热辣辣的日头，不禁心疼起来了，“二娃子，你去阴凉的地方待一会儿，爹来做。” “没事的，爹，我和您一起，”林小慧手中的锄头也没有停下来，锄出来的地泥土又松又软。 远远地，几个妇女坐在阴凉的地方乘凉，看到林小慧这般认真，忍不住唏嘘，“这做事倒是一把手，只是可惜脾气太差了，是个难相处的。” “可不就是么，你看强嫂子前段时间这么喜欢她，现在连个字儿都不提了。” “谁愿意娶个母老虎回去啊，天天压着儿子一头，怕是儿子这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喽。” 最后一句话是故意说给林小慧听的。 林小慧抬头，摸着额头的汗水，看向那几个说三道四的妇女。 这些人她都认得，都是林湾村的，不是远亲就是近邻，时常在一起说一些闲话，也不怕嘴上损阴德。 “看什么看啊，难道我们说错了吗？”妇女们还不让挑衅林小慧。 她握紧了锄头，就要上去。 “二娃子，让爹来，”林老根连忙拉住了她，这边背着锄头走在了前头。 “老根啊，听说你们家老大嫁得不错，这老二的婚事也该打算打算了吧？”荷花妈特别来劲儿，生怕林老根听不见似地，扯开嗓子说道，“我那远方的表叔是个木匠，手艺是顶顶好的，婆娘去年没了的，你要是愿意啊，我去帮你和他说说，看看他愿不愿意娶你们家老二？” “哈哈哈……”一阵讽刺的笑声随着风飘荡了开来。 林老根一听，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锄头丢在了地上，惊得那几个妇女连忙缩了脚，起身了，“老根啊，这是做啥，你们家老二什么货色你自个儿不知道啊，还不许我们说两句？” “荷花娘，你这么空怎么也不管好你们家荷花爹呢，听说了没，最近老是往镇上跑，你可得担心他在镇上养了人，”林老根的目光扫过荷花妈，又落在了如意妈身上，“如意妈，你家如意和我们家二娃子一般大吧，刚嫁人也没多久，你啊还是少说两句，为孩子积点儿德。” 几个妇女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林老根像是刺猬似的见了谁都扎一针。 他可是大老爷们。 林小慧见状，顿觉大快人心，他爹果然是护着她的，这种事情都要为她出头。 妇女们一个个咕哝着起身去干活了。 “走吧，”林老根背着锄头往家里赶。 林小慧动容，爹才四十五岁，可是别平常男人都要老，他唯一的享受就是抽水烟，而不是和其他的男人一样没事就去小媳妇儿家门口转悠。 想到这，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要努力强大起来，然后赚钱给爹用。 到了家，林老根放好锄头，和平时一样含着“王红梅，烧饭了没啊？” “来啦，来啦，”王红梅应得很响亮，抹着嘴儿一脚跨出门槛，“今天咋这么早啊？” “你还管我这个啊，快去做饭，又累又饿又晒，”林老根脱掉鞋子，坐在门槛上抽起了水烟。 林小慧去端了茶水过来，“爹，您先喝点儿。” 林老根接了过来，望了林小慧一眼，意味深长，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 “你去歇会吧，这么热，可别累中暑了。” “知道了，爹，”有了林老根的首肯，林小慧欣然回屋。 刚进屋便发现林小倩哼着小曲儿绣被头，为结婚做准备。 不过这被头看起来还是早上那点儿地方，好像大半天没动过了似地。 她站在炕前，低头一瞄，发现炕口上的一根头发不见了。 罐头被动过了？那头发丝儿是她做的记号。 林小慧嘴角微微扬起，是不是动过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林小倩已经在打她罐头的注意了。 “喂，你这鞋子也太脏了吧，出去洗洗，”林小倩口气很不好，有种平时报复的样子。 林小慧回头，微微扯了扯嘴角，看的林小倩只抽冷气，“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难道说错了吗？” “你没错，”林小慧调了下眉梢，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蹲了下来，她往炕膛里伸了只手进去。 “小慧！”林小倩忽然扬声叫了出来，使得林小慧顿了一下，回头望她，“干啥？” “你过来一下，看看我这一针缝得好不好？”林小倩将被头递了出来，“你的手艺活一向比我好，帮我瞧瞧呗。” 这么虚心请教的林小倩，林小慧是第一次见，她微笑着站起来，走过去看她绣得被头，“还好，就是线走得有点儿歪，影响美观，你下一针注意点便是了。” “好，那你坐在我这里，看我绣，”林小倩挪了下身子，将床沿让出一个位置来。 林小慧又是一笑，拒绝了，“你忙。” “别走，”林小倩自己拉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这绝对不是姐姐疼爱妹妹的一种方式。 林小慧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林小倩害怕她动炕膛里的罐头了。 于是，她又笑，“不知道妈在和谁说话呢，我出去看看。” 林小倩眉头微微皱了皱，松开了手。 林小慧掉头走出了西屋，发现荷花妈在后院门口和王红梅叨叨个不停。 “爹，荷花妈又来了，不知道和妈说什么呢？”林小慧一脸委屈。 林老根回头望了眼，果然发现两人头凑着头说话，便起身走了过去。 王红梅和荷花妈说话，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情，林老根的脸色越来越差，当场大发雷霆，“王红梅，你要是再这么作死，我可不管你了。” “他爹，我这不是为了二娃子好么，说是可以给五十块的彩礼，你说她现在名声毁了，怎么嫁的出……” “那也不成，”林老根没给王红梅继续说话的机会，“大今儿起，二娃子的婚事我说了算，谁要是再来挑唆，小心我手里的锄头不饶人。” 荷花妈灰溜溜地走掉了，直言林小慧的脾气原来是随了林老根的。 “爹，你好酷，”林小慧朝他俏皮地竖起了大拇指，又送上了水杯…… 第六十章 冷酷的妈 林老根叹气，安慰林小慧，“二娃子，你放心，爹会给你寻门好亲事的，绝对不能让你吃亏的。” 听了这句话，林小慧已经很满足了，“爹，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的。” “乖，”林老根的目光看向了天边，有无限的感慨似地。 午饭吃得很简单，面疙瘩番薯干汤，就着一点点酱瓜，一家人也是一顿了。 有林老根护着，王红梅似乎更不待见林小慧了，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林小慧的身上不知道多少道口子了。 她习惯了，吃好饭就去洗碗了。 稍微休息之后，林小慧又去了生产队，没做多久，突然天边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二娃子，别干了，赶紧回家，”林老根过来喊人。 林小慧一看大部分的人都往家里赶便也回去了。 刚到院子，票盆大雨便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将院子里正在这梅干菜都给淋湿了。 “爹，您进屋，我来收，”林小慧冒着雨将梅干菜都收了进来。 林老根站了一下，回头喊道，“王红梅……” “这……这……”王红梅囫囵不清地应着，跻着布鞋从西屋出来了，她打个哈欠，说道，“正午睡呢。” 又发现下大雨了，“呦，怎么这么大的雨啊？” 林老根沉下脸，嘴上也没说什么了。 “爹，您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去，”林小慧欢天喜地地跑进屋，在林小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去炕膛里摸了罐头出来。 看到罐头的盖子被动过，她毫不客气地质问林小倩，“你偷吃我罐头了？” “啥？”林小倩抬起了头，还一脸的疑惑，“你说啥罐头？你手上怎么会有罐头？” 装傻充愣！ 林小慧就料到她会这样，索性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我昨个儿买的罐头，打算今天开了给爹尝尝，今天就你和妈在家里，不是你俩吃的，是谁吃的？” “妈，你进来下，”林小倩大声喊道。 “咋啦？”王红梅一走进来便看到了林小慧手里的罐头了，“怎么……怎么会有个罐头啊？” 林小慧心里冷笑后，嘴巴一瘪，端着罐头走出西屋，可怜巴巴地说道，“爹，我的罐头不知道被谁偷吃了。” “这家里出了你大姐和你妈，也没别人了吧？”林老根抽了一口水烟，又安抚道，“二娃子，吃没了，爹还给你买，好不好？” “这不是买不买的问题啊，爹，”林小慧急得直跺脚，“妈和小倩说都不是他们两个吃的，难道这家里还进了贼不成？” “不会吧，大娃子一天没出去过呢，”林老根半信半疑。 林小慧没有继续追着这件事情不放，打开罐头的盖子，送到了林老根的面前，“爹，您吃。” 林老根刚要接过来，谁知道被一股味儿给熏着了，“这是啥味道啊？” “难道是坏了？上次妈那个罐头也是坏了有一股味儿的，”林小慧成功地挑起了王红梅冤枉她偷吃罐头的事情来了，“罐头应该很好放才是……不对啊，爹，这罐头咋一股子化肥的味道呢？” 林老根凑过来一闻，愣愣地说道，“你不说没觉得，仔细一闻，还真是的。” “这可咋办？要是哪个贼偷吃了，中毒了，那会不会追究到我的头上来啊？”林小慧吓了一大跳，又继续说道，“爹，你给想个办法才好，听说误吃了化肥，那可是要出肠穿肚烂的呀。” 林老根眉头跟着抖了抖，吓了一跳，“那咋办？咱不是不确定家里是不是进了贼啊。” 林小慧无奈地将罐头搁在了地上，不敢碰了。 屋里，两张脸孔煞白难看。 “妈，我就说那罐头有问题，你偏说没事，”林小倩快要吓尿了，隐隐觉得恶心想吐，难受得厉害，就是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王红梅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但是到底年纪大了，体质不如林小倩，痛得额头直冒汗的，没有办法就向林老根求助了，“他爹，你进来一下。” 这声音太不同寻常了。 林老根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进了西屋。 看到大闺女靠着床，捂着肚子，又看到婆娘嘴唇煞白，他立刻喊了林小慧，“慧，快去请医生过来。” 林小慧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厨房装了两大海碗盐水，进了西屋往小桌上一放，问里林小倩，“你现在还不说实话吗？小倩，你偷吃罐头，已经中毒，是不是很疼？” 林老根顿时明白了，拖着王红梅问道，“你是不是也吃了罐头？” 王红梅哪里还有力气回答，只是一只手拼命地扒着林老根的腿。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你啊，好是糊涂啊，那罐头上都有化肥，你居然也下得了口？你不要命了吗？” 面对林老根的质问，王红梅是又羞又怒，可是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爹，你甭说我妈，你要问问林小慧，她做了什么好事情？”林小倩还不知错，指了林小慧的手顿了两秒钟就垂了下去，浑身无力难受。 林小慧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指控，心里有了准备，不过在此听到这话，还是心酸得忍不住抽泣了起来，“爹，这罐头干啥用你是知道的，票子也是您给的，我就想着妈不是坏了一个罐头么，就买一个给妈的，谁知道他们偷吃了我的罐头，还指责我……” 说着，便哭了出来。 好像重生后的种种委屈都找到了口子似地宣泄了出来。 她不想软弱，跟不想用泪眼来博取同情和可怜，但是面对亲人的指控，那种心痛的感觉根本不必酝酿。 “不……不是我们吃的，”王红梅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肯承认。 林老哥气得扬起了手，可看到婆娘这般样子，到底是下不了手，“二娃子，叫医生，等他们好了，我再好好问问。” 林小慧站着没动，“爹，喝了这个就好了。” 林老根将信将疑，“这是啥？” “盐水，听说可以解毒，先让妈喝下去，缓解一下，如果有必要，我去叫医生过来，”林小慧将一海碗的盐水送到林老根面前…… 第六十一章 事实真相摆在眼前 “死妮子，赶紧……赶紧给我去请医生，你大姐要是有个好歹，我……我打死你，”王红梅撑着身体到了床头，安慰林小倩，“大娃子，你咋样？” 林小倩疼得连叫都叫不动了，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每一阵痛感涌过，脸都扭曲了。 “爹，这个管用，”林小慧试着劝林老根，“这医生可是不好请，可万一人家知道妈连自家的罐头都要偷来吃，回头不知道咋说？” 话音落下，王红梅和林小倩都看了过来。 林小慧心里暗暗不削，两人之前不是污蔑她偷吃了罐头么，这医生一来，那可就打脸了。 她就是吃准了林小倩好面子，故意提这话茬。 “别……”王红梅倒吸了一口气，又到了炕边，看着大海碗，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猛地往嘴里灌，顶着大肚子的水将另外一碗送到林小倩的面前，“大娃子，你喝，快喝，喝了就好了。” 说完，打了个气嗝，随之而来的便是喷涌而出的食物，“哇啦……” 一股难闻的味道便蔓延了开来。 林小慧捂住了嘴巴，斜睨向了林小倩。 “老婆子，这……”林老根看到地上黄澄澄的黄桃罐头，气不打一出来了。 王红梅吐出之后，舒服了长吁了一口气，听到林老根说话，便也看到了地上的黄桃碎渣，她立刻捂住了嘴，心虚的眼神游移不定。 “给大娃子喝了这碗水，”林老根端起大海碗往桌子一放，眼睛恼怒得狠瞪了出来。 林小倩不想喝，可是肚子一阵阵地抽疼，硬生生地扛着。 “大娃子，你喝了吧，喝了就会好的，”王红梅央求着，心疼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有妈在呢，会没事的。” “妈……”林小倩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句，再看向林小慧，牙根磨得活活作响，“死东西，你……哎哟……” “喝，喝吧，”王红梅将海碗送到了林小倩的嘴巴，她被咸得怎么也喝不下去，“好……好难喝啊。” “喝了就好，妈已经不疼了，”王红梅又给红着，拍了拍衣裳的兜兜，从里头摸出一块不成形的大白兔奶糖，“你乖乖喝了，这块糖给你吃。” 林小倩眼睛一亮，主动端了那海碗往嘴里倒了。 喝完之后，她便从王红梅的嘴里抢了那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香甜的味道让她欢喜地咧嘴笑，可是没几秒钟，她便捂着肚子，‘呃’地一声，大白兔奶糖随着那一肚子的货都吐了出来。 西屋的气味极其难闻，林小慧完全呆不住了，迈步走了出来。 外头已经不下雨了，水点顺着屋檐落下，滴答滴答地响着，院子里有些水坑，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雨过天晴，真好。 林小慧心中一片豁然，重生之前，她吃过别人没吃过的苦，这一世，便是有再大的坎儿，她也要迈过去。 前世没有过过好日子，这一世，一定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过。 屋里传来王红梅和林老根说话的声音。 “老头子，二娃子想害死我和大娃子，你要是不好好打一顿，还有下一次。” 林老根叹气，“哎……老婆子，你……你……哎……” 怎么也没把话说出口，拍了拍大腿便出了西屋，刚迈出门槛，便回头指着地上的污物道，大声训斥，“给我收拾干净了，马上给我收拾了。” 说着，抬头看到林小慧，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爹……” “二娃子，爹知道和你没有关系，”林老根掏出水烟呼噜呼噜地抽了起来，发现王红梅还在和林小倩叽叽咕咕，便又喊道，“你还啰嗦什么呀你！” “就来，就来，”王红梅敷衍了两句，这才拿了笤帚进来清扫，然后又去了厨房灶后，抓了些煤灰扑在了西屋有水渍的地方，这才掩盖了一些呕吐物的恶心气息。 收拾完毕了，然后不情不愿地靠在了门框上，“老头子，你想说啥？” “上次的罐头，是大娃子偷偷开了，然后喝了罐头的汤，对不？”林老根放下水烟，目光凌厉地看了过去，“别糊弄我，是还是不是，你说。” “不……是，是，”王红梅支支吾吾地应着。 “那这次，你们两个一起偷吃二娃子的罐头，对不对？” “对，对，对，”王红梅有些恼了，“你老揪着这个不放干啥？二娃子要害我和大娃子，你咋不说，啊？” 林老根的脸立时黑了下来。 王红梅脖子一扭，哼道，“你都说我宠着大娃子，你自个儿呢，还不是宠着二娃子？就是她想害死我们，你也不管了，是不是？” “二娃子你自个儿说，”林老根重新抽起了水烟。 林小慧冷冷地看向了西屋房门的位置，“那个罐头是我从镇上的合作社买的，本想给爹一个，另外一个给你的，但是想开口几次，你都不搭理我，昨个儿我在田里干完活，手上的化肥没有洗干净，可能擦上去了一点，我真没有想到你们会吃了这个有化肥味道的罐头。” 说完，她异常平静，好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哭有什么用，不过是软弱的表现罢了，面对稀薄得犹如不存在似的亲情，她心寒如斯，只有劝着自己心肠硬一点才好。 王红梅听了，梗着脖子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全部都被林小慧说中了，的的确确是她们头吃了罐头的。 “往后啊，谁要是在说我二娃子一句坏话，我让她从这个家滚蛋，”林老根拿下水烟，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霎时，水烟嘴儿凹了进去。 林小慧心里小小吃了一惊，这个水烟是爹最喜欢的，上工，下田，都带在了身边，而今天却直接将它给拍坏了，可见他真的气坏了。 林老根背手往外走，布鞋都湿了，水花溅在脚后跟，裤子湿了，可是他都没回就出门了。 王红梅狠狠地剜了林小慧一眼，转身进屋和林小倩说话去了。 林小慧拿起水烟，心里五味杂陈，没了水烟，爹会不会不习惯？他的眼瘾犯了可怎么是好？ 第六十二章 他索要谢意 下午，天空放晴，但是林湾村的人没有继续去生产队做事，有要好的便在某一个家里头聊天唠嗑。 林小慧不知道爹去了哪里，拿着水烟在岔路口站了半会儿，就朝着镇子的方向去了。 路上的水洼很多，她小心翼翼地避过，生怕把脚上的布鞋弄湿了。 快到大岙镇的时候，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 不想看到黑色的汽车就跟在她的身后。 这是厉加勤的车？ 车窗落下，厉加勤朝她摆手。 他一直跟在后面吗？林小慧莫名其妙，这路可是宽着呢，他直接开过去就好了呀。 身后是草堆，但是她尽量挪到一边，不让汽车轮子划出来的水花溅到她的脚。 “我不急，你先过去，”厉加勤微微一笑，满面柔光，“你小心点，会有‘陷阱’。” 林小慧好无语，她又不是小孩子。 既然他相让了，便也不矫情了，“谢谢。” 说完，快步往镇子走去。 镇子的路稍微好一点，汽车很快就经过她身边了。 看着远去的汽车，她心头一松，没有那么局促了，然后挨着镇子上的店铺一家家地看过去，希望能找到一家可以修理水烟嘴儿的。 镇上有两条中心街，富民街和朝阳街，一纵一横，大概就是镇子的主要结构了。 走了一遍之后，林小慧十分失望，要么说这水烟太老旧了，不能修，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价钱高得可以买一把新的水烟了。 这是爹用惯了的旧物，能修理是最好的，但是苦于囊中羞涩，只掏出五分钱来，想想还是算了，只能先回家了。 “小慧姑娘，我们连长邀请您上去坐坐，”小兵小跑着来到了跟前，笑得很憨实。 厉加勤邀请他？ 林小慧这才发觉原来她走到了他家下面，那条摆摊的路上了。 “上来吧，”厉加勤在窗口，朝她招手，“你手里那个东西，我会修。” 林小慧将水烟送了出去，仰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厉加勤确认道。 他脸上的笑容很纯净，让人如沐春风，林小慧犹豫了一下，跟着小兵进了他的家。 顺着楼梯上去，是一条摆着炉灶和锅碗瓢盆的通道，尽头就是厉加勤的家了。 方便并不大，红漆地板也已经被磨得看到了木板的原色，不过里头收拾的很整洁，尤其是那床上的被子，四四方方的，犹如豆腐块似地。 墙上挂着一副年代久远的财神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一张四方桌，桌上是茶杯茶壶，看着也是简单得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组柜子上。 柜子挺新的，看样子是新买的。 “这是部队拨下来给我结婚用的，没有想到现在用不上了，”厉加勤自嘲一笑，说明了这屋子的由来，接着邀请林小慧坐下，“把你的东西给我看看。” 林小慧将水烟放在了桌上，拉了凳子坐下，怀疑道，“真的能修吗？” “能，”厉加勤翻来复起地看，应得很干脆。 小兵端了一杯水过来，笑着说道，“您就放心好了，我们连长飞机大炮都能修。” “边儿去，”厉加勤白了小兵一眼，继续研究起了水烟。 小兵吐了吐舌头，敬了礼刚要出去，不想厉加勤叫住了他，“你去帮我娶个锤子过来。” “嗳，就来，”小兵跑了出来，外头传来翻找的声音，然后拿了个尖嘴的钳子和一个小锤子进来，“给，您要的东西。” 厉加勤接了过来，勾了条凳子出来，示意小兵拿着水烟蹲在凳子前面，而他自己呢，用钳子钳住烟嘴儿，用小锤头轻轻地敲了起来，动作极为轻柔，生怕不一个不小心将那烟嘴儿给敲坏了。 林小慧见他专注，便细细地打量了他。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绯色薄唇，再细看还是原来清俊的样子。 厉加勤扭头，朝她报以一笑，又接着修理了。 林小慧被他这一条瞧得心尖猛地一颤，不淡定了。 她成熟的心智居然会被他这一笑给吸引了，太不应该了。 心里一番告诫，又做了个新呼吸，这才重新镇定下来。 难怪那修理店要高价修理了，原来修理起来确实是个细致的活儿。 厉加勤的额头一片汗意，而面前的小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都湿了。 这下子，她又忐忑起来了，该怎么谢谢他们好？ 不然就下楼买点东西给他吧？ 林小慧主意一定，便站了起来，不想厉加勤又朝她看了过来，“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林小慧指着窗外，有些拘束。 “修好了，你看看，”厉加勤又敲了两下，将水烟送了过来。 凹进去的烟嘴儿又恢复了平时圆圆的样子，之前的凹凸平滑光洁，一看这修理的手艺就非常好。 “谢谢，”她由衷道谢，想起爹看到烟嘴儿修理好的样子，她心里高兴，脸上也漾出了一丝笑容来。 厉加勤见了不免一怔，从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林小慧笑容僵滞，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把水烟搁在了桌上，“我下楼一趟，马上回来。” “干什么去啊？”厉加勤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去买东西送我吧？” 林小慧被看穿了心事，脸倏地烧红了，她抿了抿唇，大方地迎上他戏谑的眸子，“谢谢你也没错吧，我找遍了修理铺子，要么不修，要么高价修理，可是苦恼死我了。” “谢我啊？成！”厉加勤大刀阔斧地落座，笑道，“你的东西我不会要的。” “那你要怎么样？”林小慧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了，她很害怕他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接了，“出了买东西送你之外，我没什么可出手的了。” “你有，”厉加勤的黑眸越发晶亮，看得林小慧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她才知道他是设了个套给她钻。 爹说他是个好的，呸，分明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 第六十三章 两人独处 “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说着，厉加勤的手伸进衣襟，从内兜里摸出一张一元的纸钞，让小兵近前，“小孙，你去买点上好的五花肉，晚上我们吃红烧五花肉。” 小孙眼睛一亮，接过钱，飞快下楼，蹬得楼梯都得得得响。 红烧五花肉？林小慧立刻明白厉加勤所谓的谢意是什么了，原来是叫她做红烧五花肉。 可是这红烧五花肉，光有肉，就算她在心灵手巧也做不出来了，于是走到窗口，将小孙喊住了，“你等一下。” 小孙仰头，眯着眼看上来，“怎……怎么了？” “回来，”林小慧想直接将那些配料报给小孙的，又担心他记不住，“你先上来。” 小孙纳闷地搔了搔头，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林小慧，你该不会连一个菜都不愿意为我做吧？”厉加勤双手叉腰，神色十分复杂，胸口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地，压抑难受。 她就这么不待见他么？ 想到这，他眼中光芒慢慢暗去。 林小慧睃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而是拿了五斗柜上的一只铅笔和一小片纸头，放在桌子上。 铺平纸头后，又将红烧五花肉的配料都给写了下来。 字体娟秀，端正清楚。 厉加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脑门忍不住抽抽，在她的面前，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这……这……” 小孙已经到了屋里，想到红烧五花肉有可能泡汤，一张稚气的脸都要垮了，“小慧姑娘，我们连长一直都没有胃口，难得他胃口好一点，您就行行好，辛苦烧一次好不好？” “小鬼头，你自己想吃就赖我头上，”厉加勤一记火爆栗子拍在了小孙的头上，又指着那纸头说道，“赶紧去买东西。” 说完，又摸出一张一元的纸钞出来。 小孙的脸乐开了花，接了纸头正要去，不想上头的字不认识，“这……上面的都是什么？” “你……”厉加勤无语了。 林小慧不急不躁，在纸头上画了茴香，陈皮等香料的样子，柔声吩咐道，“你把这个交过去，人家看得懂。” “嗳，好嘞，”小孙这次跑得比上次还要快。 “这小子……”厉加勤摇头苦笑，“是我没教好。” 林小慧扯了下嘴角，没说话，剥着手指甲，耐心等待。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厉加勤趁机打量林小慧。 她长得很耐看，尤其是那眼底的柔光，好像看透一切，有着难以察觉的慧黠。 “你刚才写的字很漂亮，”他想起刚才那张字条，激动地问出了口，能找到话题说话，这可是最美不过的事情了。 “呃？”林小慧这才意识到这个七十年代里，女人不仅很少识字，会写字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谢……谢谢，”被他这么盯着看，林小慧不自在地道了谢，心里暗叫不妙，她怎么就给暴露了呢。 其实她大可以爆了配料的名字让他写才是。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没有上过学呢，”厉加勤双眸戏谑地望了过去，看得林小慧更为局促了。 老天，这个该怎么回答好呢？ 前世的事情说了谁会相信，而且，她也不会对她说了。 “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会勉强你，看把你给紧张的，”说完，厉加勤还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爽朗的笑声很有张力和感染力，让林小慧没有之前那么不安了，她抬眸望了过去，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们家三妹四妹和宝骏都在念书，我得空就和他们一起看书，我年纪大一点，学习东西也容易些，会写字很正常。” “正常，正常，”厉加勤连声附和，心想，这一点儿也不正常，识字还算正常，可是这写出来的字，没有几年的功夫是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的，就算他也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呢。 林小慧被肯定，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便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毛毛细雨，看着还没有停的样子。 小孙回来的时候，半寸头都是水珠了。 “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调料包，和一提五花肉。 “你小子讲不讲卫生啊？”厉加勤看到五花肉是从衣服里面拿出来的，郁闷得抬了一条腿就往小孙的腿上踹，“你这样我们怎么吃？” 小孙机灵地躲开了，撩起衣裳，露出里面的褂子，“连长，你看，我里头还有衣服呢。” 衣服是还有，可是被肉沾上了油渍了。 林小慧抿唇笑了出来，提着肉出去做红烧五花肉去了。 肉块过水，飞了沫子，捞起来之后，用了一小勺油热锅，然后将沥干了水分的肉块倒了进去，‘嗤啦’一声，声音又脆又响，让这安静的走廊都有了生活的气息。 煸出了肉块的油，料酒，酱油，盐等调味料入锅，烧了一会儿，拿了开水瓶，直接倒了半锅子的水，盖上了盖子。 然后又拧了抹布将煤炉旁边的油渍擦干净，连着抹布都搓洗了一边。 很快，红烧肉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林小慧将煤炉的盖子盖上去一点，火渐渐小了，锅里咕噜咕噜地发出好听诱人的声音。 洗了手，甩了下，她准备进屋和厉加勤告别，没有想到一扭头，发现人就站在门口，那看她的眼神极为热情和专注，看得她头皮又是一紧，胀得厉害。 “这锅里看好了，慢慢炖着，再烧两个半小时端起来就可以吃了，”她嘱咐一遍，可是厉加勤愣怔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这人……林小慧郁闷，扬声喊道，“小孙，你出来下。” “好嘞，就来，”小孙应得响亮。 厉加勤这才回神，扭头瞪了小孙，不让他出来，这边笑着对林小慧说道，“啥事儿，你和我话说。” “没什么事儿了，我先走了，锅子你看着一点，别焦锅了，”说完，进屋拿水烟。 厉加勤朝小孙使眼色，小孙知趣地离开了屋。 “小慧，你真不试着了解我吗？”厉加勤好苦恼，这些日子里来，脑子里都是她的倩影，今天从李家墩儿回来，在路上就看到她了，可是他让小孙放慢车速，慢慢地在后头跟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亦是觉得非常美好…… 第六十四章 相送 后来被她发现，他又惊喜又担心，怕她生气懊恼，从此不理他了。 好在，他看到了她手上的水烟，猜到了她的用意，便先回家了。 庆幸的是，她没有生气，神色恬静，宛如一捧粉色的水莲，让他忍不住想拘在手里呵护。 林小慧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啊，她知道修理水烟的人情债已经用红烧五花肉偿还了，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时候不早了，我再不回去，我爹怕是要出来找我了。” “我送你，”厉加勤掩饰了心底那丝失落，吩咐了小孙看炉子，这边拿了两把雨伞跟着出来了。 见他要送，林小慧忙推辞，“我自己可以回去。” 厉加勤看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了似地，“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发现厉加勤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秦愿很懊恼，“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认得回去的路。” 厉加勤却没听她的，拿着雨伞下楼了。 雨是不大，可是洋洋洒洒地落下，还是给人一种潮湿闷热的感觉。 林小慧没办法，只得跟着下楼，从他的手里接了雨伞，撑开后，疾步往前走。 厉加勤哑然失笑，带点儿小脾气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他忍不住想去牵住那甩得飞快的小手，然后漫步这条没什么人的路上。 “卖冰棍哦，好吃的冰棍哦，”前院传来一个叫骂声，在这寂静的路上显得清晰明快。 “小慧，我请你吃冰棍，”心想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肯定是喜欢吃的，厉加勤便追了上去。 “不要，”林小慧果断拒绝他的好意，但是忍不住冰棍的诱惑力，在这种潮湿闷热的天气里，吃上一根冰棍的话，不要太痛快哦，“我想吃，但是要自己买。” 厉加勤怔了怔，回神时，发现她已经小跑着过去了。 木箱子写着冰棍两个字，里头用棉絮一层层地盖着，这样一路叫卖，里面的冰棍就不会化了。 “小姑娘，你要几根啊？”卖冰棍的大娘瞧见了林小慧身后不远的厉加勤。 “大娘，我要一根，”林小慧说着把五张卷得整齐的一分纸钞送了过去。 卖冰棍的大娘拿了根冰棍出来。 林小慧接了便撕了包装纸，里头晶莹剔透冒着寒气的冰棍看着就美味。 她美美地舔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头一路凉到了肚子里。 心里那点儿烦躁在冰棒的作用下消失殆尽了，可能是吃得太慢了，冰棍有些化了，甜水滴在了衣服上。 “给，”厉加勤笑盈盈地送上手帕，“裹在手上，不会弄脏衣服。” 说完，要保护她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了，如果她是林家的大闺女那该多好，或者说亲的是她也不错。 林小慧见他还跟着，嗔了一眼过去，扭头继续往前走。 可是冰棍水越低越多，便转身把他的手帕拿了过来，裹好之后，果然好多了，“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打紧，”厉加勤打心里高兴。 到了村口，她将雨伞还给了他，绷着脸说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送我回来，太晚了，我就不邀请你回家坐了，免得被人说闲话。” 厉加勤本也没打算去她家坐，但是见不得她直接淋雨回家，“都到这里了，我好歹进去看看大叔呀。” “看我爹？”林小慧扯开唇角，微微上扬着，“你跟在我身后去我家看我爹，你让别人怎么想？” “这……” 没等厉加勤说完，林小慧便接着说道，“你是告诉所有人，你的腿好了，我是你送回来的，你和我之前有关系，这不是让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厉加勤一听，连连点头，“很在理。” 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喜上心头，她那么在意，为什么呢？ 如果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地让他进屋坐坐啊，为什么要紧张成这个样子？ “好，那你回去小心点，到家之后用干布擦擦头发，最好是喝点儿热水，这样不会着凉，”厉加勤忍不住心中的关怀，说完又忍不住叮嘱，“晚上早点儿睡觉。” 林小慧忍不住蹙眉，咕哝了一句“好啰嗦”之后便往家里头跑了。 推开门，屋里的煤油灯都吹灭了，东屋传来三个小的还在嬉笑聊天。 林小慧放轻了脚步，可到了门口还是发现门槛上坐着个人。 “爹，”她认出来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说道，“我……我去镇上了。” “没事就好，”林老根扶着门框站了起来，转身要进屋。 “爹，等等，”林小慧走了过去，将那修好的水烟送到林老根的手里，笑着说，“把这个给您修好了。” 林老根摸了一下便抓住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过来，“这…… 林小慧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接着话茶说道，“这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以后女儿会学乖了，不让爹久等了。” 因为王红梅的牢骚而有一肚子气的林老根顿时气消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怜惜道，“好闺女，爹差点误会你了。” 林小慧连忙偎依了过去，她没有看错人，爹是个明白事儿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亲情才是。 和爹到了晚安，林小慧回屋，林小倩在睡觉，她便不点灯了，将外衫脱了下来。 “这么晚回来，去哪里野了？”嘲弄在昏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慧顿了脚步，直接点了煤油灯，这样就可以拿了衣服，打点水好擦澡。 “我问你话呢？”林小倩不耐烦地爬了起来，“你和谁野去了？还要不要脸啊？” “你说什么呢？”林小慧气得浑身发抖，“你有病是不是？张口闭口说野野野，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看着男人好看就巴结上去。” “你……”林小倩没有想到林小慧字字戳心，便掀被下了床。 林小慧懒得搭理她，拿着脸盆去打水了。 林小倩便拿了她的衣服，闻了又闻，好啊，吃冰棍去了。 又摸了口袋，发现了手帕。 哼，肯定是有男人请她吃冰棍了。 想到这，她捏着衣裳上床去了。 林小慧进屋，发现人居然睡觉去了，还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谁知道，第二天，她都还在睡梦之中，林小倩就拿着衣服去后屋找爹妈了…… 第六十五章 二娃子有野男人 “啥？男人的手帕？”王红梅摩挲那方蓝格子手帕，‘腾’地下地了，跻上鞋子便朝着西屋来了，她看到林小慧睡得香甜，巴掌便直接往她身上招呼了。 林小慧犹如被雷惊倒，她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凶巴巴的亲妈，心沉了下来，“咋啦？” “咋啦？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问我咋啊？”王红梅脱下鞋子，捏着鞋帮子便要往林小慧拍过来。 林小慧蒙圈，可还是迅速躲了那鞋帮子，跳下了炕，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 刚迈了门槛，整个人便被林小倩抱了个满怀。 “妈，好好教训她一顿，”林小倩激动不已地大叫了起来。 林小慧使劲挣脱，可是根本没用。 林小倩使了全力了。 “是该好好教训了，要不然我们老林家的老脸儿往哪搁儿？”王红梅举着鞋拔子就飞奔而去。 林小慧见势不对，再不想办法可是要吃亏了，于是低头便咬住了那白嫩的手咬了下去。 “啊！”林小倩吃痛，松了手。 林小慧这才得以脱身，望着面前犹如跳梁小丑似地甩着手的林小倩，目光冷然，再看那鞋拔子，她的心万般沉重。 她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是非不分地受打骂？ “老婆子，你干啥？”林老根拉着鞋子穿好，正好拦住了王红梅，“有话不能好好说呀，动手打孩子，总要有个由头吧？” “由头？”王红梅冷笑，从衣兜里抖出手帕出来，“你看看老头子，二娃子外头有野男人了，这个手帕看到了没？” 林老根不相信，“就一块手帕就是说二娃子有野男人？你莫昏了头了吧？” “当然还有雪糕的味道，你闻闻，”王红梅将手帕给了林老根，气得胸膛鼓鼓的，“我王红梅自认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偏偏就养了个这么不要脸的女人，真真是快气死我了。” 林小慧看到手帕便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原来是这个手帕惹的祸。 也是她粗心，昨天居然没有放好手帕。 不过话说回来，林小倩实在是可恶，居然偷偷搜她的衣服，让她找到了这块手帕。 然后妈就开始拿这块手帕做文章。 “我没有，”林小慧绷着脸，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她不想解释太多，毕竟王红梅对厉加勤有偏见。 如果再让她知道，怕又是满口剜心的话了。 “那这手帕怎么回事？那冰棍怎么回事？你昨晚这么回来又是怎么回事？”王红梅说完，恨恨地将鞋拔子拍在了门框上。 声音大得吓人。 虽然没有拍在林小慧的身上，可好像就拍在了她身上一般疼。 使这么大的劲儿，就好像是往死里拍。 不知道是因为重生后承受能力更强了还是因为习惯了，她的心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也罢，人和人的关系是要将缘分的，哪怕是母女关系也是一样。 “行了，行了，把你的鞋子穿上，”林老根把帕子收好，揣进了口袋，闷声坐在了桌边，愣怔了一下，说道，“这帕子是我的，昨个儿下雨，我看二娃子脸上都是水，就把手帕给他了。” “你的手帕？”王红梅眼睛一横，满脸不相信，“我咋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手帕。” 林老根不耐烦，“你问那么清楚干啥？人家送我的，不行啊。” “谁送的？”王红梅就好像一条顺杆爬的蛇，现在揪着林老根不放了。 林老根气得鼻翼扇动，不愿意说话，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婆娘看穿了似地，“王红梅，你到底要干啥？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呀？” 王红梅嘴唇不停地颤抖，嘴巴一瘪，忽然大哭，“我的老天爷呐，你个挨千刀的林老根，你居然在外头找女人，我不想活了呀。” 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林小慧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想不到，爹会认了那条手帕，撇清了她的关系。 林老根嘴唇发紫，紧紧地抿着，拳头握紧，半响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哭了，”林小倩过去搀扶安慰，还不忘将火头往林小慧这么引，“说的是小慧，咋地你和爹吵起来了呢？这手帕一看就是男人的，怎么会是女人送爹的呢？” “我不管，”王红梅推开林小倩就撒泼耍赖了，“他要是不说是谁送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死了之后，你去找你舅舅，就说是你爹逼死我的。” “妈……”林小倩脑门也涨，“你和爹好好说呀。” “反正这帕子我没见过，就是外头的野女人送的，我的老天爷呐……”声音抑扬顿挫，就好像人家家里唱大戏似地。 林小慧心疼亲爹，到了这把年纪了还被泼污水，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爹……” 林老根仰头，望了她一眼，这才回了王红梅，“这手帕是加勤送我的。” “厉加……厉加勤？”干嚎声好像卡带一样，说停就停，王红梅哧溜爬了起来，左右翻看，想从上头找到厉加勤的名字似地，“真是他的呀？” “你以为呢？”林老根扯回了帕子，塞到林小慧的手里，“给我洗干净了，改日碰到他，还给他。” 林小慧接了过来，心里对亲爹的敬意就多了几分，如果不是爹扛着，这事儿怕是没完没了的了。 “王红梅啊王红梅，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林老根站了起来，指着王红梅的鼻子训斥，“莫要寒了二娃子的心呐，多好的孩子，你这么磋磨她干什么？仔细着，你老了她不管你。” 说完，叹气往后屋走去。 王红梅朝着背影翻白眼儿，“我有大娃子管了。” 林小慧闻声，心尖还是刺痛了一下，也是哈，妈的心里只有林小倩，她是最美的，嘴巴也是最甜的，嫁的人家也还算殷实的。 多好的倚靠啊。 想到这，林小慧心底的想法更加坚定了，找个机会和爹说一下才行。 “死妮子，别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算了，你给我等着，”林小倩眼皮子一翻，满脸轻蔑，“要是让我知道你勾三搭四，仔细着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举起手，将那牙齿印给亮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他来的好及时 “你给我等着，要是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剥了你的皮，”警告后，林小倩恶狠狠地从林小慧的身边擦过，故意撞她的肩膀一下。 林小慧吃疼，心里本来就恼火，这下子那怒气就喷薄而出了，她扭头跟着林小倩进了西屋，将房门关上了。 “你干啥？”林小倩转身，发现气氛不对劲儿。 林小慧眼底抹不开的冷意，“我能干啥？你说。” “你不要乱来啊，你……”林小倩后面是张床，没有地方退了，她看到林小慧卷了袖子，当下便慌神了，“妈，妈，死妮子要打我。” 这么一喊，王红梅就开始拍门了。 林小慧朝手掌‘呸呸’啐了两下，搓了搓便上来了。 她虽然比林小倩瘦，可是个子高，重生后又对自己好了一些，力气见长，她朝着林小倩伸手肉多又厚实的地方掐，使劲掐。 林小倩好吃懒做，光一张嘴巴喊得响，可这力气分毫使不出来，几下功夫就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林小慧过了手瘾，怒气也消减了几分，担心王红梅真的把房门给端了，便住了手，怒斥道，“谁给你胆子动我的衣服？林小倩，你要还当我妹妹，咱们相安无事，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可不会和你客气。” 话说完，门也被推了进来。 王红梅提着把菜单，明晃晃的刀刃散发出幽幽白光，特别瘆人。 林小慧可不害怕，往王红梅面前一站，什么话都没说。 她就是想看看，王红梅有没有那个胆子砍了她。 “妈，给我弄死她，”林小倩哭着跑到王红梅面前抢了菜刀，朝着林小慧便挥过来了。 “给我住手！”门口一声冷呵，接着一个身影大步迈进，气势凛然，犹如冷冽寒霜刮了进来，他夺下林小倩手中的菜刀，拍在了桌上。 气氛因为厉加勤的到来而冷冽冻结。 林小慧回神，整个人都在发抖，刚刚那是什么呀，菜刀呢，看下去，能直接要了她的命呀。 王红梅，林小倩，你们还是亲人么。 就算是普通人有个争吵闹架的，也不会用菜刀啊。 “你们干什么？”林老根出现在门口，看到那菜刀还有厉加勤的脸色，当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婆子，两个都是你的孩子，这要是一刀下子，你这妈还要做人吗？” “爹，刀不是我拿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静下来林小倩后怕了还是因为厉加勤的冷脸黑面，“是……是妈拿进来的。” 王红梅也明白刚才要是失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当下便拍了林小倩一下，悻悻然地说道，“我拿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啊，这刀我是来开门用的。” 林老根回头，紧皱的眉头松缓不少，他怕林小慧误会，便去看了眼门栓，果然上头有菜刀滑过的痕迹，便安慰道，“二娃子，你妈是糊涂了，别放在心上。” “嗯，”林小慧应了一声，眼眶泛潮，推开面前不远的厉加勤，跑出了屋子，去了后院。 刚站定，她便听到了林老根紧跟过来的脚步声，人已经将后院的门关了。 “爹？” “二娃子，爹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要是做了傻事，你让爹怎么活？”林老根的眼眶也红了，摇头叹息后，又道，“你妈是糊涂了一些，可就嘴上坏坏，你是知道的，她不会对你咋样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 “爹，我没事，”面对这样的爹，林小慧心里舒坦，她擦了眼泪，挤出一丝笑容来，“我知道她不会的。” “好，好，”林老根印了印眼眶，心生安慰，刚要回头，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似地，望着林小慧，动了动嘴巴。 林小慧知道他有话要说，“爹……” “爹没旁的意思，就是想问你，这个手帕……”林老根话说了一半，便问不出来了，他怕伤着二闺女。 “是厉加勤的，”如果没有林小倩偷偷地翻她的衣服，她会将那帕子洗干净了晒好，还给厉加勤，也不怕人问起来，只是人心难测，谁晓得林小倩这般作态。 林老根连连颔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见过那手帕。” 呃？林小慧愕然，难怪爹会说那手帕是厉加勤送给他的，原来是见过啊。 “谢谢你，爹，”林小慧会心一笑，心里一片舒坦，爹这么维护她，她心里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做不过母女缘分和姐妹缘分浅淡了而已，爹还是好的。 “好，好，爹去忙了，厉家送了些东西过来，”林老根背手转身，和林小慧同时发现厉加勤就站在厨房门口。 父女两个说话，他都听到了。 林老根在他身边站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就进屋了。 “对不起，”厉加勤走了上来，一开口便先道歉了，“我不知道一块手帕……” “那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林小慧扯了下嘴角，想笑笑不出来，家丑外扬，确实没啥好笑的。 她耸了下肩，故作轻松，“你咋过来了？” 实话，要不是刚才他那一声怒吼，她现在估计已经躺在血泊里，有没有命还另说呢。 “家里让我送点东西过来，”厉加勤说完，朝屋里示意了一下，“你也进来吧，我妹妹来了，还问起你呢。” “好，”林小慧被他看得不自在，便往回走，要进屋。 不想，手腕被握住了。 她不喜地皱了下眉头，没出声，这要是大叫一声，又惹出事端来了。 厉加勤低眸，想起刚才她眼里那欲坠不坠的眼泪，心都在泛着疼。 她难过，他也跟着难过，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当时，只想着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呵护，不让她被人欺负。 “谢谢你救了我，”林小慧只当他是要一句谢意。 说完，她手腕一松，他撒手了。 刚要走，便听到他说道，“你的谢意我记下了，但希望下次不要只是口头谢谢。” 林小慧回眸，发现他嘴角隐隐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第六十七章 求证一件事 这笑容好看帅气，却让林小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觉得冷，一种有着算计的冷。 回了屋，厉加佳坐在凳子上，摇晃着双腿东张西望。 林小倩陪着身边干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红梅抓了些瓜子出来，连个盆子都没有就放在桌上，热情地催着厉加佳吃瓜子，“小佳呀，这么热的天，亲家母怎么就让你送东西过来呀？热不热啊，一会儿有冰棍来了，我给你买冰棍吃啊。” “大娘，谢谢你啊，真的好热呢，”厉加佳抿唇笑了笑，又说道，“部队不是配了车给我大哥用么，我妈的意思是让他送来，省的这么大热的天气还搬搬抬抬，累着我二哥。” “那是，那是，”王红梅笑得见牙不见眼，“亲家母客气了……” “冰棍哟，卖冰棍啊……” 王红梅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了‘卖冰棍’的声音。 厉加佳便立刻扭头看向外头了，喊叫声越来越近，她开始舔舐嘴唇了。 “妈，我去买冰棍，”林小倩很想讨好婆家的人，尤其还是小姑子，笼络好了，以后在婆家的日子肯定更舒服了。 厉加佳也满眼渴望地望着王红梅。 王红梅懊悔死了，这冰棍可要五分钱一根呢，两根就要一毛钱，这可要比割她的肉还要疼呢。 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不买还能怎么样。 “好好好，买买买，”心里虽然疼，可热情的笑容依然在脸上。 说完，摸出一张纸钞，“这里一毛钱，你快去买了，给小佳一根，快点儿。” “大娘，那小慧姐姐呢？”厉加佳看向了站在厨房门边有一会儿的林小慧，“小慧姐姐头上也很多汗，肯定也很热了。” 王红梅想忽视林小慧，可眼前这么大个人站着，如何能抹了去。 可是，这个二闺女，她见了实在是糟心得很，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鬼灵得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孩子的。 “你小慧姐姐不热，不用吃了呀。” “我热，我也要吃，”林小慧偏偏不如王红梅的意了，走上去就伸出手来，“我也要吃冰棍。” “你这孩子……”王红梅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在嗔怪。 但是林小慧听得出来，这是警告她的意思，呵……当着客人的面还想厚此薄彼，这可真是亲妈呀。 卖冰棍的声音有些远了，林小倩开始着急了。 厉加佳面前，她要尊老爱幼啊，这两根冰棍买来可不得让给林小慧么，那自己不是白白买了么，“妈，再给我五分钱吧，二妹嘴巴馋，想吃也是正常的。” 王红梅瞪了林小倩一眼，不情不愿地摸钱。 厉加佳一脸尴尬，“算……算了吧，我嘴巴不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林小倩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往外走，“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妹妹，小佳，我是你的二嫂，小慧，我是你的姐姐，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林小慧心里恶寒，但是愿意配合林小倩演戏。 “卖冰棍的，等等，”林小倩连忙招呼，卖冰棍的大娘又折了回来，听说要买三根冰棍，别提多高兴了，“你们是三姐妹么，长得真好看。” “谢谢大娘，我们啊……” “姑娘，你是不是昨晚找我买冰棍了呀？”卖冰棍的大娘看到林小慧忽然想起什么来了。 厉加佳和林小倩同时看向林小慧。 “大娘，是我，”林小慧大大方方地接过冰棍，笑着说道，“您家的冰棍很好吃呢。” 林小倩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趁着卖冰棍的大娘没走，也不管身边还有厉加佳便问道，“大娘，昨晚是我妹妹找你买的冰棍吗？她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身边有男人吗？是不是男人给她买的冰棍？他们两个人要不要好？” 一堆的问题从林小倩的嘴里冒了出来。 林小慧当场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小倩会找卖冰棍的大娘求证这件事情？ “男人？没有啊，昨晚就小姑娘一个人买，”买冰棍的大娘连连摇头。 “真的没有？”林小倩不相信地追问，“你再好好想想。” “小姑娘，我很记得你妹妹，我卖冰棍这么久，就她喊我大娘，别人都和你一样喊我‘卖冰棍的’，我记得很清楚，就她一个人，”卖冰棍的大娘整理好冰棍箱子，继续叫卖了。 “不可能啊……”林小倩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冰棍还没放进嘴里，林小慧已经浑身冰冷，林小倩不甘心呐，还揪着她外头有男人的事情不放呢。 “二嫂，你刚才为啥要这么问啊，这样对小慧姐姐的名声不好，”厉加佳虽然不清楚两姐妹之间的恩怨，但是是非分得清楚，很知道林小倩的做法有欠妥当。 “小佳啊，你不懂，”林小倩舔着冰棍，剜了林小慧一眼便挽住厉加佳的手臂前往走，“小妮子昨晚上很晚才回来呢，我要是不问问清楚，闯了祸事怎么办？我们家下面可还有两个妹妹呢。” 厉加佳回头同情地望了眼林小慧，被林小倩拉着回屋了。 这冰棍，林小慧不知道是怎么化掉的，等回神的时候，后背和耳朵火辣辣地疼。 这是晒得，她站了多久，不记得了。 抬头望向都是笑容的屋子，她看到厉加勤扶着院墙看着她，馒头大汗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她转身朝前走，不想每一次都被他看到她的狼狈和不堪。 难道她就因为想活出一个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得接受亲人排挤吗？ 不，她不愿意，她要走，走得远远的。 走出一条自己想要的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知道不觉走到河边，河水潺潺流着，让她想到了前世被冤枉的那一刻。 “为什么不打过去？我以为你会狠狠抽她耳光的，”身后传来声音。 林小慧很意外，没有想到厉加勤会一直跟到这里。 “你来干什么？你放心，我没有想不开。” 今天要是当着厉加佳的面，打了林小倩，最没面子的是爹，爹对她好，她不能让爹伤心难过。 不过，林小倩对她的伤害，她不会就此罢休的…… 第六十八章 令人震惊的主意 “小慧……”厉加勤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的小女人明明是心里不舒服，却还是一脸的倔强，“我可以帮你出口气，只要你开口。” “出什么气？”林小慧回头，眉头微蹙，“我为什么要你帮我？” “……”厉加勤抽了下嘴角，无言以对，他终是忍不住自作多情了。 她的脾气，他不仅打听得清楚，就是自己也见识过几回了，要是她想出手还击，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回吧，我站一会儿就回去，”林小慧转身，晚上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儿，让水里丢去。 小石子儿滑过水面，连续蹦了好几蹦，才落入水中。 林小慧又捡起第二个，找好角度飞出小石子儿，这一次比上一次多蹦了两次。 这让她心情好多了，安静下来的时候，心里的计划也更加清明了，现在就是不知道爹会不会同意？ 毕竟家里多口人，就是多个劳动力。 不过，爹就是不同意，她也要顺从自己的心意了。 “蹦咚”一声，林小慧看到一个水花冒了起来，再看厉加勤，他一脸无奈，双手一摊，说道，“我怎么不会啊，你教教我怎么样？” 林小慧抖了下眉头，不想搭理。 厉加勤趁机光明正大地望着她，她真的很不一样，就这么看着，也是觉得美好。 “你还记得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对面，”厉加勤指着对面的山坡，脸上满是温柔，“那天，你脱下红袄子，毫不犹豫的样子，让我自愧不如，我该向你学习。” “提那个做什么，”林小慧不削地瘪嘴，不过那日，他扎入水里的样子，让她也印象深刻，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两人还会见面，“以后别提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了，你已经刻在我心里了，”河边的清净让厉加勤忽然有了剖白心扉的勇气，“我为什么装瘸，我为什么接受别人惋惜的目光，你知道的。” 林小慧听着，目光移到了他的脚上。 他现在不需要拐杖了，可是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就和瘸子没两样。 可她知道这都是他装的。 “我就是为了能多看看你，让你记着我，”厉加勤垂眸，摇头苦笑，“我很傻是不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大青年居然做出这种啥事情来。” 说完，他抬眸，嘴角漾出一抹笑意来。 林小慧看着，心里发酸，可这又怎么样呢？ 不是她要求的呀。 “你大可不必这样，”她说完，又捡起一个石头飞了出去，这次，最后一下，石头没有沉入水底，而是跃出水面，到了岸边。 这一幕，忽然让她豁然开朗，眉眼跟着松缓，她都重生了，为什么不可以做的更好呢。 她一定可以说服爹的。 “我回去了，你走不走？”林小慧上了岸，发现厉加勤还站原地。 他仰头看过来，发现她没有生气，嘴角便是一扬，笑着跑了上来，“我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厉家。 堂屋几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王红梅眼睛更是一亮，兴奋地招呼，“慧啊，你来的刚好我，我留了小佳他们吃午饭，你去做饭，我和你大姐陪着小佳好好说话。” 林小慧没理会，只看向林老根，“爹，我有话对你说。” 没等林老根回答，王红梅便嗔怪道，“有什么话儿，等吃了饭再说好不好啊？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 “今儿我不做饭了，小倩自己做，”林小慧拒绝得很干脆，这是林小倩未来的小姑子大兄伯，关她什么事情。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她既然遵守本分，那就没有错。 “二娃子，你说，啥事儿？”林老根不在意这些，谁做饭都一样。 “我想去镇上做工。” 话音落下，堂屋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啥？做工？做啥工？”王红梅一时还不明白过来。 林老根抽了口水烟，目光直直地打在了林小慧的身上，好像没听清楚一样。 “小慧，你怎么不安分啊？女孩子家家的，出去做什么工？我们做女人的，要安守本分，在家孝敬父母，在婆家孝顺公婆，以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做个好妈妈好婆娘好儿媳妇。” 林小倩说完，微笑着问厉加佳，“小佳，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厉加佳从震惊回神，“二嫂，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小慧姐姐的想法更棒。” 说完，一脸神往。 “二娃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啥想清楚？”王红梅梗着脖子吐出尖锐的声音，接着意识到厉加佳还在场，声音便柔了下来，“你出去做工了，家里的事情谁做？” 林小慧没理会，家里的事情谁爱做谁做，她铁了心要出去闯一闯了。 “慧啊，你想去做啥，”这才是林老根关心的事情，在他的心里，二闺女干得一手好家务，厨艺更是不用说了，可这些普通人家也不需要啊，去人家家里帮帮工不现实了。 合作社的话，一没关系，二没文化，更是不可能了。 “爹，我还没想好，出去看过之后才知道，”铁了心的林小慧信心满满，但是没有把话说满，她前世学了的文化知识都还知道，在牢里学的手艺也还记得，出去做工肯定没问题的。 “二娃子，你是想偷懒是不是？”王红梅人忍不住插嘴，一想到往后要在家里伺候或者去生产队做活，她就烦躁。 在外头，她成天和人说自己有多幸福，在家吃现成的，这要是在围着灶膛转的话，如意妈还不笑话死她了。 “我要是想偷懒，每天学学小倩就好了，何必离开家门呢，”林小慧轻飘飘一句话，把林小倩也捎带进来了。 厉加佳连忙附和，“对啊，对啊，像我一样，每天不做事才叫偷懒呢。” 说着，哈哈笑了起来，“我妈说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林小慧忽然喜欢厉加佳这样的直率性子，虽然同是被父母捧在手上长大的，可比林小倩率性多了，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让人喜欢和她亲近。 王红梅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不然就是连带着厉加佳也给编排了。 “让爹好好想想啊，”林老根起身，背着手走出堂屋。 厉加勤拐着脚跟了过去，毕竟屋里都是女人，他一个男人待着不方便…… 第六十九章 他的看法 林老根走一段停一停，生怕厉加勤跟不上，等人快跟上来了，又往前走，这一走，到了村口的位置。 这地方有个乘凉的凉亭，因着太阳晒，没什么人经过，林老根便在里头坐了下来，拿出水烟，这边刚要摸火柴，厉加勤已经滑了火柴送上来。 林老根抽了一口，十分满足，“这个是二娃子找你修的？” “嗯，”厉加勤点头，心里颇为意外，没有想到林小慧会毫无隐瞒地说了这件事情，“小事情，您莫要记着。” 林老根点头，一脸感慨，“我家二娃子是个好孩子，满心都惦记着我，这要是让她一个人在镇上做工，我还真的不放心。” 厉加勤没接话，但是心里却是很希望林老根能够答应林小慧去镇上做工，一来可以离她近一点，二来也少一点亲人的磋磨。 “勤娃子，你和大叔说说看，二娃子这样的，去镇上，谁会雇她呀？”林老根在林湾村一辈子，外头的情况是不大了解，只是担心女儿被人欺负了去。 “这个还得看小慧喜欢啥样的事情，”厉加勤思忖后给了意见，“一般会做家务的，可以做一个帮工阿姨的活计，会烧饭心又细的，可以给人烧饭做厨师，还有一些有文化，可以给人做老师，管管孩子之类的。” “这样啊……”林老根微眯着眼睛，抽了口水烟，“烧饭这个还挺好的，二娃子厨艺不错，这帮工阿姨就算了，太辛苦，至于当老师，那更是不行，我们家二娃子没念过书啊。” 厉加勤一脸意外，“大叔，小慧没念过书？不会吧……” “这都怪我，早知道就让她去念书去了，”想到林小慧突然开窍，做啥事儿都通透，林老根就有些懊悔，“二娃子这么聪明，要是给她念书的话，肯定能念得很好。” 厉加勤笑着赞同，没有念过书居然会识字写字，这真是出于他的意料之外，亦或者是，她自学的。 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这也太厉害了些。 “大叔，小慧她不会怪您的，”别看小姑娘家家的那么彪悍，可对林老根这个父亲却是很尊重的，看看这水烟就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林老根颇为欣慰，他抬眸征询厉加勤的意思，“那你觉得让她去做工好一点，是不是？” “我一个外人……” “你说，叔没把你当外人，”林老根拿着水烟示意厉加勤直说。 厉加勤搔了搔头发，笑得很憨实，“您应该相信小慧，她能做的更好。” 林老根连连颔首，好像是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别人的肯定，心里很踏实，“我现在就是担心小慧要是去做工的话，不知道村里人咋想？我好好的闺女，就怕被她们乱说。” 这一点，厉加勤倒是想到了两个人，“叔，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们管不得，最要紧的是咱们自己，可千万别人不编排小慧了，倒是家里人胡乱说话。” 林老根像是被点醒了似地清明起来，“你说的对，尤其是你大娘那张嘴，没个把门，我回头得先和她说个明白才行，其实呢你大娘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宠小倩宠得无法无天了，你啊多担待。”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厉加勤已经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情了，他只想关心林小慧，哪怕只是聊她的事情都很开心，“叔，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留意一下镇上的活计，如何？” 林老根眼前一亮，‘腾’地站起来了，兴奋地说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说完，又不太好意思了，“还……还是算了吧，要是二娃子自己碰壁了，兴许两天就回来了。” “可别啊，”多好的机会，厉加勤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了，“我认识一户人家，家里头就俩老人家，缺个日常照应的人，回头我和小慧提一提，看她自己的心意再决定吧。” “那敢情好……”林老根很激动，可是下一秒便更加愧疚了，本来退婚的事情就够对不起人家厉加勤了，现在人家还肯这么帮忙，他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好，“勤娃子，你的好，大叔都记着呢。” 厉加勤松了一口气，想到林小慧微微一笑的样子，心里像是含了块糖似地得甜，只要她不排斥自己，那就好办多了。 两人在凉亭坐了好一会儿，还是林小慧过来叫吃饭才回去的。 半路上，她很奇怪爹为什么这么高兴，于是偷偷问厉加勤，“你给我爹灌了啥迷魂汤了？把他哄得这么高兴。” “保密，”厉加勤挑着眉，一脸狡黠，看她着急，嘴角微微上扬，清俊的脸庞透着几分坏坏的感觉。 林小慧不喜地皱眉，不说拉倒，她还不问了呢。 想到这，便加快了脚步跟上林老根。 “嗳，你怎么不问我了呢？”厉加勤本来要逗逗她的，结果她压根不在乎，这可是急死他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晚了，”林小慧说完，甩着两根小辫子就往家里头跑了。 厉加勤看到那欢脱的背影，心都跟着狂跳起来，恨不得长双翅膀直接飞过去呢。 堂屋里，中饭已经准备好了，可桌边就厉加佳一个人。 林小慧刚要问，发现西屋的房门紧闭，便立刻猜到亲妈和亲姐姐在屋里说体己话呢。 直接撂下客人，也不怕人家传话到厉家去。 也就林小倩心大，仗着厉加富喜欢她，开始撒娇了。 “小慧姐姐，我哥呢？”厉加佳无聊之极，可这留下来吃饭是大哥的意思，她不能自己走了，可是看桌上的吃食，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茄子是蒸茄子，可是大蒜没怕碎，看着就不香。 唯一的一个肉菜更是让她郁闷的离谱，这肉丝儿切得和蚊子腿儿一般细，给谁吃啊。 也亏得二哥回去吹牛，说老林家招待客人都是用大块大块的肉的。 可见是说谎了。 “就在后面，”林小慧发现厉加佳一个人要坐不住了，忙照应道，“你别着急着走，一定要先留下来吃饭。” 第七十章 喜欢啥样的 厉加佳实在是坐不住了，毕竟没有哪个客人会这么受冷待，“小慧姐姐，你别忙活了，我和大哥说一声，现在就走。” “这样啊……”林小慧想到厉加勤便也不就勉强了。 然而，厉加勤却执意留下来吃饭，“加佳，现在是饭点，我们要是回去的话，小姨肯定会问起来的，你让大叔怎么办？” 厉加佳双肩垮了下来，不耐烦起来了，“哥……” 厉加勤板起了脸，很严肃，“别耍小性子了，既然来了就别让大叔难做人。” 听到这话，林小慧蓦地一软，对厉加勤多了点了解，他一个糙老爷们心思居然这般细腻，连爹的感受就顾及到了。 算了，看在爹的面子上，她决定劝一劝厉加佳，“你能帮我一个忙不？” 厉加佳不好拒绝，撅着嘴跟着林小慧去了厨房。 林小慧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有小情绪也是正常的，错就错在西屋里的两个人太过分了，有什么道理要客人一个人撂在堂屋不予招待的。 “你帮我点把火，”林小慧毫不客气地吩咐，然后剥了蒜头，挨个拍碎，变成蒜泥。 处于礼貌，厉加佳点了把火放进了炕膛里，她很好奇林小慧端着蒸茄子干什么。 林小慧将蒜泥均匀地扑在了茄子上，然后倒了点酱油进去，等锅里的油热了，便舀了半勺子浇在了茄子上头。 霎时，蒜香扑鼻，香得令厉加佳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你咋想到这样弄的？好香啊。” 林小慧只说是见过一回，就记住了，而且毫不吝啬地说了其他可以类似的做法，“芋头干皮的时候很难剥，就削皮刀之后，粘液特别多，手就会很痒，如果我们把芋头煮熟了，然后剥皮，加入一点酱油，切了小葱撒在煮熟的芋头的上，热油浇下去那就更香了。” 厉加佳感觉自己口水咕咚一下咽到了肚子里，“听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有机会我做给你吃，”林小慧端着盆子要去堂屋，不料迎上厉加勤一脸的笑意，“小慧，有机会也给我做一个呗。” 当着厉加佳的面，林小慧还不能直接拒绝，便大方地应道，“行啊，改天你有空就来我们家，我告诉我妈怎么做这道菜。” 既没有驳了他的面子，又彰显了她的热情好客。 厉加勤失声哑笑，就知道会这样的结果，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没机会的话，他自己会创造机会，上次那顿红烧肉他可是念念不忘。 蒜爆茄子上桌，林老根便扬着嗓子朝西屋喊，“孩子他妈，吃饭了。” “吃，吃什么吃，我们娘俩不吃了，”王红梅完全没了之前的克制，怒气爆发出来了。 林老根很尴尬，转身拿了筷子，招呼道，“她们早饭吃得太晚了所以不饿，我们吃吧，不用等了。” 少了两人，林小慧直接招呼王小美姐妹和林宝骏上桌吃饭。 挤是挤了点，可是气氛很融洽热闹，拿到蒜香茄子没几下就吃光了。 林老根很高兴，便将好吃的留给小辈们，自己则夹了一筷子的梅干菜，刚嚼了一口，便卡在了牙齿缝了，他刚要发作，看到厉加勤还是忍住了，实在难受就去厨房，摘了根很小的木棍将梅干菜给弄出来了。 想到自家婆娘这般不上心，他很没面子，心里恨恨的，想着一会儿怎么收拾王红梅。 王红梅母女出来时，桌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快吃吧，吃了好收拾一下，”林老根也不问林小倩眼睛红红的是怎么回事，招呼厉加勤出去了。 林小慧就陪着厉加佳去东屋说话，等着厉加勤回来。 “小慧姐姐，我和你说件事儿，你听了可别嫌我多事，”厉加佳瞄了眼门口，小声说道，“你不在的时候，大娘和二嫂计算着的等你去做工赚了钱，找你拿钱买嫁妆。” 虽然知道可能是不好的事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 她都还没走出家门呢，就被算计上了，而且还被外人知道了。 丢脸丢大发了。 林小慧暗暗调整情绪，笑道，“这钱都还没影呢，他们算计啥，说不准我去镇上晃荡两天就回来了。” 厉加佳连连点头，“这到是，现在处境都很艰难啊。” 但是这件事情，还是留在了林小慧的心里，想要她的钱，做梦去吧。 难怪林小倩刚才也不提做工的事情了，原来是有了长远的打算。 “不过我真的很佩服小慧姐姐你，居然想去做工，这可是凭着真本事赚钱的，说的我都好羡慕，可我啥都不会，”厉加佳唉声叹气地歪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妈的意思是等我满十八了，就找人家嫁了，我看这些天她都在外头跑，八成是不会放过我了。” “兴许……”林小慧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兴许是为了给你大哥找对象。” “我大哥？”厉加佳很无奈，“算了吧，我妈可不敢给我大哥找对象了，她上次没通知我哥就直接带那女孩子去家里了，我哥知道后大发雷霆，我妈可不敢再做这种事情了。” 还有这种事情？林小慧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看来厉家大娘对厉加勤挺上心的，只可惜不够了解他，所以碰了壁。 “那你喜欢啥样的？”林小慧随口问了一句，为了就是不想气氛冷下来，这边希望厉加勤快点告辞。 “喜欢……”厉加佳拼命想，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和书里的差不多吧。” 林小慧哑然，“书的男人哪里能算标准啊。” “那你呢，喜欢啥样的？”厉加佳靠近了一点，格外亲近起来。 “我？”林小慧更郁闷，“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眼缘很重要。” “说的很有道理哦，”厉加佳忍不住附合，“可是怎么才算眼缘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 “厉加佳，你问啥问，我们走啦，”林小慧话还没话说完，厉加勤一脚迈了进来，催促厉加佳赶紧走，“车来了。” 厉加佳和林小慧道别，欢快地跑了出去。 “我告诉你什么叫眼缘，”厉加勤一双眼眸犹如璀璨星辰，散发着温柔的光…… 第七十一章 好一顿奚落 “车不是来了么？你还不走，”林小慧的不悦全部都写在脸上，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不想让他说出口。 厉加勤没走，另外一只脚也迈了进来，黑眸晶亮有神，恨不能直接凑到林小慧的面前说话，“刚才大叔问我说你去镇上做工的事情了。” 什么？爹问他的意见？ “你……”林小慧刚想问，发现他眼底的揶揄之色便闭了口，微微一笑，再次说道，“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决定，不会被任何人的言语所决定。” “这是当然，”厉加勤微微错愕，随后又朗声一笑，“我也给不了大叔什么意见，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当我放屁，这样总行了吧。” 林小慧眼珠子一转，看向了别处，“油嘴滑舌。” “你是再说我吗？”厉加勤又是笑得开怀，“你可别这样看我，我要真是油嘴滑舌，怎么连你都哄不了啊？我这辈子可没对女孩子这样说过话，你是头一个。” “荣幸之至，”林小慧可不吃这一套，蹙着眉头，横眉睨了过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我走，我走，”厉加勤无奈摇头，“我可真是命苦，被悔婚不说，连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多说几句话都不……” “还乱说，给我走，”听到他说的话，林小慧那叫一个着急啊，她可不能被人知道厉加勤喜欢她的事情。 当下，她拿起门后的笤帚，朝着厉加勤拍了过来。 “哎哟，”厉加勤忙着躲避，拐到了门槛，险些摔打。 “哈哈哈……”一个夸张的嘲笑从对门飘了过来，紧接着王红梅说话声想起，“加勤啊，不是大娘说你，你这腿脚不方便的话就少出来走动，免得再摔个意外出来，以后婚事也就难办了。 厉加勤扶着门框站起来，深望了林小慧一眼，嘴角漾着一抹自嘲。 林小慧被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是何苦呢？ “对……对不起，”她想了下还是道歉了。 厉加勤眼睛一亮，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他转身朝正在看热闹的王红梅说道，“大娘说的是，是我多事了，改天有东西要送过来的话，我让加富自己送吧。” 说完，嘴角垂了下来，转身又朝林小慧看了眼，便拐着脚出去了。 “嘿，他什么意思啊他，气死我了，”王红梅气得双手叉腰，发现东屋门口还站着林小慧，那火气就朝她撒了出来，“你看什么看？以后少和这种人说话，听到没有？” 林小慧微微挑了下巴，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爱和谁说话是我的自由。” 说完，走出东屋不再理会了。 接下去，林小慧见证了厉加勤的狠。 这一天中午，她正准备去镇上找事情做，不料刚出院子，便看到厉加富挑着担东西过来了。 她连忙回家，朝西屋喊了一声，“厉家来人了。” “啥，厉家来人？谁啊？”林小倩跑到炕上直接看了出去。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瘸子呗，”王红梅不想搭理，直接倒在了床上。 “小倩……”厉加富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林小倩一听是心上人，便哧溜从炕上下来，出门迎接去了。 王红梅也忙不迭地出来迎接，“哎哟，加富啊，你这啥东西，看着挺沉的啊。” “大娘，这是米，我妈说了，林湾村的花生榨油不错，又香又醇，麻烦您帮一下忙，回头我们过来拿，我和小倩结婚用的油都在这里了，”厉加富累得只喘粗气，揉着肩膀，龇牙咧齿。 两家也算是亲戚了，帮个忙也正常。 林小倩心疼坏了，拨开他的领口，看到一道很深的红印子，“怎么红成这样了呀？疼吗？你快进屋，我给你揉揉。” “疼……嘶……疼，”厉加富到抽冷气，跟着林小倩进屋了。 王红梅连忙跟了过去，追问道，“咋地是你送东西来啊？你大哥不是有车吗？让他送过来很方便啊。” 在一旁的林小慧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妈真是越来越没脸皮了。 “你笑什么笑啊，死妮子，你姐夫这么辛苦，你没眼看呐，”王红梅剜了林小慧一眼，嘴巴噘了起来，“哎哟哟，一定很疼吧，加富啊。” “妈，你这话说的不对啊，”林小慧想到厉加勤那日被奚落的情形，不知道怎么很想替他出一口气，也顺便让去你妈知道，别人可不欠她的，“上次厉加勤来的时候，你还笑话人家是瘸子，让人不要来咱们家了，你这么嘲笑人家，人家还敢来吗？” “我……”王红梅想起这件事情来了，心虚得目光游移不定。 “妈，你咋这样啊，厉加勤虽然是瘸子，可他很有用啊，搬搬抬抬也是很利索的，你看你一句话让加富疼成这样，这不是造孽么？” 林小倩细细碎碎地数落了王红梅一顿，越发地为厉加富难过了，“你哥也真是的，不知道你这么大老远过来辛苦么，也不知道帮个忙。” “我哥有两天没回家了，我妈说这花生不能放，让我赶紧送过来，我只送了一半过来，还有一半要明天送了，哎呀，疼……” 厉加富喊了一声，倒吸冷气，不过看着林小倩的眼神是温柔的，“小倩，我疼一点没事的，明天我还来看你，好不好？” “你啊……”林小倩的小粉拳捶了下去，娇羞得像朵美丽的玫瑰花儿。 “真好看，”厉加富眼睛更亮了，忍不住握着林小倩的手摩挲了起来。 林小慧正要去镇上，便不耽误时间了。 王红梅也不打搅小两口说悄悄话，兜了些瓜子出门找如意妈聊天去了。 晚上，王红梅当着大家的面又奚落了厉加勤好一顿，听得林老根不悦不说，就是林小倩也不高兴了，“妈，你咋这样啊，上门就是客，哪有人向你这样赶客人的？现在可好了，我们以后结婚的事情多了去，都要加富自己送过来了，想累死人不成。” 王红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蠕了蠕嘴唇，神色蔫了下去，“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会当真啊？” 第七十二章 你还要脸么 “也是啊，”林小倩想了一下，当着厉加富的面说道，“你大哥也忒小气了，我妈说两句他怎么了？会少块肉还是怎么的？” 厉加富顾着喝水，哼哼哈哈地敷衍着，没说什么。 晚安的时候，林小倩越想越不舒服，便对着厉加富撒娇，“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啥？”厉加富不懂林小倩的意思，一脸茫然。 “你说啥？”林小倩嗔了他一眼，指着那肩头说道，“你这肩膀都伤着了，明天还要担花生过来，这不是伤上加伤么，我就说你干脆让你大哥的司机送你过来好了，偶尔指使两下也没多大的关系。” “咳咳咳，”林小慧一听这话，满口饭差点呛进气管，她姐可真能想，居然要用厉加勤的车。 厉加勤会借给他才怪呢。 林老根不喜，将筷子丢在了桌上，抹了一下嘴不吃了，“加富，大娃子不懂事，你不要跟着瞎掺和，如果我是你，我可没脸找你大哥借车子了，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地自己挑花生过来。” 说完，端着水烟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抽了起来。 王红梅见林老根一心维护厉加勤，心里头十分不舒服，之前的理亏消失殆尽，扯开嗓门便说道，“他爹，这厉加勤是你什么人呐，你这么护着他？加富可是你女婿，你不帮衬着点儿？我要是你啊，我就亲自和厉加勤说去，让他把车借给女婿用。” 这般理直气壮，也是林小慧平生之少见，说的难听点就是厚颜无耻。 那日要不是她亲眼听到王红梅对厉加勤说的话，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个这样的亲妈。 “妈，你别老是想着使唤别人，这厉加勤也不欠咱们家的，”林小慧说着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削，“你可是嫁女儿，这女婿不辛苦点，咋看出以后对你女儿好不好啊？才干多少点事情，这么喊疼，那么不舒服，那娶老婆干什么？娶回家当老妈子使唤啊。” 说完，林小慧自顾着吃了起来。 三双眼睛齐齐地打在了她的身上，是震惊，是怨怼，总是没好眼色。 “二娃子说得对，”这时，林老根发话了，“加富啊，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和小倩做的不妥当，加上你大娘这张嘴，也不管再叫你大哥帮忙了，你啊，还是自己辛苦点，明天把花生挑来，免得耽误了。” “嗳，嗳，”厉加富唯唯诺诺地应下，忽然觉得脚下吃疼，发现自己被林小倩狠狠踢了一脚，“小倩，你干啥踢我啊？” 林小倩气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放下筷子跑回了房间。 王红梅睃了厉加富，有些不高兴，“你啊还是明天自己挑过来，早点来啊，别忘记了。” “嗳，”厉加富应得爽快，忙不迭地表心声，“你帮我哄哄小倩呗，麻烦你告诉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这还差不多，”王红梅翻了个白眼儿，眼珠子扫到了林小慧这边，“二娃子，你要是胳膊肘往外拐，我饶不了你，听到没有？” 林小慧没应答，只顾吃的开心，气得王红梅嘴巴都歪了，踢开条凳哄林小倩去了。 厉加富自在许多，筷子动得飞快，吃完还满足得打了个嗝，“你们家的饭菜真好吃，手艺比我妈强。” 林小慧扯了下嘴角，不吭声。 厉加富本来以为未来老丈人会让他经常过来蹭饭出，谁知，林老根没吭声。 他便悻悻然地擦了下嘴，也在门槛上坐着了。 “早些回去吧，担心着点路，”外头渐渐暗了下来，林老根没留人。 厉加富站了起来，好西屋喊道，“小倩，我先回去了，明天过来看你。” 林小倩也没回声，西屋传来很低的啜泣声。 等人一走，林小慧也已经洗好碗了，她提了张竹椅子在林老根面前坐下，小声说道，“爹，我今天去镇上了，还是有很多人招工的，有户人家找保姆，我想去试试。” 林老根顿了一下，抬头看林小慧，发现她不是开玩笑，“二娃子，家里虽然穷了点，可爹舍不得你去伺候别人呐，不如再找找，成吗？” “那……那好吧，”林小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爹觉得给人当保姆太丢人了，那是伺候人的活儿。 父女两个正说着话，王红梅一脸不爽地走了出来，“这厉家也太有意思了吧，大儿子这般作态也不管一管。” “行了，老婆子，”林老根很不耐烦，“你要想你女婿有担当，就自己来，别啥事儿都扯上别人，我看这个厉加富也不是也吃苦的人，要现在不历练，你就等着听大娃子哭吧你。” 一顿重话下来，王红梅算是听进去了，“那咋办？到底这加富行不行啊。” “我哪知道……”四个字结束了谈话。 第二天一早，意外的，厉加富早早挑了花生过来了，在院子里的时候，精气神儿特别足，“小倩，花生都送过来了，就麻烦大娘了。” 王红梅刚喂了猪，洗了手出来招呼厉加富，看到两担子花生，心花怒放，也不担心他是个吃不起苦的人了，“进屋歇会吧，大娃子还没醒呢。” 厉加富眼睛放光，迈进门槛就要进西屋。 林小慧在厨房做早饭，不清楚外头的情况，只看到王红梅推开后院的门儿，和小径对面的如意娘聊天。 “我那个亲家母真是太客气了，昨个儿和今个儿都送了花生过来，让我帮忙榨了油，这婚事啊早点儿准备起来。” “是么，这厉家真阔绰啊，”如意妈附和，但是也听不出有多少羡慕的，“那彩礼肯定不少喽？” 说到彩礼，林小慧好像没听家里二老提及，婚期还远着呢，就开始准备喜酒用的油，这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再说了，哪有人舍得用花生榨油啊，就算自家地里种的，也会想着去卖钱。 王红梅全然没留意到这一点，见没人和她聊了，郁闷地回屋，“这些人呐就是嫉妒，嫉妒大娃子嫁了个殷实的人家。” 第七十三章 裤腰带松 林小慧没接话，是不是真的阔绰，大家心里都有数的，不用特地出去宣扬。 不过，王红梅的话也提醒了林小慧，这个年代世道艰难，几乎谁家里都一样，厉家大娘孙玉凤看着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就算再宠爱小儿子，出手也未必这么大方吧。 想到这，林小慧抬眸看向王红梅，将正说得唾沫横飞的王红梅给吓了一下，“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那些花生不会是有问题的吧？” 王红梅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你啥意思啊？你是见不得你姐好，所以专门说些晦气话是不是？” “趁着厉加富还在，最好是检查一下那些花生，免得出了问题，回头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言至于此，林小慧也管不了王红梅相不相信了，反正她是提醒过了。 没事情，那是最好的，就怕有事情，把爹给气出个好歹出来。 王红梅略一思忖，好像又觉得二闺女的话是对的，忙提脚出了厨房。 林小慧松了一口气，好赖是听进去了，勺了一锅子的水之后，她探头看向了堂屋。 王红梅在西屋门口站了站，脸上的担忧渐渐地被喜悦取代，继而笑意更深，搓了搓手又咂吧了一下嘴巴，出了家门。 这就完事儿啦？什么都不说了？ 林小慧郁闷，果然是个不靠谱的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算了。 不行，既然想到这一层，她就不能出意外。 于是，林小慧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还没靠进西屋，便被里头啧啧啧的水渍声给惊倒了。 “加富哥，嗯……”林小倩粗喘如牛，加上娇媚的低吟声和呼唤声，令林小慧很快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倒是猴急，这青天白日，连房门都不关就亲上了。 就算两人是未婚夫妻，这年代也没宽容到可以未婚先孕啊。 也就片刻功夫，厉加富的声音也越发地低沉起来了。 不好，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做出点事情出来，这要是没怀孕倒还好，可要是怀孕了，老林家剩下仨闺女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想到会连累下面两个妹妹，林小慧不淡定了。 旁得也就不说了，万一有样学样，那可得了。 正琢磨着怎么让西屋的人清醒时，林小慧发现爹回来了。 爹一大早就去打猪草了，这会儿正在后院收拾呢，收拾好之后会抽上几口水烟，然后再吃早饭。 爹回来的正好，林小慧去了后院，拿了笤帚要扫地，“爹，这么灰大，您还是去外头抽吧。” 林老根看到二闺女勤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那你先洒点水啊，可不要呛着自己了。” “嗳，知道了，”林小慧应下，扫了几下就去厨房，偷偷看外头的情况。 林老根刚点了烟，抽了一口又停下来了，转头看看西屋，好像是有东西不对劲儿，再次确认后，眉头立时竖了起来，起身走到外头，提了根又细又韧的竹竿进来了，瞧着木墙卡卡作响。 屋里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加富，你马上出来一下，”林老根不客气，直接喊人出来，“现在就出来。” 话音落下，三秒钟之后，厉加富扎着裤腰带急忙忙地出来，“叔，啥事儿啊？” “你一边儿呆着去，”林老根语气不善，一眼掠过厉加富的裤裆，转身进了屋。 厉加富想跟上去看看，谁知，房门被关上了。 接着，里头传来林小倩嚎啕大哭的声音。 “你得瑟个啥劲儿啊，你得瑟……得瑟……”林小倩的哭声随着林老根的愤怒而变了声调。 林老根抽了几下便出来了，将那竹杆儿往地上一扔，绷着发青的脸色对厉加富说道，“加富，我女儿裤腰带松，你也跟着瞎胡闹是不是？这都没结婚呢。” 厉加富低下了头，半响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叔，这事儿怨不得我，都是小倩勾引我的。” “你……”林老根眼睛一黑，差点就没站稳。 林小慧上去将他扶到桌边，打了碗水出来给他润润嗓子，这边对厉加富也是看不下去了，便说道，“厉加富你怎么说话的，还是小倩的不对了？” “我……”厉加富抬头想回答，发现林老根瞪他，又急忙低下了头，“我也没想这样啊，禁不住小倩磋磨么，大叔，您就别生气了，我下次不敢了，刚刚被你吓死了，我……我……” 说着，情不自禁地护住了下档。 林老根听了道歉，脸色这才松缓，“现在知道也不迟，我可告诉你，我是要我闺女清清白白地嫁到你们家去的，你别给我惹事儿。” “是，是，”厉加富坐立不安，起身想要走了，“那我改日再来。” 林老根盯着他看，看得他又坐了下来，“大叔，我都道歉了，不是么？” “成吧，我就不留你……” 听到爹这么说，林小慧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裳。 “咋啦？”林老根不解。 林小慧示意他去厨房说话。 到了厨房，她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前些年日子难过，别说吃饭了，就是有点儿米汤喝也是足够了，这厉家能一口气挑了这么多的花生过来，您说，要不要趁着厉加富还在，打开来看看？” 林老根听了，眼睛眯了眯，颔首道，“倒是提醒我了。” 想了下之后就去了后院的小仓库，拉了一袋花生出来一看，脸色顿时煞白。 “慧，叫厉加富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小慧去堂屋一看哪里还有厉加富的影子，西屋也只有林小倩盖着被子在哭。 人已经溜了。 到了后院，林小倩看了眼花生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好的花生和霉花生混在一起了。 这一袋是这样，其他三袋自是不必说了。 “二娃子，我们……我们……”林老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稳住心神之后，脸色煞白，“这厉家到底要干什么？榨油就榨油，用这些坏花生干什么？” “爹，您别着急，”林小慧心里透凉透凉的，真是没有想到她随便一个念头就猜中了…… 第七十四章 他出面了 王红梅和人聊完天回家一看那些花生都是坏花生，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说不出声音来的。 “把你姐叫出来，”一直没吭声的林老根愣愣地抬头，看向林小慧，“去吧。” 林小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转头去了西屋，对着还盖着被子的林小倩说道，“爹叫你出来一下，有要紧的事情。” “不去！”林小倩满是哭腔。 “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你爱来不来，”林小慧不想多费口舌，反正想撇得赶紧是不可能的，“厉家富带来的花生有问题，你出来看看。” 说完，就出了西屋，将四袋子都开了敞口。 霉败的气味便飘散了出来。 林小倩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看这就是大哭了一场过的，“妈……” 王红梅抬头，叹了一口气，指着那花生说道，“看看吧。” “花生怎么了？”林小倩迈步上来，便被那霉败的气味熏到了，“这什么味儿啊？” 林老根抬了抬眼睑，没发话。 显然，这事儿不好办？ 要怪就怪没当着厉家富的面开了袋子看上一眼，现在就怕有口难言啊。 “不行，我一定要找厉家说个清楚，这些霉花生不能榨油，回头榨出的油吃坏了人，都怪我头上了，”王红梅动作利索地爬了起来，连裤子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就跑了出去。 林老根跟着站起来，想拦已经来不及了，“二娃子，快点，叫住你妈。” 林小慧本想拒绝，可是看到爹这样着急上火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追着出去了。 可是追了老长一段路都没有王红梅的身影，她脚步慢了下来，再过去那可就是李家墩儿了。 看着模样，人估计已经到了厉家了。 这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正当犹豫着，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儿，她回头，看到一个脑袋从车窗里钻了出来。 “小慧，你咋来了？走，去我家坐坐，”厉加勤满面春风，一看就是心情不错。 “厉加勤，你下来，我有话说，”林小慧看到他犹如见了救星。 厉家的人，她不熟，也不想打交道，而厉加勤除了表白那件事情之外，其它的还算是个明理的，和他说再合适不过了。 整件事掠过了林小倩和厉家富在屋里厮混你一段，其它的说得很清楚，“你回去和大娘说一声，这花生要是弄错了的，你就帮忙送回去。” 厉加勤听了之后眉头越皱越紧，“你说我小姨让加富用了很多发霉的花生去你们家，用来榨油，以后摆喜酒用？” “嗯，”林小慧点头，“前后共四袋。” 厉加勤脸色不好看，细想之下发现林小慧是给足了他面子了。 要不然也不会说‘是不是送错了’。 这很明显就是给厉家一个台阶下。 自己那个小姨，厉加勤是知道的，面上看着很赞同厉家富和林小倩的婚事，可暗地里总说老林家太穷。 可这话也不能在他面前说，毕竟林小倩早前是给他做媳妇儿的。 这要是过多埋汰老林家，岂不是将亲生子和非亲生子区别开来了么？ 所以，就来了一出霉花生的事情来。 “你先等一下，我马上回家看看，”厉加勤自觉没脸，不招呼林小慧回家坐坐了，让小孙直接开车回家了。 到家一看，果然看到王红梅拉长了个脸坐在院子里，而小姨孙玉凤则皮笑肉不笑地陪着，压根就不殷勤，也没了上次初见时的热情。 “小姨，怎得了？”厉加勤拐着脚走上去，没有和王红梅打招呼。 孙玉凤睨了王红梅一眼，哼笑道，“加勤呐，你王大娘说我让加富送的花生是发霉的，你给说说看，怎么可能？” 厉加勤就从孙玉凤的表情就看出霉花生的事真的了。 霎时，他有些恼火。 这发霉花生榨出来的油怎么能吃呢。 “小姨，是不是加富弄错了你的意思？”厉加勤不想白白浪费了时间和孙玉凤说道理了，直接将事情归到了厉家富的身上，“粮食花生之类的，加富向来不清楚，可别以为这霉花生是能吃的，就给担到了大叔家去。” 孙玉凤一听这话，眼珠子凸了出来，“你说啥，加勤？你几天没回家了，知道个啥？花生是好的，我自己装起来让加富送过去的，怎么过了一夜，说这花生是霉花生？哼，指不定她们换掉了也说不定呢。” “你瞎说啥？老天爷睁着眼睛看呢，你也不怕天打雷劈，”王红梅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争辩，想着自己要被讹四袋花生，心里阵阵抽疼。 “啥？你给我说明白……”孙玉凤啐啐两下，摩拳擦掌地要打架。 “行了，都给我别说了，”厉加勤恼得怒声而出，“搬错了就是搬错了，带回来就是了……” 说着，又对王红梅说道，“大娘，我小姨不是那样的人，若真是送错了，你找个人过来说一声就好，我们会把霉花生搬回来的。你不必这么辛苦亲自来这一趟。” 王红梅和孙玉梅皆是冷哼出声了。 “大娘，我现在就去把花生搬回来，你要不要跟着我的车回去，”厉加勤说完，往外走。 孙玉凤追了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臂，厉声责备，“加勤，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啊，你……” “小姨，这么说来，你是故意给了林家发霉的花生喽？”厉加勤说完，双唇紧抿，眉头微蹙，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就算你舍不得花这个钱，也不要这样做？发霉的花生会吃死人的。” “他们不会这么傻，真的拿去榨油吧？”孙玉凤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厉加勤深深一叹息，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姨，这是害人害己的事情，既然这门亲事是你和爸爸都同意的，那就不要在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不是因为你弟弟倔强，非要那林小倩么，”孙玉凤扭着脖子撅着嘴，好像谁欠了她一般。 厉加勤就看不惯这样宠着厉加富的孙玉凤，“要是不同意，趁早散了，不要害了加富又害了人家女孩子。” “我偏不，”孙玉凤直着脖子冷笑，“有个能干的儿媳妇，我可要享福了，你弟弟什么活儿都不干，也需要人伺候的，我就是看不惯你弟弟前个儿偷偷拿了粽子送到老林家去，还有拿坏了罐头招待我和媒人，我倒现在还被人笑话。” 第七十五章 倚老卖老 不远处，房屋拐角的地方，林小慧将这话听得一字不落，想不到孙玉凤既然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想想还真是令她心里发毛。 林小倩嫁进这样的人家，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境遇完全不一样，兴许婆媳两个会和平共处也不一定。 刚要走，发现厉加勤已经走到跟前了，她愣了下，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询问道，“现在就回去拿霉花生吗？” “嗯，”厉加勤没多余的话，拐着脚往前走。 身后传来王红梅和孙玉凤的吵架声，听着没有罢休的样子。 林小慧听不下去，走到王红梅面前，将人往外拽，“都说是搞错了，还吵什么？赶紧回去。” 王红梅赤急白脸的，哪里肯落入下风，“你个逼儿，不要好的，想讹我们花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孙玉凤一听，急着转身进屋了。 “快走，人家拿刀去了，”林小慧不知道孙玉凤是不是去拿刀，反正不让王红梅知道害怕，她是不会走的。 这么一说，王红梅跑得贼快，一下子就追上了厉加勤，“先别着急，等我……等等我。” 说着，不客气地钻进了厉家打开的车门里。 林小慧顿觉没了脸，不过想想亲妈就这德行了，她应该习惯了才是。 “快走，你妈追来了，”王红梅关上门就催促，也不管林小慧是不是上车了。 厉加勤想要给她开车门，林小慧手快了一步，自己开了，弯身坐了进去，完全没觉得有啥难的。 倒是厉加勤很诧异，这汽车吧，别说是村里了，就是镇上县里也不多见，人人见了都要驻足看上一会儿，远的就不说了，就是王红梅坐进了汽车，惊讶得东摸西摸，就属她林小慧性子恬淡，好像这车压根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林小慧发现反观镜一双紧盯的视线，便忍不住蹙了蹙眉，不悦写在了脸上，将视线撇开了。 “加勤呐，这汽车是部队分配给你的吗？”王红梅难得的和颜悦色，“坐着可真舒服啊，去哪里都快，一点都不颠簸。” “是啊，”厉加勤语气寡淡地回了俩字，模棱两可。 王红梅悻悻然地闭了嘴，伸手去扣车门上的东西。 “别乱动，摔出去了，伤着了，算谁的，”林小慧一眼瞄到王红梅的小动作，赶忙出声制止。 这年头农夫与蛇的故事多了去，尤其是自己这个妈，林小慧还真是不放心。 “死妮子，”低声训斥后，王红梅无聊至极，看到反光镜厉加勤那张坚毅的脸，忽然问道，“加勤呐，这加富可是你弟弟，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帮衬着点。” “大娘，要我怎么帮？”厉加勤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小慧扯了下王红梅的衣服，示意她别说太多的话。 “拉我干啥？”王红梅瞪了一眼，又喜笑颜开地朝厉加勤说话，“加富和小倩快要结婚了，这很多东西要买，你啊这车闲着也是闲着，可要多帮帮他们，不要让小两口累着了。” 林小慧听完这些话，头皮很胀，真想直接开了车门跳下去得了。 亲妈到底有什么脸面要求厉加勤做这种事情。 没等厉加勤应话，王红梅又说道，“你也别嫌大娘说话不好听，这大的帮衬小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大娘说的是，小倩也是老大，家里头的事情多做点儿，让小慧和小美他们好好歇歇，总不能都让小的做了，大的不做，你说是吧？” 厉加勤说着，扭头看向了林小慧，“小慧啊，大娘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林小慧明白厉加勤故意寒碜王红梅，连忙接了一句，心想噎噎她也好，也省得成天就知道磋磨别人。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王红梅眼珠子打了个转，不服气，“我们家是女娃，你们家是男娃，怎么会一样呢？闺女不做事情，往后嫁人了怎么办？” “大娘说的是，我小姨喜欢小倩估计也是看在她是个贤惠能干的，”厉加勤直接捧了王红梅和林小倩，可言下之意却是浓浓的正话反说。 林小慧觉得自己没说错他，是个油嘴滑舌的人，明明很生气，却依然能维持着面上的客气，即便是很生疏，也让人感觉不出来。 到了老林家，王红梅推开车门，慢悠悠地下来，看到别人羡慕的眼神，脚步顿住，双手扒着车门，不上不下，一脸的炫耀之色。 小孙发现车门还开车，也不好招呼王红梅关门，便故意汽车往前开了两步。 王红梅没了车门可靠，差点摔着。 听到讥笑声，她便若无其事地回了院子，扬声喊道，“二娃子，给我倒杯水来，渴死我了。” 林小慧一听，只抖了下眉尖，便去厨房倒茶去了。 茶到了厉加勤的面前，他忽然很感叹，当着王红梅和林老根的面说道，“这茶我也不喝了，还是早点儿回去，让加富自己过来把花生抬回去吧。” “嘿，厉加勤，你咋这样啊，说好了的，你是大哥要多帮帮弟弟弟妹的，怎得一转眼，你就反悔啊？”王红梅急得连茶都没喝。 “也不用分什么大小，哥哥弟弟的了，大娘不也是一进家门就让小慧做事了么，”厉加勤微微一笑，看着是恭谦的，“你让小慧多做点，让她以后嫁个好人家，我让加富过来挑玉米，也是锻炼他的担当，您觉得我说错了没？” 这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王红梅哪里舍得厉家富受累，当下便被堵得只瞪眼睛，应不出话来了。 她已经是完全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使唤林小慧，而在车上，厉加勤的画外音，她压根就没听出来。 现在可好，她脸颊火辣辣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林老根斜了一眼王红梅，知道她肯定有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便沉下脸来，“老婆子，花生的事情，二娃子提醒过你的，你都干啥去了？” “我……”王红梅当然不会说出当时看到厉家富和自己二闺女在亲嘴儿所以给忘了…… 第七十六章 他的油腔滑调 霉花生这件事情之后，林小倩很长时间都不敢在王红梅面前再提厉加富，好像一提他，王红梅那双眼睛就能吃了她似地。 可是，她正处热恋之中，长久不见情郎，这心里像是住了一只猫一样难受。 这日，林湾村的傍晚异常炎热，吃过晚饭，各自都散了。 林小慧带着林小美姐妹俩温习功课，早早就开始将下半年来学的知识预习起来。 虽然注意力在书上，但是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是很容易就听见的。 这不，几句如小猫叫唤般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二姐，好像是……”林小丽也是警觉，一下子就听出外头的声音是谁的了。 “你们两个别管，我出去看看，”林小慧示意两人不要出去。 到了堂屋，已经不见厉加富的身影，但是西屋有细细地说话声和林小倩的媚声羞语。 没有想到厉加富居然趁着黑风越高的时候偷偷地溜进来了。 而林小倩也肆无忌惮地将他迎进了屋里。 不行，家里头还有三个小的，有样学样，那可就糟了。 想着这事儿要阻止了又不能被林小倩记恨，林小倩想了个办法。 她拿了家里所有空闲的煤油灯，将它们全部点着，堂屋里顿时一片通亮。 做完这些，她从容地从后门出去，看看爹妈在哪里乘凉。 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回来，林小慧都得挨批。 王红梅没心没肺的笑容在夜色之下特别响亮，而呼噜呼噜声就是林老根抽水烟的声音了。 林小慧正想着怎么让二老的注意力放在堂屋这边时，忽然有人出声提醒。 “红梅，你家里来客人啦，点了这么亮的灯？” 这一提醒，王红梅果然坐不住了，骂骂咧咧道，“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客人，准是家里的皮孩子点了煤油灯玩，我不和你们聊了，回家揍一顿再说。” 林老根也跟着回来了。 林小慧绕到前头，这都还没进院子的时候，发现不远处一个火星头忽明忽暗。 “是谁？”她壮着走了上去，发现面前厉加勤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立时，她转身就走。 “小慧，”厉加勤掩饰不住激动， 他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烟蒂丢在地上，脚尖碾了上去，“我不知道你会出来，要知道你出来，我就不抽烟了，熏着你了吧？” “你怎么在这里？”林小慧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是厉加勤。 “我送加富过来的，”厉加勤有种耍了小聪明的狡黠，“大娘不是说了么，弟弟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这个做大哥的一定要提供帮助……” “所以不顾加富的要求是不是合理？”林小慧弄不明白了，他若是空的话，做点其他什么好事情不好，偏偏答应了厉加富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我要是不答应，又怎么见到你呢，”厉加勤笑着反问，看着面前这张愠怒的脸，心砰砰跳着乱了节奏。 夜色之中，她那张秀丽的脸多了几分朦胧美，唯独那双眼睛看上去特别地亮，仿佛照进了他的心里。 “小慧，”见林小慧不说话，厉加勤十分局促，“老天爷也感受到我的心意，指引你出来见我了，不是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小慧脑壳疼，还没说话，屋里就听到王红梅的怒骂声。 这……她也顾不上厉加勤了，转身跑回了家，看到王红梅揪着厉加富往外推，而厉加富一副有话要说不肯走的赖皮模样。 “妈，亲妈，求求你先听我说，”厉加富扒拉着门框不松手，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求饶。 林小慧怕扰到邻居，便劝道，“再吵下去，只会让人看了笑话，让他把话说完。” 王红梅好面子，自尊心强，自然不想被别人笑话了，于是吩咐林小慧把院门关上。 门关上之前，厉加勤快步走了进来，直接和林老根打了招呼，“大叔，加富说为了上次霉花生的事情来道歉，我看这么久没出来，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林老根看到厉加勤，连忙起身叫他进来，“快进来坐，怎么来了也不进屋呢？” “这不是怕大娘不高兴么，”厉加勤很有‘自知之明’。 林老根臊得慌，“你大娘这人你是知道的，莫怪，莫怪。” 厉加勤落座，目光便从厉加富的身上掠过，光明正大地停留在了林小慧的身上。 林小慧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厉加富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妈，”厉加富涎着脸，直接改口讨好王红梅，“上次霉花生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妈是准备了好的花生的，但是是我没看清楚，直接拿了坏的花生给您，谁我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哼！”王红梅没有被这几句话说动，头一脸，看向了外边儿，“你当我是傻子呢，你看你妈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想讹我，你要想替你妈道歉，那就不必了，让你妈亲自过来。” 厉加富面露难色，目光闪烁，游移不定。 林小慧暗自好笑，厉加富居然为了讨好岳母，居然开始扯谎了，她倒是要看看他是怎么圆谎的。 “妈耶，”厉加富急得搓了搓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两张粮票，殷勤地送了上来，“这个是给您的。” “啥？”王红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一看是该了供销社的章，便立刻接了过来，惊讶道，“粮票？” “是五十斤大米的粮票，”厉加富搔搔头，看着很憨实。 王红梅看了看，忍不住点头，问道，“你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是我妈，”厉加富急中生智补充，看到王红梅喜欢，放心不少，“我妈说了，这件事情她也疏忽了，要是多叮嘱我几句的话，两家也不会有这么深的误会了。” “这话说的我爱听，”王红梅这才开怀，扬着两张粮票给林老根看，“他爹，你看，五十斤大米呢。” “还给加富，”林老根不爱贪小便宜，霉花生的事情说开了就好，厉家两兄弟过来，也算是给了台阶了。 王红梅一开心，也不阻止厉加富和林小倩说话了。 “大叔，我去叫小孙开车过来，不熟悉路，你让小慧带我一下，可好？”厉加勤看天色不找，故意寻了个借口和林小慧独处…… 第七十七章 情不自禁 第七十七章 情不自禁 “行，”林老根没发现什么异常，吩咐林小慧慢点带路，毕竟厉加勤的腿脚不方便。 林小慧郁闷得想撞墙，这人熟门熟路的，哪里需要带路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也好，说清楚了，免得下次他还来她家。 刚出院门，厉加勤便问道，“这两天看到你在镇上找事情做，找的怎么样了？” 他都看到她了？可她没看到他呀。 林小慧对厉加勤又多了几分成见，“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做不到，”厉加勤顿了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有种感觉叫情不自禁，你知道吗？” 去你的‘情不自禁’，林小慧扭头就想回去了，她不送了可以吗？ “别走，别走，我不说了，”厉加勤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小慧的手腕。 她一惊，急着甩开，“放手。” “你送送我，我就松手，”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能就这么放开她呢。 林小慧恼得鼻翼煽动，不知道怎么对付脸皮这么厚的人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厉加勤这才放手，“你又瘦了。” 关心的话让林小慧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话，她的印象之中真的没有人这么细心地关心过她，就算爹，也就叮嘱一下日常吃的，哪里知道她是不是瘦了？ “一定是找事情做的事情累着了，”厉加勤暗暗欣喜，她没有生气，是不是表示他的关心说到点上了，“有人拖我找个会烧饭的手脚麻利的姑娘照顾日常起居，你挺好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他居然为她留意了工作？ 林小慧迷茫地抬头，“你特地帮我找的吧？” 厉加勤扯了下嘴角，既然被知道了，也不解释了，反正有这么一份轻松又挣钱的工作，“是两位退了休的老师，年纪大了，看书读报都很吃力，我想着你识字，就想着介绍你过去了。” “可我没念过书，”林小慧怕被他发觉端倪，想要澄清上次写字的事情。 “我知道你没念过书，可你一直都在自学，而且学得很快，我相信你肯定能够胜任的，”厉加勤浅浅的笑容满满都是对她的信任。 这样解释让林小慧心里一片舒坦，也是，打从林宝骏他们上学之后，她每晚上监督他们学习之外，自己也会看书，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自学的。 “那成吧，”既然是他的好意，她也就不矫情地拒绝了，而且东家还是老师，去给他们做事，听着也是很体面的，不过还是要考虑爹的想法，“回头我和爹说一声，要是他同意了，我就过去。” “成，”厉加勤瞄了四周一眼，小声地问道，“小慧儿，我过些日子要回一趟部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 “有事要我帮忙吗？”林小慧怕他说话太出格，忙岔开了话题。 厉加勤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他就有了借口，“是啊，我是真的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啥事儿？”看在他留意了她工作的事情，林小慧也很爽快。 “我呢养了一对乌龟，”厉加勤雀跃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应一下。” “乌龟？”林小慧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居然养乌龟？ “嗯，是乌龟，”厉加勤没发觉林小慧惊讶的语气之中的不可思议。 “好吧，”林小慧无奈地答应了下来，“你改天带过来，我在家里帮你养着也是可以的。” 厉加勤懵了一下，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地清醒过来了，他真傻，这乌龟随便哪里都能养，得说点儿名贵的东西才行，又想了一下，笑着道，“差点儿忘记了我的君子兰。” 君子兰是兰花之中比较名贵的名品，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只要她答应，他明天一早就去买乌龟和君子兰。 “成，”林小慧想还了介绍工作这个人情，便一口答应了，“那抽空你告诉我怎么养，我好记下来，照着你的意思来。” “好，”厉加勤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心里甜丝丝地，快要满出来了。 汽车直接开到了老林家家门口。 厉加富依依不舍地和林小倩道别，又很有教养和礼貌地和林老根夫妇俩个道别。 回到车上，他松了一口气，仰头靠在了车椅上，感叹道，“大哥，谢谢你的粮票啊，这边搞定了，我回去哄哄妈去。” “后备箱里有一对好酒，你拿回去给爸，就说是林家大娘给的，让爸给小姨吹吹枕边风就好了，”厉加勤心情好，所以不介意多教厉加富几招。 “好主意啊，”厉加富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感谢，“哥，要不是你，这婚事怕是要吹了，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想小倩，想得心肝都疼了。” 虽然没有厉加富说得那么夸张，但是相思之苦确实不好受，他不也备受煎熬么。 还好，今晚和小慧儿聊了聊，又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美好了。 只要她在镇上，他回来想看她就方便多了。 再说了，回部队为了祝贺建军节，顺便述职，想什么时候回来，也是自己决定了的。 一夜过去，林小慧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厉加勤说的工作，不过去之前，她还是决定将这事儿和爹说一声。 林老根听说是厉加勤介绍的，便是连连颔首，“加勤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不过二娃子，你先过去看看，要是那两位老教师是好相处的，咱们就做，如果脾气不好，那就算了，成不？” “知道了，爹，”林小慧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吃了早饭就去镇上了。 王红梅没拦着，而且还挺支持的样子，“记得和人家把工钱好好谈啊。” 林小慧就当没听见，去了镇上就直接到厉加勤的窗户下面等他。 厉加勤正在刷牙，探头出来一看下面是林小慧，一口的泡沫直接给咽下去了，“小慧儿，你啥时候来的？怎么在下面等啊，快点儿上来。” “不了，你快点儿，”林小慧发现他嘴巴还有泡沫，而衣服应该也没穿，露出大半个壮实的胸膛…… 第七十八章 很失落 林小慧没想着要上去，在窗户下边徘徊了一会儿，看到小孙拿着早饭小跑了过来。 小孙也发现了她，忙笑着问道，“小慧，你怎么不上去啊？我们连长已经起床了。” “你这是什么？”林小慧发现小孙另外一只手里提着一只袋子，里头黑乎乎的东西，好像还在动。 “这个哈……”小孙举了起来，让她看个清楚，也是一脸狐疑，“我也不知道我们连长怎么了，突然说要养乌龟，让我早早地去买，真是好奇怪。” “那他还没有让你去买兰花，就是很名贵的君子兰，”林小慧立刻想到养乌龟的事儿可能是厉加勤刻意为之，便提了兰花的事儿。 “咦……奇怪，你咋知道啊？”小孙搔了搔头，憨憨地笑着，“我们连长倒是说了这事儿，可是我哪知道兰花啊，更别说君子兰了，小慧，你知道哇？” 林小慧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二楼窗口，只见厉加勤指着小孙说不出话来。 那模样，林小慧见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奇怪地挠了下后脑勺，“小慧，我们连长干嘛这样指着我？是不是我早饭买晚了？” 林小慧耸了下肩，示意他快点儿上去。 这时，厉加勤已经跑下来了，见着小孙，膝盖就朝他顶了过去，“我让你多嘴了吗？” 小孙连忙躲开，趁机跑上楼去了。 林小慧挑着下巴， 斜睨着厉加勤。 他肯定以为她给别人干活很轻松，所以还搞个乌龟给她养养。 “小慧儿，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厉加勤心虚，笑得一口白牙无比整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看在养乌龟的情分上，我还能时常看到你。” 养乌龟的情分？ 林小慧忍不住扶额，真是彻底服了他了，还好小孙买不到君子兰，不然，她给养坏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钱？ “小慧儿……”厉加勤动了动唇，说不出来，只觉得她好看，目光没有挪动分毫，一直停留在她细腻光滑的脸庞之上。 初升的太阳洒下金灿灿的光芒，使得这张小脸儿更加明媚了。 “你告诉我那老师的家怎么走，我自个儿找过去，你上楼吃早饭吧，”林小慧也不说过多地纠缠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去，也不想为了这种事情生气。 说实在的，他能帮着留意工作，回头还得谢谢人家，“你这乌龟已经买了，那我就帮你养着吧，君子兰就别买了，我也不会养。” “好，”厉加勤笑着应下，又担心林小慧可能还在生气，忙小心地试探，“你还生我的气不？” “没有，”林小慧回答得很干脆。 这条路上做买卖的人稀稀拉拉的，时常有人投来好奇的眼光，她在和他此在停留说话就不合适了。 厉加勤有种不被重视的失落，她居然连生气都没有。 难道是他连被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吗？ 想到这，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看来他还是不够努力啊。 可眼下还要回部队，真没有太多的时间。 老日方长，他怕太急了，反而把人给推远了。 于是，略一思忖后说道，“你在等我一下，我先吃个早饭。” “好，”林小慧听了这话，心里压力也没这么大了，他要是连饭都不吃就帮着她，她反而不自在。 厉加勤上了楼，对着正在吃包子的小孙一顿臭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好好的计划被你给破坏了，你知道这要是在部队叫什么吗？” “叫什么？”小孙塞了满满一嘴巴的包子，浑沦不清地问道。 厉加勤举手，敲了下他的脑门，板着脸说道，“泄露军情，是要被拉出去枪毙的。” “啥？这么严重啊？”小孙吓得包子差点拿不住了，“连长，那我……那我这次……”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吧，”厉加勤拿了个包子走到床边，悄悄地引长脖子朝下边看去。 只见林小慧依然很耐心地等待着，而且时不时地看向那些小摊贩，看看她们卖什么东西，什么价格，俨然一个会做生意的。 半个小时后，厉加勤自己都有些等不住了，想想林小慧居然不来催促他，多少有些气馁，便主动下楼了，“走，我带你去顾老家。” 顾老？林小慧记住了，这户人家姓顾。 这户人家就在镇政府办公大楼的对面三楼，而下面二楼一楼是供销社。 这可是好地方，林小慧唏嘘不已，当兵的人就是了不起，居然住这么好的地方。 不知道是厉加勤没说清楚，还是林小慧运气不好，这顾姓人家门口居然有五六个女人，看上去全部都是能干的少妇模样。 没有想到竞争力这么大，居然还要竞争上岗。 “我进去和顾老说一声，”厉加勤的脸热到了脖子根，“早前和顾老提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改注意了。” “这样最好，”林小慧忽然轻松了下来，这要是竞争上岗的话，她感觉不会欠厉加勤太多。 如果成功被录用，除了他的引荐之义外，就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了。 “可是……”她瘦瘦弱弱的，平常看着也没啥，可是和这些少妇站在一起，就显得瘦削了，也不知道顾老会不会中意她。 “你是对我没信心吗？”林小慧忍不住蹙了蹙眉头，目光却泛着坚定的光芒，“我可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 厉加勤惭愧，是他保护欲太强了，总想多帮着她一点，让她少受点儿委屈，“要是被录用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这是自然，”林小慧一脸坦荡。 厉加勤心花怒放，比自己在部队受表彰了还要开心。 “你还不回去？”林小慧见他还留在人家门口，便忙着打发他了，“你回去吧，回头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那好吧，”厉加勤依依不舍，总还想多陪陪她，别的帮不上忙，和她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也好，可她赶他走了。 因为装瘸，下楼梯时回头望了林小慧一眼差点摔跟头，滑稽的样子让那些少妇忍不住讥笑出声了…… 第七十九章 黄段子 林小慧听到这些笑声很不舒服，接着有听到其中一个少妇调侃道，“小兄弟长得好帅啊，可惜是个瘸子。” 这话又引来一阵调笑声。 林小慧听了十分懊恼，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面前这五六个女人聚在一起，可是一场大戏。 她刚想开口堵一堵她们八卦的嘴，又听到她们说道，“我刚多看了一眼哈，发现刚才那帅小伙的鼻子挺大的。” “鼻子大有什么学问吗？” “学问大了去了，”几个女人就凑到了一起，“鼻子大的男人，那方面可厉害了，做他的婆娘一定会累坏了。” “这有啥，他要是让我舒服了，累坏了也值得。” “哈哈哈……”又是一阵让林小慧头皮发麻的笑声。 这妇女之间的黄色笑话可真是不得了，听得林小慧心里很不爽，看到她们还要交头接耳的，便扬声说道，“人家残疾已经很痛苦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笑话他？” “我们就笑话她怎么了，你还能咋地我啊，”其中一个妇女啐啐向手心吐了两下口水，摩拳擦掌道，“你还能管着我们不成？” “是你们不对在先的，对别人指指点点，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林小慧可不怕他们，她们人多是真，可她跑得快啊，反正不是厉加勤亲自引荐，她溜了也不用给什么交代。 少妇们真要将林小慧围起来，忽然门锁打开了，出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面带笑容地扫了一圈，然后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你们都进来吧。” 说话的样子是极有修养的。 林小慧心里多了几分局促，既是这么好的人家，那么会不会看不上她？ 不过现在离开也来不及了，因着头皮进去。 老太太拿了个本子点了名，发现问题了，看到林小慧时，诧异之中依然带着微笑，“我是不是见过你？” 呃？林小慧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两人打过照面，这个时候不回答是不礼貌了，“我很少来镇上，所以……” “去年，卖肉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老太太却是印象深刻，“你一口气说出好多菜谱来，记得吗？” 原来是这样。 林小慧微微一笑，点了下头，不记得也当做记得了。 老太太放下了本子，和那些妇人说抱歉，“对不住啊，我已经决定用这个小姑娘了。” “什么？”一干妇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怎么是她呀？” “她会干什么啊？” “我要和她比试比试……” 场面是又吵又闹。 老太太的脸便沉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且语气强硬许多，“或许她是没你们有本事，但是她不会嘲笑别人。” “啥嘲笑啊，我们没有……”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老太太开了门，让她们直接离开了，抱怨声一路到了一楼还没停止。 “您……”林小慧很意外她居然被录用了。 老太太笑盈盈地示意她坐下，指着桌子上玻璃压住的黑白照片说道，“这是我老伴儿。” 林小慧这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黑白照片上坐着的老人少了一截小腿。 看来刚才老太太就站在门后听着呢，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难怪厉加勤要介绍她来这里做工了，想来这里两个主人家都是高素质且品性极好的人。 “上次买肉的时候，听到你说你不是镇上的人？”老太太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她的年龄，家里的人口，还有是否婚嫁了。 林小慧一一回答，不曾隐瞒，而且还有一件事情也提了一下，“是厉加勤引荐我来的。” “原来是加勤呐，”老太太笑不拢嘴，拍了拍林小慧的手，说道，“早前加勤是和我说过的，可是他又没给个准话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我这不是腿脚不舒服，等不住了就想先找人坐着，回头再和加勤说的。” 林小慧点了点头，也亏了刚才为厉加勤抱不平，不然的话，这会儿还在竞争上岗呢。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没有立刻让林小慧上工，而是先提了工资，“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一个月休息两天，我给你十块钱一个月，如果你有急事，可以调休，如果要请假的话，要扣工钱，你回去考虑一下，给我一个准信。” 一个月十块钱，说起来并不多。 但是林小慧心态好，十块钱有人用她也是对她的认可，“行，我明天就给您准信。” 老太太很满意，送林小慧到了门口，还不忘说道，“如果你做的好，工钱我们还会再加的。” “好，”林小慧示意老太太不要送了，替她拉上门，她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刚下一楼的台阶，便发现厉加勤靠着墙等她呢。 “你怎么没回去？” “我要是回去了就听不到你为我抱不平了，”厉加勤很开心，林小慧在顾老家门口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小慧儿，谢谢你。” 林小慧忍不住发了个白眼，往前走。 这也值得谢谢吗？根本不用啊。 “我是真的要谢你的，”厉加勤追了上来，“你明知道我的腿是好的，还为我说话，是不是代表我在你的心目之中是与众不同的。” 林小慧站住了脚，郁闷地看着他，这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呀，“能有啥与众不同，我认识的人又不多。” “可是你在我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厉加勤笑容满面。 “看不出来啊，厉加勤，原来你阅女无数啊，”林小慧挑了挑眉，满脸都是调侃的以为。 厉加勤当下便想掌自己嘴巴了，他多说了什么呀，他明明认识的女人也不多啊，怎地说出那么让她产生歧义的话来。 “小慧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小慧没听他说完转身往回走，看到他跟上来，便说了楼上的事情，“老太太呢给我十块钱一个月，可以休息两天，可以调休，可以请假，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他要是同意，我明天就来上工。” 厉加勤点头，她真的是个通透的人…… 第八十章 心尖一颤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小慧想都没想，直接往前走了，那是她回林湾村的路。 “林小慧，你就这么走了？”厉加勤一着急，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林小慧回眸，一脸疑惑，“你还有事情吗？” 厉加勤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心想能让她多留下来一会儿，就算脸皮厚点儿也无所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啊？” “我……”林小慧语塞，不是她不想谢谢他，可是想等这事儿最后决定下来了再好好谢谢他的，可现在人家问出口了，只得反问道，“你想我怎么谢谢你？” 厉加勤顿时喜上心来，“上次你给我做的红纱肉不错，不如这次还给我做道菜，如何？” 做菜倒是容易，林小慧略一思忖，答应了，“成吧，你想吃什么好好想想，只要我会的，我就给你做一道，算我谢谢你。” 厉加勤霎时笑开了眼，“这边走。” 他那样子，让林小慧很无语，虽然工作算是他引荐的，可总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路上，厉加勤见林小慧不说话，便打开了话匣子，“旁的也就不说了吧，你怎么也比想先和我家的乌龟培养一下感情呢？好歹认识一下也好的。” 林小慧心里连翻白眼，乌龟而已，要培养什么感情啊，他还正当自己幽默了。 “这乌龟可是有灵性的，谁对她好呢，它也跟谁好……” 这话听着不对啊，林小慧停住了脚步，很奇怪，“乌龟应该不懂什么感情吧？我咋头一回听说乌龟也有灵性呀？” 厉加勤是高兴过头了，没话找话说，现在回神，发现自己就是个二愣子，说的完全就是傻话，“那个小慧儿……” “好好说话，成不？”林小慧瞪了他一眼，便接着完全走了。 厉加勤连忙追上，虽然是装瘸，也还是吃力了些，“小慧儿，是我……是我想和你培养感情的，不是乌龟。” 林小慧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敢情是你把自己比作乌龟喽？” “……”厉加勤愣住，琢磨了自己说过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哪有乌龟可爱啊，是不是？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比乌龟更可爱，这样你可能会喜欢上我。” “厉加勤，”林小慧顿住，双手叉着腰，一脸的不喜，“你是真觉得自己很幽默，是不是？” “没有，没有，”厉加勤被林小慧看得目光无处安放，“我要是真幽默的话，你这会儿就不会生气了。” “我……＂林小慧真的不想多说一个字了，现在是发现他越发得油滑了，还是忍着脾气了，“你幽默不幽默呢，和我没有关系，你要真的需要我好好谢谢你的话，拜托你现在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她真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掉头走了。 厉加勤闪闪然地摸了摸鼻子，“哦。” 这一声应得好干脆，反倒显得林小慧小家子气了，她看着他的鼻子，想起了之前在顾老太太家门口时，那些少妇们说的话。 鼻子大鼻翼厚实的男人，床上那方面也会有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看我鼻子干什么？”厉加勤微微扬起唇角，也不管刚才她刚才的愠怒，存心想逗逗他，“我的鼻子有什么问题么？” 林小慧扭头朝他的家走去。 厉加勤连忙追上，笑着说道，“我这鼻子的确是大，小时候常常被人笑话，长大之后，整张脸都匀称了，才没显得鼻子大了。”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林小慧只是好奇而已，没有想过直接找他取证。 厉加勤失声哑笑，看到她粉嫩的脸颊上一层朝霞似地的绯色，心尖忍不住一颤，想亲她的冲动便油然而生了。 不过，想到她的彪悍，便打消了念头，就怕不小心挨了耳光，回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厉加勤啊，你得稳住。 暗暗调整好气息，厉加勤便不和她开玩笑了，怕被她小看了，觉得他轻佻了。 到了他的家，林小慧连屋子没没进去，就问小孙，家里有什么食材，她好现在直接走了。 厉加勤一听，心里着急了，她要是拿了现成的食材做菜，那他和她就没办法正儿八经地处着聊天说话了。 略一琢磨，忙说道，“小慧儿，上次听说你会做那个粉蒸肉，你给我做一份，让我尝尝呗。” 粉蒸肉？亏他还记得出。 她都忘了自己报过这个菜单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了。 答应给他做一道他喜欢的菜，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耗上时间做一份粉蒸肉。 “行吧，”林小慧也不想多‘讨价还价’，总归是欠了他的人情的。 小孙被打发出去买上好的五花肉，而林小慧准备裹在五花肉外面的米粉。 没有现成的米粉，只能自己舂了。 “擀面杖有吗？”她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厉加勤一阵忙活，总算是从一堆杂物里找了根擀面杖出来了，都是汗水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不会做饭，平时都是小孙做的，所以找起来有点儿麻烦。” “没事，”林小慧接了擀面杖，倒了点米，放在铜盆里慢慢捣了起来。 米粉是粉蒸肉的关键，不可以马虎。 看到林小慧专注的样子，厉加勤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他想多看看她，就算是会被她瞪眼，心里也是高兴的。 林小慧发现一道炙热的视线，让抬头望了过去，这一眼看得她心漏跳了一拍，当下便没了好语气，“看什么看呀？” 看你啊，厉加勤心里回答，面前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捣米是件力气活，还是我来吧。” 林小慧把铜盆送了出去，落了个清闲，走到窗口背对着他，说道，“你住这里不会太吵啊？” 她可是记得买卖声一起，能生生把人从梦中叫醒。 “这算不算是你在关心我？”厉加勤不想猜疑，只想明白弄清楚她的想法，“小慧儿，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知道你会不会 第八十一章 我不讨厌你 “我不……” “你骗骗我不行啊，非得说那么明白，”厉加勤一听林小慧的语气，就知道自己是往自己的心口扎了一刀子。 这种事情问得越清楚，心就越疼。 “厉加勤，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林小慧没有躲避他的话题，反而比之前更加坦荡了，“说谎不好，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我现在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骗了你还是不喜欢你。” 厉加勤仿佛能听到心碎的声音了，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摇头道，“是我太贪心了，想着我喜欢你也得喜欢我，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过我希望将来大叔要给你介绍人家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说着，一双黑眸清明晶亮，蕴着真诚。 林小慧也不在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觉得扭捏了。 话说开了，她反而轻松许多，指着铜盆道，“你倒是用力点啊，这米粉不能太粗，影响口感的。” “好嘞，”厉加勤好像被刺激了似地激情满满，将米粉捣得细细的，正合林小慧的心意。 “这小孙怎么还不回来，我都饿了，”厉加勤朝门口看去。 小孙便提着肉走了进来，高声说道，“小慧，你要的五花肉买来了。” 林小慧将五花肉切片，拿了调味料腌了起来。 厉加勤见状，也不再执着于眼前的相处了，“你告诉我要腌多久？上锅蒸需要多久？” “我还没说要走，”林小慧很诧异，“不过你要是想学着自己做的话，我可以把时间告诉你。” 厉加勤将新买的犹如手掌般大小的乌龟交到了林小慧的手里，微微笑道，“这个你帮我带回去养吧，是我太幼稚了，居然想用这种办法争取和你相处的时间，孰不知，这样只会让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林小慧真是很无语，他一个男人家想法那么多干什么，能不能愉快地交个朋友什么的。 “我知道，”厉加勤很开心她的坦白，不过他想要的并不是她的不讨厌这么简单，“帮我养着，我回来就把它们俩带回来？” “什么时候走？”林小慧挺不是滋味的，男人傲娇起来，她还真是有点儿受不了。 “快了，”厉加勤没多说，吩咐小孙送人。 林小慧端着红色水盆下楼，到了窗口仰头往上看，发现厉加勤没有站在窗口。 前后一思量，她好像没说错话，便也不纠结了。 厉加勤看着汽车离开，目光紧随着，直到完全没了汽车的踪影。 小慧儿，我是不会放弃的。 林小慧回家时，家里很安静。 三个小的在睡午觉，而林小倩在缝衣服。 林小慧把乌龟端进西屋的炕头，和林小倩话说道，“有人托我帮他养几天乌龟，没事你别动它们，这种乌龟会咬人。” “知道了，”林小倩头都没抬就应了下来，压根不想和林小慧多说话。 林小慧不以为然，不和她说话更好，耳根子清净。 想到爹回来没口凉茶可不行，林小慧围着灶台准备了晚饭。 林老根下工已经天黑了，看到桌上摆好了饭菜，心里舒坦，“今天的事儿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林小慧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说太透。 林老根没有追问。 王红梅却追着问个没完，“二娃子，啥工作？给你多少工资啊？农忙的时候会不会放你回来帮忙啊？你知道的，家里头就我和你爹干活，你要是不能回来，我俩可不得累死啊？” 林小慧很不喜欢王红梅这种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似地语气，便一脸不快地说道，“妈，小倩不是在家么？” “大娃子不是要忙着缝衣服和被子么，这结婚不得准备起来啊，”王红梅可是紧着林小倩那双手，“这往后结婚了，更没时间了。” “妈，你话可不对啊，甭说结婚了女婿要来帮忙岳家的忙，就是没结婚时，厉加富也得来干农活是不是？”要不是因为这样，厉加富也不会和林小倩搅在一起了。 “死妮子，牙尖嘴利，小心以后惹祸端，”说不过林小慧，王红梅往碗里赶了点菜就去了西屋。 放吃了一半，林老根便问道，“你别听你妈的，你先告诉爹，这人家是干什么的？” “都是退了休的老师，”林小慧想起进顾家时看到墙上挂着的毕业照，便回道，“听说以前东家也是排雷的，被活生生炸断了一条腿，没有办法继续当兵，就当了老师。” “原来是这样啊，”林老根垂眸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便嘱咐道，“二娃子，你去做工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说人家是当教师的，咱们说是当兵的人家就好，知道吗？” “为啥？”林小慧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林老根脸色晦涩不明，便摆手道，“你就别问了，听爹的没错。” 林小慧便也不多问了，晚上去东屋监督弟妹学习的时候，林宝骏小声说道，“二姐，我听解放哥说，下半年学校不上课了，你说咋办？” “什么？”林小慧小小吃了一惊，又想起爹说的话，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很多事情是不能摆在门面上说的，只能放在心里，林湾村这么晚被波及，也算是庆幸了，她的印象中，离那个拨云见日的日子不远了。 现在是七六年，再两年便好。 但是弟妹不上学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便叮嘱道，“你们现在也识字了，学校不开课，你们可以自己学，抽空帮衬一下爹妈的活计，知道吗？” 七八年要恢复高考，离现在还有两年的时间，如果不落下功课的话，恢复上课后肯定会有优势的，以后参加高考，要是考出个好成绩，那老林家也算是熬出头了。 林小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二姐的话不会有错，便保证道，“二姐，你放心好了，我会监督四妹和宝骏的，功课我们也不会落下来，要真不懂，我们就去请教公社那边的人。” 林小慧很放心。 去顾老师家做工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小慧早早去了西屋睡觉，王红梅帮着林小倩缝了几针被头之后，便去了后屋，对着仰面而躺的林老根问道，“他爹，你让二娃子上交多少工资啊？” 第八十二章 被惦记上了 林老根正在清理水烟的污迹，听到王红梅的问话，便停了下来，“我没要二娃子的工资。” “啥？你没问？为啥？”王红梅急切切地等着回答，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提这件事情。 “有啥好问的，二娃子自己挣的，当然归她自己了，”林老根严肃地说着这件事情，希望能直接断了婆娘的念头，“我可告诉你啊，你甭惦记着二娃子那点儿工资，她挣这点钱可不容易。” “啥叫别惦记着啊，她是我们的闺女，上交工资孝敬咱么看不是应该的么？”王红梅脱了衣服，换上了破旧的背心，朝着林老根的身体靠了过去，学着小年轻的音调，撒娇道，“老头子，你可不能这么宠着二娃子，她去挣钱自己存着，家里的活就没人做了，她拿出点工资不是很应该的么？” 林老根一把推开王红梅，就着煤油灯将水烟擦拭得十分干净，“没什么是应该的，二娃子是凭着自己本事来的，都是辛苦钱，你还忍心搜刮过来啊？” “话可不能说的那么难听，”王红梅挽着林老根的手臂，胸膛便靠了上去，已经被洗了下垂的奶子便被压出了一个弧度，“她不干活，那可得大娃子干了呀，大娃子可就辛苦了，工资分一点给大娃子也是正常的。” 林老根这才听出王红梅话里的意思了，他眯着双眼掏烟嘴儿里的污垢，哼笑了一下说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为大娃子争取一点，是不？” “我这样做也没错，”王红梅蹭了蹭胸膛，用意明显。 但是，林老根却没有一点儿想要配合的意思，“这事儿不管大娃子是不是让你这么说对策，你都替我和她说，要是她有那个本事呢，也出去找事儿做，要是能挣个十块二十块的，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管她要，你说这样成行吗？” 大闺女啥样子，林老根一清二楚，尤其是悔婚又和厉加富在一起，他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上工呢。” 说着，把水烟往桌上一放，吹了煤油灯上床躺下了。 王红梅哪里肯依了，整个人便缠了上去。 林老根本就疲倦，加上刚才的谈话并不合心意，就没有心情做那档子事儿了。 “老头子，咱们都就没来了？”王红梅浑身发热，恨不得被林老根狠狠‘蹂躏’。 “睡吧，这都几点了，”林老根打了个哈欠，翻身过去。 可是王红梅不依不饶，整个人趴了上去，又是拉又是扯，惹得林老根很不愉快，又一个翻身，将她给抖在了床上，起身坐了起来，烦躁地说道，“你咋老惦记这种事情呀啊？你就是太空闲了，所以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明儿开始，跟着我去上工，要是偷懒，我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王红梅从没见过林老根对她这么凶，当下什么心思都没了，翻身过去，拉着被子盖在了头上。 接着便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林老根叹了一口气，躺下了。 第二天，林小慧早早就烧好了早饭，带着一个玉米馍馍，想早点儿去镇上顾老师家。 “二娃子，你等等。” 林小慧刚出门，便听到身后有叫声，转身看到王红梅，便问道，“妈，咋啦？” “你爹去打猪草了，让我和你说一声哈，”王红梅替林小慧理了理衣裳，“你爹说，让你发了工资就上交一半儿，你可得记住啊。” 上交工资？昨天爸爸为什么不说呢？ 林小慧本来就想着要孝顺爹的，所以跟干脆答应了，“知道了。” 答应是一回事情，回头给谁又是一回事情，她心里有数。 王红梅许久没见到林小慧的顺从了，当下便十分满意，“行了，我知道你乖，好好做事，争取多加点儿工字，知道吗？” “嗯，”林小慧应下，便不再和王红梅多说了。 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镇上，而是拐了弯去后院了。 林老根挑着猪草，很奇怪这个点了她还在家里，“第一天上工，可不要迟早，给主人家留个好印象。” “爹，”林小慧帮着林老根将猪草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忙说道，“我会努力的，回头发了工资，我分一半孝顺您。” “爹不需要，”林老根很欣慰，笑着拒绝了。 林小慧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妈借着爹的名义找她索要一半的工资，还真是敢开这个口。 也罢，爹说不要就不要了吧，工资她是一分钱就不会交出去的。 第一天上工，顾老太太很多叮嘱的话说，“你呢就负责帮我买菜做饭洗衣服扫地整理家务，我自己会伺候老爷子的。” 顾老身子不行了，但是个脑子清楚的。 顾老太太把家务都交托给了林小慧，就有足够的时间照顾顾老了。 林小慧一上手动作就非常的利索，顾家的家务就不用说了，就是做菜都很有一手，唯一不足的地方是顾老太太买的菜不是很合心意。 “阿姨，往后你买菜的时候，不要买那种隔夜的青菜，蔫蔫的，口感太老，顾老师不容易嚼碎，”林小慧发现顾老太太不太会买菜，不过也可以理解，听说，以前他们家是人伺候的，打从顾老退休之后，就不要保姆了。 这么低调，八成是和那件大事情有关系了。 林小慧不敢明说，毕竟那五个字太过于敏感了。 顾老太太有些脸热，不好意思道，“我也知道的，但是没有那烧饭的天赋，便是连挑菜的手艺都不行，小慧啊，不如这样……” 听到顾老太太特地喊了自己名字，林小慧朝她望了过去，“您有话就直说吧？” “不如你帮我们买菜如何？每天给你固定的钱和票子，你自己把握。” 涉及到钱和票子，林小慧惶恐，本能地想要拒绝，“顾阿姨……” “你就别拒绝了，我呢也是相信你所以才这么做的，”顾老太太坚持为之，使得林小慧不要意思拒绝。 晚上下工的时候，被等在墙角的厉加勤给吓了一跳，他抱歉地笑了笑，忙问道，“你怎么天天这么晚？” 第八十三章 玩闹起来了 “你咋知道我天天这么晚？”林小慧帮着关上了楼道的门，又检查了一下明天买菜的钱带在身边了，这才放心。 厉加勤扬唇，笑容清浅，犹如夜空中皎洁月光，“你第一天上工开始，我就留意到你回家的时间，天天这么晚可不行，这么辛苦，身子要吃不消的，不如我和顾老师说一声，让她……” “厉加勤，”林小慧下了台阶，快一步走到前面，转身面对着厉加勤，踌躇后说道，“给我介绍这份工作，我很感谢你，我既然选择做了，无论是工作量还是时间上，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让我自己来，就算我吃不消，也是我自己和顾老师说。” “可是……”厉加勤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想关心她，让她不要这么辛苦，不过细细一想，也对，他拿什么身份关心她。 见他神色黯然，林小慧便说道，“我是想不能什么事情都有别人帮我出头，以后我会很依赖别人，这个意思，你懂吗？” 说完，她试探地朝他看了过去。 我就是希望你依赖我一点，厉加勤心里暗忖，可知道她那性格也不会依赖别人，于是露出一张大笑脸，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不自在便烟消云散了。 “好好好，你不让我出面更好，免得人家说我介绍的人咋那么懒，我可没面子了。” “你……”林小慧郁闷，她哪里懒了，打从到了顾老师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都给打扫了一遍不说，连冬天的衣服都翻出来晒了一茬了，“那可真是难为你这个介绍人了，让你没脸。” “怎么了，对自己没信心啦？你也别生气，你有信心是好的，可身体吃不消，也不能硬扛着，是不是？”厉加勤故意调侃，她和自己互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眼睛圆溜溜，乌黑乌黑的，生气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看着最是特别了。 “我身体吃不消？”林小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很不服气，“我哪里吃不消了，你说，你要是说出个道道来，我自个儿找顾老师辞工，绝对不打你的脸。” 厉加勤的目光便光明正大地在她的身上溜了一圈，这身板的确瘦得他一只手都能提起来了，“成，你说你行，就来追我，我要是让你追上了，往后就不来这里管着你了。” 说完，就跑下台阶，朝前而去了，“来啊，我跑慢点让你追。” “不用你放水，”她可不甘心示弱，跑步而已，又不是什么累活重活。 可是，话还是说得太满了，快要追上的时候，厉加勤又快了起来，渐渐拉开了距离，然后又停下来等她。 这不是放水是什么。 “行了，我们不玩了，”厉加勤心疼她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不愿意服输。 林小慧停了下来，发现已经在回林湾村的路上了。 路边稻田，蛙鸣虫叫，更显得夜色静谧。 喘匀了气息，忙和厉加勤说道，“我快到家了，你也赶紧回吧，我能追你到这里，你也该放心，我身体素质不错，这点儿活还不至于压垮我。” “我再送送你吧，”厉加勤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前几天晚上，他就守在楼下，希望能送她回去，可路上人多，他只是远远地跟着。 这样好的夜色，哪怕小走一段路，也是好的，再过两天就回部队，得好些时间见不着了。 他会很想念她的。 “我其实还很想知道我家乌龟在你家里过的好不好，”厉加勤自顾着朝前走了，“你和我说说他们的近况，我也好放心。” 拿乌龟当借口，他也真好意思说，林小慧无语，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了，“两只乌龟很不老实，夜里老师爬来爬去，吵得我睡不着。” “那只爬来爬去的乌龟一定是母龟，她肯定是想我了，所以夜不成寐……”厉加勤没说完，发现身边没人了，便回头，“你怎么不走了？” “要不这样吧，你把你的龟带回去养？”他可真是会没话找话，连母龟思春的事情都能编出来。 厉加勤小心思被戳破，一脸的窘然，“好像都是我在说话，不然现在换你说吧。” 林小慧抿着唇走了上去，很是无奈，“为啥非要说话？静静地走路不好吗？” 虽然天色已黑，但是夜风习习，情致相当不错，多了说话声，仿佛就破坏了一路的安宁。 厉加勤看着她从身边擦过，也不好说什么了，多说一个字反而显得聒噪了， 两人肩并肩走了一路，厉加勤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有想牵住的欲望。 观察了一会儿，他便凑了过去，手指尖便碰上了。 几次之后，他后背汗意深深，可内心火热异常，脑子更是一热，直接牵了过去。 路虽然不宽，可也不至于挤得两个人的手中是碰在一起，于是往旁边让了让，厉加勤的手抓了个空。 他顿住脚步，失望之色都写在了脸上，心里暗骂自己是猪，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好了，”林小慧没发现他的异常，指了指村口，说道，“我快到家了，你要不要……” “要，我要，”厉加勤一看林小慧要邀请他进屋坐坐的样子，赶忙答应了。 林小慧松了一口气，笑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要接两只乌龟回家了。” “接……接乌龟？”厉加勤懵了，等回神，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跑了。 “喂……”林小慧不敢大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背影飞快地没入夜色之中。 不就是带两只乌龟回去么，至于吓成这样吗？ 厉加勤跑了一路才停下来，回头朝林湾村看了过去，心砰砰砰地乱了节奏，这乌龟他可不能现在就带回家了，以后想去她家了，拿乌龟做理由也是不错的，虽然这个理由有点儿奇怪。 林小慧小声地推开远门，看到屋里一个火星点，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爹，你咋还没睡？” “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林老根起身去了后屋。 林小慧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心里有些愧疚，心想明天可得早点儿回来才行。 西屋，林小倩也还没睡，正钉着纽子。 看到林小慧，眼皮没抬一下，更没吭声，不过瞄到一张粉红色的小纸片从林小慧的裤兜里掉落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第八十四章 他来做客 那抹目光一闪即逝，林小慧没发觉，把肉票收好，放在枕头下面，安安稳稳的睡觉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肉票，还好，纸片乖乖地躺在了枕头下。 吃了早饭，她起身收拾碗筷。 “行了，让你大姐收拾吧，你赶紧去去镇上，免得迟到了，”王红梅从笤帚上折了根细枝，扣起了牙齿。 林小慧很意外，可想到她惦记自己一半的工钱，心里便坦然了，又去后院和林老根打了招呼便出门了。 出门没多久，她就拐了道去田间。 “吴婶儿，高笋卖我几只，我东家喜欢吃，”林小慧一眼便看到如意妈在地里拔茭白。 茭白长在水地里，会引了很多的虫子，所以要打农药，但是如意妈自己种的，自己吃，这农药肯定不会多。 而且，林湾村水质好，这茭白肥美得很。 这村里头，谁家都有田地，平日里谁家的菜多，相互送一些，很少有买卖的。 “是小慧啊，”如意妈身上都是淤泥，但掩饰不住收获的喜悦，“卖啥卖啊，你要是喜欢就拿几只吃吃，大娘种了这么多，自己家里也吃不完啊。” 说着，就随手从地里拔了几根，又剥了些外皮，将它们捆在了一起，然后望田边甩了过来。 林小慧见状，很是欢喜，连声道谢之后，也不客气地拿了茭白。 到了镇上，买了其他的菜，又割了些肉，就去了顾老师的家里。 刚一进门，她就听到屋里的笑声了。 熟悉的声音直冲耳膜，让她错愕。 厉加勤怎么来了？还一副和顾老师相谈甚欢的样子。 “慧儿啊，快给爷俩沏茶，”顾老太太声音洪亮，笑容满面，整个人看着就容光焕发。 “好，”林小慧应了一声，将菜放在了狭小的厨房，连忙沏茶，端去了顾老师的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两人头顶着头研究着什么。 “加勤呐，你这个想法太冒险了，”已经秃了头的顾老师放下放大镜，还要再说点什么，又拿着放大镜研究图纸。 林小慧把茶送了过去，正要退出，只见厉加勤朝她挤眉弄眼。 “你怎么来了？”她用口型问他。 “看你，”厉加勤也用口型问她。 在人前，林小慧不想让人知道她和他很熟稔。 还好他理会了自己的意思。 林小慧暗地里瞪了他一眼，退出了顾老师的房间，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不太确定，他要留下来吃饭吗？ “慧啊，中午加个菜吧，加勤在咱们家吃饭，”顾老太太忙吩咐，然后去厨房看今天买了什么菜，“你红烧肉烧得不错，中午就烧一个红烧肉，剩下的，你安排好了。” “唉，好的，”顾老师夫妻俩个很少吃这种重口味的菜，想必这个红烧肉，是厉加勤自己点了的。 哼，这人也太不老实了吧。 不过东家怎么说，她怎么做，早早地准备起了午饭。 因为顾老师的家不大，所以能听见外头爽朗的笑容，还有顾老师夸奖厉加勤的声音。 “这加勤很早就和顾老认识了，也是个排雷兵，虽然这腿啊不是很利索，但是这孩子自信，看着倒也没什么，”顾老太太没什么事情就在厨房和林小慧聊天了。 林小慧嗯嗯啊啊地应着，不多问不多说，以听为主。 顾老太太说了一会儿就去了顾老师的房间，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林小慧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心想一会儿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一会儿，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回头一张桌子吃饭，多少会有点儿尴尬。 “麻烦你，我要添水。” 听到声音，林小慧顿时回神，看到厉加勤笑着站在门口，立刻站直了，“你说什么？” “添水，”他把白色蓝边的搪瓷茶杯送了过来。 林小慧接过茶杯，倒了水，本要给他送过去，不想他进来自己端了。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吃饭？”厉加勤吹着茶叶，嘶呼嘶呼地喝了两口，浓浓的剑眉皱在了一起，喝完之后又松开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猛瞧。 “别人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林小慧一脸坦然，倒是觉得奇怪，他为何不直接说他俩很熟了呢，“你不告诉顾老师我们俩认识好久啦？？” “这样挺好，”厉加勤又吹了一口茶，忽然顿住，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确认地问道，“你刚刚说我是别人，我没听错吧？” “嗯，”林小慧撇开头看着窗口，远处一排白鸽飞过，让这晴朗的天空看起来更为明媚了。 厉加勤被她这一声‘嗯’给弄得有些恼了。 她就那么不喜欢和他说话么？居然如此惜字如金。 想了想，心里头便越发难受了，端着茶扭头出去了。 林小慧看了那背影一眼，叹了口气，平静的心情就这么被影响到了。 因为顾老师要喝酒，所以中饭吃得比较早。 林小慧早早准备了饭菜，便找了顾老太太说中午有事要出去一趟。 顾老太太没起疑，还关心问道，“那你没吃中饭怎么办？真有急事，不如吃了再出去？” “那……好吧，”林小慧干脆就在厨房将就了午饭，吃好的时候，外头饭桌正热闹着。 厉加勤和顾老师推杯换盏，两人喝得也很热闹。 林小慧开门朝门口走去，回头关门的时候，发现了厉加勤的视线。 她心一惊，连忙带上了门，心跳得厉害。 他可真是阴魂不散呐。 她在外头晃悠，琢磨着差不多了，就折回了顾家。 门一开，一股子酒气就冲了出来。 顾老太太正忙着伺候顾老师，餐桌上还留着残羹冷炙，根本顾不上收拾。 而厉加勤则歪在了沙发上，半睡半醒。 “阿姨，”林小慧过意不去，去到了水给顾老太太。 “慧儿，你咋才回来，去了哪儿啊？”顾老太太语气不重，可颇有埋怨。 林小慧手脚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又将垃圾收拾出去，站在顾老太太面前很局促，“阿姨，对不起啊，是我贪玩了，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也不是阿姨想说你，只是刚好需要你，你却不在，”顾老太太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上的厉加勤，嘱咐道，“加勤就住在附近，你帮阿姨送送他。” 第八十五章 送送他 “什么？”林小慧惊了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她送厉加勤回去，不合适吧？ “我让你送他回去，”林小慧的慢半拍让顾老太太有些不悦，“他喝得不多，我是怕他一个人回去有危险，所以你在旁看着就好。” “哦……”林小慧很不情愿，无奈这是顾老太太吩咐的，她硬着头皮都要上，谁让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怪不得顾老太太，要怪就怪厉加勤，自己能走为什么还要答应让她送？ 分明就是给她找麻烦的。 太过分了。 “走啦，厉同志，我送您回去，”在顾老太太面前，她尽量恭谦有礼。 厉加勤微微睁了睁眼眸，嘴角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好……不好意思啊，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小慧心里直翻白眼，很鄙视自己会栽在这件事情上。 厉加勤伸出手，一副要她拉他起来的模样。 碍于顾老太太在场，林小慧只得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扯了起来，“您小心点，门口有门槛。” “好，谢……谢谢，”厉加勤酒气腾腾，闻着像是喝了不少的酒。 两人下了楼，一前一后地朝他的家走去。 到了楼下，厉加勤仰头看着楼梯，朝林小慧伸手。 “我已经送你到这里了，你可以自己上去了，”他还想要她扶上楼？做梦！ 她跑都来不及了呢。 “站住，”她刚要走，厉加勤扭头望了过来，一脸的戏谑，“送我上楼。” “你自己会走。” “我上不去了，腿没劲，”厉加勤拍了拍大腿，声音带着几分醉意，“我的腿受伤过，你是知道的，今天疼得厉害，喝了点酒，感觉好多了，可就是没什么力气。” 林小慧不信。 “不然的话，为什么顾阿姨让你送我？”厉加勤挑眉问道。 林小慧哪里知道，她回答不出来的。 “顾老师的腿也有伤，和我差不多的状况，平地走一下，还是可以的，可这楼梯是上不去的，她心里清楚，所以才让你送我啊，”厉加勤解释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好吧，你回吧，我上不去就坐在这里等着，等小孙回来送我上去。” “你没骗我？”林小慧是知道伤腿痊愈之后碰上不好的天气会有不同程度的疼痛，可厉加勤三番五次地靠近她，让她无所适从。 “我发誓……” “发誓有用，要法律干什么，”林小慧睃了他一眼，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脚步慢了下来。 厉加勤轻轻笑开了，眉眼之间满是雀跃之色，“上楼后喝杯茶再走，我刚买了点好吃的红枣糕，听说是合作社刚进来的是新玩意儿，女孩子吃了养颜美容的。” “我不稀罕，”历经两世，林小慧可不是那种馋嘴的女孩子了。 这个年代，能吃饱她就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还是等自己挣钱了再买吧。 “那你带点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就算我这个做大哥哥的送给他们吃，”厉加勤兴致高昂，边走边说，气喘得厉害，酒气散开，让林小慧闻着不是很舒服，便撇开了头。 “你要送给他们，你自己送，我可不送，”回头被林小倩知道了，又不是会编排出什么话语来。 倒不是她心虚，而是应付那种人太累了。 “行，行，”厉加勤也不恼，快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又抹了一把汗，朝她看去，“累不累？” 林小慧这才发现，这几级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难度啊，看来不是骗她的，“是不是下雨的前一天，腿的反应比较大？” “嗯，”厉加勤拍了下大腿，耸了下肩，很无奈地说道，“喝了点酒，麻麻的，腿没什么感觉。” 林小慧这次很认真地扶着他上楼，到了门口，她便告辞了，“顾阿姨那边恐怕还需要我，我得赶紧回去。” “你等等，”厉加勤急着开门，朝屋里走去。 林小慧知道他要干什么，转身便朝，楼梯走去。 刚下了半段台阶，厉加勤已经追到楼梯口了，“小慧儿，你等一下，这个你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他怎么不听啊，还拿什么红枣糕给她。 说完，她便急着要跑。 “你等一下，等……”厉加勤的话还没说话，脚底已经打滑，整个人几乎是栽倒下去。 林小慧回头一看，吓得往上跑，好在来得及，扶住了厉加勤的上半身，他才没有摔得太难看。 “厉加勤，你闹够了没有？”她吓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给……给你，”厉加勤笑着把捏碎的红枣糕送了过去，“我看你中午没吃多少，到现在肯定是饿了的，晚饭也还早，你吃了这个就可以垫垫肚子的。” 看到那红枣糕，林小慧恼羞成怒，拿了过来便扔在了地上，气鼓鼓地说道，“你顾着点自己好不好？刚刚我要是不及时拉着你，你想过后果没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我说了不要吃就是不要吃，你送什么送！”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不等厉加勤反应过来，便气得跑下了楼梯。 真是气死人了，他到底要干什么呀！ 到了顾家，为了不让顾老太太看出端倪来，她努力平复情绪开门进去了。 顾老太太刚好伺候了顾老师歇下，看她回来，忙说道，“你来的正好，刚才顾老师吐了，你去收拾一下。” 林小慧舒了一口气，还好赶回来了，这要是在厉加勤那里了红枣糕回来，肯定会惹了顾阿姨不高兴的。 收拾了顾老师的呕吐物之后，又给洗了衣服，这样便到了傍晚。 林小慧征求顾老太太的意见，“阿姨，顾老师中午喝多了，晚上熬点儿粥吃吧，养养胃，我呢做点儿馒头，烧个菜，您看怎么样？” “这些你都会啊？”顾老太太正翻着一本老相册，扶着眼镜抬头看林小慧，思忖后说道，“这样吧，你多做一点儿，回去的时候给加勤送过去，那小孙虽然是部队派过来照顾他的，可做饭什么的不太会。” “好的，”林小慧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是郁闷极了，她还得去一趟厉加勤那边…… 第八十六章 想着法儿多相处 香软的白粥配上松软的馒头，外加可口的小菜，顾老师吃得开心，“醒来的时候胃里火辣辣的不舒服，现在啊好多了。” “你啊，可不是小伙子了，能不能少喝点酒？”顾老太太心疼顾老师，忍不住嗔怪了几句。 “放在心头多年的石头就要落地了，我这是高兴啊，”顾老师感慨地说着，看向窗外时，目光深远悠长。 林小慧不知道他的意思，但隐约察觉和厉加勤这趟过来有关。 晚饭后，顾老太太带着顾老师去楼下散步消食。 因为要给厉加勤送晚饭，顾老太太早早地放了她回去了。 到了他家楼下，她看到窗口是亮的，还有断断续续听得不甚清楚的说话声。 小孙应该回来了。 他有人照顾的。 她放心许多，上了楼，将盛着白粥的搪瓷盆和四个馒头放在了地上，敲了两下门，往楼上跑，躲在了阴暗的地方。 “谁啊？”小孙问着开了门，踢到脚下的搪瓷盆，便端了起来，“奇怪，谁给我们送了这个？” 厉加勤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忙叫小孙去楼下追人，“应该是小慧儿，你下楼找找看，要是走不远，让她上来坐坐。” “好嘞，”小孙拿了个馒头边吃边下楼。 半个小时后，小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连……连长，没……没人。” 厉加勤心里一阵失落，做在桌边吃晚饭，想到这走是林小慧做的，入口都是甜的。 可惜，没能谢谢她。 “连长……” 听到小孙喊自己，厉加勤回神，“咋啦？” 小孙看着最后一个馒头直咽口水。 “每人两个，你还想贪了我的不成，”这可是小慧儿做的，他可不能再让出来了，他把最后一个馒头拿了过来，放嘴里一咬便站了起来，还没到门口，他便看到一道暗影闪过。 是谁？厉加勤心里顿生了侥幸，会不会是小慧儿？ 想到这，他不急于打草惊蛇，而是让小孙吹了煤油灯，“省着点用。” 小孙没吃饱，加上没灯，便拉了两条长凳拼在一起，睡觉去了。 厉加勤打开门，偷偷地迈出了一步，只见黑暗中一个一动不动的瘦削身影。 林小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耳根子有些热，她刚才真不应该躲，本来没什么事儿的，反而容易引起误会，“是阿姨让我给你送点吃的的。” “哦，”厉加勤应了一句，举着馒头说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 林小慧不禁莞尔，他就是会说漂亮话，她就不信他这把年纪了，连好吃的馒头都没吃过。 不过，这个问题就不去纠结了。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黑暗之中，林小慧自在多了，虽然他的目光依然炙热，可她不会浑身难受。 “等一下，我送送你，”厉加勤忙喊住了林小慧，折身回到屋里，将那红枣糕给带上了。 林小慧看了看天色，很干脆地拒绝了，“时间还早，我自己能回家。” “我想去看看大叔，还有把这个给小美他们送过去，”厉加勤扬手将红枣糕亮了出来，笑得颇为得瑟，“是你自己说了，要送我自己送，顺道送你回去，没什么问题吧？” 林小慧语噎，她中午的确说过那样的话，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在月光之下拉得老长。 厉加勤看着影子，伸出了手，一只手的影子都重合在了一起，他嘴角一扬，笑开了，这样就好像他牵着她的手一样了。 林小慧顾着赶路，没发觉影子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 院门依然没关，没点灯的堂屋依然有一个忽明忽暗的火星点。 那是爹在等她。 “爹，厉加勤来了，”林小慧关上门，朝林老根喊了一句。 “啥？加勤来啦？”林老根不相信，确认林小慧身后还有个人，这才爽朗一笑，说道，“加勤呐，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大叔，”厉加勤打了招呼，进了堂屋。 林小慧已经点了煤油灯，她看到爹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心里颇为感慨，于是去厨房倒水了。 “这里有点儿红枣糕，是给宝骏他们三个小的吃的，”知道老林家的情况，厉加勤特地说了红枣糕的归属。 “你啊，太客气了，”林老根心情大好，和林小慧打招呼，“二娃子，不如你去炒两个菜，我们爷俩喝两盅？” 喝酒？林小慧不赞成，可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了跻鞋的声音。 “他爹，这大晚上的你喝什么酒啊？这酒不用钱呐，还是菜不用钱？”王红梅气鼓鼓地质问林老根。 “我们爷俩喝酒，你一个娘们别给我吵吵，”林老根很不耐烦，在厉加勤面前已经不掩饰对王红梅的厌烦了。 王红梅见状，火气便上来了，“他爹，你有钱就随便喝酒，而二娃子呢，在外头挣钱，却连个菜钱都不给，还得我来掏，你说，我要不要和你吵？” 什么菜钱没有给啊？ 林小慧一脸迷懵，“妈，你把话说清楚，我啥时候买菜不给钱，还需要你来掏啦？” “说清楚就说清楚，”王红梅一屁股坐了下去，斜睨着林小慧，说道，“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如意妈买高笋了？” 原来是这事儿。 “是，”林小慧大大方方地承认，“吴婶儿正在拔高笋，我看着新鲜，就想给东家买两根，可吴婶儿说乡里乡亲的，不用给钱，我这才拿了带给东家的。” “啧啧啧……你可真能编，”王红梅连连咋舌，“我怎么听吴婶儿说你回来就给她钱来着，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啊你做的不地道，没给钱就是没给钱……” 说着，便摊开手，接着话说道，“这样，你把钱给我，我明早帮你送到你吴婶儿家去。” 看着那只手，林小慧的眉头越加越紧，敢情不是吴婶儿要茭白的钱，是她这个妈借口吴婶儿找她要钱呢。 她可真做的出来啊。 “没有，”林小慧果断表明态度，“就算要给，也是我亲自给吴婶儿，不用麻烦你。” 第八十七章 哪都有他的事儿 听到林小慧松口，王红梅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你就是个孩子，做事情丢三落四的，也是正常，不麻烦我这个当妈的那麻烦谁啊。” 说完，食指抖了抖，说道，“现在就把钱拿过来吧，免得你明天忘记了。” 林小慧身边是带了顾家给的生活费，可那是顾家的，而且今天采买的东西已经登造在本子上了。 她要是现在改记录，那是造假，不知道内情的人只会说她贪了顾家的一毛钱。 “我说过了，改明儿我自己还给吴婶儿，”她犟着性子，没有心软，谁知道这钱给了出去会入了谁的口袋。 “好哇，好说歹说，你居然还是这样一副死样子，看我不打死了你算了事，”说着，王红梅起身去门角后拿笤帚。 “老婆子，你安生些好不好？二娃子做了一天的工很辛苦的，”林老根没脸，毕竟厉加勤还在场呢，“你给我回去休息，我和加勤说会儿话……” “说啥说，二娃子不地道，人家说我们没家教，你这个当爹也不管一管，往后我可怎么在外头走啊，人家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王红梅将笤帚往桌上一拍，示意林老根教训林小慧。 可能是对王红梅不抱希望了，林小慧心里居然一点儿痛感都没有了，她就好像是在看别人的好戏。 反而是厉加勤那担忧的视线让她很局促，那眼神端端盛满了怜惜和心疼。 “大叔，”厉加勤敛回目光，从白色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角钱放在了桌上，微微笑道，“这个是我顾老师让我给带来的，说是看了今天的账，发现那高笋没有算钱，可能是小慧儿赊账的，您啊帮着小慧还给吴婶儿，麻烦您了。” 厉加勤一席话，让林小慧惊愕，他这是干什么？ “给我吧，我老头子哪有那个空啊，”王红梅看到钱，眼睛跟狼眼似地发出幽绿色的光芒，上来就要拿。 厉加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暗暗用了些力，“大娘，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插手不方便吧？” “撒手，”林老根也是意外，他知道婆娘的本性，扯了那钱便拽进了手里。 厉加勤放手，王红梅丝丝地到抽冷气，拼命搓手，“厉加勤，我这手要是废了，我找你养老去。” “我很乐意给你养老，”厉加勤满面春风般的笑容，不气不恼，让人看了舒服，他朝林小慧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 林小慧无话可说，看到王红梅吃瘪，心里头是高兴，可这是厉加勤出手的，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那行吧，这钱我先收着，看到吴婶儿，我帮二娃子给人家，”林老根说完，又顿了顿，朝林小慧说道，“你下次要给东家买菜啥的，和爹说一声，爹去打猪草的时候给你掌掌眼，有好的，给你带过来，这钱么，该给还是得给。” “知道了，爹，”今天算是林小慧好好地上了一课，这人呐，就算分了亲疏远近，会坑自己还是会坑，哪里会分得血缘关系。 且不说钱的事情是真还是假，既然厉加勤出面，她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林小慧想进屋早点儿睡觉去，不想王红梅拦住了她，扯着她的手臂还要说什么，“他爹，二娃子和厉加勤一起回来，你就不觉得有什么吗？” 这话有如惊雷，让林小慧当场炸毛，“妈，你啥个意思？我和厉加勤咋啦？” “咋啦？你自己心里有数，”王红梅翻了翻眼皮子，一脸的嫌弃，“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回家，又是和男人一起，你说咋啦？” “王红梅，你够了没有啊？”林老根起身，一脚踢开条凳，条凳翻了个，倒在了地上，可见人已经气得不清了，“改明儿这样好了，你以后要是和其他男人走一条道儿，咱俩就离婚，谁知道你和多少个男人不清不楚。” “他爹，你……你说啥？”王红梅呆住了，这是林老根第二次提离婚的事了。 “老子烦透了，你懂不懂？三天两头的闹，你能安分点吗？这路你家开的呀，就不许人男男女女地一起经过啊，你给我用脑子好好想想，别坏了二娃子的名声，”林老根连连拍桌，希望王红梅不要老实针对厉加勤，“我相信二娃子是个乖闺女。” 真男人，林小慧彻底服气她爹了。 虽然他爹只是个农民，没有文化，可是这种舐犊之情让她心里很温暖，哪怕是这个家冷冰冰的，还有爹的关怀。 “爹……” 林老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大叔，我对小慧儿……”厉加勤站了起来，要当场直接说了自己对林小慧的感情，不想话没说出口，脚尖传来一阵巨痛。 低头一看，条凳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刚好砸到他的脚。 可真不会这么巧。 厉加勤抬头，发现林小慧脸上的慌乱，当下便明白了。 是她踢了条凳，阻止他说出心里话。 哎……他就想光明正大地保护她而已，不过这个时候说这个好像时候不对。 还好，小慧儿及时提醒他了。 “加勤，啥也别说了，是叔对不住你，”林老根把两条条凳都翻了起来，坐下后，示意王红梅回屋去，“再闹，你就给我滚出去。” 王红梅从林老根的怒意之中回神，瘪着嘴，委屈地回了后屋。 堂厅安静了下来，林小慧这才发现弟妹都醒了，“小美，小丽，咋还不去睡？” “你们仨出来，你加勤哥哥给你们带好吃的了，”林老根将红枣糕推了推，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是供销社新式点心，你们过来谢谢加勤哥哥。” 三个小的开心坏了，抱着红枣糕就要往屋里走，可林小美想起了什么，打开红枣糕，拿了一块放进了林老根的嘴里。 林老根这才有了丝笑容。 林小慧松了一口气，也很欣慰，弟弟妹妹们都是乖巧懂事的。 厉加勤见天色已晚，准备告辞，“今天是来看望大叔您的，顺便看看我那两只乌龟，可今儿天色不早了，就留到下次再看吧。” 第八十八章 老根撩妻 下次再来，就等于多了一次和小慧儿一起走路的机会。 厉加勤常常在想，要是这条路再长一点该多好，他可以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可有时候又发现这个想法好蠢，小慧儿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回去的，这条路要是太长，她一个人就危险了。 想到这，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就更强烈了。 “也好，下次再来，叔让二娃子烧几个菜，我们喝几杯，”林老根起身，先走了出去。 厉加勤想和林小慧再说几句话，不想西屋有了动静，再不舍得也得转身出门了。 林小慧收拾桌上的茶杯，在厨房听到王红梅的哭骂声，很是烦躁，转身回了堂厅。 正巧了看到林小倩捧着东西去从屋出来，忙不迭地跑回了西屋，将门关上了。 接着，东屋三个小的前后脚走了出来，看到西屋的门是关着的，便都愣住了。 林宝骏平时也是被王红梅放在手心上疼的，胆子也大一点，上去就拍西屋的门，“大姐，这是加勤哥哥给我们买的红枣糕，你要吃没关系，咋就都拿过去了。” 什么？林小倩刚刚手上那些捧着是红枣糕？ 林小倩抢了弟妹的点心！ 这挨千刀的。 林小慧当场便来气了，喊道，“小美，去厨房拿把刀过来。” “二……二姐，没……没事，就几块糕点而已，”林小美见了林小慧那样子，害怕得要命，就怕出人命。 “没事，姐就开个门，上次妈不也是用刀开的门么，”这点小伎俩，林小慧还是知道的。 林小美这才去拿了刀过来。 门缝有点大，用刀试了两次，门闩就掉下来了。 林小慧把门一推，大步跨了进去，只见林小倩狼吞虎咽地吃着红枣糕，活像个饿死鬼似地。 她看到刀，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下去，跟着红枣糕也卡在了喉咙里。 林小慧顺手将红枣糕送到了林宝骏的手里，这边一巴掌拍在林小倩的背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掉了下来。 林小倩瘫软在地上，拼命喘气。 “没事了，我们走，”人没事就好，林小慧狠瞪了林小倩一眼，哄着弟妹出去。 “死逼儿，我……我和你拼了……” 察觉身后凉飕飕的，林小慧急忙避开，一张凳子重重地砸在了炕上，断了一条腿。 送厉加勤回来的林老根刚好看到这一幕，想上去阻止，可吓得腿软。 “二娃子，你咋样了？”好在没砸在二娃子身上。 “我没事，”林小慧心有余悸，稳住情绪后，冷眼看向林小倩，“你真那么想我死吗？” “你不也为了几块糕点，想我死嘛，”林小倩抽泣着，眼泪哗啦啦地流，“我刚刚差点噎死，那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上不了了，你知道不？” “你自找的，”林小慧不想解释，提着刀走出西屋，拍在饭桌后，进了东屋，将门关上了。 “二姐……”林小美和林小丽都依偎在了林小慧的怀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林宝骏吃了红枣糕，拍着肚子说道，“二姐，你放心，这件事情是大姐的错，我会和妈说的。” 林小慧拉着他入怀，柔声说道，“宝骏，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一定要听话，好好念书，知道吗？” “二姐，我知道了，”林宝骏和林小美两人玩得多，自然也喜欢和林小慧亲近，有时候得了王红梅好吃的，多少会分一点出来个三姐四姐。 也因为这样，林小慧才心感安慰，“虽然爹妈的话要听，但是你自己要学会判断对错，要是是非不分，最终会害了自己。” “嗯，”林宝骏重重点头，转身想要出去和林老根解释清楚，可是林小慧拉住了他。 “让小倩自己解释，为什么要抢你们的糕点吃。” 如果林小倩自己不解释，明天林宝骏再解释也不迟。 后屋，林老根脱了鞋子上床，看到王红梅满脸委屈，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娃子和二娃子过不去，我还能稍稍理解一下，毕竟二娃子脾气也硬，但是抢了弟弟妹妹的点心，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老头子，我……”林宝骏也是心头肉，这次王红梅语塞。 “睡吧，”林老根关灯，拉着王红梅上床，手往她怀里钻，“你呢也别怪我说重话，都是你自己生的孩子，怎么你就不能都喜欢呢？这二娃子脾气是冲，可是说话做事通透得很，我看着比大娃子稳重许多，加勤说那顾老师夫妻俩可喜欢二娃子了……” “行了，行了，我以后改脾气好不好？”粗糙的指腹让王红梅欢喜，体内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撩了起来。 早前，她就被林老根拒绝，这次他主动了，王红梅自然迎合，连声答应了老头子，便全身心投入，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 东屋，尚未睡着的林小慧依稀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出现了厉加勤的模样。 哪都有这家伙的事，她真是猝不及防，一是茭白的钱，二是红枣糕，她连着应付。 第二天，林小慧起床烧饭，林老根比平常晚了些出门。 “爹……” “嗳……”林老根背着手应了一声，去开后院的门了。 “他叔，”如意妈的声音传了进来，“小慧在吗？” “二娃子……” 林小慧已经听到了如意妈的声音，跑到院子，喊了声，“吴婶儿。” “小慧，昨天那高笋还好吃吧？我早上下田，多拔了两根，你拿去吃？”如意妈将几根绑在一起的茭白送了上来。 这要是之前，林小慧也就接受了，可昨天王红梅谈到钱的事情，便犹豫了，“谢谢吴婶儿，这高笋我不能要了。” “咋啦？”如意妈很困惑，又十分失落，“你们是不是觉得不好吃啊？我吃的挺鲜嫩的，所以想……” “如意妈，这个钱你拿着先，”林老根把昨天那一毛钱送了过去，“昨天二娃子找你买的高笋还没给钱呢。” 如意妈便沉下脸来，不高兴了，“他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两根高笋，我还能找自小慧要钱？” 第八十九章 撩顺火爆脾气 “他婶儿，”林老根不自在了，但这事儿又不要扯开来说了，“你辛苦种的，咋地要意思白白拿了呢，二娃子也是得了东家的吩咐的，以后买菜得给钱，不然的话……” “他叔儿，”吴婶儿听着听着便竖起了眉毛，“咱么两家啥情分你不知道哇？这点东西就算慧儿不要，我们吃不完，丢了也是白白丢了的，现在她东家喜欢吃还不好啊，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在农村，村民们很大部分都是很淳朴的，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林小慧会拿了茭白的缘故，因为自己家种的东西有多的话，送点出去，是很正常的。 “慧儿啊，你拿着，”如意妈朝林小慧望过来，又抬了抬手中的茭白，说道，“你拿去，婶儿啊还有点事情要拜托给你呢。” 原来是有事情要自己帮忙，林小慧看向林老根，征询他的意思。 “那你就拿着吧，”林老根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转身时，脸色一沉，回了后屋。 林小慧便也不客气了，笑着问如意妈，“婶儿，啥事儿，你说吧？” 如意妈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不是每天都要去镇上么，能帮婶儿带点儿东西给你如意姐不？或者，你如意姐有啥东西的，你也帮忙带一带？” 原来是为了这个。 就算没有茭白这事儿，林小慧也愿意帮着带的东西的，“好啊，你把如意姐住的地方告诉我，我抽空认认门儿去。” 如意妈高兴得击了下掌，“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等人一走，林小慧看着茭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这么点东西，妈还惦记着她口袋里的那点顾家的买菜钱，可真是寒了她的心呐。 刚才爹回屋了，不知道会不会一言不合又吵闹起来。 她便偷偷地走进后屋，出乎意料的，居然不像平常般吵起来。 里头窸窸窣窣的，好像有说话声，可又不像是说话声儿，倒像是在捯饬着什么事情。 “老头子，你轻点，有点疼……嘶……” “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舒服多了，嗯……就这样，对……” 林小慧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妈那娇声娇气的样子，可不是和爹在做那事儿么？ 她待不住了。 刚要走，便听到王红梅忽然提她的名字，“是二娃子没和我说清楚我……” “你还说二娃子的不是？”林老根有些恼怒，可声音低低的，听着很是邪恶，“我弄死你，信不信？” 接着便是王红梅一阵浪声迭起，又不敢大声叫，呜咽着是痛苦又欢愉，连声求饶了，“好冤家，你慢点儿……” 林小慧听不下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爹居然会用这种办法制服妈。 不过也是，一物降一物么。 林老根好一会儿之后才从后屋出来，猪草就没去打了，抽着水烟坐在门槛上等着吃早饭。 林小倩一个人叽叽咕咕地去了后屋，两人门关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小慧等着林小倩告状。 早饭烧好之后，后屋的门也开了。 除了林小倩那刀子似地目光，王红梅倒是平静得很，早饭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时常还给林老根夹个菜递个馒头，“老头子，你多吃点哈，队里干活辛苦着呢。” 表现出了难得的贤惠。 林老根抬了抬眼皮子，没说什么。 只是快吃完的时候，林老根和林小慧说道，“二娃子，你先等等，爹出去转转，要是有新鲜的菜给你弄点儿过来，让东家尝尝新鲜的。” “知道了，爹，”林小慧应了一声儿，发现王红梅不像平常那样咋呼，她知道茭白这事儿彻底过去了。 真没有想到，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爹，”林小倩站了起来，追着林老根问，“爹，小慧给别人家干活，这买菜还不得这东家拿钱出来啊。” 林小慧脑门筋抽了一下，心里跟着不舒服，敢情妈昨天那般作态，都是林林小倩在后头给怂恿呀，现在妈不提了，她却蹦跶出来了。 “大娃子，这点菜拿值什么钱呐，你快坐下来吃早饭，”王红梅发现林老根脸色微沉，连忙让大闺女别说了。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老根这才背着手走出去了。 “妈……” “好了，好了，不要惹你爹生气了哈，”王红梅小声地哄着，不让林小倩再闹这件事情。 早上老头子可是和她说了，要是再闹二娃子的话，往后就分床睡。 这看是把她给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大一点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身子天天都不舒坦，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胀，每每看到老头子穿着宽裤衩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全身发热发燥，一股子热气在体内乱窜似地，现在可好了，老头子连着两次给她泄火，她心里啊高兴舒坦。 林小倩撅着嘴，嘴唇都能挂油壶了，胡乱吃了两口就回房了。 王红梅催促林小慧吃快点儿，她要收拾桌子了。 这样的转变，倒是让人意外，不过林小慧挺心疼爹的，这把年纪要将如狼似虎的妈给伺候好，这体力肯定有些吃不消的。 早上去顾老师家上工，林小慧提了菜进去。 “小慧，昨天阿姨忘了和你说件事情了，”顾老太太洗着脸来到厨房门口，“加勤把那高笋的钱给你了没？” 咦……还真有这事儿啊，林小慧诧异，她以为是厉加勤自己想的事情呢。 “您说这个啊？”她拿出那一毛钱送了出去，“阿姨，这高笋不用钱，村里婶子自己种的，说是吃不完也是烂掉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顾老太太接了钱，想着有什么东西可回礼的。 林小慧连忙拒绝，“阿姨，您就不要客气了，我那婶子的女儿就嫁到镇上来了，她说让我方便的时候帮她带点儿东西就成。” “那成，那阿姨就不客气了，”阿姨很大方地接受了，而且允许林小慧空闲的时候给人带东西。 “爱茹，”顾老师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听着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顾老太太连忙去招呼。 天气渐变，看着要下雨，林小慧查看屋里的窗户，都关好了才放心，经过顾老师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头的声音。 “这样揉揉舒服多了，不知道加勤那边怎么样了，他那个勤务兵懂不懂这样按摩啊？” 第九十章 壮硕的身体 原来是天气变了，顾老师的腿脚不舒服了，听两人聊天的口气，好像不舒服的时候，要适度按摩才会好转些，不然的话，那滋味挺折磨人的。 “行了，行了，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呐……” “我这不是担心他么，你想啊，多好多能干的孩子啊，要是坏在一条腿上，那可是国家的损失，你是不知道他昨天和我说了什么……” “好啦，你们说了啥我都不明白，”顾老太太笑着抢了话茬，“你照顾好自己，再顾着加勤，好不好呐？” 顾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没了声音。 林小慧去厨房烧饭，这时，豆大的雨便打了下来，拍着窗户噼啪做响。 一时间，风雨交加，很是恐怖。 “砰砰砰……”敲门声传了进来，很是急切。 “谁啊？”林小慧警觉，没有贸贸然开门。 “小慧儿，是我，”声音被风雨撕得碎片似地不清楚，但她还是听出来了，门一看，狂风涌进，跟着一个水人走了进来。 厉加勤湿得透透的，脸色不好看，唇色尽褪，微微打着颤。 他不像是从家里跑过来的，倒像是在风雨之中跑了很久。 “小慧，谁……哎哟……”顾老太太出来一看，吓了一大跳，“快，那条干毛巾给他擦擦。” 林小慧连忙去橱柜拿了条毛巾过来。 厉加勤脱下绿色军装，身上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了壮实的胸膛和强壮的臂膀。 林小慧没眼看，撇开脸看向别处。 没有想到他一个养病的人，体格居然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看来他没有疏忽锻炼了。 “小慧儿，麻烦你帮我挂一下衣服，回头干了我好穿，”瞧见林小慧那模样，厉加勤故意将衣服递了过去。 林小慧脸上火辣辣的，伸出了手接衣服。 可怎么也没碰到。 她回头，看到厉加勤根本没将衣服递给她，故意逗着她玩呢，当下，便恼了，“……” “别生气，”厉加勤没等她发火便把衣服递过去了，可依然笑着不松手。 “你要干嘛？”林小慧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被他的身材吸引了，眼神无处安放，显得慌乱。 厉加勤喜欢看她局促的样子，“我有那么吓人么，看把你给吓得，连看我都不敢看我了。” “我没有……”林小慧翻了个白眼过去，看就看，她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想到这，她便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这一看真是惊了她一下，他身材虽然好，可身上有不少的伤疤，好像新旧伤疤都有。 他之前是排雷兵，？？出任务肯定很危险，但是身上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还真是林小慧没见过的，当下心惊了惊，阵阵发凉。 原来排雷兵有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啊。 ？“看什么？”际加勤若无其事地披上了毛巾，转身去桌边，想倒水喝。 “我还你倒，”看到他后背更为惊悚的伤疤，林小慧肃然起敬，连忙去厨房给他倒了热水。 “加勤呐，顾老师听说你来了让你进去，”顾老太太拿了件衬衫出来，“快穿上，免得着凉。” “谢谢阿姨，就来，”厉加勤端着水杯喝了几口，发现顾老太太回房间了便转到厨房，朝林小慧道谢，“谢谢，我现在暖和多了。” 林小慧回头，发现他还没穿衬衫，忍不住催道，“赶紧把衣服穿上。” “嗳，好，”厉加勤欣喜不已，“小慧儿，谢谢你的关心哈，不过我没事，你看我，壮得像头牛呢。” 林小慧正在切姜末，听他这么说停了下来，抬头望了过去，只见那手臂都是腱子肉，看着就壮实。 但是她不想看，甚至有些气恼他的轻佻，“我听到顾老师又叫你了，顾阿姨在门口看着呢。” “什……什么，”厉加勤不自在地站直，将水杯放在了炤台上，转身走到桌边，拿了衬衫穿上，去见顾老师了。 脚步十分仓皇失措，勾着桌子脚差点摔倒。 林小慧听到响声，探头出去，看到他的囧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厉加勤回眸，看到她的笑颜，高兴得满心像是烟花绽放一般是绚丽美妙，他站定，朝她露出一口大白牙，“小慧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小慧的笑容便挂了下来，抬手将厨房的帘子拉了下来，将他满目柔光隔绝在了外头。 可满脑子都是他的笑容，怎么也挥之不去，索性剁姜的时候稍稍用了力，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 “小慧，你在干什么呢？这么吵，加勤和顾老师没办法说事情，”顾阿姨掀了布帘子探脸进来了。 林小慧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姨，您不是说顾老师腿脚酸胀么？我想煮点儿姜水给他泡泡脚，对不住啊，刚才心急了点。” “是这样啊……”顾老太太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地点头，“很难得你能这么细心，对了，那你多煮一点儿，给加勤泡点姜汤，淋了一早上的雨，给他驱驱寒。” 林小慧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这个话从顾老太太嘴里说出来最合适不过了，忙朗声应了下来，“嗳，好的，我知道了。” 接下去剁姜的声响就小了很多。 煮了一大锅的姜汤水，一部分装进热水瓶，另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凉一凉。 “好香啊，什么味儿？”厉加勤的声音传了出来。 音刚落，顾老太太就出来了，“小慧，好了吗？” “嗯，”林小慧将热水瓶放在了桌上，另外拿了顾老师的洗脚盆出来，“阿姨，一瓶水是开水，另外一瓶水是姜汤水，快凉的时候添一点进去就好。” “你想得周到，”顾老太太忍不住赞许，“我自己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顾老师要泡脚，厉加勤出来喝姜汤，闻到那辛辣味，忍不住皱眉，“这么辣啊……” 说着，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辣得张嘴巴，鼓起勇气道，“是小慧儿给我煮的，我一定要喝掉。” “是顾阿姨的意思，你要是不对不起阿姨，而不是我，”林小慧睃了他一眼，将半汤匙的白糖放在了桌上…… 第九十一章 雨夜的温暖 厉加勤脸上的笑意便更加欢畅了，连忙把这白糖给推开了，“小慧儿，白糖我就不要了，这一点点辣算什么？你辛苦熬得姜汤，我喝进肚子都是甜的。” “少给我油嘴滑舌的，快喝，”林小慧恼得瞪大眼睛怼过去，拿着白糖放了回去。 脑子里出现他那张清俊中带着一丝痞气的脸，便停住了脚步，不想出去了，不然又说点儿什么出格的话，把她给惹得面红耳赤怎么办？ 这场雨下了很久，到了晚上才有点儿收尾的意思。 林小慧烧了晚饭，顾老太太让她先用碗罩着，免得凉了。 可是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厉加勤和顾老师说完话，林小慧等得肚子叫了，人也有些困顿了。 “小慧，你先吃吧，吃了早些回去，这雨一直下，也不知道啥时候停，你可得主意安全，”顾老太太太书房门口站了站，发现里头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画着图纸。 林小慧哪有心思吃饭，拿了蓑衣和帽子直接出门了，“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这碗您留着放在盆里，我明早早点儿过来洗。” 顾老太太答应了。 外头很黑，林小慧踩着台阶小心翼翼地下去，脚步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 细密的雨点儿打在脸上，已经有了秋天的萧瑟，可是因为她着急回家，倒没觉得冷。 顾老师家里，厉加勤走出书房，发现林小慧不在，又往厨房探了一眼。 “加勤，留下来吃饭，”顾老太太是有这个打算的，每次看到这个年轻小伙子把老伴儿哄得高兴，她也高兴。 从城里回来，顾老师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还好，有厉加勤在，她很欣慰，日子也渐渐走正轨了。 “阿姨，小慧呢，”人前，厉加勤不敢称呼得太亲昵。 “这雨一直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让她先回去了，”顾老太太将桌上的碗翻了起来，然后放好筷子，招呼厉加勤快过来吃饭。 “回去了？”厉加勤急得往外走，“阿姨，我不吃了，我先走了。” 这么黑的天，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独自回去？他原想要送她的，谁知和顾老师讨论问题的时候，忘记了时间。 顾阿姨挽留的声音和雨点混在了一起，厉加勤拿着那件本就还湿的衣服盖在了头上，抓紧脚步往前赶，希望能赶上林小慧，陪她走回到林湾村。 干了半个小时，总算是看到她了。 厉加勤欣喜不已，想要开口喊住她，可转眼想要是她不乐意了那怎么办，于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林小慧不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她很留心地上的水洼，尽量避开，不然摔到在地，可就疼了去。 她现在是给人家家里做工的，怎么也得先照顾好自己，免得请假。 “二娃子？”忽然，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很急切，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爹，”林小慧连忙走了过去，看到爹满脸都是雨水，她心里不禁抽了一下，有些疼。 “没事吧？”林老根担心地询问。 林小慧心里暖暖的，笑着摇头，她挽住林老根的手，往林湾村的方向走去，“爹，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 “没看到你回家，心里不放心，过来瞧瞧，”林老根替林小慧整了下蓑衣，这才放心。 雨夜很黑，看不清脸，但是林小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像是爹比平常少了丝笑容，“爹，你咋啦？” “没事，”林老根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 可越这样，林小慧愈加肯定有事情了，“您有事憋在心里岂不是更难受，这里反正没外人，说来听听，您就当吐吐苦水也好。” 说完，她听到了叹气声，便知道爹想好了一定会说的。 果然，片刻之后，林老根便说道，“今天加富来咱们家了，说是要出远门，和你大姐说一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人加富担心我帮着你大姐，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后来问了小倩，这才知道加富想跟着人做生意。” “啥？”林小慧吃了一惊，做生意？ 厉加富要做跟人做生意？ 林小慧简直不要太佩服厉加富的胆量了。 这是什么年代，这是要打到一切投机倒把的年代，你私下里做生意，被发现了，那是要挨批斗的。 虽然紧张的气氛不如前两年，每个月也可以做点儿小摊小贩的事情，这可都是在大岙镇，这外头什么情况，谁知道啊。 万一，还处于那种紧张的时候呢，甭说做生意了，就是厉加富身上没个米面粮票啥的，都能活活饿死。 难怪林小倩要和厉加富吵了，一是担心外头社会的冷酷，二是怕他被外面的精彩给吸引住了。 “那小倩说了没，厉家是个什么态度呢？”两人没结婚，老林家不好说话，总归是厉家的人出面阻拦才好。 “小倩那脾气，哪会问这个啊，”林老根说起这个，很是无奈，“她要是有你一般机灵啊，爹妈可就放心了。” 林小倩不是不聪明，而是太作，作天作地，连旁人都无辜遭殃。 父女俩边说边走，倒也不觉得这夜的冷肃。 厉加勤看到两人走到村口，便放心了，缩了缩脖子拉好湿透了的衣服，朝李家墩儿走去了。 厉家的灯还亮着，孙玉凤给儿子厉加富正在比试衣服，看着这硬领外套，心里十分满意，“好看，我儿子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话刚说完，厉加勤浑身是水地走进了屋，样子十分狼狈。 “哟，加勤，你这是咋了？”孙玉凤抬了眼皮，很是惊讶，可手还提着新衣裳，没上来照应厉加勤。 “没事，就是淋了点雨，”厉加勤瞥见桌上的包袱，扫了眼厉加富，问孙玉凤，“这是要去哪儿？” “你们舅妈的哥哥不是刚从省城回来了，说是那边有人开始偷偷做买卖了，我让你舅妈帮着说说，今天有信儿了，说愿意带加富过去发财，”孙玉凤怕厉加勤知道桌上的新衣服时，赶忙收拾了起来。 “胡闹，”厉加勤一听，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第九十二章 太出格 “这咋叫胡闹呢，你不想你弟弟好啊，”孙玉凤扫了厉加勤一眼，愤愤地衣裳丢在了桌上，“你是吃公粮的，可你弟弟啥都没有，可不得出去挣点钱呐。” “小姨，这外头的形势，你们知道是啥样的不？”厉加勤已经习惯了孙玉凤爱答不理的样子，有了弟弟之后，他就是个多余的。 所以他自学识字，锻炼身体，就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改变。 国家征兵的时候，他和所有有抱负的年轻人一样应征，可就他一个人凭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心里素质参军了。 当兵这些人，除了锻炼自己的意志力，他方方面面提升自己，哪怕是腿脚受伤也依然没能击垮他的自信心。 “啥情况？你舅妈说了，好着呢，大家都出去挣钱，咱加富也不能在家待着呀，错过了好形势，可怎么办？”孙玉凤气鼓鼓地整理着衣服，厉加勤的阻拦让她很不舒服。 儿子出去挣点钱怎么了，怎么就这么招人嫉妒啊。 “小姨，你看见他们挣钱回来了吗？”厉加勤说完，看向了厉家富，“加富，你咋想？” “哥，我想出去闯闯看，要是挣钱了，咱爹妈就吃香的喝辣的了，我也是儿子，也要荡担负起养家的责任了，而且……”厉家富越说越兴奋，红光满面道，“年底我就结婚了，我想给小倩更好的生活。” “看，你弟弟多乖，就靠你那点票子，我们一家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次肉，这肚子都快要生锈了，”孙玉凤看厉家富的眼神尽是崇拜和怜爱，仿佛他已经挣了很多钱已经荣归故里了一样。 厉加勤看不下去，去了厨房找了块已经冰冰冷的馒头和一碗温水将就着吃了，然后去了东楼。 厉坤山正在琢磨着手中的木条，看看怎么把一只五斗柜的把手做的更加光滑，听到大儿子一深一浅的脚步，他放下工具，笑道，“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爸，加富要跟着舅妈家的哥哥出去挣钱，这事儿，你知道吧？”厉加勤坐在厉坤山的对面，拿起一块木头翻看了起来。 爸爸的手艺是顶顶好的，这是年纪大了，视力不是很好，这两年不怎么给别人做家具了，这也是加富要结婚，爸爸才重新开始做成套的家具。 “听你小姨说过，”厉坤山顿了下，问道，“我想过了，加富呢脑子也灵光，出去走走也好，要真是不行啊，吃了亏就会回来，你说呢？” 厉加勤想了下，便不劝了。 加富是有点儿小聪明，外头的形势也好转，可是舅妈的哥哥就…… 在他的观念里，爸有一手的好手艺，加富学了是正好的，可是他偏偏嫌弃木匠太辛苦了，连工具都不愿意摸一下，从小在小姨的呵护之下养成了好高骛远的臭习性。 “妈，哥好像去找爸了，”厉家富屏气敛息地听着脚步声，一脸担忧。 “不要怕，你爸爸那边，妈替你搞定，你好好挣钱，回来孝敬妈妈，知道吗？”孙玉凤胸有成竹，对亲儿子越来越满意。 厉家这边开始准备了，老林家却不得安生了。 “爹，我也要去，”林小倩赖在后屋不肯走了，就算王红梅连连打哈欠暗示，也还是没长眼似地待着不走，“我长这么大，连镇子都很少去呢，这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出去见识一下。” “你给我省省啊，”林老根靠着床头抽水烟，一下一下地响着，很是困顿，“我今天上工的时候可听说了，省城那边抓了不少人。” “爹……”林小倩苦着一张脸，看了看林老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又看向王红梅，“妈，加富说了，这段时间抓得紧了，局势会松一松，咱们可趁机挣一大笔钱呢。” 王红梅打了个哈欠，一脸迷糊，林小倩说的事情，她不是很懂，便指了指林老根说道，“你爹说不行就是不行，早点去歇着吧，我和你爹做了一天的工，快累死了，睡吧……” 说着，翻了个身，拉着被子盖住了肚子。 林小倩委屈得眼睛泛红，出去连门都不带上就回了西屋。 林小慧刚才去厨房弄吃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心想林小倩真是自不量力，居然想着要和厉家富去省城。 甭说其它的，就他们两个还没结婚，爹就不会赞成。 果然，爹就将她打发了。 “看什么看，”林小倩自己心情不好，拿了枕头就朝大炕砸了过来，“你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林小慧懒得搭理她，不过该提点还是得提点，免得爹伤心难过，“咋去省城你知道不？做啥车去你知道不？你去省城会干啥？” 三个问题问得林小倩哑口无言。 林小慧翻身睡觉，不想多说了。 林小倩越想越不服气，想到别人口中的省城那是花花世界一样的地方，心里便犹如揣着了猫似地抓着难受。 更何况厉家富要去呢，这要是被省城的狐狸精迷住了，不回来可怎么办？ 想到这，她什么睡意都没了。 第二天，鸡打了头鸣，林小慧就醒过来了，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一看，床上居然没了人影。 小倩去哪里了？ 林小慧第一个反应就是林小倩偷偷出门去了，她下地打开五斗柜，果然看到里头少了衣服。 这人…… 她跑出西屋，朝着要出门的林老根喊道，“爹，小倩在您屋吗？” “没啊，”林老根顿步，立刻明白林小慧的意思了，“小倩不在屋里？” “嗯。” 林老根吓了一跳，忽然想到林小倩昨天的反常，赶忙说道，“你去叫你妈起床做饭，我们出去找大娃子。” 林小慧去后屋和王红梅说了情况，便和林老根出门找人了。 “爹，您放心，小倩是带了衣服走的，不会想不开的，”林小慧看到林老根脚步仓皇地往河边走去，忙宽慰道，“您说她会不会去了厉家？” 林老根脚步一顿，愣怔了一下，抬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走，去厉家。” 天已大亮，林老根的急切引起了李家墩儿有些爱热闹的注意，从后头跟了过去。 “爹，一会儿，您看到小倩可千万别动气啊，”林小慧想起林老根暴怒的样子就头大，希望林小倩不要太出格了…… 第九十三章 他的掩护 林老根没有应答，这可林小慧给急坏了，“爹，我先去应个门。” 说完，一溜烟跑到前头去了。 到了厉家，拍了院门两下，听到有声音响应，脸上便保持着微笑。 “谁啊？”孙玉凤开了门，探出个脑袋来，看到林小慧十分惊讶，“哟！你不是老林家的二闺女吗？” “大娘，是我，”林小慧往院子里瞟去。 和平常早起的人家一样安静，没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自己猜想错了？林小慧心里纳闷，心想着怎么问出口才算得体，不想林老根已经背手走了进来。 “他大叔，你咋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孙玉凤十分热情，声音高亢洪亮，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她的声音。 林老根闷闷地走了进去，孙玉凤连院门都没关就笑着进去了。 林小慧头大，外头都是个人，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 “他大叔，你等一下啊，我喊加富出来给你说说话，”孙玉凤见到林老根可比见到王红梅热情，完全不是一样的人，喊了厉加富，又对林老根说道，“他大叔，你是不是知道加富要出远门了，所以特地过来瞧瞧的？你放心……” 林小慧听孙玉凤说话就好像是倒豆子似地，嘴皮子十分利索，听得多了，头疼。 索性就不去听了，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便望了过去，只见厉加勤一脸惊奇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小慧急忙瞥开了。 “加富……”孙玉凤回头看，见不是厉加富，急忙改口，“加勤呐，怎么是你？你去和加富说一声，他老丈人来了，让他快点儿起床说说话。” “嗳，”厉加勤声音沙哑，头重脚轻地往回走，扶着楼梯，脚步虚浮乏力得厉害。 林小慧多瞄了一眼，看出不对劲儿，又不知道说什么。 孙玉凤又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起了话，将前不久那花生的事情也一并给说了一通。 “小慧姐姐，”二楼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厉加佳头发蓬松散乱，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朝林小慧说话，“你上来和我玩会呗，大人们说的话，没啥意思。” 这是个机会，林小慧征求了林老根的意见。 “去吧，去吧，小姑娘家家的，在一起才好玩，”孙玉凤笑得眼角褶子愈加深了。 林小慧起身跑上了楼，刚要和厉加佳打招呼，不想她摆了摆手，说道，“我大哥叫你，就前头那个房间。” 厉加勤叫她？ 林小慧脚尖一转，想下楼，可想到他刚才脸色不好，便打消了念头，朝前走去。 拐弯的地方，厉加勤正靠着墙，双手环胸，垂眸望着地上。 “厉……” 林小慧的招呼还没打，厉加勤便转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口型说道，“你姐姐在里面。” 林小慧指了指那间卧室的门，不确信地问道，“小倩真的在里头？” 厉加勤点头。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了。 只是为什么林小倩来这里，孙玉凤像是不知道似地的呀。 这可真是有点儿吃不准了，到底是知道还不知道？ 真是急死人了，林小慧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我去叫门，回头你安抚住你姐姐，知道吗？”厉加勤朝林小慧深望了一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小慧听他的声音沙哑，很不对劲，“你是咋啦？” “我没事，”厉加勤挤出一丝笑容出来，再次朝她确认，“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林小慧点头，怎么不明白啊，他也是担心林小倩发疯，好好地将自己的名声给毁了。 厉加勤敲了下门，喊道，“加富，林大叔来了，小姨让你下去一下。” “啥？大叔来了？”厉加富惊讶的声音透着清明，“来了，来了。” 说着，脚步声响起，门也开了。 厉加富身形瘦削白皙，看着没几两肉，一头宽宽大大的裤衩空荡荡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给刮掉了。 “哥……”厉加富刚喊了一声，发现林小慧也在，双手忙罩住了裤裆，“哥呀，小慧在你也不说一声，我……” 说着要关门。 厉加勤眼疾手快拦住了，哑着嗓子说道，“人在里头。” 林小慧朝他感激点了下头，迈步进去了。 这是个典型的男人的房间，衣物乱七八糟地扔着，靠窗的桌上摊着几本小人书，还有一点儿零嘴儿的包装。 林小慧便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去的是厉加勤的房间。 那被子叠得和豆腐块似地平整，书桌整齐地排着书，一眼扫过去没一件乱摊的衣服。 部队果然是锻炼人的。 没等林小慧拉被子，被子里的人却钻了出来。 林小倩一脸地愤慨，仿佛做错事情的人是林小慧一样，“你为啥带爹到这里？林小慧，是不是见不得我一丁点的好呀？” 林小慧看着这样的林小倩实在是无语，这人没皮没脸的也是见过的，可真没这样不识好歹的。 “爹妈担心你，知道你的衣服不见了，可能是来这儿，就过来看看，”林小慧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激怒林小倩，“你别孩子脾气，就当是在加佳屋里待了一会儿，下楼和我们回去。” “我不回，”林小倩梗着脖子，拉着被子将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我要跟着加富，他去哪里儿我也去哪儿。” 厉加富一听这话，也是着急着，“小倩，等咱俩结婚了你在跟着我出去，这样好一点儿。” “加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小倩急着解释，“我有钱有票子，咱们出去可以一起用的。” 厉加富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林小倩忙露出一只白嫩嫩的手臂，扯了衣服，从兜里摸出一把东西来。 林小慧定神一望，果然好几张票子，外加软蔫蔫的纸钞。 奇怪，她为什么觉得这票子露出的标识眼熟得很呢。 不对啊，这标示分明就是自己做的，就是担心带回家的时候，怕掉了，回头家里人捡到也认不住来。 “小倩，你拿了我衣兜里的钱？”林小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居然做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 第九十四章 放下狠话 “啥你的钱，这都是妈给我的，”林小倩急着缩手，想要将钱和票子放进身后，不想她披着个被子，一点儿也不方便。 林小慧趁机捏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头，钱和票子都掉在了地上。 林小倩要下地捡，可是林小慧没给她机会，捡了所有的钱票之后，目光冷冷地射了过去，“穿好衣服，立刻跟爹回家，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白嫩嫩的一条手臂露出外头，可想而出里头是没怎么穿衣服了。 林小慧臊得撇开头，四下里张望，发现地上椅子上没她的衣服，便去了床尾，扯了衣服出来，“抓紧点时间。” 林小倩咬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若是放弃，那厉家富出去不回来了怎么办？ “是啊，小倩，你先和大叔回去吧，我会给你写信的，”厉家富见那些钱票都是林小慧的，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我带着你要多很多开销呢，我这身上又没多少钱的，你说咋办？” 林小倩恨恨地盯着地面，说来说去是没有钱，那是不是有钱就可以一起出去呢？ “给我钱。” 正当林小慧要出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小心，”厉加勤惊呼着提醒，人已经来到了林小慧的面前，推开她后，挥手给了林小倩一个耳光，‘啪’地一声，响起，林小倩便懵在了那里。 厉加勤扯起被子，反手盖在了林小倩只穿着薄薄一件背心裤衩的身体上，转身走到门口，厉声问厉家富，“为什么她来了，你不和小姨说？” “妈……妈她……”厉家富说不出话来，“哥，接下去咋办？” “我们先出去，让他们把衣服穿好，”厉加勤根本不愿意在看林小倩一眼，他朝林小慧说道，“我们就在门口，她要打你，你喊我。” 林小慧刚才也是懵了下，回神时，清楚地听到了厉加勤的话，她点了下头，去把门给锁上了。 林小倩捂着脸，无声地流着眼泪，眼中凶光毕露，好不愤恨。 林小慧不想多说什么，只道，“如果你想爹被人戳着脊梁骨，如果你想以后弟弟妹妹说不上好亲事，你只管闹，我今天把狠话给你放下了，你要是闹，可以，往后老林家的院门别想踏进一步。你就给我老实在厉家得了。” 这年代，要是没个娘家人做依靠，日子苦唧唧不说，也被要婆家的亲戚看不起的。 所谓打蛇打七寸，抓住林小倩的脾气，这才好对付。 “你们为什么都不想要我好啊，”林小倩咧开嘴巴便哭了出来，“我要是混出个人样出来，爹妈不也跟着享福么。” “得了，你在家里呆着，让爹妈放心才是真的，加富这次出门要真是好的，怎么不说带你出去，怎得还需要你巴巴地偷了我的钱出来倒贴，他才愿意？” 你可真瞎啊，林小慧这句话没说出来。 林小倩蹲在地上，半响没吭声。 林小慧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道，“赶紧穿衣服，爹在楼下等着呢。” 说完，她开门出去。 厉加佳正等着，看到林小慧会走了上来，小声问道，“二嫂咋样了？” “没事，”林小慧回头望了眼，拉着厉加佳小声说道，“加佳，一会儿她要是不安分了，你得可帮我一把，成不？” “咋帮？”厉加佳眼睛亮亮的，清澈如水。 林小慧吃不准，不过还是交待了一番。 “小慧姐姐，你对弟弟妹妹可真好，我要是有姐姐该多好啊，”厉加佳望着林小慧的手，脑袋靠了过去，很是向往，“大哥虽然很疼我，但是他年纪大，又当兵，那么严肃，也不知道他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二哥不靠谱，经常欺负我呢。” 林小慧不禁莞尔，这要不是重生了一回，哪里晓得爱护弟妹和心疼亲爹啊。 如果妈和小倩都是好的，她愿意守护她们。 房门打开，林小倩提着包袱出来，头发散在脸侧，遮住了红肿的脸，眼睛红红的，清晰可见泪痕。 三人下了楼。 大人说话声便停了。 “小倩啊，不是大娘不留你啊，是你爹找来，真没办法留你，”孙玉凤拉着林小倩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加富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多陪陪大娘说说话，加佳也在家呢，你们姑嫂啊年纪相当，有话说。” “嗯，”林小倩点头，泪眼婆娑，“大娘，其实……其实我想和加富一起出去的，我勤快，啥事儿都能做，没钱，我们可以挣，我们……” 话说到这就变了味，林老根见大闺女没有迷途知返的意思，扯过她的手臂，扬手甩了一个耳光下去。 大家都愣了。 “哇……”林小倩哭声响得要冲破屋顶了。 这下子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进来了，指指点点，什么猜疑的话都有。 “他大叔，你这是干啥啊，俩孩子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住一起也没啥的呀，”孙玉凤捂着嘴巴嗤嗤地笑了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地，又走到门口，和那些邻居说道，“我们家加富啊就是个心疼人的……” 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顿，踩着林小倩把厉家富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打搅了，我们先回去了，”林老根脸色不好看，扯着林小倩往外走。 林小慧朝厉加佳投了个感激的眼神，便跟着出去了。 人一走，孙玉凤便和几个平日里聊得多的妇女们说道，“瞧见没有，这老林家的闺女真是不金贵啊，都没结婚呢就送上门给我们家富睡……” “妈，你咋这么说话嘞？”厉加佳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二嫂她睡我屋呢。” “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情……” “我没有，二嫂真的是去我房间睡的，”厉加佳的声音特别的清脆，让人不容忽视，好像真相就是这个样子的。 孙玉凤回头瞪了眼厉加佳，还想说点儿什么。 可是这一大早的，邻居都没吃早饭呢，见没什么八卦好说的，便起身告辞了。 厉加佳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没辜负小慧姐姐所托。” “小慧咋啦？”厉加勤立刻捕捉到了令他心动的两个字…… 第九十五章 下了重手 厉加佳趁着孙玉凤去做早饭，便小声和厉加勤说道，“小慧姐姐好像知道咱妈和邻居们掰扯似地，特地让我留意，要是咱妈说了过分的话，帮着隐瞒一下，也免得二嫂子还没嫁过来就被人轻视。” 说完，厉加佳躺在了摇椅上，惬意地摇晃起来，“哥，小慧姐姐厉害啊，连咱妈这点小心思都猜到了，好像比我都要了解咱妈一样。” 厉加勤扬唇轻笑，那丫头可不就是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么，真是愈加惹人喜爱了。 可是他也愈加犯愁了，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动她的心呢？ “阿嚏！”林小慧忽然一个喷嚏，震得她舌头发麻，汗毛战栗。 也不知道是哪个在说她坏话，害得她打了这么重的喷嚏。 “二娃子，你没事吧？”林老根回头询问。 “没事儿，”林小慧连忙摆手，这个时候走在田间地头，真是悠闲无比，可惜还要带着林小倩回去，要不然她就多待一会儿了。 “那就快走吧，今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做工么，”林老根掉头继续走，发现林小倩的脚步很快，他也跟着快了起来，“大娃子，你往哪里走？” 听到这声音，林小慧才发现林小倩不知道啥时候跑得远远地了，爹就在后头追着，火急火燎的。 她便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在金灿灿的稻田边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两个人的身影，倒是一个声音引起了林小慧的注意力。 “走开，给我走开……” 林小倩的声音听着好像就在不远处。 林小慧悄悄走了过去，果然在去李家墩儿岔路口的地方躲着林小倩。 她居然还没有打消跟着厉加富出门的念头。 她可真是天真的，抛开一切不说，这男人要是有心想带你出门，怎么会连半点儿准备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个厉加富有什么好，她甘愿连名声都不要了，主动贴上去。 林小慧叹了口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跑，真惹急了爹，回头更有一顿排头好吃。 林小倩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跳了出来，边跑边喊，“爹，有东西咬我，爹……” 哭喊着往回跑，到了林小慧的跟前，拼命跺脚拍衣服。 很快，一个东西动她的身上掉了下来，一哧溜就爬进了稻田里。 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动，”林小慧按住林小倩的肩头，将那小东西给拿了下来。 居然是只小螃蟹。 林小慧差点笑出声儿了，这人倒霉，干什么都不行，连小螃蟹都愿意帮一把，把林小倩现了‘原型’。 林老根回来，几乎是揪着林小倩回林湾村的，到了家里，将院门一关，抄起竖在墙边的竹条便抽了过来。 “哎哟！”这一抽，疼得让林小倩的声音都破掉了。 王红梅急忙赶了出来，挺身相护。 “你再给我拦着这不要脸的东西，我连你也打，”林老根手中高高地举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抽下去了。 “老头子，你就行行好，别打了，要是打出个好歹来，还不得咱们自己出钱医治啊，”王红梅知道现在护着大闺女也是理亏，便不如平常那般和林老根对着干了。 林老根气得丢掉了竹条，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好半会儿才说道，“我林老根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闺女啊？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道不？” 林小倩歪在王红梅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这脸是咋地了？还有这身上……”王红梅心疼坏了，可也得顺着林老根的意思来，不然老头子一生气，凉她个十天半个月的，她可就得天天失眠了，“是啊，大娃子，你咋会想着偷偷出去呢？外头很乱的，你要是有个好歹，妈可怎么活呀？” 林小慧可不想看母女情深的戏码，该提的还是得提，“爹，家里头的钱票您可要收好了，有了钱票去哪里都方便，您说是不是？” 林小倩抬起泪眼，恨恨地望着林小慧。 “我也没说错你，”林小慧翻了个白眼过去，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认错，也是少见，“我身上那点儿钱都是顾老师家的，要真是不见了，我可是会报跟公安的，到时候公安看到票子后面的标识，查到你身上你，你就给我蹲到牢房里去把。” 林小倩往王红梅怀里缩了缩，这次是吓得不轻。 这公安局可不是随便进的，那是要‘黑’一辈子的。 “二娃子你说啥钱票啊？大娃子拿了你的钱票？顾家的？”林老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气得差点儿站不起来，指着林小倩的手抖得厉害，半响才说道，“不要脸的东西，你要害死你妹妹，你才甘心，是不是？” “妈……”林小倩窝在王红梅的怀里，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次王红梅没多说什么，睃了睃林小慧，问道，“钱票没少吧？” “都在，”林小慧淡淡地回应，知道王红梅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林小倩没钱，哪里也去不了。 早上这一闹腾，时间已经不早了。 林小慧揣了个玉米馍馍便出门去了。 经过吴如意家的茭白水田时，看到如意妈正骂骂咧咧，便停下来，很奇怪地问道，“吴婶儿，咋啦？” 如意妈见是林小慧，提起一把茭白出来，“喏，这东西把我家的高笋给咬得不成样子，我想送人都送不出去。” 咬着茭白的螃蟹噗通掉进了水里，不见了。 “这么会这么多？”看那茭白给咬得坑坑洼洼，这螃蟹的数量应该不少。 “谁知道啊，”如意妈气熬熬地将一只螃蟹摔在了水里，不知道是不是被咬了一口，眉头都皱起来了。 林小慧站在边儿上，用如意妈背茭白的竹篓子捞了两下，便好几只螃蟹在里头了。 这些家伙动作极快，一下子就顺着竹篓子爬了出来，回到水里了。 快八月了，正是稻熟蟹肥的时候。 “吴婶儿，这螃蟹给我几只呗，”林小慧倒是 第九十六章 我是不是很怂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吃起来没啥味道，还特别地麻烦，”如意妈一捞捞了一大把，然后撕开了茭白的叶子，三下五除二便捆了好些个起来，“你们小年轻啊，牙齿好，倒也不怕。” “谢谢，”林小慧喜滋滋地接了过来，倒不是她想自己吃来着，而是这么晚去顾老师家的话，再去供销社买菜的话，时间就很赶了。 迟到已经是她的不对了，午饭再烧得晚了，真是她的不称职了。 到了顾老师家，不见两人在家里头，林小慧琢磨着可能出去散步了，便动手处理螃蟹。 这东西处理起来不难，用刷子刷一遍之后，丢进锅里蒸熟了便好。 但是顾老师夫妻两个到底年纪大了，这么吃肯定是不行的。 林小慧想了下，脑子里有个很大概的想法。 等螃蟹蒸熟之后，她一一拆开盖子，黄澄澄的蟹黄诱人可口，勾人食欲。 她用勺子刮下来一些，然后取了点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了馅，和蟹黄蟹肉搅拌，等着备用。 和了面粉，揉成团，又擀成中间略厚旁边薄的面皮，将准备好的馅儿填了进去。 这不过是她前世在监狱里看电视学得，条件不允许就简单地做了蟹肉包子，也算是有点儿新意了。 剩下的蟹肉白嫩鲜美，只是就这么吃的话，确实没啥味道，而且吃起来还费力，对顾老师老两口来说，不是很合适。 于是，她将蟹肉全部挑了出来，收拾掉了蟹壳，将蟹肉熬粥了。 顾老师两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林小慧便去开门了，“阿姨，顾老师，对不住，早上家里有点儿事情，来得晚了些。” 顾老太太刚要说点儿什么，忽然闻到一阵鲜香，“这是什么味道，可真鲜。” “我们村突然出现了很多的螃蟹，咬坏了好多的庄稼，我给弄来了一些，熬粥了，”林小慧耐心解释，丝毫没有为自己迟到找其他理由。 “难怪了，我看街上好些人挑着螃蟹，”顾老太太接了林小慧盛得一小半碗蟹肉粥，小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很鲜，味道还挺好的。” 又吃了一口，奇怪地问道，“这肉得一点点地挑出来吧？挺费时间的。” “嗯，是有点儿麻烦，就当是偶尔换换口味吧，”林小慧没有因为迟到也涎着脸献殷勤，要是顾老太太扣她工资，她也无话可说，“您若喜欢，下次再做一点。” 顾老太太回头望向顾老师，顾老师点头，很是喜欢，“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们，不要自己下水摸螃蟹，怪危险的。” “嗯，知道了，”听了这话，林小慧心里十分舒坦，接着打扫屋子去了。 顾老太太带着眼镜缝缝补补，顾老师在一边翻着报纸，两人偶尔的互动特别温馨，让林小慧不好意思发出很大的声响。 “小慧，”林小慧正下楼倒了垃圾回来，便听到顾老太太问她话，“昨晚加勤和你前后脚回了李家墩儿，你们碰上了没有啊？” “呃？”林小慧愣怔了一下，笑着回答，“没碰上呢。” 奇怪了，按照厉加勤的速度，要追上她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她并未发觉他跟着她呀。 难道说是因为爹在场的缘故？ 早上他也没说昨晚回来的呀，这家伙，真是让她看不懂了。 不过也是，要她看懂他干什么？ “我们刚刚去找加勤，家里没人，应该是他昨晚回去了还没回来，昨晚那么大的雨，回去的时候，连把雨伞都没拿，是不是给淋生病了？”顾老太太抬了抬老花眼镜，很担心，“本来以为你们俩碰上，所以问问你。” 林小慧这才明白，为什么早上看到厉加勤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声音沙哑。 原来他淋了一路的雨，生病了。 早上去厉家，林小慧顾不上其他，厉加勤的异样也没多问。 但是，厉加勤生病这事儿老是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想起，最先想起的是他那双漆黑晶亮的眸子，清澈，干净，仿佛是没被污染的泉眼。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但是眼睛长得这么好看的，他真的是头一个，和她说话时，他眼中还闪着狡黠的光芒。 满身正气就这么透着一丝坏坏的痞像，真是令她难以招架。 “小慧，小慧……” 听到顾老太太喊她，林小慧连忙回神，这才留意到有人在敲门，她连忙走过去开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口站着的，可不就是厉加勤么。 “进来吧，顾老师找你，”林小慧抬头看他，果然脸色苍白难看，一双眼睛也不似往常一般有神，但是那嘴边的笑意一如之前。 “我就不进去了，有点儿烧，怕过给顾老师，”说着，他扭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你帮我和顾老师说一声，我好些了找他说话。” 林小慧‘哦’了一声，见他转身，便关上了门，谁知，瞄见他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阿姨，厉加勤晕倒了，”林小慧迈步出去，想扶他起来，谁知道被他手上的热度给吓了一跳。 这么烫！ “怎么晕倒了呀？”顾老太太疾步走了过来，吩咐林小慧把人弄进屋子。 林小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阿姨，他一定是感冒高热，您过去一点，可别传染给您了。” “嗳，好，你慢着点，”顾老太太因为要照顾顾老师，不敢靠得太近。 顾老师很担心，“昨天就淋了雨，没好好休息就淋着雨回去了，再康健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你别担心，加勤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顾老太太说着，扶着顾老师回房。 林小慧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将厉加勤扶到椅子上，端了水，用汤匙喂了一点点水进去。 厉加勤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看到林小慧脸上的担忧，苦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弱？” “说那么多干什么，好好休息先，”林小慧又勺了一汤匙的温水送到他的嘴里，迎上他的目光，问道，“昨晚你是不是想送我回去，后来我爹来了，你就不敢出现了？” “你咋知道？”厉加勤脸上有些烫，他觉得自己很怂，昨晚跟了一路，没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九十七章 我想要你幸福 “甭管我咋知道的，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林小慧眸子里蕴着柔柔的光芒，宛如春日里湖面上那一点点漾起的波光。 厉加勤看呆，一时忘记了回答。 林小慧便将汤匙搁在了碗里，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厉加勤回神，嘴角勾出淡淡的微笑，回道，“是。” “你这是干啥，”林小慧垂眸，搅动着碗里的温水，半刻后才说道，“厉加勤，你想听听我心里的话吗？” “你说，”厉加勤从未想过有机会能听她说心里话，顿时来了精神。 林小慧把碗勺放下，正视厉加勤满是欣喜的眸子，不避不闪，一脸坦荡，“我还没满十八岁，而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咱俩呢年纪相差太大了……” 实际上，林小慧这心里年龄都快五十了，怎么也没法想象她和年轻小伙子谈恋爱的样子。 “小慧儿，年龄……” 知道厉加勤肯定有话要说，林小慧立刻接着说道，“或许年龄可以将就，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这么早嫁人。” 厉加勤的心沉入了谷底似地，一阵阵发凉。 她这是要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喜欢她有什么错啊？ “我会等你的，小慧儿，”虽然很想娶她，可是比起失望，他希望能争取一点点的希望，“等到你想嫁人的时候……”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林小慧眉头轻蹙，在别人家里，她不能那么大声，惊动了顾老太太是件很不理智的事情，“你等我干啥，我要是一辈子不嫁，你还等我不成？” “你要是不讨厌我，我愿意等，”厉加勤笑容敛去，绷着唇角，一脸认真，生怕她不相信似地，又说道，“我要是能守着你一辈子，那也是开心的。” 林小慧头大如斗，她已经把话说绝了，他为什么还不放手？ “小慧儿，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对不对？”厉加勤一双眸子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她要是一辈子不结婚，林大叔肯定不同意的，“你敢和大叔说这样的话吗？” 他赌她不敢。 “你……”这下子轮到林小慧怂了，的确，爹那关肯定是过不，“你非得刨根问底吗？” “我只是想走进你的心里，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厉加勤说完，闭了闭眼睛，说多了话，喉咙嘶哑干涩，疼得厉害。 林小慧把水递到他的手里，想了又想，决定说出实话，“等形势好点了，我想出去挣钱，照顾爹，照顾弟弟妹妹，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要是嫁人了，就无暇顾及了，何不趁着年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嫁了人，那么多束缚，能不能出去赚钱是两说，靠着丈夫养着算是怎么回事。” 厉加勤在心里将这些话细细地琢磨了一遍，发现自己自己不仅没有被她劝住，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多好的女孩子啊。 她居然从没有想过等着丈夫赡养，而是要自力更生，立志要照顾家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厉加勤想到她很辛苦地挣钱，心里一阵阵地抽了起来。 “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吧？”说出了心里话，林小慧轻松许多，然而，他眼神是赞非赞，让她心底发慌，索性发狠说道，“我就说的明白点吧，我不想有人阻碍我发财的路，结婚只会让我碌碌无为，让我……” “小慧儿，”厉加勤一把握住了林小慧的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林小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开来，脸上满是恼怒，“我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拜托你不要缠着我，可以吗？” 说完，站起了身子。 厉加勤也跟着站了起来，摇晃着差点站不稳，“慧儿，我听了你的心里话，那你也得听听我的心里话。” “……”看到他虚弱无力的样子，林小慧到底是心软了，蠕了蠕唇瓣又坐了下来。 厉加勤落座，将一碗水咕咚喝了下去，把碗放下了，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一般骨起勇气，哪怕是再次被拒绝也绝不回头，“你想给家人幸福，那你自己呢？” 他望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愕。 心里滑过一丝喜悦，他又接着说道，“你给家人幸福，我想给你幸福，这两者是不矛盾的，你去挣钱，我不会拦着你，反而我有时间也会帮助你的。” 林小慧很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心里荡起一阵阵的涟漪，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她很清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道理。 “我不着急你回答我，只希望你能给我关心你的机会，让我知道你过的好就好，”厉加勤说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露出浅淡的笑容，“我回去休息了，不然我自己都是个病人还怎么照顾你给你幸福，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林小慧伸手先去扶他，厉加勤转身迈步出去了，脚步虽然虚软，可每一步踩得都很踏实。 她看着他出门，心里五味杂陈。 听到他的咳嗽声时，淡定不了了，转头去了顾老师的房间，“阿姨，厉加勤走了，我……”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呀？”顾老太太关掉了收音机，忙起身吩咐道，“他不是病着么，那小孙也不是个会烧饭的，你去他那边煮点儿白粥……” “嗳，那我马上去，”林小慧急忙追下楼，发现厉加勤已经走得很远了。 她跟在他后头，到了他家楼下，看到他坐在楼梯口发呆。 许是发现是她，厉加勤抬头便是自嘲了出来，“我很没用是不是？楼梯都上不去了。” “说这个干嘛，”林小慧越过他上了二楼，拍门叫小孙，“快扶你们家连长上来。” 小孙开了门，睡眼惺忪，“小慧啊，我们连长……” “人在楼下，抓紧扶上来，”林小慧很郁闷，这小孙不会做饭也就算了，怎么能偷懒偷到这个份上。 “好嘞，”小孙跑了出去，很快两人说着话上来了。 林小慧淘米煮粥，让小孙看一下火候，“小孙，一会儿煮开了之后米汤容易溢出来，你一边儿守着……” “我自己来吧，小孙需要好好休息，”厉加勤示意小孙继续回去睡觉，这边进屋，端了张椅子出来了…… 第九十八章 你这样很好 林小慧看傻了，他明明已经病得连路都走不稳的人了，居然还这么高尚到让别人在屋里休息，而他自己带着病体看顾着煤炉。 这到底是哪门子操作？ 厉加勤做在凳子上，仰头着，让鼻子更通气，整个人看起来疲倦得很。 “让小孙出来看着，你赶紧回屋躺着，”林小慧不停地搅拌锅底，避免粘锅，他这种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看守煤炉。 “没事，这样子挺好，”厉加勤扭头过来，看着她便是浅浅一笑，又带了点儿心疼，“看你做饭也是一种享受，你在很小的时候，是不是大叔大娘就让你做饭了？” 林小慧顿了下，自动忽略后面的问题，放下锅勺，叉腰望向他，“厉加勤，你都这样了，能不能少些油腔滑调的？你现在就给我进屋去，让小孙出来。” 说完，搅拌锅底的动作又急又快。 她真是受够了，她做个饭也要盯着看，早知道不这么好心了。 “小孙不行，小孙……” “那你行，你来，”林小慧将锅勺抖了抖，送了出去，小孙好歹不生病，怎得他就说别人不行？ 又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跟着她，真是无理取闹了。 厉加勤看了看锅勺，抿着干燥的嘴唇，一脸无辜，“我也不行。” “那你还……”林小慧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里加勤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点儿，小孙需要休息。” 林小慧扶额，他都自顾不暇了好么，“阿姨好心，让我过来帮你一把，可你也不能故意这样，是吧？” “嗯，”厉加勤很老实地点头，“所以你现在赶紧回去，我自己可以。” “厉加勤，”林小慧恼得牙根紧咬，敢情她说了这么多，真是白说了？ “你别生气，小慧儿，”厉加勤朝屋里探了探脸，小声说道，“小孙帮我去了一趟部队，连着开了两天的车，他需要好好休息，我没事，睡过了反而昏沉。” 林小慧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孙需要更多的休息，而他体恤下属，完全没什么问题。 倒是她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反应过度了。 “那……那……”林小慧的脸烧得厉害，她刚才发火的样子一定很滑稽，而且会不会让他产生误会呢。 “什么？”厉加勤发现她小脸儿白里透红，满眼局促，略显不自在，便说道，“没事，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 林小慧继续绞起了锅底，“你不是很快就要回部队了么，为啥让小孙先回去？” 说完，拿了热水瓶想倒水，发现热水瓶是空的。 她连忙把粥锅拿了下来，上水壶烧开水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所以只能让小孙让我回去一趟了，”厉加勤说着靠在了墙上，试了几次，鼻孔都不通气，清朗的面容愈加苍白，神色倦怠了。 他眯了眯眼睛，撑不住闭眼了。 林小慧本想让他就这么休息好了，可是他刚才的话让她很不安心，琢磨了半响，问道，“加勤，你还记得我在顾老师家说的话吗？你先顾着自己，不要为我……” 厉加勤动了动眼皮，沉沉得，撑不开，上扬了的嘴角漾出一抹如春日般温暖的笑容。 她虽然生气，可是听出了对他的关心和担心，便说道，“小慧儿，你放心，我不会因为私事磋磨小孙的，这次是公事，小孙觉得没人照顾我，所以赶得有点儿急了。我没回去的原因不全是为了你。” 林小慧一脸懵，“真的？” “嗯，”厉加勤睁开眼睛，朝她又是一个温柔的笑容，“真的，骗你是小乌龟。” 林小慧窘得恨不得凿个地洞直接钻进去，她在想什么呢？ 以为厉加勤喜欢她，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她。 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那个……”她想解释，可发现张口又说不出什么，无力地垂下肩头，说道，“你就当我刚才是在发神经好了。” “没有，你这样很好，我很喜欢，”厉加勤目光灼灼，笑容越发地灿烂真诚，“你也是担心我休息不好，所以才着急的，这不是你的错。” 林小慧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他，感冒发热需要好好休息，而他这样撑着，真的会很辛苦。 还好，粥焖了一会儿，比较浓稠了，完全可以吃了，她盛了两碗放屋里桌上晾着，又开了窗，让屋里透透气，出来的时候，厉加勤靠着墙睡着了。 林小慧望了过去，发现他五官端正深邃，在艰苦岁月之中犹被风霜雕琢，隐隐而现果敢和坚毅，微翘的嘴角让有他看起来不那么严肃，给人一抹温暖的感觉。 哎，她叹了口气，不该去想的，便不去想了。 水烧开之后，煤炉堵了口，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离开。 厉加勤突然惊醒，发现身边已经没了那抹俏丽的身影，他走进房间，发现粥还是热的，再往窗口看去，那惦记着的人儿正朝着前方走去。 他想喊住她，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现在给别人做工，他怎么好自私到打搅她呢。 厉加勤啊厉加勤，说到底还是你不够本事呀。 想到这，他望向天边，目光悠远，若有所思。 林小慧回到顾老师家，两口子正在说话。 “小慧，加勤怎么样了？”顾老师关心地问道。 “我出来的时候，他睡觉了，”但不敢说是睡在走道里的。 “晚点我去看看他……” “他还没好呢，你去干嘛，担心点自己的身子，”顾老太太嗔了顾老师一眼，当着林小慧的面也不好意思说太明白，“晚饭让小慧多烧一点送过去。” “这样也好，”顾老师连连颔首，“吃得营养一点，也好得快一点。” 林小慧便去准备晚饭，烧好之后，用铝制饭盒装了一些菜，另外一个饭盒都是饭，够厉加勤和小孙两个人吃了。 晚饭才开始吃，顾老师就开始催了，“小慧，剩下的让你阿姨收拾好了，你赶紧给加勤送饭。” 林小慧看向顾老太太。 “去吧，去吧。”顾老太太忙附和，笑道，“你顾老师巴不得加勤现在就好起来， 第九十九章 更胜从前了 虽然不知道顾老师和厉加勤是什么事情，但是林小慧两日见两人商谈着，便知道很重要了。 得了顾老师的首肯，她便装了饭和菜去了厉加勤的家。 小孙刚睡醒，打着哈欠倒水喝。 “小孙，”林小慧小声打了个招呼，“你家连长呢？” “小慧，你咋来了？”小孙接过林小慧手里的东西，忙道，“连长还在睡觉，你进屋坐坐？”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去，”林小慧看了眼天色，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有小孙照顾着，厉加勤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她不必太担心，抓紧时间回家才行，不然爹又要找过来了。 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屋子里的火星，忙喊了声‘爹’。 “早点儿休息，”林老根起身回了后屋。 林小慧知道早上因为林小倩被抽了好几下，所以家里的气氛特别差，简单收拾一下便上炕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烧饭，谁知道林小倩比她还早，正在灶头准备早饭。 林小慧索性开门出去了，转悠了一圈，碰上了回来的林老根，“爹，为啥今年咱们这边的螃蟹这么多？” 在前世，她根本没碰上这种事情。 “咱们林湾村的水土好，种啥啥丰收，”林老根抖了抖背上绿洋洋的猪草，脸上满是自豪，“你看这面前的河好了，里头的鱼鲜美不？” 林小慧回味河鱼的滋味，的确是鲜美得没什么泥土气。 “你咋突然问这个呢？”林老根诧异，总觉得二闺女怪怪的。 “没啥，”林小慧哪里敢和爹说心里的想法，就怕说出来吓她一跳。 回家有现成的早餐吃。 林老根还是没和林小倩说话，一家人吃饭，下面三个小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林小倩要跟着厉加富私奔，这件事情到底是狠狠打了林老根的脸。 林小慧不想插手，吃了饭就去了镇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了。 林小慧穿着单薄的衣裳从顾老师家里出来，手里拿着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她想着林老根，转身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头什么都有，包括林小慧想给林老根买的卷烟。 “小姑娘，你要买烟呐？”营业员热情地过来询问，“给你家谁买呀？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林小慧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来进供销社，发现里头的营业员还真有标语上写的那样‘挑多不厌问多不烦’的热情。 “我看看，”她兜里揣着钱，看着繁杂的卷烟品牌，她无从下手，也不知道爹的口味。 “葵花，勤俭，九分钱，金鱼，一毛五，海滨，两毛，你看看你要哪一种的，我来帮你拿。” “谢谢，”林小慧知道营业员怕她不识字，所以特地报了名字。 看了半响，她指了指金鱼牌卷烟，“这个我要一包。” “好，”营业员拿了金鱼牌香烟出来，看着林小慧笑容又多了几分。 林小慧给了钱，揣着香烟出门。 不想迎面差点撞上人。 “小慧？”惊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林小慧抬头，发现正是有些日子不见了的厉加勤。 他看上去又黑又瘦，有着风霜刻画的沧桑，“你等我一下。” 说着，去卷烟柜台，找营业员买了两包海滨牌的卷烟，“我正要去看望大叔呢，正是太巧了，我和你一同去。” 特地去看望她爹？ 林小慧琢磨着厉加勤的用意。 “加富来信了，其中一封是给你大姐的，小姨让我带着，碰见你的时候带回家去，”厉加勤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似地解释。 “他怎么样？”再次见面，他目光炯炯，更胜从前，林小慧不得不没话找话，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一些。 “信里说还不错，”厉加勤时不时地扭头看她，心里很满足，“我听说外头的形势慢慢转好，应该和这个有关系。” 林小慧点点头，想着这七十年代初是艰难的，而后会慢慢变好，所以她现在厚积薄发，想以后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出头。 七月的天黑得晚，两人边走边聊，到家才天黑。 “加勤，你咋来了？”林老根热情地招呼厉加勤进堂屋，这边吩咐林小倩准备点酒，想和厉加勤喝点小酒聊聊天，“我还找二娃子问起你呢，二娃子也说不知道，可真是把我给惦记着呀……” 厉加勤扭头看林小倩，淡淡的笑容充满了温情，“是加勤的错，出远门也应该交待一声的，真是辛苦大叔惦记了。” 林老根开怀大笑，“你多干啥了？瘦了这么多？” 林小慧抬头，也想知道他去干什么，有几次，她向顾老师旁敲侧击，顾老师啥也没说。 “瘦了吗？我自己倒不觉的，反而比以前更结实了呢，”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了又黑又壮的胳膊。 林老根连连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年轻人就应该有这个拼搏的劲儿，你啊很好。” “老头子，咱女婿加富也是不错的，你可别夸错人了，”被林老根治得服服帖帖的王红梅有怨念。 “这是加富给小倩的信，”厉加勤连忙不信拿了出来，外加两包卷烟，“大叔，这是我孝敬您的。” 林老根不肯收，“你专程送信过来了，哪能还收你的东西啊。” “大叔，你就不要客气了，我是加富的大哥，孝敬您是应该的，”厉加勤说着站了起来，视线有意停留在了林小慧的身上。 林小慧混身不自在，放下饭碗进屋去。 林小倩拿着信回屋，兴奋地打开了信，可是看着一个个正方块的字，一脸懵逼，“没一个懂的。” “大娃子，加富信里说了啥？”王红梅探头进来。 林小慧很想笑，她抖着乌龟，竖起耳朵听林小倩和王红梅的说话声。 “我不识字啊，”林小倩很郁闷，扬起声音喊了林宝骏，“宝骏，你进来下。” 林宝骏正缠着厉加勤说部队的事情，被这一吼，很不情愿，“咋了，大姐？” “念念你大姐夫写来的信，”林小倩把信送了过去，满眼渴切…… 第一百章 肉麻的信 林宝骏跑了进来，接过信就念了起来，“小倩，我好想念你啊，想你的心都要碎了，你有没有想念我呀，小嘴巴翘起来让我先亲亲，亲亲……” “哎哟……”王红梅连连咋舌的，听不下去的样子。 林小慧也郁闷，这厉加富是脑子缺根筋还是怎么了，居然写这么肉麻的信。 林小倩不识字，他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可好了，连林宝骏都不好意思念下去，直接掠过了。 “我在这边很好，”林宝骏继续念了下去，“你不要太担心我，这次我给你捎了五块钱，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自己去买，你不要太挂念我，我一回来我们就结婚了，亲亲我的小宝贝儿。” 念完，林宝骏的脸都快要红到耳根子了，掉头就跑出西屋。 “妈，听见没有，加富给我捎了五块钱呢，”林小倩激动得眼睛饱含了泪水，“我就知道加富是个出息的。” 说着便下床穿鞋子。 王红梅也是喜上眉梢，“加富真能干，往后你啊可真就要吃香的喝辣的了，这才出去一个月就给你捎钱了，接下去可还得了。” “妈，我眼光不错吧，”林小倩骄傲地昂起了头，像只高傲的孔雀。 只可惜，在林小慧的眼里，林小倩就是只见识浅薄的呆头鹅，只看重眼前，不打算将来。 不过，这些和自己是没有关系，也轮不上自己多嘴多舌，有空不如多逗逗两只小乌龟。 原以为可以落得个清净，谁知外头吵起来了，而且听着林小倩那咆哮的样子，是牵扯到了厉加勤了。 林小慧连忙跻鞋出去了，正听着林小倩朝厉加勤大骂，“你以为你当兵就了不起了，就可以偷加富给我的钱了么？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把钱还给我，我就去部队告你去。” 厉加勤脸色十分难看，他只对林老根说道，“大叔，我不知道钱的事情。” 林老根点头，忙问林小倩，“是不是信里没说明白啊？不如再看看。” “看什么看啊，宝骏识字的，里头写了什么他念得很清楚，加富捎了五块给我买东西的，这还能假了啊？”林小倩愤然，眼珠子怒得凸了出来，“爹，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瘸子，可我才是你闺女，你不能偏心吧？” 林老根抽了一口水烟，然后拍在了桌上，“大娃子，事情都还没弄明白呢，你瞎咋呼啥？” “爹，我可以看看那封信吗？”林小慧不想爹为难。 厉加勤朝她望了过来，眼中尽是感激。 “你念？你还不是一样偏着这个瘸子呀？”林小倩把信拍在了桌上，“念，你就给我念，我看你能念出个什么花来。” 林小慧白了林小倩一眼，拿信念了起来。 虽然信很肉麻，但是她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最后厉加富捎了五块钱的事情是真的。 “爹，你听，是不是有钱捎过来？”林小倩更是跋扈了，直接朝厉加勤伸手，“小偷，给我还钱。” 厉加勤黑如锅底，眼神更是晦涩难懂，“我没拿。” “信是你带来的，不是你偷了是谁偷了？”林小倩不依不饶，认定了就是厉加勤偷的，看到坐上两包卷烟，脸上露出了得意狂妄的笑容，“给我爹买卷烟，这么好心？还两包呢？我呸，就是偷了我加富给我捎的钱买的吧？” 厉加勤黑眸微微发沉，绯唇抿紧，脸色冰冷寡淡。 “大娃子，你胡闹……” “爹，”林小倩更加肆无忌惮了，“他说钱不是他偷的，那钱呢？哪里去了？” “大叔，小姨只给了我信，没有其他东西了，”厉加勤翻了口袋，翻出两张肉票和粮票，没有多余的钱了。 王红梅眼睛瞬间被那票子点亮了，“这么多票子，该不会是把那钱换成了票子了吗？” 这话好像提醒了林小倩，“就是这样，小偷咋会说自己偷了钱呢。” 说着，上前抢票子。 厉加勤一把抓了票子，挥手将林小倩推开，厉声喝道，“你想要干什么？” 语气之中竟然有些惊愕，居然还有人能直接抢东西。 “还我钱，你还我钱，”林小倩干脆赖上厉加勤，直接撒泼了。 “别吵了！”林老根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沉着脸指着林小倩，“你松手，放开加勤。” 林小倩被林老根的脸面吓了一跳，松手后趴在王红梅的肩头上哭了起来，“妈，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加勤啊……”林老根只觉得没脸，但是话还没说完，厉加勤连忙起身，朝着他敬了个礼，手握拳头，一脸正气，“我是军人，我用我军人的荣誉起誓，我没有偷钱，如果证明这钱是我偷的，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包括退伍退党。” 说完，双唇抿得更紧，犹如薄薄得一片刀锋般锐利。 林老根点头，信任之色不言而喻，“大叔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这两包烟，大叔收下了。” 这便是对厉加勤最大的信任了。 林小倩哭得更凶了。 “他爹，”王红梅心疼坏了，“这钱莫不是自己长翅膀飞了呀？” 意思是厉加勤是最有嫌疑的。 “你给我闭嘴，有事儿我们俩回屋说去，”林老根连正眼都没看王红梅。 知道林老根的画外音，王红梅及时闭嘴，不想晚上头被老头子冷落了。 林小慧很了解林小倩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要真是闹，厉加勤的名声肯定受损，于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厉家大娘忘记把钱和信一起交出来了？” 几双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厉加勤亮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坐着没动，可是心情十分激动。 小慧儿为他说话呢，他高兴。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林老根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提醒林小倩道，“你别去找厉家要这个钱，知道不？” “为啥？”林小倩咬紧了唇瓣，委屈得眼泪汪汪，“那是加富给我的，谁也不能动。” 林小慧没在听下去，转身回屋，发觉身后那道炽热的视线，便将门给关上了…… 第一百零一章 我是认真的 隔着门，厉加勤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也有可能是加富忘记捎钱过来了，不如回头你有机会问问他这个钱的事情，看他怎么说。” “你说啥？加富信里说得这般清楚，能忘记捎钱了？我看就是你给贪了的，你还我钱，还我……”林小倩歇斯底里，俨然一个泼妇。 林老根气得一脚踢开了凳子，吩咐王红梅道，“把人给我弄回房间去。” 王红梅千哄万哄，把林小倩弄进房间。 林小倩骂骂咧咧，差点就挣脱了王红梅的怀抱。 林小慧抬了下眼睑，发现林小倩头发散乱，气势汹汹，便知道她还在怀疑厉加勤，便说道，“人家是军人，吃的人皇粮，你可别随便污蔑人家，怕回头给你一个什么罪名的，你可担不起，五块钱么，厉加富这么能挣钱，回头给你挣个百八十块的，你才叫吃香的喝辣的。” “你……” “还有哇，”林小慧接着说，“看人信是犯法的，厉加勤是个军人，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这话有几分糊弄林小倩的意思，看别人的信犯法，也是后来才有的说法，但如果不镇镇林小倩的话，怕是耳根子不得清净了。 王红梅又劝了几句，林小倩上床，捧着厉加富的信不放。 房门一开，厉加勤正要走的样子。 王红梅又折了回来，“二娃子，不早了，你啊送送加勤，你爹做了一天的活儿，累坏了。” 让她送厉加勤？ 林小慧愣了下，刚要拒绝，可听到厉加勤说话了，“叔儿，那就让小慧送我吧，您早点儿休息，我那里啊有瓶好酒，明天再来看你，咱接着聊。” “那……那也成，”林老根高兴得应着，然后朝林小慧喊道，“二娃子，你送送加勤，我还真是困了。” 林小慧“嗳”了一声，磨叽着出去。 出村的路上，厉加勤倒是少有的安静，快到村口时，才说道，“谢谢你为我说话，小慧。” “回吧，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林小慧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扭头往回走，知道他一直追着自己的身影，索性跑着回家了。 家里都睡了，很安静。 坐在炕边，林小倩心跳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似地，她忽然发觉今晚上真的都是在替厉加勤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这么相信一个人了。 第二天，林小倩红肿着眼摆碗筷，林老根一从后屋出来，又问道，“爹，我才是你闺女，厉加勤就是一个外人，你咋都向着外人？我要是有钱了，还不是会拿来孝敬您……。” “算了，我不需要，”林老根被问得烦躁透了，一摆手打断林小倩的话，一脸严肃，“我今儿还真是相信加勤没拿加富的钱，你要是对外说这种话，我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林小倩捂着嘴跑回了西屋。 王红梅边扣纽扣边嗔怪林老根，“大娃子还不是心疼那钱么，老头子，我看你别护着那个厉加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女婿。” 林老根仰头，眉头皱了起来，“你咋不说是大娃子故意针对加勤的呢？” 王红梅悻悻然，不再说话了。 林小慧一言不发地吃了早饭，收拾碗筷去镇上，出门前，将自己买的山葵牌卷烟给林老根，“爹，这个给您，昨个儿就想给的，就是厉加勤送的太好了，我不好意思拿出来。” 林老根收了烟，眉开眼笑起来，“以后啊别买了，挣的钱都攒起来，结婚的时候，爹再添补一些，当嫁妆也是很不错的。” “爹，”林小慧哪里有心思结婚呐，她还想着形势好一点后赚钱，“您帮我问问，咱们村前头的池塘会给承包不？” “池塘？” “嗯，”林小慧应了一下，看时间不早，便赶忙先去镇上了。 这一天便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厉加勤在顾老师家里待了一天都没有找她说话，有机会也只是拿着一双晶亮如星辰般的眸子安静地追随她的身影。 “真没见过和老头子这么投缘的人了，”顾老太太很高兴，可言语之间不乏遗憾，“这女孩儿和男孩儿就是不一样，没见过我家闺女和老头子这么亲热的。” 林小慧摆着碗筷，笑道，“可能不是男孩儿女孩儿的缘故，是志趣相投，所以才聊得来。” 她家不就是这样么，爹可是有儿子的，可和厉加勤不是一样聊得来。 “这话说的好，”顾老太太忍不住夸赞，“回来这么久，加勤在的时候，顾老师的精神头都足一些。” 林小慧心里嘀咕，这厉加勤莫非有魔力不成，怎得大家都说他的好话。 晚饭，顾老太太挽留厉加勤吃饭，他没拒绝，吃饭的时候满脸坦荡，弄得林小慧不自在。 索性，厉加勤吃了饭就走，她整理碗筷收拾屋子，利索得很，七点钟的时候准时下工。 到了楼下，看到厉加勤提了个一瓶酒等着她呢。 立时，她头大如斗，“今天你还去我家？” “答应送酒给大叔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顺便啊看看我的龟，”厉加勤跟了上来，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林小慧顿住，转身看着他，“你不必较真的，我爹不会真的等你送酒上门。” “小慧儿，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厉加勤唇边扬着笑意，“对你说过的话更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难道你没感觉出来么？” 林小慧无语，怎得又扯到她身上来了，“和你真是没法子说清楚了。” 说着加快了步伐，尽量和他拉开距离。 “不清楚才好，”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让她心情更为复杂了。 这家伙真是无孔不入啊，这一整天，脑子里回响着的，竟是他的声音，飘着的也是他的声音，真是甩都甩不开，真是活见鬼了，连着心都在不停地扑通扑通乱跳。 到了村口，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很意外，饭桌上居然还有碗汤，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林小倩把筷子戳了戳，心凉了半截儿，“小倩，你出来下。” 林小倩病怏怏地靠着门框，一脸坏笑，“看到这碗乌龟汤了啊？ 第一百零二章 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 乌龟汤？林小慧推开林小倩，冲进屋里，发现盆里哪里还有乌龟的影子，“我的龟呢，你给煮了？” “啊，我不是和你说了呀，”林小倩扭着辫子分外得意，“天天抓啊抓，吵死个人了，反正大家这段时间都累，我就给宰了，给大家补补身体了，你看我对你多好，给你留了一碗。” 林小慧气得浑身发抖，“林小倩，这乌龟是厉加勤的，不是我的。” “我知道是厉加勤的，所以才煮了吃，”林小倩回到床边，整理东西，“谁让厉加勤那么讨厌，和他有干系的东西我都讨厌……” 说着回头，假惺惺地笑道，“你也是，千万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不然我也讨厌你。” 林小慧冷笑，“我和谁关系好，你管不着。” “那你给我担心着点儿，”林小倩边折衣服边警告道。 闻着那乌龟汤飘来的香气，林小慧没觉得鲜美了，反而打心底里恶心，“厉加富和厉加勤还同父异母，有血缘关系呢，你咋还要嫁给厉加富？你咋不解除婚约呢？” “你……”林小倩被问住了，半响才说道，“牙尖嘴利，你别太得意了，回头我好了，可别指望着我帮你。” “我不需要！”林小慧说着，连理会林小倩的心情都没了，转身出西屋的时候，看到厉加勤一脚迈了进来。 她怔住了! 她该解释乌龟的事情？ “林大叔在吗？”洪亮的声音想起，厉加勤探进脸来，仿佛没看到林小慧。 “谁啊？”林老根一下子就听到声音了，忙跻上鞋子出来，一看到厉加勤，喜笑颜开，“加勤，刚还说你今天可能来不了了呢……” “答应今天再来和叔儿说话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说着，厉加勤提了提手中的白酒，“你看，酒都买好了。” 林老根不好意思，“哪能天天要你的东西啊。” “叔儿，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我这身边不也没人可好说话的吧，能和您志趣相投，那是缘分，”厉加勤忙上去，将酒放下，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去了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叔儿，您坐。” 说完，又朝林小慧说道，“小慧，你也坐，快点儿吃饭，别饿着了。” 俨然主人家。 林小慧也是服气，脸皮可真是够厚的，不过想想那乌龟，她没了底气，“那乌龟……” “乌龟咋啦？”厉加勤忙接了话，给两只碗里都倒了酒之后，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乌龟带回去吧？” 林小慧不知道怎么回答。 厉加勤笑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一碗汤和一碟子菜，“叔儿，晚上这饭菜不错嘛。” 林老根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和不自然，叹气道，“加勤呐……” “这个怎么看起来像乌龟啊，”厉加勤拿筷子挑了挑那碗汤，很错愕，“这乌龟哪能吃啊？用来观赏还差不多。” 林小慧脑门子倏地吊了起来，真从未有如此尴尬的时候，可是事情发生了，她不想说也得硬着头皮说，“这乌龟就是你家的那两只。” 声音轻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清楚了。 “你说啥？这是我的那两只乌龟？”厉加勤蓦地沉下脸来。 “加勤啊，你先别生气，这个和小慧没有关系……” “叔儿，”厉加勤立刻打断了林老根的话，黑着一张脸说道，“我自然知道这不是很小慧授意的，您就告诉我，谁烧的晚饭便好。” “我烧的，你想咋样？”林小倩直接从西屋冲了出来，理直气壮道，“不过就是两只乌龟而已，值啥钱呐？你偷了我的五块钱，我吃了你两只乌龟，说起来还是我亏了。” 厉加勤没说话，盯着地上，一言不发。 “大娃子，你做错事情了还这么凶，你想干啥？”林老根连忙呵斥，又对厉加勤说道，“加勤呐，是叔儿的错，你别生气，我再去买两只大的赔你，成不？” “叔儿，”厉加勤抬头，眸子里一片寒霜，“这两只可不是普通的乌龟。” 林小倩不削冷哼，“两只乌龟而已……” “你给我闭嘴！”林老根手指头已经指向了林小倩，“做错事情还有理儿了是不是？” 林小倩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加勤，你和叔儿说，这乌龟有啥特别的，”林老根羞愧难当，但是他知道厉加勤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和叔说，叔想办法。” “叔知道我是干啥的吧？”厉加勤语气平淡，少了几分刚才的热情。 林老根点头。 “我最近一直和部队请假，为了就是能找到一种减少死伤的最好的排雷办法，本来明天就要开始实验了，谁知道今天却……”厉加勤朝林小倩狠狠地瞪了过去。 林老根吓了一跳，“难道说这乌龟是要为排雷做贡献的呀？” “是，也算是咱部队的一份子，所以煮了部队的乌龟，您想想看，这罪过大不大？”厉加勤说着，扫了眼林小慧。 林小慧没放过他眼中的戏谑，这家伙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可别没吓着林小倩，先把爹给吓着了，“那你说吧，咋整？” “是啊，这可咋整？”林老根额头冷汗涔涔，“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叔的错，没教育好……” “叔，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部队不会冤枉无关紧要的人的，你放心，”说着，厉加勤眸中的冷光朝着林小倩射了过去，“谁做的，谁担着。” “我担就我担，到时候我告诉你们部队，你偷了我的钱，”林小倩梗着脖子，“到底看谁倒霉？” “行，”厉加勤伸手往胸前的袋子摸了摸，将五块钱拍在了桌上，“你五块钱不见了，我补上的，你敢拿这个钱，我就敢往上报，你自己看着办？” 和部队扯上点关系，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林小倩怕了，“爹……” 林老根更是担心全家都要招罪，“加勤呐，要不这样，这事儿我和你们部队的领导解释，有用不？” “叔，部队的领导哪里是说见就见的，”厉加勤脸色没有好转，不过看着也是要商量的样子…… 第一百零三章 一箭双雕 “那……那咋办啊？”林老根很着急，道，“说到底是叔没有教好，不说这乌龟能不能吃吧，就算是能吃，那也不能吃，毕竟是特意养的……” 说着，朝林小倩狠狠一瞪眼，训斥道，“大娃子，这次长记性了没有？下次要再这样，我……我撕了你的嘴，让你啥东西都往嘴里送。” “叔，叔，你别急，”厉加勤忙劝着林老根，生怕气出个好歹来，“小倩长这么大，这点道理肯定是懂的，她只是因为那五块钱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吃了我的乌龟下火，只可惜我这乌龟啊算军龟。” 林小倩一听，快要哭了，“爹，我真不知道是军龟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吃了，我……” 林小慧心里翻白眼，厉加勤这厮太有心机了，回头林小倩还没吓唬住，爹反被吓住了，于是走到林老根身后，对他轻声说道，“爹，我出钱给他再买两只，好好帮他养着就是了。” “这个有用？”林老根一脸苦恼。 “争取一下，”林小慧说完，皱着眉头嗔了厉加勤一眼，把他看得心都酥了。 这两只乌龟没有白白牺牲啊，他心里想，又有些得意自己应变能力快，经此一遭，看林小倩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加勤呐，不然这样，”林老根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二闺女的办法好，“叔再去弄两只更大的乌龟过来，让二娃子好生养着，回头你经常过来看看，要是养的不好，你也可以指导一下，你说呢？” 厉加勤眼中亮光一闪即逝，立时拍了下大腿，说道，“难怪我和大叔投缘，这样好了，这乌龟呢我还得自己挑选，就是麻烦小慧帮我继续养几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来，咱们喝酒，不要说不愉快的事情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厉加勤见好就好，用两只乌龟收拾一个林小倩，也不亏。 再则，老爷子发话了，以后他可以随时随地过来看乌龟，这不是可以经常和小慧儿一起了么。 一箭双雕，完美！ 林小倩见没她的事情了，泪眼婆娑地去了后屋找王红梅去。 “二娃子，你去厨房整两个菜，我和加勤好好喝一盅，”林老根也高兴，厉加勤能大事化小，他很欣慰，同时想到他成不了自己女婿，又万分心痛了，“加勤呐，你说咱俩咋就这么没缘分呢，你要是老汉我的女婿该多少……” 听这些话，林小慧的脑门心直抽抽，去厨房弄菜去了。 后屋也没消停，林小倩在王红梅面前哭成了泪人，“妈，我哪知道那乌龟是部队给养的呀，说到底都是小慧的错，她咋不和我吱一声呢，要说了，就算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剁了他的乌龟啊。” 王红梅最近锋芒收敛不少，想到老头子制服她的手段，到现在骨头都还是酥的，和原来凄苦的日子相比，她更喜欢现在老伴儿在床上生猛对待她，不然这心里老是空虚也不是办法。 “好了，别哭了，”王红梅耐心劝道，“那厉加勤你是不用管他的，但是你记得千万不要惹你爹不高兴了。” “妈，你最近咋啦？”林小倩也察觉出亲妈最近的不对劲儿了，往常她们两个‘同仇敌忾’的，她做什么事情，都有妈支持，现在怎么连句气话都没了，“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咋就不帮帮我？那乌龟你不也吃的挺欢快的么？” “帮啥帮？”王红梅嗔怪林小倩，“你爹做工辛苦，就不能让他安生些啊，” “妈……”林小倩气得跑出后屋，靠着后院的门嘤嘤哭了起来。 林小慧盛了一盘菜端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听见王红梅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调。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也不全然是啊，瞧瞧，这可和之前判若两人啊，也不知道爹用了啥法子制服了妈，让她这么老实，连房门都不出了。 酒过三巡，林老根乏累，摇晃着身子起身，拍了拍厉加勤的肩膀说道，“你继续喝，我回屋歇着了，明天还要做工。” “好，”厉加勤笑着答应了，拿起筷子继续吃喝。 林小慧看时间不早，要去收拾盘杯，谁知道，厉加勤不仅吃喝痛快，连看她的眼神都毫不掩饰了。 “大叔让我吃好喝好的，”厉加勤说着，嘴角微微上扬，滑出好看的弧线。 林小慧不否认他好看，可笑容看着贼兮兮的。 “还吃么，不吃我收拾了，”她扯了扯嘴角，指着外头，“天色不早了，小心喝醉了连路都走不了。” “怕什么，小孙现在应该就在村口等着我呢，”厉加勤又喝了一口酒，美得发出了丝丝的响声，“好酒当前，美人相伴，人生最大幸事。” 林小慧飞了个白眼过去，“你是不打紧，我还要收拾碗筷呢。” “那你对我笑一个，我马上不喝，”厉加勤笑盈盈地盯着她被煤油灯照得一片黄澄澄的脸颊，喃喃自语，“真好看。” 林小慧有些恼了，刚要发作，忽然听到后屋传来异样的声音。 “老头子，你慢点……慢点啊，哎哟哟，我要受不住了，”王红梅告饶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看看，”林小慧起身就想去后屋，生怕爹喝多了对妈下手，这要是没个轻重，打伤了还得出医药费。 厉加勤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脸上的笑容相当戏谑，“你想进去看啥？” “我……”林小慧要反驳，可是话还没出口，便又听到了后屋传来的声音了，那吟叫声可真是把她给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爹和妈咋地这么没羞啊，做就做吧，还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大叔老当益壮，回头给你们添个弟弟也说不定，”厉加勤笑着打趣，喝了碗中最后一口酒，说道，“碗筷我来收拾，你去歇着吧。” “呸！”林小慧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转身回了西屋，他收拾就他收拾，就爹妈这战况，她在厨房也不合适。 不对啊，她不合适，他更加不合适了，于是转头朝他说道，“把碗筷放下，你回吧。” 第一百零四章 似醉非醉的 “我还没喝完呢，”厉加勤拿了酒碗美滋滋地一口，摇头晃脑道，“慧儿啊，在你这边喝几口，这滋味太好了，来，你也坐下来，尝尝这酒，味道不错。” 林小慧摇头，“我不喝酒。” 这后屋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她真心没办法待下去了，“那你想喝再喝一点吧，我回屋歇着了，碗筷放着就好，我回头收拾。” 说完，转身回了西屋。 刚进去发现林小倩还没睡。 “你先别睡，我和你说两句。” 听到林小倩的话，林小慧停下了铺被子的动作，问道，“你想问啥？” “那钱……真的不会是厉加勤拿的？”林小倩说着转过头来，眉头紧紧地皱着了，多了几分尖锐。 就知道还是为了这件事情。 “抛开别的不说，他是个军人，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又怎么会偷你的钱？”林小慧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信任了厉加勤，不过想想部队的训导肯定不会错的，解放前那么艰苦，军人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更别现在了。。 “那到底是谁偷的？”林小倩滑入被子，拉着盖在了脸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林小慧挑了下眉，叹气了坐在了炕沿上，听着外头叮叮咚咚敲着碗的声音，便探出头去。 只见厉加勤喝得脸色微醺，正拿着筷子敲敲打打。 “好听吗？”他朝林小慧挤眉弄眼，“我在部队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打拍子，他们都说好听。” 林小慧不知道他哼的是什么曲调，不过和后屋那嘿嘿哈哈倒是很符合。 他该不会是附合了后屋爹妈的船戏吧？ 林小慧扯了扯嘴角，又看了天色，说道，“不早了，赶紧回吧。” “好，”厉加勤打了个酒嗝，冲出一股酒气出来，他起身摇晃了一下，站稳了，伸手端了碗筷。 “我来收拾好了，”林小慧不会真的让他收拾，出去要接手。 “我来，”厉加勤憨憨地笑着，眼神十分迷离，“你回屋歇着去，这点小事情，怎么能你做呢，我告诉你，女人就该让男人疼着的，做啥家务啊，坏了好看的双手。” 这话林小慧她没办法接，不过他乐意端就端，谁让后屋那里还没有要‘休战’的意思呢。 看着脚步还挺稳的，林小慧放心回屋了。 原以为可以消停一下，谁知道嘹亮的军歌响了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 厉加勤在唱歌？ 林小慧走到门口，确定没有听错，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时候唱起了军歌？ 不过这军歌响了，爹妈那边好像不响了。 完蛋，爹的酒肯定被吓醒了。 林小慧扶额。 军歌停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走了啊，”厉加勤站在西屋门口，喊了一句。 林小慧开了门，看到厉加勤步履沉稳，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谁知道他到了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个踉跄，蹿了出去。 “你小心……”林小慧来不及说，人已经扑出去了，她哭笑不得，连忙出去搀扶。 厉加勤坐在地上拍手心上的沙子，“嘶……” “你等着哈，”林小慧回厨房沾了一点点的菜籽油，出来时，还提着煤油灯。 有了灯光，她把菜籽油涂在了厉加勤的手上，又抬头看了看黑天，说道，“走吧，我送你去村口。” “真的？”厉加勤笑得亮出一口白牙，连忙爬了起来，转身拍了拍裤子，不让粉尘熏着林小慧了。 这时候林小慧又觉得他好像没喝醉，心思细腻不说，连眼神都跟着清明起来了。 算了，话都说出口，送就送吧。 厉加勤倒是规矩，离了半臂的距离，没有靠太近，“累吗？我来拿灯。” “不累，没事，”林小慧应着。 厉加勤心里舒坦，要一直都这么走下去该多好，“小慧儿……” “连长……”忽然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林小慧举着煤油灯回头，看到小孙在后头呢。 “你咋在这里？”厉加勤有些恼了，这家伙不应该在车里待着么，就算出来了也不要打搅他和小慧儿了么。 真是太没眼力劲儿了。 “连长，我看你这么久了没出来，以为你……”小孙受不了厉加勤那寒霜似地眼神，忙垂下了头，他哪里还敢说得下去，连长那眼色分明要将他吃了呀。 “这里也村口不远了，小孙，你扶一下你们家连长，别再摔着了，”林小慧小声嘱咐了两句，又对厉加勤说道，“回去早点儿休息，别磋磨小孙了。” 厉加勤一脸幽怨，“小慧儿，你再送送呗？” “小孙在我就不送了，”林小慧打了个哈欠，也有些累了，“快回吧。” “那你也早点儿休息，”厉加勤眷恋不舍的眼神怎么也不愿意收回。 林小慧抓紧时间回去了。 “连长，你咋喝了那么多，”小孙小心翼翼地扶着厉加勤，还不忘调侃着，“那一瓶酒，您该不会都给喝了，都没剩给林大叔吧？” “瞎说啥？好好走路，”厉加勤训斥了一句，回头看着夜色不禁心里发酸。 回到家，小孙给倒了水，“连长，你喝点水，你还要看会儿书吗？” 厉加勤喝了一口，老老实实地翻身睡觉去了，“小慧儿让我早点睡觉。” 小孙笑得见牙不见眼，“连长真听女人的话。” “你胡说什么，”厉加勤转头，瞪眼过去了，“我只听小慧儿的话。” “是是是，您听您听……”小孙连忙附和。 厉加勤这才心满意足地翻身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厉加勤忍着头疼醒了过来，看看天花板，好像这是自己在镇上的家。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他没什么印象了。 “连长，早饭买来了，”小孙推门进来就看到厉加勤一脸疑惑。 “你送我回来的？”厉加勤拧眉，脑子里残存的片段一点点浮现了出来，他扭头问小孙，“昨晚我咋啦？” 小孙把馒头摆在了桌上，然后从锅里勺了比一碗米汤出来，笑得快要绷不住了。 “你笑啥笑？快给我说，”厉加勤脑门一阵阵地疼，昨晚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紧张个啥 小孙笑得肩头抖动，厉加勤拿起一个枕头摔了过去，“快说，墨迹什么？” “连长昨天在小慧家里唱军歌了，唱得非常好听，”小孙说完，咬了一口馒头，吃得欢快无比。 军歌？厉加勤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儿事情，可是他怎么会在小慧儿家里唱军歌呢。 他是那么低调的人，怎么也不会在大晚上的亮嗓啊。 越想头越疼，好像找回一点印象了。 大叔不胜酒力早早就回屋去了，然后后边儿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最后小慧儿要洗碗，被他抢了去。 洗碗的时候有女人在哼哼唧唧，听得他浑身冒火，酒意上来了，索性就直接唱军歌清清心智。 “不对，”想到那旁边是林老根的后屋，厉加勤霎时便清醒过来，一切都想起来了，“我昨晚……昨晚……” 这话当着小孙的面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完蛋了，他坏了林大叔的好事了。 厉加勤连忙下地，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夺门而出，可到了楼梯口又顿住了，他哪里还有脸去林大叔家道歉呐。 “怎么了，连长？”小孙是不太清楚内里，以为厉加勤有急事。 厉加勤转身回了屋，坐在桌边发怔，这可怎么办才好？昨天他明明喝得不多，怎么就耍起了酒疯呢？ 林大叔要是被他的歌声吓得身子出了问题，他可怎么对得起人家啊？ 又想到了林小慧，心里便极度不安起来了。 他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两下，“猪脑袋。” “连长，你干啥？”小孙连忙劝阻。 厉加勤坐立不安，看着早饭更是没了食欲，起身踢开凳子便跑出了屋，小孙叫都叫不住。 林小慧这一夜睡得也不好，脑子里全都是厉加勤那高亢嘹亮的歌声。 而且，很难得的是，王红梅早早起床烧饭扫地，看到她起床，一声指使都没有，闷头做事，没有声响。 爹去打猪草，很晚都没有回来。 她看着天色不早，便吃了几块煮地瓜干去镇上了。 “小慧儿，”刚走到富民路，她就听到厉加勤在一处屋角喊她。 他在这里等她干什么？ 揣着疑惑，她走了上去，“你在这里干啥？” “我……”厉加勤左右观望了一下，忐忑道，“大……大叔他没事吧？” “没事啊，咋啦？”怎么突然问候起爹来了，他不是昨晚刚刚在他家吗？ “那个……那个……”厉加勤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林小慧觉得有问题，这人说话支支吾吾，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去顾老师家做事了，你有啥事儿清楚了再说吧，已经晚了，不能耽搁时间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 厉加勤郁闷，早知道昨晚他就不喝酒了，搞得现在这么尴尬。 昨晚要是林大叔被他吓出个好歹，那他可真叫无颜面对了。 一天过去，林小慧收工下楼，竟然发现厉加勤在不远处搓手，来回不停地踱步。 “小慧儿，我和你一起回去，昨晚有点儿东西落你家了，”他随口扯了个谎。 林小慧看他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他一不像平时那样主动积极地进屋，到是像个小姑娘似地踌躇着，“慧儿，我还是在这里站会儿吧。” “随你吧，”心想他一会儿肯定会找借口进来，林小慧便没再说什么了。 进屋时，火星点还在，水烟的呼噜声也很清楚。 “和谁说话呀？”林老根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厉加勤在外头，”林小慧照实说，“可就是不进来，也不知道为啥？” 林老根抬头，眼神闪烁了一下，起身背着手出去了。 厉加勤正要进屋，差点和林老根撞个正着，“大……大叔。” “咋不进去？”林老根抽着水烟后问道。 “叔儿，对不住，昨晚我做了那混账事……”厉加勤没脸说下去。 “啥事儿？”林老根拿掉水烟，抬眼望了过去，一脸肃然，“昨晚啥事儿没有，你紧张个啥呀。” 呃？厉加勤呆愣，会意过来时，一直萦绕在脑门的愁云惨雾已经消散不见了，“是，是啥事儿没有，是我一定是昨晚做梦想多了，大叔你莫怪。” “嗯，”林老根深沉地应了一声，“要不要进屋坐坐？” “不了，不了，改日，改日，”厉加勤欣喜若狂，他以为林老根从此要不理会他了，没有想到他还邀请自己进屋。 真是太意外了。 “那行吧，我回屋了，你也早点儿休息，”林老根带着呼噜声回了屋，又再西屋门口站了站，去后屋了。 “谁来了？”天气热，王红梅正擦着凉席。 “是加勤。” 王红梅立刻不多问了，上床躺下了，“哎，这要是家里有钱呐，咱们也能将后院修间房出来，家里头孩子都长大了，都要分房睡了，尤其是宝骏，总不能老是和小美小丽挤一处睡。” “是啊，”林老根点头，“我看啊你把大娃子的嫁妆钱拿出来一点，修个房间出来也好。” “那咋行啊，”王红梅支起半个身子，一对乃子在薄薄的衣裳下晃了晃，“这钱都准备好了，大娃子知道了还不恨死我啊。” “那往后你别缠着我了，反正那事儿我也没觉得有啥好滋味的了，”说着，放下水烟，吹灯睡觉了，感觉到王红梅靠上来，他叹了口气，“睡吧，不早了。” “老头子，我才五十不到……” “那咋整，你说？”林老根知道自己婆娘很吃这一套，他身子骨虽然累了些，可这家里安宁，他累一些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隔音这么差，家中儿女都长大了，他还是要老脸的。 尤其是自己婆娘还爱喊得大声，让他刺激之余又担心影响不好。 只希望过段时间，老婆子看淡了床上那档子事情就好。 王红梅睡不着，烙饼似地翻来覆去，想着想着脑子里便有了个好主意，便搂着林老根的腰睡了过去。 天一早，林小慧睁眼便不见了林小倩，以为她在做早饭，谁知道灶台凉凉，没个人影…… 第一百零六章 偷偷摸摸的 林小慧望了眼后院，没人，又留意了后屋，没有说话的声音，那真是奇怪了，这一大早的，能去哪里？ “你大姐呢？”王红梅昨晚被林老根冷落了一宿，精神头不是很好，蔫蔫的，看着就没气儿，“你去后院帮你爹整理猪草，早饭我来做。” 难得妈能主动揽了坐早饭的活儿，林小慧便走出厨房，又往回望了一眼，发觉她好像有话要说，可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自己便就不多事了。 去了后院，林老根挑了猪草进来，啪地一下丢在了地上，拍了拍肩上的尘土，拿出水烟抽了起来，呼噜呼噜的，看起来有心事。 林小慧整理了猪草，喂了猪，然后挨着林老根坐下，“爹，前个儿我发了工钱了，这钱你收着，家里有头用，你就用着，反正我放着也是放着。” 说着，翻出几张被整理得很整齐的纸钞。 林老根瞥了一眼，没去接，抽了口水烟之后，欣慰地叹了口气，“二娃子，这钱你自个儿收着，爹啊不用你的钱。” “爹……” “听话，说不用就不用，爹会自己想办法，”林老根起身，叉着腰看着后院，最后目光落在了某一处。 林小慧看时间不早，便不在钱上头纠结了，只要她手上有点儿钱了，形势好一点后，就自己做买卖，挣更多的钱。 “二娃子，你爹他为啥不要你的钱呐？” 正经过厨房，王红梅的头从灶台后头探了出来。 原来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为了钱，林小慧心中了然，就直说了，“我也不知道爹为啥不要，不然妈你帮我去问问看？” “成，我去问问，”虽然王红梅面上没找她要钱，可是那份渴望却一点儿都没少。 林小慧就靠在灶头往外看，只见爹脸上略有恼色，态度依然坚决，任王红梅怎么劝说都没用。 王红梅折了回来，悻悻然地坐在了灶头后边，眼睛红红的，开始流眼泪。 “你爹这人太……”没等林小慧问，王红梅自己便开始倒豆子了，“我可是给他生了五个孩子啊，这村里谁家孩子有我们家的多，可他一点儿都不记着我的功劳，现在可好了，动不动就凶我，是，我以前是偏心你大姐了，可那不是你大姐大小身子弱么，我没日没夜地照顾，总算是挺过鬼门关了，我疼她多一点，怎么了我……呜呜呜……” 林小慧这些日子是看出些端倪的，爹对妈不再是睁只眼闭只眼了，没事就让她把家里头拾掇干净，禁止她出门唠嗑闲话，家长里短地到处说。 “说说说，有啥可说的，赶紧烧饭，二娃子也要去上工的，”哭声传到后院，林老根又不爽了。 林小慧便将锅里的地瓜米汤盛了起来，这边叫下面三个弟妹起床，帮着家里头干活。 吃饭的时候，林老根发现林小倩没在场，“大娃子呢？” “可能出去散心了吧，五块钱没了，她心里难受，”王红梅回答。 林老根便就不多问了，说道，“我想好了，后院搭一处屋子，我和你妈睡，我们现在住的屋子，给宝骏睡。” “真要搭新屋子啊？”王红梅的眼神铮亮铮亮的。 “嗯，”林老根应了一声，开始吃饭，可那愁眉不展的样子落入林小慧的眼里，让她很不是滋味。 做了一天的活，晚上回家的时候，林小倩居然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 王红梅在一旁看着，一脸的心疼，“大娃子，你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 “妈，我还要，”林小倩一口吞下一筷子面条，差点噎住。 林小慧和王红梅打了招呼便回屋去了，看到地上都是泥巴的衣裤，她琢磨着林小倩这一天都去了哪里。 洗洗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王红梅问林小倩话，可林小倩推说是累了，什么都不肯说。 过了一夜，鸡都还没打鸣，林小慧就醒了，昏暗中，她听到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很快，院门打开，林小倩出去了。 林小慧一激灵坐了起来，脑子里的反应是林小倩偷偷摸摸去了哪里？ 看着像没事儿一样，可是外头挂着的还带着泥巴的裤子却说明林小倩昨儿一天都在地里头。 去地里干活去了？ 去自家地里干活去了？ 没听说呀。 早饭间，林老根又留意到了林小倩不在场，忙问王红梅，“老婆子，大娃子干啥去了？早出晚归的。” “我问过她了，也不说，倒头就睡……”王红梅开始担心了，“会不会想着要出去找加富呀？” “啥？”林老根眉头都竖起来了，“她要出去找加富……” “爹，您别急，她的衣服都还在家里头呢，”林小慧小声提醒了一下，又指了外头的裤子，“好好的裤子晒着呢，要出去找人也不会什么都不带。” 林小倩她没这个胆子。 “也是，”林老根放心了，但是想想家里头事情多，就嘱咐王红梅，“咱家也要抽时间收早稻了，家里得留个人照应着，知道没？” “我晓得了，回头我和大娃子说去，”王红梅往林老根碗里放了块地瓜干，柔声说道，“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林老根还真是发现爹的下巴都尖了，她去顾老师家上工的时候，特地跟他们换了两张五毛的肉票，去供销社割了点排肉回家。 自家的猪要到年底才杀，而且今年林小倩要出嫁，比较特别，就算杀了猪家里头也吃不上好的。 反正爹不要她的工资，那她就给买点肉，给爹补一补。 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人看到肉眼睛都亮了。 “二娃子，你这肉……” “妈，我给爹买的，”林小慧直接断了王红梅的念想，不过想想家里头的弟妹好久没吃肉了，就切了点肥肉，熬了猪肉。 搪瓷杯里，下面放了一把盐，又往里头放点姜丝，熬好的猪油趁热浇下去，嗤啦啦地响着，屋里都飘着猪油香。 “二姐……”三个小的凑了上来，口水直流。 “现在天气还热的，不能熬太多，会坏，这里也够我们吃一段时间了，”林小慧想着就算家里没菜，也可以猪油酱油拌粥，或者烧面条的时候放一点，香得不是一点点。 至于肉么…… 第一百零七章 进了医院 这肉烧起来也是有讲究，用了点菜籽油大火快速煸炒之后捞起来，用了面粉做了几张面皮，将卷心菜切丝，卷成了一份蔬菜卷。 林老根的特别大一点，加了米汤，看着算是一份精致的晚饭了。 “二娃子，你做的？”林老根闻到香味，水烟都不抽了，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每人一份，忍不住点头，“我的这个不用太多，给你弟妹多一点，他们长身体呢。” “爹，接下去要割早稻了，正是辛苦的时候，您多吃点，弟弟妹妹我改日还会买的，”林小慧说着去东屋叫弟弟妹妹过来吃饭，“宝骏，你去叫妈回屋吃晚饭。” 此时，王红梅正在院门口左顾右盼等候林小倩。 “妈，吃饭了，有肉，”林宝骏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等你大姐，不要都吃完了，”王红梅回头关照了一下，脖子引得更长了。 林宝骏拉了拉她的衣角，“妈，二姐都分好了的，大姐不在，没有特地留。” “啥？”王红梅拔步走进屋，看到桌子六份晚饭，刚想发作，便看到林老根脸色发沉，便又顿了下，说道，“为啥没给大娃子留。” “留啥留？这成天不着家的，她去干啥啦？”林老根拿起筷子划着米汤，丝丝地喝了起来，“饿她一顿，让她晓得就算再野也得回家吃饭，三娃子，四娃子，你们不要学你大姐，听到没有？” “嗯嗯，”三个笑得吃着没有空应答，连连点头。 这话林小慧爱听，爹不愧是明事儿理的人。 晚饭后，林小慧洗了碗，收拾的发现王红梅把自己的肉丝儿留了出来给林小倩。 这个她就不过问了。 过了九点，院门吱呀推了开来。 “大娃子，”王红梅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去哪里了啊？可担心是我了。” “妈，好饿，有吃的吧？”林小倩的声音很疲倦。 “有，有，有，你等哈，马上就来，”王红梅小跑着回屋。 林小倩在堂屋里喝水，又捶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丁点儿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所以还没有睡觉的林小慧听得格外清楚。 “大娃子，来，肉丝面，”王红梅献宝似地送了上来。 几下嘶溜嘶溜之后，林小倩吸着说道，“妈，我还要吃肉。” “没……没了，妈再给你下碗面？” “哇……”林小倩一听没肉，顿时咧嘴大哭了起来，“你们咋能这样？趁着我不在家就偷偷地吃肉，为啥呀你们……” “吵啥吵，”林老根暴怒的声音从后屋传了出来。 “快别哭了，别哭了哈，”王红梅连声安慰，“妈给你买哈，你早点睡啊，明天起来给你爹陪个不是。” 林小倩将筷子一甩，进了屋，趴在床头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黑暗中，林小慧闻到林小倩带来进来的泥土味，便越发奇怪了。 她是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么？ 不知道林小倩哭声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林小慧醒来的时候，她还睡着。 外头水烟的声音呼噜呼噜的格外清晰，是爹一早起来就守在堂屋了。 林小慧开了门，林老根便抬头看了过来，“你大姐还在吧？” “嗯，”林小慧应了一句，“在的，睡得很沉，怕是累着了。” 这样一提醒，她相信爹是听进去的了。 刚煮好了早饭，便听到林小倩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完了，完了，咋这么晚了呀？” 说着，趿上鞋子，穿着衣服往外头赶。 “站住！”林老根呵斥出声。 林小倩这才发现了他，可顾不上了，“爹，晚上再说。” 说着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老根追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老头子，大娃子……”王红梅刚打了猪草，发现林老根站在院门口，沉着脸大口大口地抽着水烟。 王红梅便不敢再问了。 早饭的气氛很怪异，好在相安无事地吃完了。 “明天开始我们家也要割早稻了，”林老根安排家里的工作，“老婆子，你去队里干活，我去割稻，三娃子他们帮着晒，大娃子要是明天还不在家，往后别吃饭了。” 最后一句话很轻，可是难得可见林老根的威严。 “哎……”王红梅叹气，“我哪知道大娃子一大早又跑出去了呢。” “行了，你快收拾了，我去队里请假半天，你和我出去一趟，”林老根起身走到门槛前坐下了，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好一会儿发呆。 “爹，我去镇上了，”林小慧打了招呼，刚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厉加佳急匆匆跑了过来，“小慧姐姐，小慧姐姐……” “咋啦？”林小慧扶着气喘吁吁的厉加佳，“慢点说。” “二嫂……二嫂她……” “大娃子怎么了？”林老根从屋里冲了出来。 “大……大叔，二嫂在我们家晕过去了，我妈……我妈送她去镇上医院去了，”厉加佳一口气说完。 怎么会去医院？ 林小慧好奇怪，一般情况下晕过去的话，会去公社或者生产队的医务室，除非有必要，是通过医务室打报告再去医院的。 “已经去镇上了？”林小慧确认问道。 “我大哥开车去的。” 那直接去医院可能是因为厉加勤的缘故了。 “二娃子，叫上你妈，我们去医院，”林老根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神色稍微缓和些，但是满眼担忧，难以掩饰。 王红梅一听林小倩晕过去，立马冲了出去，紧紧地抓住了厉加佳的手，“小佳，我家大娃子这几天都在你妈家？” “大娘，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医院那边怕是要家属在呢，”厉加佳不适地抽出了手，很奇怪地反问，“怎么你们不知道二嫂去我们家了吗？” “先不说这么多了，去医院，”林老根走在前头，脚步特别急。 林小慧正好要去镇上，一路同行，可林老根一句话都没说，看样子早上已经猜到林小倩的去处了，所以才要去队里请假找人去。 林小慧去了顾老师家，说了情况，直接请假赶去了医院…… 第一百零八章 和你聊几句 红砖砌成两层楼医院门口停着厉加勤的车，扎眼，出挑，让林小慧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小慧儿，”迎面出来的厉加勤叫了一声，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俩有几天没见了吧。 林小慧发现他的笑容灿烂，像阳光似地富有感染力，便也忍不住扯了扯唇，“我大姐怎么样了？” “在病房呢，”厉加勤笑着应答，身后小孙提着水桶出来，上头还搭了一条毛巾。 “连长，洗女人的血会倒霉的，”小孙很不情愿地咕哝。 厉加勤回头瞪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要是不洗干净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倒霉。” 小孙只得认了，钻进后座擦洗汽车。 这应该是林小倩的血。 她到底怎么了？ 林小慧诧异，知道这事儿不好问厉加勤，便不张口了。 “走，我带你去病房，”厉加勤转身走在了前头，还不忘说道，“你不要担心，应该没什么事情。” 这么殷勤，让林小慧无所适从，“谢谢。” “和我这么客气做啥，”厉加勤笑着，眼睛晶亮晶亮的，好像很直接看进她的心里。 林小慧被看得心漏了一拍，便抓紧脚步往前走。 病房很好找，林老根就在外头等着。 里头一阵吵闹传了过来，一时间没明白在吵什么。 “爹，咋啦？”林小慧往病房里探了一下，看到林小倩昏睡着，脸色惨白了一点之外，并无其他的外伤。 林老根抬了抬眼睑，先瞥到了厉加勤，好像没脸似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你大姐她……” 林小慧好奇，爹真怪异，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小慧，是这样的，”厉加勤朗声解释道，“你大姐割稻子的时候，流了很多的血，人也跟着晕倒了，我妈担心她怀孕了，就直接送到医院来了，但是医院说不是流产，只是月经来了，没太留意，所以才闹了乌龙的。” 这是林小慧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这么自然地说出‘月经’两个字，足见他的坦荡和磊落。 回头想想，林小慧可以肯定林小倩这几天都在替厉家下田割稻了。 “小倩这几天替你家干活啊？”林小慧多问了一句。 “你咋这样问？你们都不知道吗？”厉加勤的笑容有些不自在，“不对啊，我听小姨说，你大姐说大叔大娘让她到我们家帮着干活的呀？” 林老根抬起头，一脸疑惑，“大娃子真这么说？” “是啊，不然我小姨能留她干活啊，就算小姨会留，我爸也不会同意啊，毕竟这个时候大家家里头都忙，”厉加勤说完，脸色晦涩难明，“小慧，我……” “我懂，”林小慧没有怀疑他话里的意思，“你不要紧张，没有说你们家强行留人的意思。” “其实……”厉加勤还想说点什么，不想病房里越吵越厉害，连走廊里都是两个女人的大吼大叫。 林小慧进去，将房门重重关上了。 王红梅和孙玉凤同时朝林小慧看了过来。 “要吵就去外头吵，这医院有很多的病人要休息，”林小慧头大，她深知自己不是劝架的料，直接未有好脸色，“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二娃子，你嚷嚷啥？你知不知道你大姐被人欺负了去啊？她让你大姐下地干活，你想想看你大姐啥时候遭受这种罪……” “妈，你问一句，万一是小倩自己愿意的呢，她可是一直都很贤惠的，去未来婆家帮忙也没啥，”林小慧抢了王红梅的话茬，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啊，小倩自己上门说要帮忙，我这个当未来婆婆的，怎么好拒绝呢，”孙玉凤穿着半袖的白色衬衫，一条蓝色长裤，梳了个马尾辫，看着年轻了几岁。 这种天气，要说连着干活都没晒黑，林小慧是不相信的，唯一的可能是她让林小倩干活，而自己在家舒服着。 这都还是猜测，要等林小倩醒了问问清楚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孙玉凤看着不好相处啊，一言不合就能咋呼上的，和王红梅有的一拼，或者更胜一筹。 “小姨，汽车洗干净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厉加勤敲了下门，推了进来。 “回啊，咋地不回，反正小倩家里头都来人了，医生也说人没事了，我还在这里干说啥呀，”说完，孙玉凤扭着腰肢出去了。 林老根走了进来，靠着墙叹气。 王红梅独自咕哝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行了，小倩，别装睡了，”林小慧一言戳破林小倩的伪装。 林老根立刻走了上去，手都抬起来了，被王红梅拦下，“老头子，你有话好好说。” “林小倩，你这是丢脸丢到哪里去了呀？天生贱命是不是，跑到人家家里头受虐，自个儿家里的不好还是咋的？我们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你就这样跑上人家屋里被人作践？人家当你是宝还差不多，可是人家……” 林老根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眼眶泛红了。 刚才孙玉凤难听的话，林小慧都是听到的，自己家的孩子干活是不心疼的，可是被被人磋磨还没落得好话，自然恨铁不成钢了。 林小倩抱着被子哭了出来，浑身颤抖。 林小慧没有继续在病房里待下去，走出医院，站在门口，遮着额头看蓝蓝的天空。 这一早上吵闹，脑子里还轰轰地响着。 重生真的很好，面对这些事情，都看得很淡了。 “小慧儿，里头没事了吧？”厉加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我能和你聊聊不？” “你说吧，”林小慧下了台阶，朝顾老师家的方向走去，她很想知道厉加勤会怎么说林小倩。 毕竟林小倩当初这么诋毁他。 她不信他的心里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我去县里之前，小姨就说家里要割早稻了，回家的时候看到她到别人家闲话聊天，还以为不用割稻了，谁知道邻居阿婶跑来说你大姐晕到了，我才知道她这三天一直替我们家割稻，”厉加勤解释后很羞愧，“这件事情是我小姨做错了。” 第一百零九章 他最通透 林小慧很意外，他难道对林小倩一点儿成见都没有么？ 亦或者是因为讨好她，所以故意说他小姨不好？ “你咋这样看我？”厉加勤摇了摇头，憨憨一笑，说道，“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你说是你小姨错了？”林小慧一脸不敢置信。 厉加勤哭笑不得，“她这样难道不是有奴役你大姐的嫌疑吗？” 明白人呐，林小慧嘴角微微上翘，心湖不禁有些荡漾起来了。 他没有因为孙玉凤是养他长大的小姨而诋毁林小倩，反而不说林小倩的对错，只说孙玉凤做法的对错，她听了心里舒坦。 “我大姐也是，这事儿要和我爹妈说一声，我爹妈也不至于不让她帮忙的，”林小慧脚步轻盈地往前走，像是和老友一般聊天，“本来就是亲戚，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小慧儿，”厉加勤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认真道，“我不想和你当亲戚，我……” 林小慧抬头望他，这倒是让厉加勤说不下去，她的眼睛真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加勤，”林小慧想了一下，把‘厉’字去掉了，“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厉加勤连忙接了话茬，笑道，“我不逼你，我保证，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避着我，别的我也不求了，能让我能时时刻刻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有避着你么？”林小倩抿唇一笑，加快了脚步。 厉加勤站着想了一下便回神过来，快步追了上去，喜上眉梢，“看我，真是语无伦次了，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哎哟……” 林小慧回头看，只见厉加勤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都还是灰，十分滑稽。 她忍不住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急啥急，不看路啊？” “我只晓得看你了，”厉加勤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灰尘，把自己呛得够厉害。 这话说的……林小慧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甜丝丝的，好像吃了一勺子蜂蜜似地，“不和你掰扯了，我要去顾老师家做事了，明天家里割稻，我得帮忙。” “嗳，”厉加勤没跟着去，“那你别太晚回家了，一个人危险。” “知道了，”林小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顾老师家。 家里有人？ 林小慧听到顾老太太正和人说话，便快步去了厨房，准备午饭，听着外头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稍稍从布帘望了一眼，发现来人居然是孙玉凤。 她不是回家了吗？ 顾老太太把人送出门，来到厨房，发现林小慧在，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请假吗？” “阿姨，今天家里没啥事儿，我想明天请假，帮着割稻抢收，”林小慧不好意思，毕竟刚刚请了假又来销假。 “那也好，没事，都一样，”顾老太太倒没说什么，要去房间又回头问林小慧，“你家大姐是加富的未婚妻子啊？” “嗯，”林小慧老实回答，孙玉凤来这里，该不会说了小倩什么事情吧？ “那你姐这个人什么脾气，你和我说说看？”顾老太太来了兴趣，拖了条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和林小慧拉起了家常。 林小倩这个人……林小慧一时不知道怎么说，顾老太太再怎么好也是外人，小倩再怎么不好，也是家人，在外人面前评论自己家人，这可不好说。 小倩要是个好的，她骄傲地说，这她偏偏是个…… “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顾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刚才那个阿姨是加勤的小姨，让我给加勤物色物色，有什么好人家的姑娘，给留意一下，我在想呢，你姐既然是加富的未婚妻，人家总会问我老二找的什么人家是不是？” 林小慧笑了笑，算是应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见林小慧不想说，便也不勉强了，起身去屋里和顾老师说话去了。 这一天，孙玉凤让顾老太太帮着给厉加勤找相亲对象的事情一直在林小慧的脑海里，怎么也挥散不去。 下工之后，她回家时，还特地往回看，看看厉加勤会不会一声不响地跟在后头，不想到了村口也没见着人影。 他知道孙玉凤给他找媳妇儿的事情吗？ 如果不知道，改日碰着了，要不要提醒一下？ 想着想着便到了家，西屋点着灯，传来林小倩低低的声音，“轻点儿，好疼。” “小倩，这次妈也不帮你，你可真是把你爹给气着了，”王红梅意外地没帮着林小倩说话，“你想去加富家里帮忙干活，也要和我们说一声才是啊，你说你现在算什么样子？” “妈……”林小倩想辩解，又说不出来，“疼啊，你轻点啊……” “疼疼疼，你去人家田里干活不疼啊？你是女孩子家家的，不能不知道金贵啊？就算他们家厉家缺人干活，也是叫人过来叫你帮忙，好菜好饭招待才行啊，”王红梅给林小倩的脚擦紫药水。 “妈，我……”林小倩说着便放低了声音，“我本来是要去问问加富妈是不是拿了加富给我的钱，谁知道他家里要割稻啊，我不帮忙也不行啊，干了一天，他妈说加富明天会来信，我就想会不会有我的信，所以就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五块钱。 在林小慧看来，既然厉家富在信里说了有钱，那肯定是带了钱给小倩的，至于这钱不见了，八成是进了孙玉凤的口袋。 而孙玉凤看准了林小倩的心思，便又厉家富的信做诱饵，让林小倩接着三天都去她们家干活。 到底是林小倩太蠢，居然吃了这么个大亏。 厉家，孙玉凤坐在桌边，气鼓鼓地说道，“不行，无论如何，你明天不能去老林家帮着干活，不然我的脸往哪儿搁？” 她可是给了那个林小倩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以后过门孝顺着她这个婆婆的。 “小姨，”厉加勤站了起来，面对孙玉凤的怒颜，坚持自己的想法，“你白白磋磨了人家三天，要是我们家不帮回去，你看人家怎么看你？以后，还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么？” 第一百一十章 握着她的手 “好人家的姑娘……”孙玉凤一张口，发现自己语气过于强势，便软了下来，“我下午找顾太太帮你物色了，肯定会有好人家的，你虽然腿脚不方便了一点，胜在吃公粮的，娶个扎实一点的姑娘会干活能生养就好了。” “我就只配能会干活能生养的姑娘？”厉加勤很想笑，可是嘴里这么苦涩，他怎么也笑不出来，“我能挑个自己喜欢的不？” 孙玉凤眼睛一亮，坐得笔直，“你有中意的姑娘了？” “……”厉加勤张口就想应了，可是想到林小慧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又把话给咽了下去，没有想到完全的办法之前，他不想她受委屈。 照小姨的要求，和小慧儿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选老婆，他自己说了算，就算小姨也不能左右他的思想。 “到底谁家的姑娘啊？”孙玉凤忍不住追问。 “没影儿的事儿，我就打个比方，”厉加勤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守着心里的小秘密，就怕还没把握的事情被曝光，最后事与愿违，伤害了小慧儿。 “哎呀，吓死我了，”孙玉凤连连拍着胸脯，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又似关切地说道，“加勤呐，你是我外甥子啊，就差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了，你的婚事，我是万万不敢马虎的，不然以后我死了，怎么去地下见姐姐呀？” 这话，厉加勤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小姨，既然你为我着想，明天去老林家板帮着割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就按照你说的，万一哪户人家看中我勤劳，把闺女介绍给我认识也说不定。” 孙玉凤一想，对啊，林湾村离李家墩儿也不远，嫁娶方便不说，这人了解起来也容易，回头看那姑娘的品性说亲，聘礼也能省一点出来。 “那行吧，回头我和你爸说一声，要是他不肯，我也没辙，”孙玉凤打了个哈欠，摆手让厉加勤早点儿休息了，“早点睡，我去看看你爸，成天地摸那些木头，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这加富挣了钱，买成套的家具更气派不是？” 厉加勤看着孙玉凤的背影，心底一阵阵发凉，他这样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小慧儿，又非她不娶，这要真结了婚，不知道会不会害了她过苦日子。 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一晚上都没安生，公鸡打了头鸣，他穿上衣服便出门了。 二十来分钟到了老林家。 正巧了林老根打了猪草回来，看到厉加勤很惊讶，“勤娃子，咋这么早啊？” “大叔，听说您今天要割稻，我爸说让我过来帮忙，加富不在家，宝骏又还小，让我替替加富，”厉加勤说的是厉坤山的主意，这样比较体面，也让昨天的不愉快没有那么尖锐了。 毕竟亲戚之间，相互帮忙是正常不过的。 “那好啊，”林老根喜欢厉加勤，“那要辛苦你了，我家的田地不多，有你的帮忙，肯定很快能搞定了，对了，你吃早饭了没？” “还没呢，这不是怕赶不上么，”厉加勤跟着林老根进了后院，帮着把他肩上的猪草抬了下来，接着他听到了厨房轻快的小调声儿，听着好像是小慧儿的。 抬头一看，果然是林小慧提着锅盖，很认真地搅着锅呢。 “二娃子，早饭多煮点儿，勤娃子来了，”林老根洗了手，高兴得大声喊，“今天加勤帮咱们家割稻，你准备点扎实的果腹的东西才好。” “哐啷”一声，林小慧手中的锅盖掉在了地上。 厉加勤飞奔进去，看着蹲下来捡锅盖的林小慧，着急握住了她的手，“咋了，咋了，有没有烫到？” 林小慧吓了一跳，连忙抽了回来，发现爹没有看过来，舒了一口气，“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而已，” 其实她刚才朝后院看的时候，不小心被锅盖烫到了。 “你咋来了？”她把锅盖盖上，脸上热热的，不知道是被他手上的温度烫到还是因为蒸汽的缘故。 “加富不在，我过来帮忙也是应该，”厉加勤往外头瞅了一眼，笑道，“最要紧的是，我不想你下田，很容易受伤，我皮糙肉厚，不怕。” “加勤……” “好了，小慧儿，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只是想为你和大叔做点儿事情，没有别的意思，”厉加勤说完，便不厨房待着了，去后院找林老根说话去了。 林老根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拉着厉加勤天高海阔地聊了起来，“这个地方，我打算搭个屋子，你大娘说了，要有阁楼的那种，可以放放东西，往后宝骏结婚了，前屋就让他们夫妻两个人住，我们老两口就住这后屋，旁边搭个灶头，自己过日子，不用搀和到小两口的生活当中。” “大叔，您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令我佩服啊，”厉加勤很兴奋，“你撘屋子的时候说一声，我来帮您。” 林老根刚想应答，又为难了，“你这腿虽然有点儿不方便，可已经好了，难道不用回部队么？” 厉加勤脸色一滞，略一思忖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叔，您是自己人，我就给您兜个底儿。” 林老根凑了过去。 “这大岙镇以前被日本人侵略过，听顾老师这附近可能埋有地雷，我之前让小孙带着我的申请回了趟部队，上级已经同意我留下来进行排查了，前头我养乌龟也是真的用在排雷上的，”厉加勤满脸自豪，虽然任务凶险，却十分镇定。 林老根一听，面色不禁凝重起来，“那可是危险了呢。” “这是我的强项，”厉加勤一派风轻云淡，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屋子的事情去，“叔儿，你这家具想好找谁打了没有啊？要是没有的话，我让我爸给您打吧，我爸手艺好着呢。” 林老根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那敢情好啊，我看了你家的家具，应该都是你爸爸自己打的，结实又好看。” 林小慧从窗外望出去，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扬唇笑了，爹平时话语不多，可每次碰上厉加勤，总能说很多，而且心情又好，就好像多年的老友聚在一起广天阔地地聊天，随心所欲。 如果厉加勤能常常和爹聊天说话，那该多好。 可回头一想，又不对，她实在不该有这样过分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想盲婚哑嫁 仿佛察觉了林小慧的目光，厉加勤朝厨房这边看了过来，这次她没如之前那么躲着了，而是大大方方地给他看，就好像她看他，不再避讳着什么。 早饭的时候，王红梅已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但要说好态度，那也是没有的，就好像对厉家心生了怨怼似地，说话带着刺，“你小姨好歹也是长辈，怎得好这么磋磨大娃子？都说她是个好的，没有想到背地里这么阴毒。” 语气重了，听着很刺耳。 厉加勤微笑着听完，这才回道，“大娘，小姨的做法有欠妥当，归根结底是没有沟通好，往后啊两家多走动走动就好了。” “加勤说得对，”林老根很满意，碗里的米汤喝起来更顺溜了。 林小慧心里也十分舒坦，刚才她在琢磨厉加勤会不会当着王红梅的面说孙玉凤的不是，没有想到他没有说长辈的不是，一如之前在她面前说的话。 很简单很纯粹的人，没有什么弯弯肠子。 林老根接话了，王红梅也不敢在嘀咕什么，就怕老头子从此不理她了。 早饭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王红梅照顾林小倩，又管着家里头的吃喝，林小慧带着三个小的一起去田里抢收。 厉加勤和林老根是主力，负责割稻，而林小慧他们则负责打稻，半天下来，三分之二的稻谷已经割完了。 林老根让三个小的回去，下午头热，怕他们吃不消。 过会儿，王红梅便提着中饭过来，没有好脸色，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好几个人问我，这地里头干活的是不是我女婿，我连解释都解释不过来了。” 显然是不高兴厉加勤被人误会了去。 “大娘，您就说是，不就成了吗？”厉加勤借机打趣了王红梅，朝林小慧顺势飘了一记温柔的目光过来。 林小慧装作没看见，就怕眉来眼去地，被爹看出点什么来。 三个人在田边吃了一午饭，林老根去树荫下打瞌睡去了。 “刚刚大娘说别人误会我是她女婿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厉加勤仰头看着天，也不论林小慧是不是听他说话，“我当时想，我要是直接和大叔提亲的话，大叔会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林小慧直接回答，就爹看他那慈爱的眼神，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她实话实话，不是为了给厉加勤希望，而是让他不要冲动提这件事情，“不过你别费尽提了，我的婚事我做主，爹同意了也没用。” “那就更好办了，”厉加勤身子稍稍往前倾，小声说道，“你好好了解我，会发现我的好的。” 林小慧不削地瘪了瘪嘴，“我看你能装多久。” “怎么是装出来的，”厉加勤急了，腾地站了起来，又说道，“对，要说装，我也是装，不过是装着对你很不熟，要我不装，那容易啊，我就当着大叔的面对你好，你觉得咋样？” 林小慧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神往林老根那边飘去，还好，爹还在打瞌睡。 她睨着他，竟然无言以对。 “好啦，开玩笑的，你别紧张，”厉加勤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她无措的样子真可爱，让他忍不住想接着逗下去，可是又怕轻浮了，便作罢，接着干活去了。 林老根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儿，看着两人有默契地干活，心里忽然灵机一动，可想到孙玉凤那泼辣的样子，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勤娃子是当兵的，是要回到部队的，他的婆娘没办法去部队的话，只能在家里待着，这种日子是很辛苦的。 想到这，林老根便不再打盹儿，将剩下的稻子割了之后，让林小慧回家去，“二娃子，你也辛苦了一天，早点儿回家休息，明天还要去给顾老师做事，不能累着了。” “知道了，爹，”林小慧拍了身上的稻秸屑，收拾了中午饭碗带回家去。 厉加勤心里空空的，没发现林老根看他的视线，一直目送了娇俏的身影消失了才收回目光，转头时，撞见林老根疑惑的眼神，露出了局促的笑容。 “加勤呐，大娃子和加富订婚后，你小姨就没想着重新张罗一门亲事么？”林老根没有提刚才的一幕，而是换了个方式问。 “提了，”厉加勤脸上火辣辣的，老爷子虽然没提一个字，可比提了还打脸，自己刚才也是失态，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小慧儿看，委实难看了，“小姨说找个扎实的能生养的姑娘，我没同意。” “为啥不同意？”林老根目光微闪，神色复杂。 “没为啥，上次是小姨帮我做主的，这次我要自己做主，”厉加勤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丝毫不避讳心底的声音，“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她也喜欢我的，不想盲婚哑嫁了。” 林老根点了点头，便不在说什么了，可看厉加勤的眼神却有了些不一样。 打了所有的稻谷之后，厉加勤帮着挑回了老林家，他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叔儿，大娘，我还有事情要回镇上，就不留下来用饭了。” “我送送你，”林老根带上水烟，一路走到村口，这才停下来，绷着脸，问道，“你就没话和我说吗？” “叔儿……”小慧儿之前说大叔会同意，他还惊喜着呢，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老爷子真是深藏不漏，他不敢放松神经了。 “叔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要是你觉得中听，就听，不中听，就当一笑话，成不？”林老根脸上少了丝笑容。 “您说，”厉加勤身板挺得笔直，一脸正气。 “女人家传宗接代，照顾家庭，很辛苦的，做为男人一定要有担当，知道吗？” “我记住了，”厉加勤脸色不敢有半分松缓，面对这样通达明理的长辈，他怎么也不敢抱有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侥幸心态。 林老根掉头往回走，厉加勤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喜欢小慧儿是件简单的事情，可是要想娶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他得好好努力才行，不然的话，就算小慧儿同意，林大叔也不会同意。 虽然眼前困难不少，可他想到林小慧便是一股子干劲儿，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几句话儿气馁，该怎么的，他还怎么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要钱了 林小慧发现那次割稻之后，爹总是不经意间叹气，好像满是烦心的事情，可是问他，他又不说，只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水烟。 过了几天，厉加佳送了厉家富的信过来。 王红梅留了她吃饭，一个劲儿地问厉加富的事情，“小佳，你二哥有没说啥时候回来啊？” “大娘，二哥肯定会在结婚之前回来的，您放心好了，”厉加佳吃着清凉的树叶豆腐，不忘安慰王红梅。 “妈，妈，”在房间里看信的林小倩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钞，高兴得不知道像个什么样子，“加富给我寄钱了，你看，也是五块钱呢。” 王红梅开心坏了，“加富真是个能干的，你辛苦了，小佳。” 说着，又往树叶豆腐里加了半勺子糖，“这个是你大叔摘了树叶，自己做的，你多吃点儿。” “嗯，好吃，凉凉的，”厉加佳是真没吃过这东西，开心得完全就是个天真的女孩子。 晚上，老邻家的饭桌上有排骨，肉片，肉丝儿。 林小慧看着稀奇，“爹，咋今天这么多肉？” “那是因为你姐夫赚大钱了，给我寄了钱过来，”林小倩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厉家富发大财了。 林老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大娃子，你非得这么张扬吗？” “爹，您女婿挣了大钱，您还不高兴啊，”林小倩神色飞扬，不仅不低调，言语上还骄傲地不行，好像所有人都要以厉家富为荣似地。 “五块钱的事情，就把你给高兴成啥样了，没出息，”林老根端了饭碗去门槛坐着吃了起来，“咱旁的不说了，自己挣的才是本事。” 王红梅夹了肉丝，想让他吃点儿，没有想到林老根把碗一偏，不愿接着，“有点钱就飘起来，你咋就不想着存一点起来，回头结婚要用呢，就知道嘴巴上过瘾了啊？” “妈……”林小倩委屈极了，放下筷子就往西屋跑了。 这一顿饭，肉丝儿飘着香气，就没一个人敢下筷子的，就怕林老根不高兴了。 晚上的时候，王红梅问林老根，“老头子，我看加富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呐，这钱说寄就寄了，那上次是咋回事？会不会是……” “不是加勤拿的，”林老根晓得自己婆娘的心思，忙为厉加勤说话，又说了今天做的事情，“我今天去了厉家，让未来亲家帮我们打张床，我听小佳说加勤吩咐过她，有了加富的信，不要转到加富妈手里，我看问题出在这里。” “原来是那个妖婆子啊……”王红梅愤愤不平。 “行了，别说了，早点睡觉，明天后院要开工了，”林老根放下水烟，脱鞋睡觉了。 第二天，王红梅和林小倩去生产队，林老根一个人在后院忙活。 林小慧收拾了碗筷准备出去，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新鲜的菜。 “有人在吗？”尖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林小慧听着耳熟，探头一望，发现是孙玉凤。 处于礼貌，她迎了出去，“大娘。” “家里有人啊，我以为没人了呢，”孙玉凤带着个笑脸，阴阳怪气，扭着腰肢进来了，“小倩呢，让她出来见我。” “二娃子，谁啊？”林老根听到声音来到了堂屋，“是加富……” “咱也甭客气了，我来找小倩，”孙玉凤一点儿也不客气，“把她叫出来，我有话问她。” 林老根示意林小慧去叫林小倩。 林小慧猜疑可能和厉家富的信有关，便应声出门了，半路上遇见个人。 “加勤？”林小慧差点没认出来，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般收拾干净的样子。 “你咋在家？”厉加勤不敢正视林小慧，他是记着今天老林家后院动工的，便赶了几日的工作，挤出点时间过来，没有想到会正面碰上，狼狈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见识到厉加勤的另一面，林小慧倒也意外，“你这是要去我家吗？” “啊，”厉加勤拂了下额前的头发，露出光亮的额头。 在一口白牙的衬托下，他的脸好像黑了一点。 林小慧很好奇这两天他去了哪里，可是顾不上问了，“你小姨来找小倩呢，我去队里叫她。” “我小姨来了？”厉加勤很意外，刚要问，林小慧已经朝前走了。 林小倩得知孙玉凤来了，那神色可叫精彩。 “你顾着爹的脸面一些，可别吵起来，”林小慧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还用你说，”林小倩鼻孔都快朝天了。 林小慧心里叹了口气，赶在后头回家了。 “大娘……”林小倩一进门便和大声打招呼了，“你咋来了，也不提早说一声……” “加富寄来的钱呢？”孙玉凤开门见山，说明目的。 林小倩一愣，也不甘心示弱，“大娘，你说啥钱？” 林小慧见状，心里暗叫不妙了，林小倩这态度，两人肯定要掐架了，她想顾着爹的脸面，想劝上一劝，谁知道，厉加勤站了出来。 “小姨，你听谁说，加富寄了钱回来的？” “这还用说么，加富信里肯定这么说了，”孙玉凤说着，梗着脖子睨向林小倩，目露凶光，“我儿子的钱，你也敢私下里拿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咋不能拿了，你儿子……” “小姨，”看到林小倩气焰不小，厉加勤抢了话茬，“加富那人你还不知道哇，信里说有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寄过来了？上次不也说寄了么，可钱呢？” 林小慧连忙扯了下林小倩的衣角，厉加勤都替她说了，她要还弄不灵清就无药可救了。 还好，林小倩明白过来，“是啊，加富也真是的，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寄过来，我真是空欢喜一场。” 孙玉凤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说啥瞎话……” “如果你非认定加富寄了钱过来的，上次肯定也寄了钱的，钱呢？你拿了吧？”林小倩这下子得意了，顺着杆儿地往上爬，占据上风。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真好看 “行了，”好好的一闹，林老根心情很差，就算孙玉凤是未来亲家母也没有太多的客气，“这事儿怪加富，是他没有处理好。” 这话很中听，至少林小慧是这么认为的，婆媳关系里，男人的角色很重要，很明显，厉家富没有做好。 “啥？怪我们家加富？”孙玉凤一听，那声音尖锐得要掀掉屋顶了似地，“他大叔，我加富有啥错的，你给说说看！” 林老根脸色微沉。 要是个好说话的，顺着台阶就下来的，可孙玉凤偏偏不肯。 林小慧心里打鼓，难道是孙玉凤对这门婚事也不满意了，所以故意找茬？ “小姨，你别闹了，”厉加勤俊庞也不好看，“外头的人都看着呢，你非得这么闹，惹了笑话不是？大叔说得对，这事儿是怪加富，这钱放在信里寄什么寄，不是有邮局么，汇款单上写谁的名字这钱就是给谁，而且还不会丢。” 林老根似很满意地坐了下来，“是这个理，钱放在信封里，会不会掉了，真说不准。” “好，好，”孙玉凤被堵得无话可说，“既然你看不上我们加富，那……那就退婚。” “你说啥？！”林老根‘腾’地站了起来，脸阴得仿佛能滴下水，“婚姻咋能这么儿戏？你当我们家的闺女是啥？” “小慧，我们先走了，对不住啊，”厉加勤二话不说拉着孙玉凤往外走。 孙玉凤一时情急说的话，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她要真是把这门婚事给退了，小儿子八成要责怪她了，心里那点儿暗火渐渐消了下去。 看到厉加勤的脚步越来越急，她连忙追上去问道，“加勤呐，你说加富会不会怪我啊？” “我咋知道？”厉加勤很恼火，小慧儿好不容易不躲着他了，这一闹，两人的关系…… “那你说我刚才说的过分不啦？” 厉加勤站住了脚，很郑重地和孙玉凤说道，“小姨，我和加富小佳都长大了，你这脾气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下，你想想以前我们住别的地方时，人家怎么说你的？” 孙玉凤翻了个白眼，扭着脖子看向别处，“说啥，我不知道。” “回家吧，”厉加勤催着孙玉凤赶紧回家，“这钱的事儿以后别提了，等加富回来这事儿都淡了，你要真退婚，你看往后谁家姑娘愿意嫁进咱们家。” 孙玉凤瘪了瘪嘴，“咱家要是有钱，谁都愿意嫁。” “小姨……”厉加勤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似地难受，“好好过日子，成吗？你瞎想这么多，对我们没有好处，尤其是对小佳，明不明白？” “明……” 不等孙玉凤回答，厉加勤掉头朝老林家走去。 “你咋又回去了呢？”孙玉凤在身后喊。 “东西落下了，我回去拿，”是心掉在老林家了，厉加勤非常在意小慧儿对他的看法，如果她从此不理他了，他可怎么办？ 到了院门口，厉加勤却没有进去的勇气，徘徊在门口，时不时地瞟一眼院门。 屋里，林老根唉声叹气，连水烟都没有心情抽了，“大娃子，你可得给我长点心眼了，人家都提退婚了，这是不是报应啊？” 林小倩嘴巴一瘪，显然是对孙玉凤的不削，“爹，加富对我好就成了，她还管着我们啊？我同意，加富也不会同意的，她想退婚，加富更加不会同意了。” 林老根抬头望了一眼，眼中浓浓的担忧，他张了下嘴巴，没说出半个字来。 孙玉凤那些话好像还在林小慧的脑子里响着，好一会儿才回神，想想生产队那边少不得人，便打算出去顶上半天，免得被扣工分。 刚一打开门，便看到厉加勤正举着手要敲门。 “小……小慧儿……”他尴尬至极。 “你咋回来了？我爹今天怕是不会弄后院了，”林小慧知道爹没有心情弄院子的事情了，不还是道了谢，“亏得你挂心，谢谢啊。” “谢啥？”厉加勤搔了搔头，见林小慧要出去便也跟着了，“小慧儿，你会不会……会不会……” “我去队里干活了，”林小慧看天色不早，厉加勤又支支吾吾的样子，便停下脚步，努力保持耐心听他说话。 发现林小慧并没有生气，厉加勤难掩激动，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都酥了，“你真好看。” “啊？”林小慧满脑子问号，“你说这个干啥？” 怎么无缘无故地说这个？她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厉加勤自己也懵了一下，急着想解释，“我……” “好了，有事儿咱们改日聊吧，我得去队里了，”林小慧转身要走，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无论如何今天真的多谢你。” 谢他没有让老林家太难堪。 说完，小跑着出去了，微风吹拂着碎发到了嘴边。 她停了下来，勾掉嘴角的头发，回眸看了过去，只见厉加勤站在原地望着她，脖子伸得老长。 她忍不住笑，快步去生产队了。 孙玉凤去老邻家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王红梅的耳朵里，她正急着赶回家。 “二娃子，那老逼儿想干啥？” “人回去了，你现在回去还耽误做工，可不能耽误挣工分了啊，”林小慧只提工分，要知道工分不满，下次还得补，也是麻烦，王红梅回家只会耽误做工。 王红梅边做工边骂孙玉凤，还想着和别人说她的坏话。 “妈，你少说两句，这话要是传到厉家，往后小倩也不好做人，”言尽于此，林小慧不想多说什么了，一个是说多了没用，另外则是厉加勤说的那句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她脸热热的，揣摩厉加勤回转的用意。 他不会只为了说一句好听的来回转的，可能是为了孙玉凤的事。 想想他也是可怜，从小没有亲生母亲护着。 后妈虽然是有血缘的小姨，可总归隔了层肚皮，而且孙玉凤又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蓦地，她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似地，心情复杂，更多了丝陌生的疼惜，搁在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晚上回去，谁也没提今天发生的事情，林老根情绪不好，家里气氛很低沉……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家连长呢 不怎么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王红梅很想知道原因，看到老头子情绪不好，也就按耐住了。晚饭过后，都早早熄灯歇下了。 后屋里，林老根唉声叹气， “老头子，”王红梅撑着半个身子给打着扇子，“有啥要叹气的，往后大女婿挣钱了，大娃子的日子就好过了，她那婆婆还不仰着大娃子的鼻息过日子啊？” “哪有这么简单？”林老根发觉身后的身子越贴越近，忙拉着被子睡觉了，“早些歇了吧，明天还得继续动工呢，也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完成。” “厉加勤不挺爱帮忙的么，让他来就好了，”王红梅悻悻然地躺了下去，蒲扇哗啦啦地响着，要赶走身体的燥热。 西屋，林小慧也还没睡觉，将这些日子都过了一遍脑子，越发清醒了。 无论是亲人还是丈夫，谁有钱都不如自己有钱。 她重生了一回，早已经没了那迂腐的思想，她想自己挣钱以后给谁用都畅快，也可避免遇到像林小倩这般难看的境地了。 男人拿钱给自己的婆娘花，也是天经地义，坏就坏在有人不允许，尤其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处理不好，往后日子难过。 林小慧不敢想以后自己是什么样的日子，只知道没什么比自己挣钱更重要了。 想到这，那仅有的一点儿瞌睡都跑了。 夜里，她起身去厨房倒水喝，不想后屋有动静，她看到爹开门出来了。 “咋还不睡？”林老根也很意外。 “睡不着，”林小慧给他也倒了碗水。 林老根一口喝下，背着手去后院，“小孩子家家的，想那么多事情干啥？” “爹，”林小慧心里有个打算，就因为林老根的心情不好，她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夜深人静，没人叨扰，她便说了，“咱们村里的池塘荒废了很多年了，我想找村长说说，能不能承包给我？” “承包池塘？”林老根惊讶得声音都变了，“你要鱼塘干啥？你要想吃鱼的话，过些天爹空了去河边看看……” “爹，咱们村水土好，我想承包池塘养鱼，”林小慧坐在林老根身边，直言不讳心中的计划，“我想养鱼，养好了就拿去卖。” “要是养不好呢？”话音落下，跟着林老根一声叹息。 夜仿佛更凉了，可是这话说出口，林小慧就没想过放弃，“爹，我会养鱼。”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看得书又多又杂，几乎给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加上监狱里会给看一些有教育意义的励志方面的纪录片，她都记在心里了。 现在唯一为难的是怎么把池塘承包了。 “那你想过没有，这鱼养肥了，卖给谁？” 林老根一句话说出了眼前艰巨的局势。 凭着票过日子的年代，私下买卖就是投机倒把。 不过林小慧很清楚，局势再难都有变数，她要是不抓着机会，那是白白重生了一回。 “早点睡吧，池塘的事情，等我空了去问问，”林老根起身朝后屋走去，咕哝着说道，“那池塘处理起来也是难事儿，村里没人争，想拿下也是简单的。” 林小慧露出甜甜的笑，在这夜色里更显得柔顺温婉了。 爹是个好的，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接下去的几天里，林老根都在后院造屋子，只是和以前比起来更显沉默，在林小倩面前，欲言又止，尤其是她在为厉家富夸夸其谈的时候，他都会默默走开。 眼看着爹心情不好，自己又帮不上忙，林小慧很着急，这一天在顾老师家只做了半天的工就请假了，半路上，碰见了正在吃糖渍冬瓜条的小孙。 “小慧，你这么急做啥？”小孙递了冬瓜条上来。 林小慧摆手，没有接，她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你咋在这里？你家连长呢？” 小孙将冬瓜条丢进了嘴角，开心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我也好几天没看到我家连长了，说是去山上了，也不说去哪里，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知道呢。” 山上？ 林小慧想起顾老师倒和顾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提了个什么山，当时她没留意。 也不知道和厉加勤去的是不是同一座山？ “你今天咋这么早啊？”小孙把一整包的冬瓜条又递了出去，“你真不吃？” “我爹造屋子，我回去帮忙，”林小慧摆了摆手，没要他的冬瓜条，本来时间就不多，她赶忙告辞，往家里头赶。 混泥浆，递泥铲，筛沙……等等小事情，她都能帮得上忙。 做事情的时候，父女两个说说笑笑，时间过得特别快。 晚饭时，林小倩和王红梅做工回来，看着脸色情绪都不好。 “咋啦？”林老根开口询问。 “还不是队里的人嘴巴太坏了，”王红梅愤愤不平，“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到处说咱们家大娃子的坏话，可是难听，还得我气不过吵了几句……” 话还没说完，王红梅就被林老根给瞪得说不出话来了，“老……老头子……” “你们……”林老根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给败坏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阻止了吗？你们居然和人家吵，你们很是……” “那咱们大闺女就白白被人欺负了去？” “大娃子好好做人，会被人说了去？”林老根指着王红梅，怒其不争，“好好做人啊，王红梅，大娃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啊？” 王红梅蔫了下来。 “爹……” “你给我闭嘴，”林老根没给林小倩说话的机会，“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实点，听到没有？” “哦……”林小倩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心不甘也没办法。 林老根吃晚饭，刚站起来，王红梅和林小倩便抬起了头，可她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林老根便问道，“你们和队里的都吵了些什么？说来我听听。” 母女俩面面相觑，又低下了头，不敢吭半个字了。 “老根，在家吗？”院门外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小慧连忙出去开门，将外面一头灰白头发的老者迎了进来，“村长，您请进。” “都在呐，”林村长背手走了进来，眼睛从王红梅脸上掠过，落在了林老根的身上，“你在家就好，我啊和你聊几句。” 第一百一十五章 骂架 “二娃子，给村长倒茶，”林老根邀请林村长去院子里坐，边说边问，“都八月了还这么热，有事情过来招呼一声，我过去就好。” “没啥，我就当散步了，”林村长接过林小慧手里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说道，“咱们村的村民呢一向遵守纪律，都是好村民，可今天下午生产队的李队长找我说你们家的红梅和小倩跟李家墩儿的人吵起来了，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林老根看向堂屋，面露愠色，但是村长在，没有发作，连忙服小，“我刚刚说他们了，往后要再这样，让李队长只管找我，真不应该辛苦了村长，还要跑这一趟。” “辛苦啥啊，都是林家人，一家人，”林村长说完事儿也不耽搁了，起来将碗搁在了条凳上，拍了下林老根的肩头，转身离开了。 一口茶，几句话，明显就是为了王红梅和林小倩下午在生产队吵架的事情而来的。 林老根气不打一处来，一条踢翻了条凳，出了院子。 “吓死我了，”王红梅拍了拍胸膛，嗔怪林小倩，“让你下午别吵了，你还吵，现在可好了，你爹是真的生气了。” “妈，那我也不能这样对人欺负，”林小慧放下碗，跑回了西屋。 林小慧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去东屋坐了一会儿。 “二姐，大姐这样我都不敢出去了，”林小美两姐妹也都十五岁了，多少懂一点，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别怕，妈以后不会让大姐再这么做了，”林小慧安慰了几句，回了西屋。 床上传来林小倩的鼾声，睡眠深沉。 林小慧躺下很久才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后院的屋子，一会儿是生产队的事儿，再有池塘养鱼，最后是几天不见了的厉加勤…… 迷迷糊糊睡着，在一阵喧闹之中醒来，外头尖锐刺耳的声音不堪入耳，令她怎么也躺不住了。 不用仔细听就可分辨来吵闹的人是孙玉凤了。 林小慧的脑子出现一个有一个孙玉凤倒豆子似地说话样子，脑门一抽，有些烦躁。 这一大清早的，不用别人传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她下了地，林老根叫林宝骏开门，黑着脸等孙玉凤进来。 “哼，老林家的闺女太不是东西了，这都没嫁过来呢，就到处说我这个婆婆不好，我哪里不好啦？啊？我给你们准备结婚的东西，我有错了么？你们说说看，这天下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婆婆……” 孙玉凤说着，双手叉在了腰上，气喘吁吁。 “她大娘，你别这么说，小倩平时见着我们也挺热情的，长得又漂亮，咋会说你坏话呢，你啊，定是听错了，”有人帮了一腔。 “啥？听错了？我咋会听错呢，我们村里有人亲耳听到了……” “唰”地一声，一脸盆的水泼在了孙玉凤脚边。 孙玉凤跟烫了脚似地躲开了，抬头看是谁泼水。 林小慧把脸盆给了林宝骏，迎上孙玉凤的怒目，眉梢微微带着笑，目光却极冷，“大娘，昨天小倩是不是真的那么说了，你没亲耳听到吧？咱是不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啊？你这样撒泼骂街，我们村可都知道小倩有个恶婆婆呢，你说是不是？” 孙玉凤哪里想到王红梅和林老根没出声，会有个林小慧泼了她一脚的水，当即那眉头就竖起来了，“你……” “你有什么话不防进来说，这外头人都看着呢，你家的小佳还没说人家吧，你家的大儿子也还没说亲吧，你这样吵下去不怕别人被吓着呀？”林小慧说完，自己先进去了。 孙玉凤那眉毛吊着好一会儿才放下，扭着腰肢进了院子。 “关门，”林老根吩咐王红梅关门，这边狠狠地睨了眼林小倩，“还愣着干啥，倒茶去。” “爹，倒茶干啥？”林小倩咕哝着，不愿意进去。 “你说干啥？”林老根低声呵斥了一下，虎着脸背手进屋了。 王红梅推了林小倩几下，也跟着进屋，想开口和孙玉凤说话，孙玉凤撇开了头，压根就没有想要说话的样子。 “大娘，刚才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凶，所以泼了水出去，你下次来了别外头站着，进屋说话就成，”林小慧话中带话，就是让孙玉凤下次别这样丢人。 这长辈如此，人家难免会说小辈有样学样，这未婚家的，难免坏了名声。 孙玉凤勾了下嘴角，又挂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小小年纪，真彪啊，这话说出来，我都没法回了。” 林小慧笑笑，不接话，她要不彪悍，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爹……”林小倩端了茶水过来，实在是不情愿奉上，扭扭捏捏的样子一下子就让孙玉凤面露怒意了。 “无论如何，都是加富的妈，你是未来媳妇儿，端茶送水也是应当的，”林老根没往昨天的事情上说，示意林小倩把茶上去。 孙玉凤也不吭声，斜睨了过去，嘴角挂着讥笑。 “大……大娘，喝茶，”林小倩把碗放在了桌上，转身想走。 孙玉凤‘腾’地站起来，一手拽住林小倩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朝着那张白皙又不愤愤的脸甩了下去。 “啪”地一声，林小倩摔在了地上，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 “你干啥打人呐你？”王红梅冲到林小倩的身边，手指头往上指向孙玉凤，“打人是犯法的。” “成啊，那你报公安，叫人抓我呀，”孙玉凤不甘心示弱，梗着脖子嘲讽道，“林小倩，你要真敢把我这个婆婆报公安了，自己晓得后果。” 说完，重重地啐了一口。 “让让，让让，”一个声音从门口人群里传了过来，随即而进的身影英挺威武，脚步虽然不顺，可其实虎虎生威，令人起敬。 厉加勤进来后，在大家伙儿面前一站，目光锐利地扫过，最后落在了孙玉凤的身上，“别人一两句话，你就捕风捉影的，累不累啊？特地跑到这里吵架，是让别人觉得你特厉害，是不是？” “加勤，你咋说话的？”孙玉凤面红耳赤，“我可是拉拔你长大的姨母。”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喜欢我二娃子 “我没说不是，”厉加勤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难堪，像是被人掣肘着的一样，“我刚去了顾老师家，阿姨说您找过她，是不是？” 孙玉凤怔了怔，张口想说点什么。 “既然你现在操心我的婚事，就更加不能这样的态度来这里闹了，”厉加勤眉宇稍稍松缓了些，语气也跟着柔了下来，“小孙在村口，会载您去顾阿姨家，合适不合适的，你给顾阿姨一个准话。” 这算是给了孙玉凤一个很宽的台阶下了。 “行吧，”孙玉凤不情愿也没办法，跑上门吵架确实很不理智，“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知道了，”厉加勤把孙玉凤送到了门口，又折回了堂屋，他连正眼都不敢看林小慧，只朝林老根点了下头，“大叔，我代小姨向您道歉，这一大清早的，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道歉……” “你给我少说两句，”林老哥知道王红梅想说什么，便张口堵了她的嘴，厉声叮嘱道，“大娃子要还不知道长进，我看厉家富回来要退婚就退了吧，天天被人看笑话，我的老脸没处搁了。” 林小倩不敢吭一声，厉家富可是会挣钱的，她可不能退婚，“知道了，爹，我下次不会了。” 服软也算长进了，林老根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瞥向厉加勤，道，“加勤，你跟我去后院。” “嗳，”厉加秦殷勤地应了，目光从林小慧身上滑过，快步跟上了。 他以为林老根叫他帮忙干活，“大叔，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啊？我今天空，可以帮你干活。” 他确实佩服林老根，这才几天工夫，屋子的基本雏形有了。 要是按了梁子，回头踩了二楼的地板，就离完工不远了。 “加勤，你是不是中意我们家小慧？”林老根背手扭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世故沧桑，仿佛能看穿一切。 厉加勤万万没有想到林老根会问这样的话，当即，他昂首挺胸，扬声回答，“是。” “你再给我说一次？”林老根一脸愠色，没了往日的友善。 “我是喜欢您二闺女，”厉加勤心思被看穿，有些不敢林老根，但是他很清楚，逃避这样的问话是很愚蠢的，他喜欢小慧儿，就该大胆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老根目光蓦地又沉了几分，回头时，叹了口气。 说了心里话，厉加勤反而轻松了，“今天我空，我帮您一起干活。” 说完，就去提水桶，拿泥铲，动作又快又利索。 林老根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示意厉加勤放下工具，“你先别忙。” “叔儿……” 林老根示意他不要说话，“你先听我说，可以吗？” 厉加勤点了点头，将泥铲搁在了墙头，看到林老根冷淡的脸色，心里隐隐不安。 “加勤呐，”林老根抽了一口水烟，语气颇为沉重，也少了平时的亲昵，“我呢是不会把两个闺女都嫁给你们家的，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虽然知道是这样扎心的话，但是厉加勤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大叔……” 林老根摆摆手，“回吧，这点活儿，我自个儿还是可以的。” 厉加勤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地难受，如果就这么打断他的念想，那是不可能的，“大叔，我喜欢小慧儿，我会对他好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你没听懂我说的话，是不是？”林老根‘腾’地站了起来，拿起水烟指着厉加勤，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越发难看。 “大叔，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厉加勤上去想扶林老根，不想被甩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希望能让林老根消气。 正在烧早饭的林小慧听到声响，便探头出来看个究竟，发觉气场不对，忙喊了声，“爹，吃早饭了。” “就来，”林老根应了一声，去后院开门，“你走吧，往后少来我们家了。” “叔儿……” “走！”林老根面色冰冷，撇开了头。 厉加勤动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厨房，脚步如灌了铅似地沉重，“叔儿……” “回吧，”林老根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回头。 林小慧察觉这两人今天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只看到林老根猛地敲了一下胸口，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走了回来。 “爹，咋啦？” “没咋，”林老根深望了她一眼，去了堂屋。 真奇怪！林小慧有着说不上来的滋味，再往外头看了一眼，厉加勤已经离开了后院。 这两人平常有着说不完的话，怎么今天气氛这么僵？而且，爹居然没叫厉加勤在家里吃早饭。 真是太奇怪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老根一直板着脸，饭桌上的气氛十分沉闷。 林小慧几次想问，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孙玉凤来闹的事情刚刚消停，再挑起话题，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林小倩倒是会看眼色了，吃了饭和王红梅就去生产队干活了。 林小慧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让林小美他们收拾碗筷，而她收拾了一下去镇上顾老师家。 刚出门，她便瞥到靠着墙的厉加勤，“你咋还在这里？” “慧儿，”厉加勤站直了身子，想起林老根的态度，心里揪着疼。 “和我爹吵架啦了？”林小慧赶时间，有些着急，也不拐弯抹角了。 “不……不是的，”厉加勤眉头微蹙，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他放弃她，真的做不到。 “那是为了你小姨的事情？”见他不说话，可真是急死了林小慧，爹可真没这样赶过人，他算是头一份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是生我的气，”明知道说出实话心会更疼，厉加勤还是强迫自己说出了原因，“大叔不让我喜欢你，更不让你嫁给我。” 林小慧愣了，刚才两人在后院居然会在说这个事情。 她真是没有想到，“是爹看出来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大叔看出来的，他问我的时候，我承认了，”厉加勤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犹如星辰般明亮，坚定的光芒一如从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气出病来了 没有想到爹将厉加勤赶出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林小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许爹对厉加勤是没有意见，亦或者是保持着欣赏的态度的，但是孙玉凤这么一闹，怕是真让爹闹心。 “小慧儿……” 听到厉加勤叫自己，林小慧看了过去，此时，眼前的男人笑得很勉强，他尽力想笑，可是他知道他笑不出来，那扯开嘴角的样子，比哭还要难看。 “加勤，你回吧，今天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干不干活，如果他有需要的话，会去叫你过来帮忙的，”林小慧满腔苦涩，心里头复杂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厉加勤点了点头，神色更为认真道，“有些东西是无法选择的，我的出生是这样，我的家庭也是这样，我很惭愧我无法改变这些，我是自私的，而且想自私到底，我没有办法改变喜欢你的心。” 简单的几句话，他说的很辛苦，她听得很心酸。 “你别这么想，太多变数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和保证，但是请你放心……”林小慧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坦然道，“过了这段时间，爹或许会想通的，我们家还是很欢迎你来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小慧儿，”厉加勤眉眼开阔，总算能笑出来了，“那你快去上工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好。” “对了，回头你碰着我小姨，她要是说话不客气，你也不用太给我面子。” 林小慧闻声，忍俊不禁，“你看我会是给她面子的人吗？肯定不是啊。” 厉加勤这才放心，目送她离开。 刚要离开，发现林老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 “叔儿，”厉加勤躬身打招呼。 林老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了，到了后院，对着还没建好的屋子也没了心思，难受得回屋躺着了。 傍晚，林小慧回家的时候，就听弟弟妹妹说起这件事情了，“二姐，爹一天都没出门，一直躺在床上，和他说话，他也没心思答，这可怎么办？” 林小慧是看出来了，爹是因为糟心厉家的孙玉凤，虽然他对林小倩挺凶的，但是总归是自己闺女，哪有不心疼的。 可这已经定亲，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退婚的。 “大娃子，你这几天别惹你爹生气了，”王红梅小心叮嘱林小倩，然后进屋安慰林老根去了。 “爹也是的，犯得着这么生气么，”林小倩缝着衣服，颇为抱怨，“这加富有了钱，他妈还不乖乖舔着咱们啊。” 好天真的女人，林小慧忍不住腹诽，这男人要都站自家婆娘这边，天下就没有那么多的婆媳问题了。 “往后加富发达了，他妈可得巴结我，我要是心情好了，给她一口热的，要是心情不好，哼，休想我给她饭吃，”林小倩自言自语着，也不管林小慧是不是答话，一个人说着也挺滋味，全部都是和厉加富以后的美好生活。 林小慧打心底里祝福他们幸福，也希望他们少了给爹惹麻烦。 “过了中秋，加富就会来信，我啊就等着收钱了，”林小倩得意无比，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幸福似地。 对了，算算日子，再过十来天还真的要中秋了。 七六年的中秋……林小慧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件事情出来，中秋前后好像有个台风登陆隔壁省，对大岙镇也产生了一点影响，记忆中，是从监狱里的狱友口中知道的，她们识字，看了报纸，然后拿来讨论的。 如果是这样，那后院搭了一半可怎么办？ 第二天，王红梅一脸愁容，“这孙玉凤真该死，把你们爹给气得到现在都起不来，我还想等着中秋后搬去后院住，把后屋装一下，让三娃子四娃子住呢。” “老婆子，你别吓唬孩子了，”林老根脸色灰白难看，强撑着精神来到桌边，看着桌上的早饭，看着就是没有食欲。 “爹，多少吃点，”林小慧不知道从何安慰。 林老根抬头深望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端起米汤丝啦啦地喝了起来。 一碗米汤见地，林小慧放心了，“爹，后院的屋子……” “他爹，厉加勤不是停爱帮忙的么，我去叫他过来帮忙，我……” “不许去，”林老根厉声打断了王红梅的话，同时将话说给了林小慧听，“今天起，自个儿家里的活儿不准叫别人来帮忙，都听到了没有？” 王红梅十分不解，还想问时，所有的话被林老根给瞪了回去。 “知道了，爹，”林小慧也乖巧应下了，她想让爹安心。 之后，林老根果然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哪怕是身子骨有些撑不住了也依然顶着。 林小慧和顾老太太打了招呼，每天早下工一个小时回来帮忙。 没过几天，这屋子也算是有了模样。 这天，傍晚，闷热的天气让人受不了，林小慧抓紧时间回家，刚到村口便听到村里的喇叭响个不停，“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十六号台风很有可能影响到我们镇，请大家做好抗台准备，每户人家都村长家里领去洋钉和尼龙绳，注意绑好门窗……” 喇叭不停地在重复广播，整个村都听了真切。 回到家，王红梅已经安排林宝骏他们拿着洋钉敲在窗口上，然后用尼龙绳捆住插销绑在洋钉上面。 这样一开，就算风从后院倒灌进来也不会有事情了。 林小慧一进屋就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爹在弄新建的屋子。 “爹，你快点儿下来，”她急了，爹这几天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着凉了，肯定要生病。 “快了，二娃子，你把铁锤递一下，咳咳咳……”林老根猛地拍了下胸口，这才舒坦。 林小慧把铁锤递上去，牢牢地抓住了梯子，只要这里敲完，她就让爹进屋。 雨点儿随着风噼噼啪啪地下来了，打在身上，带着是冰冷的痛感。 林老根咳嗽不止，终于扛不住下了梯子，回屋时，几次回头看自己新建的屋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偶遇风雨中 晚饭时候，风急了许多，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饭桌的气氛也跟着急了起来。 “大娃子，你收拾碗筷，老婆子，你去看一下猪圈，三娃子你们三个检查门窗，”林老根吩咐完之后，猛烈地咳嗽了一阵，紧接着和林小慧说道，“二娃子，你去三叔婆家看看，要是需要帮忙就帮一下。” “老头子……” “都是亲戚，能帮就帮一下，”林老根捶了下胸口，闭上了眼睛，朝王红梅伸手，“扶我回屋歇会儿，收拾完了就早点儿熄灯。” 王红梅不高兴，看到自家老头子生病，便就也不争辩了，伸手将人扶到了后屋，借着倒水，拉着林小慧说道，“二娃子，可千万别说是你爹叫你去的，听到了没？” “哦，”林小慧很无语，都这把年纪了，王红梅居然还防着三叔婆。 林芬姑姑去世后，三叔婆一个人寡居，爹心地善良，顾念大家亲戚一场就想过去帮忙。 林小慧对他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她撑着雨伞踩着一路的水而去，到了三叔婆的家看到她正爬得很高绑尼龙绳，便喊道，“三叔婆，高的地方我来帮您，您去检查其他地方。” 三叔婆感动的热泪盈眶，连声应是。 半个小时后，都准备完毕了。 “早点休息，不要点灯和蜡烛了，知道吗？”外头的雨越来越大，林小慧不敢多耽搁了，冲入雨帘一路往家里跑。 雨量很大，没过了她的脚背，溅起的水花能打到自己另外的脚上。 这雨也太大了，林小慧一路跑一路想，雨要是下了一路，地里的庄稼怕是保不住了，这仅有的田地可是大家赖以生存的口粮啊。 对了，晚稻刚刚插秧，如果被淹，那可真的是完蛋了。 不行，林小慧顿住了脚步，越想越害怕，便直接从吴如意家开始敲门。 “谁啊？”如意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这么晚了，谁在外头？” 林小慧听不清楚如意妈说什么，只知道有人应答她就行了，她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便大声喊道，“吴婶儿，庄稼都被水淹了，快去锄个口子出来，让水流掉。” 说完，她贴院门听，发现没有响应，这可是急坏了，只得转身去别的人家。 “妈，谁啊？”吴解放也听到声响了。 “好像是小慧，说什么庄稼，我听的不是很灵清。” 吴解放连忙拿着蓑衣出来，在雨中看到林小慧的身影便追了过来，“小慧，你说啥庄稼？” “解放哥，稻秧……稻田满水了，一定要锄个口子出来，”林小慧满脸是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知道,”吴解放立刻回家，通知了家里人，然后出来和林小慧挨家挨户地敲门。 等通知了差不多，林小慧自己回家拿锄头了。 自留地本来就不多，稍微锄几下就能出了口子。 雨水顺着口子下来，稻田的水量达到平衡，稻秧倒是不会淹没在水里了。 收工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 村里邻居差不多都往家里赶。 林小慧背着锄头回家，经过河边的时候，听到一个哭声。 走进一看，居然是北山头的于阿婆，她手里正牵着绳子，绳子的另外一端是一直肚子很大的羊。 “阿婆，你快放手，”林小慧急了，于阿婆本来就瘦小，要是不小心，很容易被肥羊拉到河里去，那可就麻烦了。 “慧啊，那是阿婆唯一的倚靠了呀，没有这羊，往后日子怎么过啊，”于阿婆边说边哭，灰白的头发被雨水冲得耷拉在了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 林小慧知道羊很重要，可是性命更重要的，所以她只能接着劝，“阿婆，羊没了可以再买，你先保重自个儿才行，你听我的，把绳子放了，我拉您上来。” 于阿婆摇头，死命拽着绳子不撒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小慧张嘴就能感觉雨水流进口里，雨再这样下来，于阿婆待的地方恐怕也是松塌掉。 “阿婆，你把绳子给我，我力气大，帮您拉上来，”没有办法，林小慧只得小心地抓着地上的石头，接过于阿婆手上的绳子，这边把手给她，让她先上岸。 试了几次，林小慧才发觉自己低估了那头羊的重量。 怎么办？ 要是直接放弃，于阿婆该多难过，不过再僵持下去，她担心自己也要被羊拖下水了。 羊被荡起了河水呛着，不停地叫唤着。 “慧啊，我来，我来，”于阿婆着急地又想下来了，“我的羊怀着小羊，千万不要出事。” 林小慧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于阿婆这么顾念这头羊了。 羊仔出生后可以买个好价钱，也可以自己养，无论如何都是值钱了。 “阿婆，你不要下来了，”林小慧不敢再动上分毫了，因为脚下的泥土很松散了，她蹲下身子，尽量稳住身体，急中生智道，“锄头，阿婆，把锄头递给我。” 说完，她使劲擦了脸，头脑有半刻的清醒，看到手边递上来的锄头，欣喜不已，仰头一看，却不想是一张焦急的俊庞。 “加勤，怎么是你？” “绳子绑在锄头上，我先拉你上来，”厉加勤是来查看河堤的，结果看到了令他揪心的一幕。 林小慧把绳子绑在锄头上，拉着锄头两个大跨步便上了岸。 然而，她发现要拉这头羊上来并非易事，“加勤，要真不行，就……” “群众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没事，我可以的，”厉加勤想都没想，将锄头交到了林小慧的手里，然后脱掉了裤子和外套，扒着石头下水了。 林小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试着拉绳子，发现羊在厉加勤的牵拉下上来了。 “阿弥陀佛，”于阿婆双手合十，接过绳子，喜极而泣，“慧啊，阿婆谢谢你啊。” “阿婆，不要谢我，是加勤，”林小慧很高兴，指向正在穿裤子的厉加勤说道，“他是解放军同志，您该谢的人是他。” “解放军同志……” “阿婆，我送您回家，”厉加勤只穿着一件红背心，把衣服绞了水，着急催着林小慧赶紧回家，“快回去，我送阿婆回家，就不送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搂腰 厉加勤第一次没多看她一眼，而是扶着于阿婆稳稳朝前走。 林小慧被雨打得浑身冰冷，可看到厉加勤搀扶于阿婆的样子，还是忍不下心来就这么走了。 于阿婆脚步蹒跚，身子颤颤巍巍，即便如此，还紧紧地拽着母羊的绳子。 两人的步伐相对来说就慢了下来。 “阿婆，我来，”林小慧从于阿婆手上接过绳子，跟着往前赶路。 厉加勤心疼的话说不出口，便蹲下身来，让于阿婆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北山头赶。 半个小时后到了于阿婆家，于阿婆感激地留人，“慧啊，你帮阿婆留一留解放军同志，阿婆……” 说着，连脸都没擦，就去给厉加勤倒水。 这屋里没点灯，一片乌漆墨黑，于阿婆因为着急就撞在了桌角。 “阿婆，你别忙，我还有事情，马上就走，你一个人在家早点休息，别点蜡烛和煤油灯了，听到没有？”厉加勤很耐心地将于阿婆扶到隔壁房间，又点了蜡烛，查看了屋子的抗风能力。 林小慧将他这些举动都看在了眼里，这风雨交加的晚上，这心头便像是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小慧儿，走，我送你回家，”厉加勤抹了把脸，二话没说就牵起了林小慧的手往外走。 宽大厚实的手包裹着她小小的手，那一刹那，她只觉得温暖包围着她，那么实在和舒坦。 “小心点，这里有坑，”厉加勤放慢了脚步，仔细耐心地带着她避开一个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水坑。 林小慧巧妙避过，有需要的时候，她抱住他的腰身，尽量不往很边缘的地方走，免得泥土松塌，连带着两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急急走了一路，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 林小慧心里火热，几乎忘记了还处于这么恶劣的天气之中，“风雨这么大，去我家避避吧。” 她喊着，怕他听不清楚。 厉加勤眨了眨眼睛，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笑着说道，“我还有事儿，不过去了，你赶紧回家，别乱走了，听到没有？” “是什么事情？”能有多大的事情需要在台风天里非做不可的，林小慧急得拽住了他的衣袖。 厉加勤本想扭头就走，可那一张小脸写满了担忧，他的脚步就挪不动了，“也不知道这台风的影响有多大，我去巡查河提，如果瞒过水位，要及时开闸。” “这样啊……”林小慧愣了一下，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我去放一下锄头，然后我和你一起去。” “你陪我干啥？家里呆着去，”厉加勤推开林小慧的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着雨帘中挺拔厚实的背影，林小慧不淡定了，锄头没了可以再打一把，可是这河那么长，厉加勤不熟悉路，要是出了意外，可是麻烦。 她把锄头往身边的墙头一放，小跑着追上去。 “咋啦？”厉加勤顿住了脚步，发现林小慧还一头往前冲，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 “我陪你一起。” “你胡闹！”厉加勤皱着眉头，将她往老林家的方向带，“你跟着我做什么，这风大雨大的，要出事了，可咋地是好。” “那你呢？”林小慧仰头看着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越发加深了对他的担忧，“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怎么会出事……” “你熟悉这里的路吗？”她可是清晰地记着他来认门的时候还找她问过路的。 厉加勤无言以对，噼噼啪啪的雨点之下，他只想把面前的小女人放在手心里疼惜，可她又那么倔强地跟在他的身边，“小慧儿，你听话，马上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 “难道你就认为我不会担心你吗？”此时，林小慧顾不上那么多，更来不及梳理心中复杂的情绪。 这条河要是满上来，冲得也是林湾村，可他却不顾自己的安危巡河，她已经说不清楚心底的滋味了，只知道，这样一个男人，让她敬佩和心悦诚服。 厉加勤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应道，“好，你带路，我们动作快一点。” 林小慧松了口气，她知道哪里的路泥泞，哪里的路是石头铺就的，所以一路过去还算顺利。 “加勤，你看，”林小慧发现河边有个地方在倒灌水，潜意识里，她认为这样很奇怪的，“这水都往这里灌下去，那出口呢。” “前面是什么地方？”厉加勤靠近看了一眼，的确发现这样有悖常理，引渠灌水是正常，但如果没有出口，那是要出事的。 “生产队，”话刚出口，林小慧立刻明白过来了，“前些天天旱，八成是从这里引水过去的。”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队里的田地不引水出去的话，庄稼有被淹的可能。 因为台风没有直接登陆大岙镇，所以没人留意生产队里的情况，亦或者说，这种大集体的方式让人冷漠，每个人都觉得别人会管这件事情，可事实上，谁都没管。 所以，当林湾村的人经过她的提醒排除了自留地的危机，可谁也没有想到生产队的集体田地。 这种大集体生活下，人心变得麻木了。 “我去拿锄头……” “来不及了，”厉加勤脱掉外套，盖在了林小慧的头上，冲到田边，双手直接开挖。 衣服上留着他的体温，林小慧心里陡然生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回神，想去帮他。 “你站着别动，我很快，”厉加勤似看出她的心思，立刻出声制止，张望了两下，指着一处石板，霸道地说道，“去那儿站着，哪里都不许去。” 林小慧郁闷，她想去帮他，虽然这一片集体田不多，但是一个人干的话，难免吃力。 “小慧儿，你听话，”厉加勤的脸往胳膊上蹭了一下，语气柔了几分，“我要吃不消了会叫你帮忙的。” 林小慧抿了抿唇，没听他的，直径走了过去，用衣服盖在了他脑袋上方，希望能遮掉一些雨水，让他能尽快做完这些事情…… 第一百二十章 邀请 “小慧儿，”厉加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了衣服的遮挡，脸上少了雨水，视线也清晰很多，双手也更加利索了。 见他没反对，林小慧松了口气，观察风向，找准位置为他挡风遮雨。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迎着风雨将集体田地刨开了一道道口子，河水顺着口子流进了溪沟。 上了岸，林小慧便将衣服搭在了厉加勤的身上，再看他的手，急切道，“去我家，我帮你上点紫药水。” “……”厉加勤差点儿想答应了，可想起林老根的话，他退缩了，但小慧儿的话让他在这风雨天倍感欣慰，“不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掉头就走。 林小慧知道他心里介怀之前的事情，于是也不多加相劝了，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你咋跟着我呢？快回家，”厉加勤急了，推着林小慧往老林家的方向走了几步，“赶紧换了干净的衣服，不然要生病的。” “那你呢？”林小慧第一次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这大晚上的，你还要去哪里？非要让人担心才甘心，是吗？” “你……你担心我？”厉加勤扯了下嘴角，又怕自己误会，不敢往深想，以免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你说呢？”林小慧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他身后，将他往自己家的方向推，“你是解放军没错，那也不是钢筋铁骨，你也是肉身凡胎不是。” 厉加勤无话可说，抬手将她护在了怀里，一路走向老林家，到了院门外，才松手。 离开他的怀抱，林小慧恍然，好像刚才做了个很短暂的梦，梦里，她被紧紧地保护着，不受一点儿伤害，梦醒，那种感觉依然真切地存在。 “快进来。” “嗯，”厉加勤踌躇了一下就进去了。 进了堂屋，西屋传来王红梅和林小倩的说话声，大抵是林小倩一个人不敢睡，所以过来陪伴。 “你坐下，我去拿紫药水，”林小慧将门关好，拉了条凳给厉加勤坐，然后摸黑去了厨房。 后院的门没有用了栓子栓着，外头看着只是用木棍顶住，新绑上的尼龙绳也被剪断了。 怎么回事？ 林小慧一惊，不管倒灌进来的风雨拉开了厨房的门，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很辨认出是爹正在爬梯子。 爹爬那么高干什么？ 她顾不上给厉加勤拿紫药水，开门摸了出去，喊道，“爹，咋啦？” “二娃子，爹下不来了，”林老根浑身颤抖，连着梯子都在抖，“我想看看屋檐是不是被吹掉了一块，谁知道……” “爹，您别慌，”林小慧扶着梯子，首先保证梯子不会歪倒，可是她很清楚，爹要是支持不住的话，摔下来很好可能砸在她的身上，到时候两个人都得受伤。 为今之计，先稳住他了，“爹，梯子我扶着了，你抓紧点儿，我喊妈出来帮忙。” “嗳，”知道梯子扶住了，林老根安心许多。 “妈，妈……”林小慧喊了几次，只觉得很无力，喊声被风雨一吹，仿佛破了音，她很担心传不到西屋去。 好在，王红梅是赶了过来。 而她的身后，厉加勤也跟着过来了。 “哎哟，老头子，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啊，我……”王红梅只顾着担心林老根，没留心脚下，一脚滑了出去，整个人摔倒在地了。 “老婆子，你……”林老根看不清楚王红梅发生了什么事情，转身时，双手松开了。 “大叔，小心，”厉加勤箭步冲了过来，扶住掉下梯子的林老根。 “哐呛”一声，有东西从屋檐上掉了下来，紧接着传来林老根痛苦的叫声，“啊……！” “大叔，你咋啦？”厉加勤的动作不敢太大，抱着林老根回了屋。 厨房里，林老根嗷嗷地叫着，痛得浑身发抖。 “有血，”厉加勤惊得叫了出来。 林小慧划了一根火柴，点了煤油灯，果然看到了爹小腿上有一道流着血的口子。 刚才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居然闹出这么大个伤口。 “二娃子，你爹咋样啦？”王红梅摔了个扎实，走路也不是很顺当。 “流血了，”林小慧现在也不上埋怨什么了，只希望爹能挺过这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找医生看看。 “那……那先止血，”王红梅吓得声音发颤，抹黑回了屋，出来的时候，将一张一块钱的纸钞递了过来，“快，拿这个给你爹止血。” “大娘，这个怎么能止血呢？”厉加勤一把推开了王红梅的手，不让她手上的纸钞贴在林老根的伤口上。 王红梅本就急，加之不怎么待见厉加勤，当即就发作了，“你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情要你管啊，我老头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算账我……” “妈，别嚎了，”林小慧脑袋胀胀的，听到王红梅的声音，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一样，“钱上有很多细菌和脏东西，爹的伤口感染了，算谁的。” 回头又算在厉加勤的头上了。 她想想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钱咋脏了，钱不都是……” “老婆子，你安静点儿，”林老根忍痛打断王红梅的声音，然后扒着厉加勤的胳膊，半卧了起来，“加勤呐，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今天风大雨大，叔就不留你了。” 这是要赶人的节奏。 林小慧朝厉加勤看了过去，昏暗中，她察觉出他的失落，于是劝了林老根，“爹，刚才加勤帮着咱们队里的地里刨了口子放水，手上有伤口了，我就叫他进屋给他差点儿紫药水。” 林老根顿了一下，看向厉加勤的手，但他心意已决，顺了胸膛一口气，说道，“回吧。” “爹……” 林小慧还想说点什么，看到爹闭上了眼睛，便说不下去了。 “那……那我告辞了，大叔，你的伤口，不能拖下去，明早就得去看看，”厉加勤站了起来，又交待了几句，虽然是被林老根请着离开了，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小慧儿帮他说话了。 林老根没睁眼，只摆了摆手。 厉加勤扬着嘴角朝林小慧望了一眼，朝堂屋走去。 还没走出堂屋，便听到王红梅一声吼，“他爹，你咋啦？你醒醒啊。” “爹，”林小慧着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庆幸他在 厨房里，林小慧端着煤油灯查看了林老根的伤口，心越发沉了，伤口里有泥土，应该是被泥铲掉下来的时候刮上了。 “二娃子，你爹……”王红梅摇晃着林老根，可是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爹咋啦？为啥不说话了呀？” “妈，我现在送爹去镇上，你不要乱走，知道吗？”爹还发烧着，腿伤很深，她不敢贸然清理，更不敢上紫药水。 紫药水处理小伤口可以，可是这种还不知道有多少深的伤口，她斟酌过，紫药水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这要是真的到了医院，医生有肯能会因为紫药水的缘故，无法判断和清晰伤口。 “现在送去？”王红梅六神无主地望了眼外头，“好，好，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你爹啊。” “小倩，你和我一起送爹去医院，”现在这个时候，家里头也只有林小倩可以使唤了。 说完，她扶着林老根起身，又喊道，“快点啊，爹的伤口不能耽搁。” “这么大的风雨，怎么出去？”林小倩不情愿地声音传了过来。 “是啊，二娃子，大娃子不能动不能扛，你让她跟干……” “她给爹打个伞也好啊，”林小慧气得打断王红梅的话，这个时候还护着林小倩，可真是魔怔，“林小倩，你连自个儿爹都不管了吗？” 说着，她把林老根背在了背上，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差点站不起来了。 可是站不起来也要出坚持住，伤口不干净，容易感染，爹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垮。 然而，她还是没有听到林小倩出来的动静，心里暗火便蹭蹭蹭地上来了，“你作死是不是，连爹都不管了吗？” “要管你管，这个天气，我反正不出去，”林小倩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哭腔。 “二娃子，算了，算了，我去找了帽子和蓑衣给你爹穿上，要去看就快点去啊，别耽误了，”王红梅开了后门去拿东西。 林小慧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林小倩指望不上，可现在受伤的人是自个儿的亲爹啊，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她将林老根抖了一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正等着王红梅的帽子和蓑衣的时候，她看到厉加勤走了进来。 “你没走？”她欣喜，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来，”厉加勤没多说，从她的背上接过了林老根，快步往外走去。 “二……” 林小慧从王红梅手里接过蓑衣，抄起门后一把雨伞追了厉加勤而去。 她把帽子给厉加勤带上，蓑衣给林老根披上，而雨伞遮住林老根的头，这样稍微轻松一点。 许是担心着爹，她顾不上担心风雨，脚步稳稳地跟上了厉加勤。 到了半路，她担心厉加勤吃不消，“换我吧，你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厉加勤有些喘，但是很果断地拒绝了林小慧的要求，“我是军人，这点重量算什么？我们以前在高原上都要负重百来斤呢，你别担心我，我真的可以的。” 林小慧很愧疚，又庆幸厉加勤在身边，“加勤，谢谢你。” “什么？”厉加勤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林小慧连忙回应，还是等到了医院再些吧。 后半程，厉加勤的脚步更快了，林小慧小跑着跟上。 “医生！医生！”厉加勤一脚踢开医院的门，大声喊着‘医生’，看到一个房间里传出灯光，直接将林老根背了进去。 正在打盹儿的医生被吓了一跳，惊醒过来就要责备，可是看到林老根腿上的伤，他顾不上说太多了，“大叔咋啦？” “医生，我爹发烧了，腿上的伤是泥铲刮伤的，您看一下，上面还有泥，”林小慧稳住情绪，将林老根的病情说了个清楚。 “我看看，”医生打了手电筒检查林老根的腿伤。 “加勤，你快坐下休息，”林小慧扶着厉加勤在一旁的方凳上休息，看到他浑身湿透，眼眶酸涩难忍，顿时红了。 “咋啦？我没事，”厉加勤气息调匀，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喘了，“你别哭，大叔还需要你照顾呢。” 林小慧闻声，便更加不好意思了，“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这就是缘分吧，”厉加勤拂了额头的湿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不过啊，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大叔，是我背他来医院的，不然的话……” 他局促地笑了笑，没在说下去。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亦是不想承认，早前林老根对他骤然冷淡。 林小慧没答应，迎上他明亮的眸光，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正要说点什么，听到医生说道，“你们要是晚来一步，病人可就危险了。” “医生……” “医生，我爹……” 林小慧发现厉加勤和她一样着急。 “病人腿上的伤口还不是主要的，而是发烧，这都烧到了四十一度了，要是晚送来一步，后果不敢设想……” 医生说着打开一个铝盒，用镊子加出一小团酒精棉花球，“来，帮我把病人的裤子拖下来，先打一针。” “我来吧，”厉加勤快了一步，遮住林老根的身体，再解开他的裤腰带，将裤子褪下半个屁股。 “你是病人儿子吧？”医生看到厉加勤如此殷勤，边打针边笑着问道，“真是个孝顺儿子，这么糟糕的天气还送老父亲过来看病，真是太难得了。” “您过奖了，”厉加勤没有否认，应了之后，朝林小慧投来一个笑容。 “儿子不错，儿媳妇更不错，”医生不分青红皂白将林小慧也夸了，“现在还有儿媳妇这么心疼公爹的，少有啊。” 医生不仅认错了人，还将林小慧和厉加勤搭上了夫妻关系。 “医生，我们不是……”林小慧低声解释，脸烧到了耳根子。 医生哈哈一笑，不再闲聊了，让厉加勤把林老根抱到病房去，又嘱咐道，“不能掉以轻心了，还得陪夜，温度要是还没降下来，赶紧告诉我。” “唉，好嘞，谢谢您啊，医生，”厉加勤将医生送出了病房，掉头走到床边，笑着安慰，“小慧儿，没事了，你歇会儿，我看着大叔就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眼狼 林小慧正给林老根掖好被角，听到厉加勤的话，她抬头看着他，满眼感激，“加勤，今天晚上要不是你，我爹……”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大叔没事才好，”厉加勤帮她别好贴在脸上的碎发，看着她衣裳全湿，心疼道，“你去隔壁病房休息一夜，也让衣服干一干，这样穿着要生病的。” “我没事，”林小慧哪里顾得上这些，他辛苦了一晚上，怎得也不能让他守夜了，“你去休息，我会看着我爹的。” 我爹……厉加勤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阵苦涩，她是在和他别清楚关系吗？ “慧儿，”厉加勤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着坚定而又炫目的光芒，“大叔醒了我就走，不会让大叔发现我在这里的。” “……”林小慧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加勤，你累了一个晚上，还不休息的话，身体要跨掉的，你听我劝，好吗？爹要是醒了，知道把你给拖累了，肯定会责怪我的。” 厉加勤听了不禁喜上心来，小慧儿不就是在关心他么，“那……那我歇会儿，你也别干坐着了，趴着睡一会儿。” “嗳，”林小慧总算是放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快去。” 厉加勤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快去吧，”林小慧催着他赶紧去隔壁病房休息，看到他关上门了，才彻底放心。 放松了下来，她困乏地打了个哈欠，拉了方凳，趴在床边打盹儿。 朦胧之中，她听到了说话声。 “医生，怎么样了？” “已经退烧了”医生回答，“腿上的伤我刚刚已经处理过了，好好休息十几天，不要沾水，很快会愈合的。我再开点盐水挂挂。”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啊，医生，”厉加勤高兴地握着医生的手，甩了又甩。 “好了，好了，这是我的职责，”医生笑呵呵地走掉了。 林小慧忍着脖子的酸疼，抬起头来，看到厉加勤露出一口白牙，他是真心高兴。 “小慧儿，是不是吵到你了？”厉加勤笑得合不拢嘴，“医生说大叔退烧了，腿上的伤口也处理过了，天气放晴就可以回家了。” “好，”林小慧动了一下脖子，疼得蹙眉，听到爹没事了，也是喜上心头，“那我就放心了。” “你再去睡一会儿，我陪大叔？” 林小慧望了眼窗口，风雨已停，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辛苦了一宿，要好好休息才是。” “那成，”厉加勤也不勉强了，“那我先走了。” 林小慧将厉加勤送到医院门口，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身影，短短一夜，她似乎更明白了他的心意了，而她，心里也没有之前的负担了。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回到病房，发现爹已经醒了，正和护士说话。 “你说我儿子？”林老根一脸疑惑。 “是啊，您儿子啊，”护士温柔地回答，看到林小慧在门口，忙笑道，“您儿媳妇来了。” “我儿媳妇儿……”林老根抬起头看了过来，“二娃子？” “爹，”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小慧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知道瞒不住的，便主动交代，“是……是加勤送您过来的，当时他正好还没走，而您又烧得厉害，腿上有伤，所以……” 林老根目光闪了一下，看向了别处。 林小慧心里颇不是滋味，“爹……” “二娃子，我累了，”林老根撇开了头，闭上了眼睛。 林小慧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便在方凳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便听到外头有王红梅着着急急的声音，“他爹，人呢？” 护士将人拦住又问了几句。 随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头子啊……”王红梅提着饭盒，扑了床边，看着林老根，难过地抹眼泪。 她的身后跟着林小倩。 这个时候到是来了哈，林小慧站了起来，盯着她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狠。 如果昨晚她帮忙，或许就不用麻烦人家厉加勤了。 可她却……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林小倩扭着脖子走了进来，把病房的门带上，走到了床边，“爹，你好点了没啊？” “好多了，”林老根欣慰地应了下来，“我没事了，你们都没回吧，回头你妈陪我做三轮卡回去就好。” 林小倩立马应道，“那我可回了，今天加富会来信。” 林小慧也跟着她出去，“小倩，你跟我来一下。” “啥事儿？”林小倩很不耐烦，“我还要回去等信呢，你有话快说。” 林小倩见她脚步没动，便折身走到她的面前，目光冷凝如霜，扬手朝着那张白皙的脸庞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连经过的护士都呆了一下。 林小倩捂着脸颊，眼泪扑簌簌地下来了，“你……” “你还有脸哭！”林小慧将她推进了病房，“嘭”地一下将门带上了，怒得手指头戳着林小倩的额头，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现在过来干什么？连爹的安危都不顾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我……” “白眼狼，也亏得爹平日里对你那么好，”林小慧没给林小倩解释的机会，危急关头看人品，对着这样一个人，她牙根都酸了，“医生说爹晚了一句就有危险，你咋这样铁石心肠啊你。” “爹不是……” “我告诉你，”林小慧咬牙，怒不可遏道，“爹要是有个好歹，我非打死你不可。” “哇……”林小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大嘴巴哭得稀里哗啦。 “咋啦？咋啦？大娃子，你咋做在地上哭啊？”王红梅听到声音推门进来了，将林小倩拉了起来，连拍她裤子上的灰尘，“哎哟，脸咋这么红？” “她……”林小倩的手指头直直地指向了林小慧。 王红梅刚要发作，发觉林小慧满面寒霜，便知道原因了，忙说道，“二娃子，你这是干啥？你姐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妈，她不是故意就不顾爹了，这要是故意不顾爹的话，可真是白白养了她了，”林小慧冷笑着接了王红梅的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坚定了心意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你姐怎么会故意不管你爹啊，”王红梅悻悻然，声音越说越低。 林小慧不想看到林小倩惨兮兮的模样，走出房间之后重重叹了口气，一时间心里堵得慌。 台风虽然没有过境，但还是被影响到了不少，路边的树叶被刮了一地，树枝秃噜，还没到秋天，反倒有种秋天的萧瑟感。 她重生回来有一年了，也越来越适应这样的日子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厉加勤会成为她突然闯入她的生活之中。 “你给我快点啊，”一个刻薄的声音打断林小慧的思绪，她回神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碎花单衣的女孩子催着一个小青年往医院里来。 “花儿，咱们……咱们还是……” 这个小青年有点儿眼熟啊，好像在村里见过一面，是谁啊？ 一时间，林小慧想不起来。 “给我快点儿啊，”女人揪着小青年的衣袖往医院带，小青年扭扭捏捏地不肯进去。 “唉……这个小伙子不是……”正从病房里出来的王红梅好像也觉得眼熟，一眼过去，便也多想了，推着林小倩回家，这边吩咐林小慧，“二娃子，快进屋吃饭，你爹挂盐水，你看着点，知道吗？” “哦，”林小倩还是回家的好，眼不见心不烦。 “妈，这个人不是如意姐的老公么……” 听到林小倩这么一说，林小慧陡然想起吴如意结婚那天，新郎就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 她记得当时张大勇来迎亲的时候，热闹得让村里的姑娘都羡慕得不得了。 这个张大勇的爸爸是供销社的，妈妈是给人做衣服的，手艺不错，家里头不算太殷实，但也不愁吃喝。 奇怪，他怎么会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好像关系还不浅的样子。 看到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小慧便拐进了病房。 “二娃子，快吃饭，”林老根推了下饭盒。 林小慧发现他一口饭都没吃，“爹，您先吃，吃了才有力气，伤口才好的快。” “挂着盐水呢，嘴里发苦，没胃口，”林老根扭过头去，看向窗外飘零的树叶，还有噼噼啪啪地坠落的水珠。 她知道爹不是嘴巴苦，是心里难受，刚才虽然是在隔壁病房，但是说话声大了，还是听得清楚的。 “爹，对不起，”林小慧垂下了眸子，这种话让爹听到，真的很玩性。 林老根伸手过来。 林小慧连忙握住了，宽大的手上是干活留下来的粗糙，可是让她很安心，“爹……” “好孩子，吃饭吧，”林老根微微笑着，眼里尽是宽慰。 林小慧也扯了扯嘴角，瞥开头去，眼睛酸酸的很不舒服。 门口经过两个正说话的护士，“看到刚才那个女的了没有？怀孕了，但是那个男的一听说是个男娃，就不让那女的打胎了。” “好好的孩子打掉干啥？多可惜……” 护士走开了，留下林小慧满脑子问好，刚才那男女是张大勇他们么？ 女的怀孕了？是张大勇的？ 喔天……林小慧差点坐不出了，如意姐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二娃子……” 听到叫声，林小慧回神，“咋了，爹？” “盐水快好了，”林老根抬了下手，盐水瓶子晃了晃。 林小慧连忙出去叫护士，还在说张大勇闲话的护士不再闲聊，来病房拔针头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林小慧扶着林老根出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三轮卡车的踪影。 “您坐一会儿，我去前头看看，”林小慧让他在台阶上坐一坐，自己去前头招呼汽车。 林老根摸着腿，一脸颓废，他看到汽车停在跟前，便抬头看了过去。 出来的人是厉加勤。 两人没像往日般热情地打招呼，萦绕在中间的气氛十分怪异。 “叔儿，”还是厉加勤先开口了，“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林老根果断拒绝。 厉加勤一脸不自在，但还没有放弃，“叔儿，我知道您介意我对小慧儿的感情，但是我不会因为和你们断了来往就断了感情的，反而因为看不到小慧儿而心生思念，抛开这些不说，今天我就把您当成普通的大叔，简单地想送您回家。” 林老根也是年轻过的，厉加勤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去，想了想后叹了口气，朝他伸手了，“那……叔儿谢谢你。” “不用客气啊，”厉加勤露出憨憨的笑容，将他扶到了后座上，这边垫着脚尖往前张望。 林小慧失望地往回走，一看到厉加勤招手，便加快了脚步。 “小慧儿，我送你们回家，”厉加勤干脆不掩饰对她的昵称，喜形于色，毫不加以掩饰。 “快上来吧，”林老根闷闷不乐，连声音都沉闷得很。 林小慧上了车，挨着林老根坐，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地呀，”林老根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也是，你都没满十八岁呢。” 林小慧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厉加勤听的，便偎依在了林老根的怀里，撒娇道，“爹，女儿就算是八十岁您也会把女儿当孩子疼的。” “你啊……哈哈哈……”林老根高兴，顺手将林小慧护在了怀里。 “小慧儿有叔儿疼着，真是幸福，以后要是再给您找个疼她的女婿，叔儿才会放心吧，”后座的温馨让厉加勤有感而发。 林老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小慧发现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倒是有种心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紧张，于是，反手将他的手给抱住了。 厉加勤从反光镜看到这个场景，心里暖暖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情都还未平复下来，他长这么大，没有见过像小慧儿这般有主见又果敢的女孩子，当时心里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要娶她。 她还小没有关系，他可以等，等她长大，等她喜欢上他，愿意嫁给他。 汽车到了村口，林老根便让停了，面无表情道，“谢谢啊，家里乱糟糟的，我就不请你进去玩了，改日再好好谢谢你。” 生疏的语气让厉加勤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便应承道，“不用谢。” 林小慧朝他点了下头，算是道谢了，扶着林老根回家时，碰上吴如意抹着眼泪和她妈说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趁着这个机会 “哟，他根叔，你咋啦？”看到里老根腿上绑着纱布，如意妈立刻就打了招呼，“这……没事吧？” “没事，没事，擦伤了一点，”林老根刚还没表情的脸立刻有了笑容，“如意回来啦？闺女就是好，知道回家看看爹妈。” “根叔，”吴如意打了招呼。 林小慧留意到她声音有哑哑的，眼眶还泛红，这是因为张大勇的缘故吗？ “那你们慢慢聊，我们回啦，”林老根扶着林小慧的手蹦着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到吴如意哭了，林老根颇为感叹，“别不是张大勇欺负了如意吧？怎么他没跟着回来看看丈人老头啊。” 林小慧不知道怎么接话，便岔开了话题说了点其他的事情。 刚到家，看到院子放了好些东西，鸡蛋，蔬菜，还有一小块腌过的咸肉，这是…… “老根呐，你没事了吧？”林寸长从屋里的条凳上起身，笑着迎了出来，看到林老根精神不错，连连点头，“看着是没啥事情。” “村长……” 没等林老根说话，村长便朝林小慧竖起了大拇指，“小慧呐，地上这些东西都是乡亲们送给你的，昨晚要不是你提醒，这村里的庄稼都要淹了。” 林小慧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如果不是重生一回，她也不会那么快有了危机感。 “生产队里的田地也是你做的吧？你这孩子啊……不是村长说你啊，怎么也得也顾着自己先，就算担心队里的庄稼也要找我们大家一起啊，是不是？这也太危险了……”林村长说了一堆都是关心人的话。 林小慧心里暖暖的，也不枉昨晚冒着风雨做了那些事情，不过不是她做的，她不会承认，“村长，生产队的田地不是我开的口子，是李家墩儿的厉加勤，他怕河水倒灌特地过来巡河。” “李家墩儿的厉加勤啊？”林寸长拍着大腿想起来了，“老根，这厉加勤是你家女婿的大哥吧？” 林老根神色复杂地点头，又问林小慧，“昨晚真是加勤做的？” “嗯，”林小慧没有避开林老根不相信的眼神，反而坚定地说道，“爹，人家解放军心里记挂的都是咱们这些老板姓。” 言下之意是，爹不要乱想了，以为厉加勤是来找她的。 “村长，刚才就是加勤送我来的，可能人现在还在外头呢，”林老根立刻对林村长说道，“趁他还在，当面谢谢人家才行。” 林村长已经迈步走出去了。 看着院子里乡亲们送的东西，林老根拍了拍林小慧的手，“爹没白白疼你了。” “爹的好，女儿都记着呢，”林小慧露出了一个大笑脸，这边记挂着林寸长有没有追上厉加勤。 王红梅从屋里出来，喊着，“大娃子，你爹回来了。” “爹……”东屋几个小的倒是先跑出来了。 林老根被扶到了屋里，林小倩才施施然地出来，讷讷地喊了声，“爹。” 林老根没搭理她，吩咐王红梅道，“赶紧收拾一下，这些摆着也不嫌难看么。” 王红梅给林小倩使眼色，两人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掉了。 林老根就跟屋里三个小的说了林小慧的事情，教育他们不要只顾着自己。 “老根呐，借你家的地方说说话啊，”林村长带着厉加勤折了回来，掩饰不住的喜悦，进了院子就往屋里端条凳。 “您别忙，”厉加勤彬彬有礼地示意林村长先坐，这边和林老根打了招呼，最后柔柔的目光落在了林小慧的脸上。 林小慧微微笑了一下，进屋去了。 他温柔的视线让她没法淡定了。 外头村长高声阔论，遗憾自己家的孩子未能当兵，又寄于村里的孩子厚望，希望能有人有这个条件去当兵。 “是是，”厉加勤附合，“国家培养我们，我们当然不能忘了百姓忘了本。” 不知道怎么应酬的他显得有些木讷，但是笑容憨实，让人心生亲切。 林老根一直没说话，偶尔抬头看看两人说话。 厉加勤很尴尬，便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情就不歇了，改日在陪村长您说话。” “好，”林村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真是好样的。” 厉加勤朝林老根点了下头，离开了。 林村长和林老根打招呼，也要回家了。 听到这话，林小慧跑了出去，“我送您，村长。” “送啥送，你歇着，”林村长一脸慈祥。 “爹，我出去一下，”林小慧也顾不上说太多了，和林村长出去之后，请他往林湾村下首的路上拐。 林老根背着手，边走边说，“我说你这孩子可真是机灵啊，居然能想到……” “村长，”林小慧急得打断了他的话，心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池塘先承包下来，“您看这池塘……” “池塘怎么了？哎哟，水都满出来了，”林村长倒是发觉了问题的所在，不过并不着急，“这家头都忙，大家没时间收拾池塘了，而且废了这么多年，谁也没心思收拾它呀。” 没人收拾最好了，林小慧心里乐开了花儿，“村长，我想承包这个池塘。” “啥意思？承包？”村长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要这个池塘？” “嗯，”林小慧琢磨了一下，想好措辞接着说道，“池塘荒着也是荒着，我想承包了之后拿来养鱼。” “嘶……”林村长想不通似地抽气，不禁疑惑，“你要养鱼？” 话毕，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小慧点了点头，现在面上还没完全放开，但也有人暗地里开始做生意，大家就算知道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池塘承包了，“都说咱们村水好，我就想着承包了之后养养鱼，种种莲藕什么的，也比闲在家里头好。” “你这样的姑娘家也是少啊……”村长连连颔首，不过下一秒，他脸上便是一片肃然，“小慧呐，不是我不提醒你，甭说你是姑娘了，就算是男人，也不会要干这种辛苦的活儿啊。” 就因为没人干，她才想去做的，林小慧腹诽，面上却笑着说，“我不也只是想试试么，池塘荒着也是荒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心思 “村长，不如这样好了，”林小慧发觉林村长若有所思，便道，“您回去和村委的干部商量一下，免得您同意了，他们要是不同意，那就让你们难做人了。” 这话，她本不愿意说的，但是村长一犹豫，她就怀疑这事儿会泡汤，便提了下村委的人。 林村长年过六旬，在村里德高望重，村民对他无不敬重。 “这点小事我就做主了，就承包给你吧，”林村长闻言，脸孔就板了起来，“不过啊，你记得不要声张，听到没有？回头有事儿我再出面。” “谢谢村长，”林小慧高兴坏了，知道自己昨晚做的事情给村长留了好印象。 回到家，她将这事儿和林老根一说，林老根也跟着高兴，但是也难免担心，“可是二娃子，你还要去顾老师家做工，来得及吗？” “爹，不着急，等开春。” 林小倩年底出嫁，回头行事起来也更方便点，免得她给使了绊子。 林老根点头，去厨房，站在门口看新建的屋子。 还好，屋子没事，他看了一会儿就回后屋休息了。 林小慧吃了午饭，去镇上顾老师家做工。 “家里头没事吧？”顾老太太为人和善，碰上这种事情也没责怪她拖了半天才来。 “阿姨，都挺好的，”具体的，她不想和外人说，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没一会儿，厉加勤来找顾老师，两人在书房说话，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争执了起来。 “厉加勤，你别忘了，你那点儿本事有多少是我教……” “老师，您是我老师，我一辈子都尊重您，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那样做很危险，风水山……” “嘭”地一声，门打开了，顾老师气鼓鼓地拄着拐杖出来了，“走走走，你给我回去好好想想。” 厉加勤走了出来，在门口站了站，只得转身，看到林小慧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顾老太太回房劝着顾老师，但是顾老师依然火冒三丈，“你别替他说话，有点儿本事了就翘尾巴了，我看他是骄傲了。” “……”厉加勤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出一个字。 “我送送你吧，”林小慧不忍，便捧着刚刚摘下来的烂菜叶子下楼，丢在屋子旁边鸡舍里之后，朝他笑了笑，“顾老师怕是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我知道，”厉加勤心里雀跃得眼睛都亮晶晶的，“小慧儿，我很高兴，真的。” 林小慧被他看得脸热热的，但已褪去了当初的羞涩，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没事就好，回头顾老师情绪好点了，我和你说。” 厉加勤扬着唇角，露出好看的唇线。 林小慧发现他虽粗犷高大，五官硬朗深邃，但是依然让人亲切，尤其是笑起来，犹如暖阳，很舒服。 “对了，你昨天和村长去池塘边干啥？”趁着身边没人，他忍不住问。 林小慧将自己要承包池塘的事情说了一遍，怕他误会她会撂了顾老师家的事儿，又道，“等开春再说吧。” “成，那你上去吧，有空我去看你。” “我爹……”林小慧想到爹对他的态度，心里一沉，叫他不要再去她家了。 然而，厉加勤却打断她的话，柔声道，“这么点困难怕什么，大叔要是高兴，我给他打一顿也没事。” “胡说，我爹才不会打人，”林小慧嗔了他一眼，小跑着上楼了，站在楼梯口，探头一眼，他仰着头看上来。 这一看，倒是将她的心看得更乱，又甜甜地像是灌了蜜似地。 因为顾老师心情不好，林小慧烧饭的时候，动作放轻不少，快傍晚了才轻声和顾老太太说饭菜烧好了。 “你先吃，吃了早点回，”顾老太太望了眼窗外，发现时候不早了，“碗筷我会洗的，明天你晚点来也没事，我听加勤说了，你爹腿受伤了。” 林小慧感激不已，为了赶时间回去，连晚饭都没吃。 到了村口，她听到脚步声非常急促，回眸一望，居然是厉加勤一路追着过来。 “你咋来了？” “我等你下工，谁知道阿姨说你早走了，我……”厉加勤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布包送了过来，“这是养鱼的书，你空了可以看看，要是有不懂的，告诉我，我解释给你听。” 养鱼的书？ 一时间，林小慧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只知道心里满满的，一种陌生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拿着，快点回家，”厉加勤又将布包送到了她的面前。 林小慧这才接过，叹气道，“你明天给我也成啊，这么跑，累不累啊。” “不累，”厉加勤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小慧还想着厉加勤送书给她时的表情。 她翻身从枕头下面摸了布包出来，摩挲了半响才渐渐有了睡意。 梦里，她看到一条彩虹，很美，很美…… “死妮子，还睡懒觉啊，”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美梦，睁眼一看，外头太阳老高，已经晒到了堂屋了。 林小倩站在面前，双手叉腰，幸灾乐祸道，“到现在还不去上工，还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林小慧皱了皱眉头，脑门清醒了过来。 “小慧醒了呀？”如意妈从外头走了进来，声音清朗，面色却暗黄憔悴。 “婶儿，”林小慧不好再继续贪睡了，被子一叠，下地了。 如意妈欲言又止，很努力地保持着笑容，“那个……那个小慧啊……” 应该是有事情要说，林小慧下地穿了鞋子，去院子了，她就不信，林小倩还能粘过来听他们说话。 如意妈会意，拉着林小慧的手往外走，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留下一脸的晦涩。 “慧啊，婶儿这里有点东西，你帮我送给你如意姐。” 用纸包成的一包，轻轻的，闻着一股药味。 “药？”林小慧本能地往吴如意的肚子上想了，如意姐是怎么了？居然偷偷摸摸让吴婶儿抓药吃。 “你这孩子说出来做啥？”吴婶儿很不自在地将药包往林小慧怀里塞，“一定要亲手送到你如意姐手上，听到没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情很复杂 林小慧还没来得及应答，如意妈又朝她靠近了一步，紧着嗓子小声说道，“慧啊，这东西可千万不要被别人碰着，亲手交到你如意姐手上，成不？” “知道了，吴婶儿，”既然受人之托，林小慧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这是件举手之劳的事情。 “乖孩子，吴婶儿啊谢谢你啊，”如意妈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又道，“快回屋吧，早饭吃了早点去镇上。” 林小慧就着米汤简单吃了一点番薯干，又去后屋问候了林老根这才出发去镇上。 “小倩，你干啥动我的东西？”她一出后屋就看到林小倩再翻她桌上的东西。 林小倩翻了个儿白眼，讪讪地嘀咕，“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坏事？” 林小慧把布包往怀里一塞，急着出门了。 布包里头出了如意妈让带的药之外，还有厉加勤给的养鱼的书，在顾老师家空闲的时候可以翻着看看。 到了镇上，刚好和下楼扔垃圾的顾老太太碰了个正着。 “哎哟，你可算来了。” “阿姨，对不住……” “没事，来了就好，”顾阿姨笑着打断林小慧的话，“顾老师不还气着加勤么，连着把我也给气上了，一早上不和我说话，我再想中午烧什么给他吃，让他吃的开心了，心情也好点。” 林小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顾老师脾气上来，如果食物能哄着他高兴，她愿意花些心思做点儿好吃的，“那我去买点菜过来，阿姨，你先上楼。” “成，那你动作稍微快一点，”顾老太太嘱咐了两句就上楼了。 林小慧想好中午吃什么之后，按照如意妈说的地址去找吴如意，找了一遍，在供销社后面两条路边找到了吴如意的夫家。 “你说你除了吃，有什么用啊？蛋都生不出一个来，每天吃那么多就是浪费粮食，知道吗？……” 屋门外几只母鸡好像被这骂声惊到似地乱跳了几下，有迈着步子到处找吃的了。 “大勇……” “叫我干啥？你到是给我生个儿子啊……” 听到“儿子”两个字，林小慧脑门神经蓦地绷紧了，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日在医院里看到张大勇和那个叫阿花的女孩子拉拉扯扯的场景来了。 “屋里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屋里的骂声便停止了。 随后，屋里出来个人，正是张大勇，“你是……” “我如意姐在家吗？”林小慧就当刚才没听到这些骂声，人家夫妻吵架，不论谁对谁错，都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就算是打抱不平，也不好直接戳破。 “她……” “是小慧啊，”吴如意的声音从窗户传了出来，伴随着两声咳嗽。 “进，进来吧，”张大勇邀请林小慧进屋，自己也拐进了西边的屋子，里头窸窸窣窣说着悄悄话的样子。 片刻后，吴如意走了出来，眼睛和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慧儿，”吴如意哽咽，却还笑着，“你咋来了？” 林小慧往西边屋子瞄了一眼，只见门后有一双脚，便将药塞进了吴如意的怀里，扬声说道，“如意姐，解放哥说前两天碰上个人很像咱姐夫，让我问问你，姐夫是不是不舒服，让你啊多关心关心姐夫。” “你姐夫没事，让他放心吧，”吴如意不懂林小慧的用意，还真以为是吴解放看到了张大勇去医院，“来，你坐会儿……” “不了，”林小慧还赶着去顾老师家烧午饭，所以推辞了，她当着张大勇提医院的事情，希望他能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果他真的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如意姐迟早会知道的。 “那我送送你，”吴如意主动相送，林小慧没有拒绝。 走过一条栌，吴如意的眼泪便绷不住地流了下来，越擦越多，可还不忘嘱咐林小慧，“你回去不要和我妈说我俩吵架的事情，她知道了，会担心的。” “如意姐……” “我没事，”吴如意强忍住了眼泪，握着林小慧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家里头事情多，我也不能经常回去，你得空过来陪我说说话，成不？” 林小慧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好，有空我就过来。” 吴如意强笑，眼泪又跟着下来，“去吧，别耽误干活了。” 回去的路上，张大勇的骂声响彻耳边，林小慧怎么也想不通，有男人会骂自己的老婆是不会下蛋的鸡。 他们结婚才半年不到，如意姐暂时没怀上孩子而已啊。 哎……她叹了口气，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里更不是难受了。 可想这么多也没用，她能帮的也只是帮忙送一下东西而已。 去国营肉店买了点排骨就往顾老师家里赶。 顾老太太在房间门口织毛衣，看到林小慧回来，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林小慧赶忙做饭，中午的荤菜是糖醋排骨。 酸甜的香气飘满了屋子，让顾老太太都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慧啊，烧的什么呢？” “您尝尝，”林小慧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用筷子挑了一点给顾老太太品尝。 顾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尝了一点，忍不住蹙眉，“哎哟，这么酸，怎么吃啊？” “就着饭才好吃呢，”林小慧烧这道菜是有用意的。 酸甜可口，让人口里生津，但是她知道顾老太太不喜欢吃酸的。 “这咋吃呀，”果然，顾老太太嘀咕着，又引了脖子，看到有顾老师喜欢吃的土豆便就作罢了，“开饭吧。” 林小慧盛了高粱杂粮饭，都端上饭桌，然后回了厨房，她站了一会儿，听到顾老师还在抱怨厉加勤，“臭小子两天没来看我了。” “你那天这么凶，他哪敢来啊，吃饭吧，”顾老太太把土豆往他面前放。 顾老师没什么胃口，戳了下糖醋排骨，啄了下筷子又放下了，嘴巴却咂了好几下。 “太酸了是不？你吃点儿土豆，”顾老太太说完，叫林小慧出来，“把这排骨洗洗，重新烧一遍，我们还真吃不惯这酸味。” “这菜挺好的呀，我只是想起加勤那臭小子的倔脾气就烦躁，”顾老师叹了口气，端碗吃饭，很快，一碗饭就下去了，还找林小慧添饭，“再来一点。” 顾老太太高兴，“难得你有胃口了。” “哎……还能咋办？我总不能为了那臭小子置气把自个儿给饿着吧，”顾老师脸上明显有了笑容，接过林小慧手里的饭碗，顿了一下，说道，“去，帮我把他叫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够不够威风 顾老太太笑着示意林小慧叫人，“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地，也亏得加勤大度，不和你计较。” 林小慧听了这话，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厉加勤倒真是个大度，她可从未听他在背后说谁坏话，就算是有意见，那也是当着面说出来的。 一打开门，她就看到厉加勤靠在走廊上，顿时愣了一下，“你啥时候来的，怎得不进来？” 厉加勤漾出一抹笑，“正吃饭呐？” “呃，”林小慧哭笑不得，“进去吧，顾老师让我叫你来着。” 她猜疑他早就在了，就是担心顾老师还生气，所以一直没敲门。 “嗳，”厉加勤目光锁在了她那张光滑莹润的脸庞，似怎么也看不够。 “吃饭了没啊？”顾老师脸色微沉，有些不悦，“看什么看呢，你老师我在这里。” 厉加勤讪然，涎着脸赔笑，“没吃呢，这不想着老师家里的饭菜香么。” 一听这话，林小慧在心里啐了他一口，去厨房盛饭去了。 “好吃，”厉加勤忍不住点头，最后将糖醋排骨的酱汁都给吃了个干净，最后还忍不住感叹，“总算吃了顿饱饭了。” 顾老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下次再惹我生气，我让你给我站外头去。” 厉加勤立刻正色，指着那糖醋排骨的菜盆子，说道，“老师，咱们俩呢你是糖，我是醋，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看着也不相干，但是合在一起就能做出津津有味的糖醋排骨来，也就是说咱们两个呢虽然意见向左，稍稍转变一下，或许能相互融合，共同想出更好的办法来，您说呢。” 这是什么和什么，林小慧好好想了一圈才明白他借着她做的糖醋排骨转着弯儿说顾老师和他意见不一样，听着是婉转的，也是晦涩难懂的，但是依然坚持已见，没有放弃初衷。 “臭小子……”顾老师瞪厉加勤，半响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加勤说得也没错，你别固执了，”顾老太太连忙打圆场，“这糖醋排骨也吃得精光了，加勤也服小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顾老师吹胡子瞪眼，“去，来我书房。” “嗳，”厉加勤连忙应声，“我漱口就来。” 说完，起身去厨房了。 顾老太太扶着顾老师去书房。 “咋还不出去？”林小慧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发现他若有所思。 “小慧儿，你今天这到糖醋排骨做得妙，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说服顾老师呢，”厉加勤颇为无奈，冁然一笑后，道，“亏得这道菜给我启发了。” 其实，林小慧做这道菜的时候，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没有想到，厉加勤也想到了，而且当场就说了出来。 他们两个居然能想到一处了。 “小慧儿，你发什么呆啊？”厉加勤挥了挥手，林小慧立时回神，“出去了吗？我要洗碗了。” “要不我帮你吧？”厉加勤立刻撸起袖子。 可是手还没碰到碗筷，就被林小慧给推了出去，嗔怪道，“你干啥呢，还不赶紧去书房？” 厉加勤嘿嘿地笑，发现那白里透红的脸蛋格外地好看，“小慧儿，你的眼睛真好看。” 林小慧将布帘一放，隔着帘子还能听到爽朗的笑声，她捂着砰砰跳的胸口，有些无措。 最近，她越来越主动和他说话了，不仅如此，每次看到他那要看进她心底的双眼，心跳便不断地加快。 这感觉很陌生，却带着一种魔力在心底里缠绵开来，她喜欢看到他的突然出现，那种惊喜像是装满了水的气球，有着骤然爆开后的满足。 书房里促膝长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亲密。 顾老太太带着眼镜正翻着一本相册，时不时地嘀咕着什么，偶尔清楚的，也是一个人的名字，也是林小慧不认识的人。 烧了晚饭，林小慧没吃饭就往家里赶。 她去国营肉店买了猪蹄，打算回家给爹做一个卤猪蹄，谁知道，看到张大勇又和阿花的走在一起。 两人看起来正在闹别扭，阿花的表情很不耐烦。 要说两人没事，林小慧还真是不信，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厉加勤大步走了过来。 张大勇正转身，两个人便撞上了。 “你……”张大勇捂着肩头，像是撞得不轻，他算得上清俊，可和厉加勤高大的身材一比较，就矮了几分，“你走路带眼睛了没有啊？你爹妈生你没长眼睛是不是？敢撞老子，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拳头就朝厉加勤招呼了过来。 林小慧正想张嘴呼叫，发现厉加勤一个左勾拳朝着张大勇的下巴招呼了过来。 张大勇被打得捂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又痛又气，又不服气。 打得好，林小慧连忙后柱子后头站了站，反正又不是厉加勤输。 这张大勇撞邪了似地，愤怒地要讨回这一口气，然而，他那点力气调戏一下阿花还差不多，和厉加勤打架，那是自取其辱的事情。 那阿花站在一边儿，缩着脖子看张大勇挨打。 “今天给你长个教训，下次撞到人了，不道歉没关系，可千万不要像刚才这样，还觉得自己有理了，这天下还有有王法的，要是报公安的话，我是不怕的，就怕你没这个脸进去说理，”厉加勤话说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打算要走。 “站住！”张大勇呵斥一声，“小子，打了人就想走了？有种留下名字。” “我叫厉加勤，家住李家墩儿，不过我不怎么住那里，你要有事可以去县城的部队找我的领导，”厉加勤朝着张大勇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 张大勇顿时傻眼了，敢情他刚才打得是解放军啊。 “好，”围观的群众纷纷鼓掌，为厉加勤叫好，“我刚刚看大了，是大勇先动手的。” “大勇啊，你最近咋啦？这脾气有点燥啊，秋天到了，你啊让你媳妇儿给你炖点儿滋润的汤汤水水，可别在惹事了。好几个人看到你把人家的鸡笼都踢飞了呢。” 张大勇面红而赤，推开人群就跑开了。 人群一散，厉加勤朝着柱子这边挤眉弄眼，“怎么样，我刚才够不够威风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别为我犯错误 听着口气是在和自己说话了，林小慧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有人围着了，便走了出来，挑着眉梢，狡黠一笑，仿佛捉住厉加勤的把柄，“我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哦，是你故意撞上张大勇的。” “那你说，我错了还是没错？”厉加勤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林小慧从他身边擦过，含笑朝前走去。 刚才看得很过瘾。 张大勇这厮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有想到是个脾气这么暴躁的人。 “你咋不知道啊，”厉加勤着急了，“你就说这样的渣男欠不欠揍好了。” “渣男？”真是够新鲜的啊，她居然听到他说另外一个男人是渣男。 厉加勤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男人，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那你说说看，他怎么渣了？”林小慧很好奇，张大勇除了暴躁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渣的。 虽然看到过他和阿花不清不楚地拉拉扯扯，可当事人都没有承认，顶多算有出轨的嫌疑。 “你看啊……”厉加勤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掰开数着，“大叔住院那天，我就在路上看到两人手拉手了，再则今天，你去顾老师家后，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结果看到这个家打老婆，出轨和打老婆，搁哪一条都渣，我看不过去，揍他几下算什么啊。” 听到张大勇家暴吴如意，林小慧不淡定了，连他跟着自己一路也不去计较，着急朝供销社后头的张家走去。 “喂，你去哪里？”厉加勤紧追了上来，“你不回家了？” 如果不是听了这些，林小慧会直接回家了，可现在明知道吴如意被家暴，她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地回家呢。 “我去去就来，”她往张家跑去，速度太快，踩到鸡屎也顾不上了。 “如意姐，”屋里黑黑的，没点灯。 西边屋子窸窣了一下，接着传来了沙哑的声音，“谁啊？咳咳咳……” “是我，小慧，”林小慧察觉门打开，便朝西看了过去。 就算是昏暗的环境里，她也能辨认出吴如意嘴角的乌青。 厉加勤说得没错，张大勇家暴了吴如意。 “是小慧啊，”吴如意很高兴，可她没出西边屋子的门槛，“你咋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啊？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仔细这天黑了，路不好走。” 林小慧听到这些关心的话语，心里一阵暖意，接着又堵得厉害，“如意姐，张大勇打你了？” 吴如意很明显地呼吸一滞，接着声音哽咽，“没。” 这还叫没有？林小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实话实说，“好多人都看到了，你别骗我了。” “慧啊……”吴如意说不出话来，咬着唇嘤嘤地哭了出来，好像心里的苦楚顺着哭声都倾泻而出了。 林小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如意姐到底知不知道张大勇外头有女人的事情？ 撇开家暴不说，两人的矛盾是什么？ 结婚好像很麻烦，要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个屋子，解决两人产生的各种琐碎，想想都瘆得慌。 林小慧不由地看向了院子里的厉加勤。 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对他有了异样的情愫。 虽然谈结婚还早，但是也有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选择嫁一个人，他还算不错的人选。 “小慧，”哭出来的吴如意情绪好了很多，抹了一把脸之后，走了出来，握住林小慧的手，恳切地交待，“你回去碰上我妈，千万不要把我的事情说给她听，她知道了，会担心的。” 这种事情，林小慧确实不好说，一来是人家家事，二来又有了这样的交待。 可是，她良心上有过不去。 “答应我，好不好？”吴如意手指冰凉，上面还有泪水的痕迹。 林小慧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既然不能明说，那就得好好想个办法帮帮如意姐了。 有了林小慧的应承，吴如意放心了，便催道，“回吧，改日来姐家，姐给你做饭吃。” 林小慧点了点头，转身难过地出去了。 厉加勤一直在旁边跟着，知道她情绪低落，便道，“小慧儿，你要是心里还不痛快，我再找个借口狠狠揍张大勇一次。” “别冲动，”林小慧忙拒绝，月色下，她眉头微蹙，抿着双唇，面容恬静，眼内漾着水波似地光芒，“加勤，你是军人，可千万不要让我痛快一次就犯错误，听到没有？” “可是……” “听话，”林小慧继续往前走，“我会想到办法的，你就等着看吧，别为了这种人污了自己的手。” 厉加勤无疑是高兴的，小慧儿担心他的前途呢，“那好，如果你想不到，我帮你一起想。” “好，”林小慧应了一句，走到去林湾村的岔路口时，停了下来，“你别送了，我自己能回去。” “我今晚回李家墩儿，顺路。” 林小慧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想着吴如意的事情，一路没吭声，直到听见厉加勤喊她。 “咋啦？” “你回去小心着点，我回去了，”李家墩儿在相反的方向了。 林小慧点了点头，“快回吧，我就一点点路了。” 厉加勤脚步顿住，见左右无人，迅速拉住了林小慧的手，紧张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话说？”林小慧没甩开温暖宽厚的手，摩挲了两下，发现他的指尖很粗糙，手心却很软。 厉加勤双手握得更紧了，他好久没有像今晚这么激动了，他握着喜欢的女孩子的手，这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没话说，那我回喽？”林小慧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她被盯得脸热到了耳根，羞涩地垂下了眼睑，手心汗涔涔的，指尖发麻。 厉加勤依依不舍地放手，“那……那我走了？” “快去吧，”林小慧朝他挥手，小跑着回了林湾村，放慢脚步，稳定情绪。 到了院门口，她被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小慧，你回来了？”吴解放站了起来，比林小慧只高了半个头，看着十分扎实。 林小慧推开院门，边走边问，“你咋在外头坐着，有事儿可以在家里等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吴解放这个人 “根叔和大娘可能都睡了，我就不进去了，”吴解放声音有些低，透着一丝丝的紧张。 林小慧转身，看他搓着裤缝，又不说话，很是奇怪，“你有啥事儿，说吧。” “这个……这个给你们，”吴解放从裤兜里摸出一点东西送了上来，另外一只手搔着头，“有点软了。” “啥？”林小慧没随便接了她的东西，不过闻着味儿好像是大白兔奶糖，“给我这个干啥？” 吴解放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前朝走了一步，局促道，“你……你拿着，我姐结婚的时候留下来的，我都舍不得吃呢，香香甜甜的，可是好吃呢。” 吴如意结婚用的是大白兔奶糖，当初林小倩也吃到了，炫耀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我不喜欢吃甜的，”林小慧直接拒绝了，她本能地察觉吴解放的用意，并不是单纯地送个糖什么的，“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小……小慧，这个真的很好吃……” “我不爱吃甜的，你给我我也是搁一边的，你自己吃吧，别浪费了，”林小慧不想拖拖拉拉地和他掰扯这些没用的，不过吴如意的事情倒是要提一提，“对了，你有去看过如意姐吗？” “我姐？”吴解放又搔了搔头，支吾道，“这不是忙么，生产队里有时候要去顶工，空了还要去李木匠家学木工活，倒是没那个空去看我姐。你咋突然这样问啊？” “就随便问问，”吴解放是去学了木工活，平时也是跟着师傅东奔西跑的，但是亲姐姐结婚那么久，没有去看望一眼，不正常。 “哦，哦，”吴解放讷讷地应了两句，又将大白兔奶糖送了出来，“这个你真的要拿着，前个儿下大雨，要不是你的提醒，咱们村的田地怕是要淹了不少呢。” 林小慧打了个哈欠，拼命揉了揉眼睛，而后往屋里走，“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乡里乡亲的，多这样带上门。 林小慧去厨房喝水，又和后屋的林老根打了招呼，这才出来。 “刚才谁啊？”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林小倩吓了林小慧一跳，她稳了稳心神，还是有些烦闷，“是解放哥，你听不出声音来啊？” 明知故问。 “他给你什么东西？”林小倩接着盘查，好像林小慧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想知道自己去问，”林小慧脑壳疼，最好是直接躺下好好睡一觉，她推开林小倩走进了西屋，在炕边坐了坐，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她不是傻子，吴解放什么意思，她明白。 哎，她没有想过会这样。 好烦躁。 在炕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不过直到睡着了都没见林小倩回屋。 第二天一早，林小倩便阴阳怪气的，一双眼睛就没正眼瞟过林小慧。 好在，林小慧一脸坦荡，腰杆挺得比往常笔直。 吃饭的时候，王红梅说着村里的事情，“咱村里的人也真是的，平常没瞧得有多亲密，现在看到我一口一句小慧妈，也真是够了。” “你闭嘴吧，和你打招呼你还不高兴了呀？咱二娃子这次做了好事情，他们也是感谢咱们二娃子，你要不爱听，拉倒吧，家里给我蹲着别出去了，”林老根心情不错，哪怕是脚上有伤，出门不方便也愿意在门槛上坐着。 王红梅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小慧不愿意帮腔，妈这个人，心是不坏，可是这一张嘴巴实在是不敢恭维，林小倩这一点全随了他了。 饭后，林小慧收拾后去了顾老师家，得空就翻翻厉加勤给的养殖鱼的书。 这样过去几天，日子过得也算安宁，只是这几天都没碰上厉加勤。 听顾老师说了一句，可能出任务去了，便也不多想了。 这一天，天气渐渐凉了，天黑的早，顾老太太也愿意放她早些回家。 到了村口，看到吴如意抱着吴解放，将人死死地拽住不放，“解放，求求你不要去找你姐夫惹事了，别去……” 吴解放使劲挣开吴如意的手，两人一拽一拉，更惹人主意了。 “小慧，你来的正好，帮我拦着解放，”吴如意上起步接下去，衣衫扣子散开了都顾不上。 这凉风灌进去，吴如意又咳得厉害。 林小慧在吴解放面前一站，他倒是老实了，不过气愤难当，“小慧，你别拦着我，我非打死那姓张的不可。” 林小慧懵了一下，顿时明白吴解放是知道吴如意被家暴的事情了。 “解放啊，你别给你姐添堵了，”如意妈追着跑了出来，将吴解放往回拽，“有话好好说，听听你姐的意思。” “妈，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姐嫁给他姓张的，他居然敢动手打，我非揍死他不可……” 吴如意一个没拉住，吴解放便挣脱开来了，跑得又快又急。 “你回来，给我回来……”吴如意吓得大叫，“你正要去，我一头扎进河里去算了。” “如意，不要啊……” 霎时，叫声哭声混成了一团。 林小慧脑门一紧，转身追上吴解放，“解放哥，你要是真关心如意姐，就听听她的意思，你把人打死了，可得要坐牢偿命的。” 话音落下，吴解放顿住了脚步，拳头捏得紧紧的，愤怒无处发泄。 林小慧心里摇头，庆幸前些天没有直接把吴如意的事情告诉他，要不然就他这样冲动的性格，怕是早把张大勇狠狠打一顿了，那她也就好心办坏事了。 好在，人给拦住了。 如意妈把吴解放往家里推，吴如意松了口气，犹如抽了筋骨似地没了精气神儿，“小慧，多亏你帮我把人拦住了。” “如意姐，咋回事？”林小慧自认和吴解放说话的时候很留心了，吴解放应该还没到张家看望吴如意，这事儿八成还有问题。 吴如意未语先泣。 林小慧把她送到家门口便离开了。 到底是人家家事，她不方便多问。 回到家，她就听到王红梅和林小倩在西屋说话。 “妈，这要真成了，往后头你也省力，有事儿啊家门一开喊两声就好了嘛。” “对啊，早前大栓也不错，可惜你爹不同意，现在搁解放这里，你爹该同意了吧？” 两人在预谋什么？大栓和吴解放两个人…… 第一百三十章 该说亲了 林小慧故意脚步声放大，经过饭桌的时候，将条凳一端踢到桌子底下一点，发出的声音也足够让西屋听到了。 “回来，她回来了。” 林小慧听到林小倩慢着出门的声音，一回眸，果见了她从屋里笑着出来了。 “回来啦？” “嗯，”林小慧挑眉，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要说没事儿，她还不相信呢，“有事快说。” 别拿一双探照灯似地眼睛看她，好像她是个陌生人一般。 “哈，被你看出来啦？”林小倩不徐不疾，反而笑得更欢了，“慧儿啊，你快满十八岁了吧？” 林小慧眉梢抖了一下，知道林小倩要说什么了，“对，腊月十八，我生日，咋地，你要送我生日礼物不成？” “礼物啊……”林小倩故意卖起了关子，“当然有了，但是我可没钱送你礼物，但是肯定有其他人愿意送。” “谁？”林小慧故作好奇，“连你这个亲姐姐都没有礼物好送，谁会那么好心送礼物给我？” “当然是……” “大娃子，”王红梅出来，拉住了林小倩的胳膊，让她不要说下去了，随后催着林小慧去后屋看看林老根，“你爹老问你回来了没，你过去问候一声儿，别让他担心了。” 爹关心自己，林小慧是知道的，但是她连着比平常回来找，爹就特地等着了。 今天却要她过去问候，看来是要说正事儿了。 “爹，”在门口，她先打了招呼。 煤油灯下，林老根正一下一下地点着头，看起来很困顿，被林小慧一声给喊醒了，“进来说话吧。” 林小慧走了进去，端了方凳在床前坐着，“爹，您有啥事儿就说吧，我听着呢。” 林老根怔了一下，面露愧色，“二娃子，再过几个月，你就满十八了吧。” “是。” 又扯上年龄？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身子更加笔直了。 “一转眼，你都满十八了，”林老根感叹了一声，视线挪到了搁在被头上的双手，欲言又止。 “老头子，你不说我说，”王红梅端着双手走了进来，在床沿边落了座，张口就说道，“二娃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爹商量着该给你说门亲事了，也正好前些天你做了好事，大家伙儿呢都想谢谢你，尤其是你吴婶儿，对你欢喜的不得了，所以想……” “妈，那你呢？你咋想？”林小慧打断了王红梅的话，晶亮的眼睛清澈，透着波澜不惊。 王红梅还想说下去，可看到林小慧那冰碴子似地目光，讪讪然闭嘴。 “说啊，”林小慧催促着，声音忍不住拔高，她很想知道亲妈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啥要在她还没满十八岁就急着要给她说亲，而且还不过问她的意见。 “二娃子，你先听妈说啊，”王红梅绞着片刻的双手，又抬了抬眼皮，始终不敢正视林小慧的双眼，“我想着呢吴家就在咱们家后头，家里又只有一个解放，你嫁给他呢，他家就是你当家了，而且离自个儿家有近，爹妈有事情喊你一声，也很容易叫得动你，你……” 看到二闺女出奇的冷静，王红梅反而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了？”林小慧哼出极轻的冷笑。 王红梅回头朝林老根看去，“老头子……” “妈，”林小慧扬声再次打断了王红梅的话，“既然你没话说，那我和我爹说两句，你先出去一下，我说完了，你再进来。” 王红梅眉毛瞬间吊了起来，“你啥事儿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林小慧可不管那么多，起身便拽着她的隔壁往外走。 门栓一插，拍门声便传了过来，“开门，快开门。” “老婆子，我先听听二娃子的意思，”林老根朝着门喊了一句，又示意林小慧坐下，“坐吧，和爹说说，为啥不想嫁给解放。” 话已经敞开来说，林小慧也没退路，想到厉加勤，想起他笑起来时心底那一丝丝悸动，心便更镇定了，“爹，您还记得您之前说过的话么？” 林老根点头。 林小慧心里稍稍安慰了些，便接着说道，“解放哥也算还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了解他，所以觉得我嫁给他合适，对不？” 林老根顿了一下，朝她看了过来，眼神微微有些错愕。 林小慧将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婚前两张脸，婚后才会渐渐露出自个的本性，磨合好了是佳偶，磨合不了是怨偶，吴解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注定婚后没有办法磨合。” “啥磨合不磨合的，”林老根叹了一口气，“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还不认识呢？” 父母亲的事情，林小慧不说太多，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爱情也好亲情也罢，都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她只想自己不要走这条老路。 “爹，您真的了解吴解放吗？”林小慧很清楚爹只看到吴解放的外表，至于品性如何，也许并没去多加推敲。 “这个孩子哈……”林老根思忖了片刻，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样貌端正，诚实善良，勤快能干，有手艺，家世清白，我觉得是不错。” 有这些品德的人，村里多的一抓一大把，爹的眼里这个已经算好男儿。 林小慧没反驳，只说一件事，“如意姐嫁给镇上的张大勇快有三四个月了吧，吴解放都没有去看望一眼，这又不是隔山隔水的，哪有不去看一眼问候一句的道理啊。” “这个……” “您怕是不知道吧，如意姐被张大勇打得下不了地，吴家到今天才知道呢，”林小慧心想，如果不是自己提醒，就吴如意那隐忍的性格，吴家的人怕是不会知道亲闺女被家暴了。 “这是真的呀？”林老根错愕。 这年头，之所以家家户户要生个男娃，除了顶门户之外，也能让姐妹以后的夫家知道这岳家也是有人的，不可轻易欺负人家闺女。 吴解放不关心吴如意，张大勇便也就越发大胆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离我远点儿 屋里陷入了好长时间的沉默。 “爹，您说过我的婚事，您会好好把关，而是也会听我的意见，”林小慧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嫁的人一定要我喜欢的，而且他也喜欢我的。” 说完，转身要走。 “二娃子，你等一下。” 林小慧站住了脚，却没有回头。 林老根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嫁给加勤吗？” 提到厉加勤，林小慧心头一颤，闭上了眼睛，缓匀了呼吸，便走了回去，坦荡地迎上林老根的视线，微微笑道，“爹，等我再大一些，他心里有我，而我心里也有他，他愿意娶，我就愿意嫁。” 林老根呼吸一滞，差点忘记了呼吸，半响，才摆手让她出去，“好了，爹知道了。” “爹……”林小慧忽然心生不忍，她是知道爹不愿意闺女再嫁给厉家的，毕竟孙玉凤太厉害，要吃亏了可是心疼。 想了一下，她又说道，“您别太担心我，您养了女儿这么大，女儿怎么可能白白被人欺负了去。” 林老根抬头深望了过来，眉头微微蹙着。 “都还没影儿的事儿呢，”林小慧含笑宽慰，“女儿还小，怎么能还未尽孝就想着嫁人呢？您要是不心疼家里的口粮，女儿想一辈子赖在家里呢。” 林老根听了，眉宇稍松，“早点休息吧，爹心里明白。” 林小慧这才放心，开门出去。 王红梅急急地赶了进来，“他爹，二娃子咋说？” “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解放那孩子都二十多岁了一点儿都不稳重成熟，要是二娃子嫁过去，这个家可就难当了，”林老根抖了抖被子，身子往下滑。 被窝里，他想到厉加勤，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心里矛盾极了。 林小慧回到西屋，林小倩便放下手中的绣活，走到她面前，‘好心’地说道，“我都帮你问过解放了，他可喜欢你了，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疼，还不嫌弃你凶悍，你啊可就知足吧，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 林小慧整理被子的双手停住了，转头对林小倩说道，“以后我的事情，你少插手。” “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林小倩双手叉腰便指责了过来，“要是我不帮你问解放的意思，爹妈能同意啊？你能嫁给解放，你得谢谢我。” “我是狗的话，你也不是人，”林小慧不想多加废话，脱了鞋子就上了炕，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盯着屋顶，不再说话了。 林小倩自讨了没趣，冷哼了一声便回到床上了。 这一夜，林小慧梦见到了厉加勤，他在朝她招手，笑得很欢快。 许是美梦一场，第二天醒来，她心情不错，烧了早饭，带着玉米馍便出门了。 初秋的早晨，微微有些凉意。 林小慧打了个哆嗦，双手放进了手里。 “小慧……”喊声从身后传来。 林小慧回头，只见吴解放急匆匆地追了过来，“啥事儿？” “瞧给你冻的，嘴唇都紫了，”吴解放脱下自己的衣服非常直接地搭在了林小慧的肩头。 林小慧反手一扯，将衣服给扯了下来，丢还了回去，“我不冷，衣服还你。” 说完，头一回，抓紧在和脚步往镇上走去。 吴解放立刻追了上来，呼呵呼喝地有些喘，“根叔和大娘和你说了没，咱俩的事情？” “咱俩啥事儿没有，”林小慧脚步一顿，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吧。” “有啥话，你尽管说，”吴解放完全没看出来林小慧冷冽的脸色是啥意思，“我妈说了，你家有啥要求的，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 啥要求？还尽量满足？ 林小慧嘴角微微往上扬，很可笑又笑不出来，“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嫁给你，这样够清楚了没？” “可是小倩说了，她很喜欢我，也乐意我做她妹夫呢，”吴解放还很得意地说了林小倩的意思。 林小慧倒抽了口冷气，心绪难平，然而林小倩就那么样的人，自己想重新投胎有选择亲人的能力也来不及，唯有果断点，直接断了吴解放的念想。 “小倩喜欢你，让她嫁你好了，拖我下水干啥？你离我远点儿，仔细着坏了我的名声，要是被人误会，你可没好日子过，”林小慧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吴解放心下一颤，莫名地慌了，之前传言小慧很彪悍，他从未见识过，今天算是见识了一把。 “别跟着我啊，拳头不长眼，”林小慧冷哼，转身小跑了出去，仿佛身后跟着条饿狼。 跑了一会儿，发现身后没人追来，林小慧这才放心，又走了没多久，不想看到了眼熟的汽车。 是加勤的车。 汽车果然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厉加勤笑着探脸出来，“小慧儿，你咋啦？谁欺负你了？” 听到关心的话，林小慧鼻子一酸，心里很难受，同时，也为厉加勤细致入微的观察而感动。 为了不让他担心，便强笑道，“我没事儿，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疼。” “我让小孙送你过去，”厉加勤说着要下车，刚才远远地就看到她情绪不佳，心疼得不行。 “不用了，我还想看看这附近有谁家的菜新鲜，给顾老师带点过去的，我坐个车可不方便，”林小慧调整了情绪，尽量不被他看出来。 说实话，有几天没见，他又黑了，连嘴唇都干燥地起皮了，便关心道，“这天气干燥，多喝点水。” “好，”厉加勤满心欢喜应下，“那你快去吧，我回头找你去。” 林小慧朝他摆手，没走几步，又回头，发现他的视线依然紧紧追随，心里滑过一阵暖流。 难道这就是喜欢的感觉么？ 轻轻的，让人有种飘起来的感觉，心里很愉悦，好像周身都被暖阳照着一般，令人舒畅无比。 “连长，”小孙看到厉加勤扭着脖子往后看都替他疼，“脖子疼不疼？你都歪了好几分钟了。” “要你多嘴，”厉加勤扶着脖子坐正了，抿着唇瓣，略一思忖，吩咐道，“走，去老林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 匪夷所思的言论 到了村口，厉加勤的车再次引起空闲村民的注意，“看，老林家的前女婿又来了。” “哪里？哪里？”几人攒头攒脑的，跟着看热闹。 听到这话，厉加勤心里很不舒服，拳头紧紧拽着，迈着矫健的步伐朝林小慧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他便看到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拽着正躺在外头晒太阳抽水烟的林老根不放，“叔儿，你就让小慧儿嫁给我吧，好不好呀？我喜欢小慧儿，以后一定会待她好的。” “别扯了，我这衣裳都快被你扯烂了，”林老根抽了几下，将衣袖抽了回来，呼噜呼噜地吸了几下水烟，问吴解放，“听说你姐被你姐夫打了，你要动手打回来，是吗？” “大叔，你也知道这事儿啦？”吴解放拽着拳头，一脸愤慨，“张大勇太不是人了，居然打我姐，太欺负我姐娘家没人了吧？” “那我问你，你姐出嫁后你去看过你姐几回啊？”林老根望着吴解放的脸，神色颇为深沉。 吴解放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 “解放啊，不是大叔说你，你爹妈没空，你也混了是不是？自个儿亲姐也不过去看看，临到头了，被打得回家哭了你们才知道人被欺负了吧？”林老根连连摇头，心想这二娃子的话在理，这人能这么冷漠，嫁给他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至少，这男人不会体贴自家婆娘。 “叔儿，我改还不成吗？我保证以后经常去看我姐，那张大勇要还是动手打我姐，我非饶不了他不可，”吴解放义愤填膺，做出一副维护亲姐姐的模样来。 听到这话，厉加勤眉头一蹙，直径走了进去，对着吴解放便是一阵批评，“我说这个同志，你明知道自家姐姐被家暴了，还想着下一次被家暴了再出面，你这思想不行啊。” “你是……我想起来了，小倩的前未婚夫，”吴解放站了起来，一脸不削，“我还以为谁教训我呢，原来是解放军同志啊，我说你自个儿的事情都没解决好，咋地管起了我家的事情。” 林老根看到厉加勤进来很是意外，听到他刚才对吴解放说的话，更是错愕，忙道，“加勤，你说，为啥解放这么想是错的？” 厉加勤的视线移到了林老根的身上，恭敬道，“大叔，这家暴只分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开打，那以后是受不住手了的，你想啊这个同志作为家人，居然一点都没被打的亲人着想，你说这想法是不是错误？” 林老根顿了下，愣愣地点头，“是这个理儿。” 厉加勤接着说道，“那打人的男同志，我和小慧都见过，当街和别的女子拉拉扯扯，也实在是有伤风化，所以我刚才才忍不住插嘴，也想让这位同志知道一下，你的亲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吴解放张嘴欲言，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拿着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厉加勤的身上。 厉加勤接受他审视的目光，身形笔直端正，浑身上下让他找不出一丝错来。 “我要休息了，你们两个回吧，”林老根扶着竹躺椅的扶手，颇为吃力地站了起来。 “嗳，好的，那叔儿，好好休息，”吴解放连忙应话，心里记恨着厉加勤的话。 厉加勤则是上去一步，扶住了林老根，轻声说道，“我扶您进去，您放心，我马上走，绝对不多逗留。” 林老根刚想推开，听到这话便作罢了，任由着厉加勤扶着，“你刚才是啥意思？” “您说那男同志的姐姐吗？” “没旁人了。” 厉加勤略一思忖，道，“如果我的姐姐被人这么欺负，我肯定让她离婚，现在没孩子，没准以后能碰上个知冷知热的，何必活在人家的拳头之下，再怎么说，人好好的，比什么都要紧。” “离婚？”林老根停住了脚步，微眯着眼睛打量了过去，“你觉得离婚后他姐姐还能过上好日子么？” “叔儿，咱们眼光能不能放长远点呢？这男同志的姐姐我见过，是个端庄秀丽的姑娘，脾气也好，天天受气挨打，不如离婚脱离苦海来得及强，”厉加勤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因为林老根的质问而改变。 林老根叹了口气，到了后屋便摆手让厉加勤放手了，“我自己能进去，你回吧。” “嗳，”厉加勤能将人送到屋门口，已经很开心了，刚要转头出去，发现后院新建的屋子有些地方需要加固一下。 他想和林老根打个招呼，心想老爷子肯定不同意，不如先干了再说。 说干就干，他倒了点黄土加了点混凝土，又倒了水，和成混凝土，然后用泥铲一点点提糊上墙面。 林老根听到响声，便引长脖子看向外头，只见厉加勤手势熟练又利落，将自己自己没弄好的坑坑洼洼都补上了，而且这手艺还不亚于正经的泥匠师傅。 勤娃子要没有孙玉凤这样的长辈该多好。 他很喜欢勤娃子，为人勤快又体贴，关键还懂得照顾人，刚才解放那孩子就不晓得上前扶一把，二娃子说得对，解放是个不晓得体贴人的男娃，嫁给他，那是从新娘变成新的娘了。 想想这个，林老根忍不住冒汗，还好没答应下来，不然的话，可不就是害了二娃子了么。 嗳，往后多阻止勤娃子和二娃子见面才好。 想到这，林老根忍不住点头，就这么办吧，见不着了，总不会日日挂念了。 厉加勤干完活儿，将后院都收拾干净了，到了后院门口，小声说道，“叔儿，这墙已经补好了，之后几天每天都要用水浇湿，这样才不会裂开。” 林老根躺着，没想过要搭理厉加勤，可是半天没声儿了又过意不去，便起来走到窗口。 看到后院收拾得那么干净，林老根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好孩子的男娃呀。 虽然没收到林老根的热情款待，但是厉加勤已经很开心了，至少老爷子没赶他走，心里一火热，脸上也跟着笑了。 “嘿，你给我站住，”不友好的声音传了过来。 厉加勤回头，看到吴解放朝他跑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被揍了一拳 “有事？”厉加勤墨眉一挑，朝着吴解放望了过去，呵……这个男同志年纪不小，气性也一样大呀，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娶小慧儿呢。 “你干啥管我家的闲事儿？”吴解放梗着脖子质问。 厉加勤抬头环视了一圈，发现周身有几个村民在看热闹，而吴解放的声音这么响，似故意要给他们听到一样。 “同志，军民一家亲啊，我的兄弟姐妹被人欺负了，我当然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难道当缩头乌龟不成啊？” “乌龟？你说是是乌龟？”吴解放这点儿倒是机灵，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 “我没说你，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厉加勤微微一笑，仿若秋日里一抹灿烂又温暖的阳光，“你在这里纠缠我，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帮帮自家姐姐。” 吴解放一听这话，气得鼻翼煽动起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半响说不出话来。 “借过，我还有事，”厉加勤要回李家墩儿了。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来了，”吴解放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完全就是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这时，墙头门外的人便起哄喽，“解放要打解放军喽，大家快来看哟。” 哄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厉加勤心里越发不悦了，可脸色不露声色，这种男人喜欢小慧儿，可真是对小慧儿的不尊重，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解放，你给我回来，”如意妈的声音从屋里冲了出来。 吴解放不从，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点拳击的架势便朝厉加勤打了过来。 厉加勤闪躲了几下，没出手，目光瞥到老林家屋角林老根的身影，心思有了小小的变化。 “啊！”刚走神，厉加勤便觉得眼窝子疼了，他后退了一下，捂着眼睛看得意洋洋的吴解放。 “看什么看，解放军同志也不过如此啊，”吴解放勾着手指头，继续挑衅，“来啊，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军民一家亲。” 厉加勤还是没动手，站在原地不动。 “不还手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吴解放往双手啐啐便是两口，气势十足，“今天我让你见识一下，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落下，人也冲了过来。 “解放，你给我住手！”一声呵斥从后头传来，林老根虎着脸地扶墙单脚跳了过来。 如意妈也从屋里赶了出来，巴掌连着朝吴解放的身上招呼了过来，“你这傻孩子，你咋么连解放军同志都敢打呀？你知不知道前些天他挽救了咱们队里的口粮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北山头的于阿婆和她的羊也是他救的呀？你咋这样没心没肺呢。” 如意妈一阵数落后，连忙朝厉加勤赔不是，“解放军同志，对不住啊，是我家解放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婶子，没事，一家人不是，”厉加勤揉着眼睛，笑了出来。 这一揉，反倒更让如意妈过意不去了，“不然这样吧，你到我家里歇歇，我给你眼睛上点儿菜籽油，很快就会消肿的。” “婶子，我没事，”厉加勤连忙摆手，“只要大兄弟以后不要随便打人就好，这随便打人的习惯可不好哦，女孩子会不喜欢的。” 说着，他瞧瞧朝林老根飞了眼神过去，果见了林老根脸色没好转。 “是，是，我家解放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呢，我带回家好好教教，”如意妈拉扯吴解放进屋，不一会儿骂声便传了出来。 不管是不是做戏，厉加勤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那只那打的眼睛一直流眼泪，睁不开来，“叔儿，你咋出来了？这里没事了，我送您回去。” 林老根瞥了吴解放家一眼，单脚跳着往家里走。 厉加勤立刻上来搀扶，不提刚才半点吴解放的不是。 林老根在院子里坐下，朝东屋喊道，“三娃子，给你加勤哥哥端条凳子出来。” “不忙活，不忙活，我站站就走，”厉加勤怕惹了老爷子不高兴。 林老根眼皮子一抬，看到那眼窝都要乌青了，便叹气道，“这解放下手也太重了。” “也不算他的错，是我多管闲事了，”厉加勤结果林小美手中的条凳，连忙说道，“不过下次碰到这种事情，我还是会管的。” 林老根愣怔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心里不禁嘀咕开来，还好今天看清楚了吴解放，没有想到他还是个这样冲动的人，真是平时隐藏的好，他居然没看出来。 二娃子借给他的话，平时里被呼来喝去的，自己还不得心疼似地。 厉加勤稍作了一会儿，也不多做逗留了，“叔儿，我还有点儿事，就不陪您说话了，改日再来陪您喝茶聊天。” 说完，便起身端了条凳回屋。 小小的举动落入林老根的眼里，这心情又是复杂难明了，便跟着站起来，问道，“对了，加富现在在哪里啊？” “在……”厉加勤差点脱口而出了，及时‘刹车’后笑得有些不自在，“叔儿，这离加富结婚的日子也没多少日子了，他很快就回来的。” 林老根便就不多问了。 厉加勤道了别，垂下眸子转身出了老林家的院子。 刚出去没多久，他便听到吴解放站在院门口比这拳头，还不忘叫嚣挑衅，“解放军咋啦，还不是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还真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厉加勤似笑非笑，“同志，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你真有本事，那就做出个样子出来，一定要做得比别人还要好才行呢。” 吴解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厉加勤出了林湾村，回到自己的车上。 小孙以为自己看错了，撇头一看，‘呀’地叫了出来，“连长，你的眼睛咋啦？林大叔打的呀？” “别瞎说，”厉加勤揉着眼睛，还好没打眼球，不然真便残疾了，以后可还咋求娶小慧儿呢。 今天虽然吃了亏，可让林大叔知道吴解放的本性，他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他喜欢的小慧儿怎么能落入别人的怀里。 关键时候，用关键手段，事半功倍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嘴快了 林小慧晚上回家的时候，在村口就听说吴解放今天打了解放军的事情。 她本能地想到了厉加勤，可他那精壮的体格，怎么会被吴解放打呢？ 一定是搞错了。 一回到家，堂屋饭桌上摆着饭菜，可人都还没上桌。 “二姐，你过来，”林小美从东屋探头出来，小声地打招呼。 林小慧很好奇，便进了东屋。 林小美将今天厉加勤和吴解放都来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紧接着压低了声音，“二姐，解放哥打了加勤哥哥，村里的人都瞧见了，加勤哥那眼窝都乌青了呢。” 林小慧心里隐隐泛酸，被吴解放打得解放军同志还真是加勤啊。 他怎么就不还手呢，白白挨了一拳头。 吴解放也真是的，看着平日挺乖巧的，谁知道是这副样子的。 “爹让我端了凳子给加勤哥坐，还说要用菜籽油敷一敷他的眼睛，加勤哥推说家里有事儿，就先走了，”林小美像个情报员，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林小慧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乖哦，大人的事情我们不管。” “嗯，”林小美点了下头，又悄声说道，“大姐也不知道咋啦，哭着回来的，妈正哄着呢。” 林小倩又咋啦？ 林小慧去后屋和爹打招呼，没提刚才说的事情。 “出去吃饭吧，”林老根心事重重。 林小慧连忙送上鞋子，扶着他下地了。 西屋里传来抽泣声，还有王红梅的安慰。 能让林小倩哭成这样的事情，八成是和厉加富有关的吧，林小慧心里暗忖，面上却安静地吃东西。 “你们三个吃了就出去玩吧，早点回来，”林老根直接将下面三个孩子赶出去玩了，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林小慧顿时明白，爹可能要说不能让弟妹知道的事情了。 “二娃子，喊你妈和大姐出来吃饭，”林老根将碗筷一放，抹了嘴巴说道。 “爹，还是算了吧，小倩要有事情自己会找您说的，或者是……”林小慧不愿意掺和到林小倩的事情当中去，她不愿意听人劝告，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 说毕，林小慧发现爹瞅瞅自己，又瞟了眼西屋，“你扶我进去，然后你出来吃饭。” “成，”林小慧连忙答应，把人扶到西屋之后，自己就出来了。 原以为能吃个安生饭，谁知道，饭没拨两口，院门有人叫门了。 出来打开门一看，居然会是厉加勤和孙玉凤。 林小慧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大娘’，等孙玉凤进去之后，她眼神示意厉加勤，发现他一直眼窝乌青，差点就笑出来了。 厉加勤一本正经地朝她摇头，进了屋。 林小慧立刻起敲西屋的门，“爹，妈，小倩，厉家大娘来了。” 屋里一阵说话声，然后房门打开，王红梅先迎了出来，“你咋地，来闹事，是不是？” 那气焰，嚣张得有点超于林小慧的想象。 “老婆子，你干啥？”动作慢了一步的林老根将王红梅推到了一边，保持着微笑和孙玉凤打招呼，“加富他娘，你咋过来了？” “亲家公……” 听到这么一声亲热的叫声，林小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孙玉凤扶着林老根那双手，便知道刚才是没听错了。 真是见了鬼了，刻薄的孙玉凤居然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加勤啊，让你小姨坐，”林老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孙玉凤的手，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了下去，“都吃饭了没呐，要是没吃的话……” “没吃就回家吃，我们家今晚上不供饭，”王红梅急赤白脸地要赶人，惹了林老根的瞪眼之后，嘭地将门关上了。 奇怪的是，孙玉凤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话都没说，这作风也不同于往日。 林小慧又朝厉加勤望了一眼，确定他眼神之中的复杂之后才耐下性子来听两个大人说话。 “他大叔，”孙玉凤十分热络，叫唤一声又叹了口气，“我呢就是怕小倩想多了，所以过来和孩子啊说说清楚，别到时候乱听人说话，可坏了我们家加富的名声。” 真是和厉加富有关心，林小慧垂下眸子，安静地立着，不过能察觉厉加勤炙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打在她的脸上。 蓦地，她心跳加快，悄悄瞥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就撞在了一起， 她担心林老根知道，便收回了视线，盯着脚尖看了半天，可余光依然还能瞄到厉加勤紧盯着她。 心里滑过一丝丝甜蜜，注意力放在了孙玉凤的身上。 “他大叔，说实话呢，我是不会相信我家加富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他可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和别的女孩子乱来，”孙玉凤拍着胸脯保证，又拉着厉加勤说道，“加勤，你快和小倩爹说，实话实说。” 厉加勤站了起来，朝林老根微微低下脖子，“大叔，这件事情我找人帮忙查过了。” “咋说？”林老根对上厉加勤的视线，肃然道，“你说实话。” “是这样的……”厉加勤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烧，虽然弟弟什么事情没做过，但是说出来到底不光彩，“就是……就是找了女人往家里带，被我舅舅发现，给撵了出去。那女的非说是加富的相好，说要分手可以，要……要一笔钱。” 林小慧听了这话，这才明白为什么孙玉凤会这么热情地过来巴结，原来是怕不好听的话传到林小倩的耳朵里，大家脸面上闹开了不好看。 按理说，孙玉凤也不太满意林小倩，可能是外头的女人狮子大开口，把她给吓到了，发现还是林小倩好，所以赶着过来安抚。 “大叔，我不为加富说话，但是请您相信，我那弟弟从小胆子就小，这才出去没多久，家里又有了说好的媳妇儿，他绝对是不敢重新找女……” “加勤，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孙玉凤急切地打断了厉加勤的话，扬着嗓子，故意朝西屋喊去，“他大叔啊，你大可叫小倩把加富写的信拿出来看，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啊。” 话音落下，堂厅特别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院门外悄悄叙话 西屋的门忽然被打开，林小倩从屋里冲了出来，举着一封信直接甩在孙玉凤的脸上，大声吼道，“你看了加富给我的信，是不是？” 孙玉凤眼神闪躲。 “我问你是不是！”林小倩声音都叫破了。 “哎呀，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呀，你还提这个做啥？”孙玉凤只言片语都不想说，倒是涎着脸，讨好说道，“小倩呐，之前呢是大娘不对，有些事情都没问清楚就对你急吼吼的，你不会记恨大娘的吧？” 林小倩委屈得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你看了加富给我信，那里面的钱肯定也是你拿走的了，对不对？ 孙玉凤‘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哪能啊？这钱的事情不都是说过了么，是加富忘记寄过来了。” “成，不说实话是吧，”林小倩激动地指着外头，吼道，“你给我走，让厉加富回来，我和他之间完蛋了。” “小倩，你说的什么胡话，”林老根不淡定了，厉加富的事情没弄明白呢，又开始炒‘冷饭’了，“钱的事情，你回来找加富便好，和长辈咋能这么说话啊，我老林家的家教呢？” 林小倩眼泪糊了一脸，掉头进了西屋，把门狠狠甩上了，随即传来嚎啕大哭。 这一霎那，堂屋的气氛又十分尴尬。 林小慧偷偷朝厉加勤递了个眼神，厉加勤蹙了蹙眉头，朝孙玉凤说道，“小姨，我早说，加富的事情得他自己回来说明白才行……” 随后，又朝林老根看了过来，“大叔，你和小倩说一下，加富过几天就回来。” “知道了，”林老根点了点头，面上毫无任何情绪，“这种事情还得当事人说清楚，他大娘，你也别急啊。” “那成，那我先走了吧，”被翻出了‘旧皇历’，孙玉凤脸上晦涩难明，老林家自然也待不住了，“加富回来，我就让他过来给你问好。” 林老根摆摆手，也啥好说的，“二娃子送送，加勤，你留意下。” “对，加勤，你留下，好好陪你大叔说说话，”孙玉凤很殷勤，忙不迭地让厉加勤留下，这边还不让林小慧送，“这黑灯瞎火的，甭送了，我自个儿能走。” 林小慧自然不会真的让孙玉凤独自一人出门了，她默默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屋里，厉加勤十分局促，在林老根的面前，他现在能真实体会什么叫如坐针毡了，“叔儿，啥事儿，您说？” “加富的事情，你老实交代，真的是被人讹上了？”林老根非常担心厉加勤之前说谎，所以特地将人留下。 厉加勤双手拂了下头发，额头光滑发亮，“大叔，不瞒您说，那女的坑蒙拐骗，是个惯犯，见加富年纪小，好糊弄，这才找上门行骗，我舅说了，俩人啥事儿都没做，钱也没被骗，因为这个原因吧，我小姨让加富早点回来，让家人和小倩安心。” 林老根点了点头，神色意味深长，拿起水烟吧唧吧唧地抽了两口，像是要吐尽浊气似地将烟吐了出来，“既然加富啥事儿没做，我会和小倩说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厉加勤起身，不敢说太多，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大叔特地留了他说话，这说明是信任他，“那我先走了。” 林老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口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一个字，这娃子才是真的好，可惜啊…… 厉加勤带上院门，夜风灌进领口，凉嗖嗖的，这可真是比见了部队领导还紧张呢。 “加勤，你咋啦？”林小慧折了回来，看他缩着脖子，快步走了上来，“我爹问完话了？” “呃……”厉加勤生怕林老根听见，特地压低了声音。 林小慧见他不说话又猛地盯着自己看，故意明知故问，“你这眼窝子咋啦？” “没事儿，”厉加勤揉了下眼窝，酸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和人打架斗殴？解放军同志，”林小慧一脸戏谑，往前靠近了一步，更加清楚地看清他的脸。 虽然眼窝有乌青，可无损他的清俊，那憨憨一笑之间，笑容犹如刻进她的心里。 “小慧儿，”厉加勤急了，顿了一下，开始拼命解释，“我也是想让大叔知道那个同志不是个好同志，他肯定不会对你好的，我也是一时情急，就和他打了起来，不过你放心，下次不会了，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惹事儿了。” 见他如此紧张，林小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紧张个啥？我又没说你打得不好，只是吧你这业务能力是不是该提一提了？吴解放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能被他打得眼窝乌青？你可别说你认识我，太没面子了。” 厉加勤愣怔了一下，心里一阵狂喜，随后尽显在了脸上，“我故意让他的，眼睛乌青一只，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值得。” “煮个鸡蛋裹裹，多揉几下活血祛瘀，”回想他刚才的紧张，林小慧抿唇笑，“呆子。” “嗯嗯，你说我呆我就呆，”厉加勤不见有旁人，悄悄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小慧儿，我保证以后不打架了，咱们以理服人……” “你还怂了不成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林小慧深知讲道理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管用的，重活一世，总还想着快意人生。 “咳咳咳……”院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林小慧忙得挣脱厉加勤温暖厚实的手，“我看爹对你比之前好多了。” “我会努力让大叔重新喜欢上我的，”厉加勤脸色微正，更为坚决。 他的家庭情况摆在那里，爹估计会比较难松口，不过林小慧也不着急，多点时间让两人熟悉彼此。 前世连恋爱是啥滋味都不知道，这辈子倒是有了被他疼惜的机会。 他很好，她也会变得更好。 回到家，林老根深望了她一眼，倒是啥也没说。 林小慧硬着头皮把桌子收拾了，又去厨房把饭热了。 可能是因为爹的劝告，林小倩出来吃饭了，这饭还没吃一口就对着桌子上的菜发了脾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帮了个大忙 “这菜都冷了，怎么吃啊？”林小倩说着，拿起筷子，对着桌上两个菜挑了几下，‘啪’地一下，将筷子拍在了桌上，“都是剩菜剩饭，我不吃啊。” 林老根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过来林小倩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吃正好，明天热一下，还能吃两顿，”林小慧可不管那么多，端起桌上的菜盘子就往厨房而去。 “二……二娃子……” “不许叫，”林老根回神，喝住了王红梅，瞪大眼睛，训斥道，“挑三拣四的，别吃了，我还省了口粮了。” 林小倩委屈地眼眶一红，紧紧地咬住了唇。 “二娃子，明早也不要烧大娃子的早饭了，饿上她两顿就晓得粮食的珍贵了，”林老根说完，提起水烟去后屋了。 林小慧明白爹气的不是林小倩对饭菜的挑三拣四，而是对她的婚事。 退了厉加勤的亲，又定了厉加富的亲，最后又想着要退，哪里能折腾得起啊。 “大娃子啊，你爹现在都病了，你就不要惹他生气了，好不好啊？”王红梅也抹起了眼泪，连连叹息道，“加富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呢，这搁哪个男孩子身上做得到了，也就心思单纯了些，所以被人讹诈了，今天她妈能服小，我看接着这个机会，你就下了这个台阶吧，成不成啊？” 正在擦桌子的林小慧还是头一回听到亲妈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来，“妈说得对，你既然是加富的对象，凡是多想想他的优点，别啥事都人云亦云的，回头自己心里头难受。”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王红梅附合着林小慧，继续劝着林小倩，“不是听说了女人又老又丑，肯定没有你漂亮，加富瞎了眼才会看上旁的女人。” “真的？”林小倩哭腔很重。 林小慧心里忍不住翻白眼，妈也真是的，刚说了在理的话，一转头又把错误推到了别人的身上，哎，也难怪，小倩恃宠而骄，做啥事儿都不经过脑子了。 “当然是真的了，”王红梅声音又温柔了几分，“妈去把晚饭热一下，你多少吃点，成不？” “我不要……” “大娃子，你别这样，妈心里难受啊……” 一个犟着脾气，一个哭哭啼啼，林小慧听着烦。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甩，问林小倩，“你想咋样？妈是长辈，对你低声下气。” “要你管……” “不要我管，那成啊，你给我出去，”林小慧朝着那条凳愤怒地踢了一脚，险些把林小倩给踢在地上，她火冒三丈，难以消气，“作天作地，你是最能了哈，现在要说加富和其他女人有关心，我还真是信了呢，你看看你现在啥样啊，太后啊，等着别人伺候，是不？” 林小慧说完，拿起抹布就放厨房走去，她知道林小倩一双满是泪水的怒眼没离开过的背影，可是她也不是吃素的，成天瞎逼逼，真的很烦。 林小倩踢开条凳，哭着跑出了堂厅。 “大娃子，大娃子……”王红梅见叫不住人，急得拍大腿，进了厨房数落了林小慧几句，又到了后屋找林老根说话了。 洗好碗筷的林小慧站在厨房待了好一会儿，洗干净手后，出了后院。 林小倩胆子小，相信她走不远。 刚出后院没多久，林小慧便听到嘤嘤地哭泣声，外加一个安慰的男性声音。 吴解放？ 林小慧皱着眉头没走上去，正想回屋时听到吴解放提她的名字。 “小倩呐，你可得帮帮我啊，小慧她拒绝我了，接下去该怎么办呐？” “小慧就是个臭丫头，有什么好的？又凶又狂妄，以为她自己啥都懂，每天对我指着鼻子骂……” “等一下，”吴解放打断了林小倩的话茬，惊讶问道，“你说啥？小慧每天都骂你啊？” “可不是，”林小倩吸了下鼻子，抽泣道，“她算什么东西啊，就去镇上做几天活就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了，哼，她在这样下去，以后谁敢娶她？” 吴解放噤声。 “你喜欢吗？”林小倩将林小慧从头骂到脚，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昏暗光线下，林小慧看到吴解放拼命摇头。 嘿，林小倩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可是帮了自己大忙了，吴解放知道她是这么不堪的人，下次见到她，八成要绕着走了。 “你也不喜欢是吧？”林小倩颇为得意，“让她在家里老死，当家老姑婆好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话去。” 说完，还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 能笑就说明没事了，林小慧又站了一会儿，听到两人一阵瞎聊就回了屋，简单洗漱就去了东屋。 弟妹还算乖巧，每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出来掺和。 想必有了这样的经历，他们的心里素质会更强一些。 考了三个人的功课，林小慧让他们早点睡觉，吹了灯之后，自己也出去了。 在堂厅，她听到厨房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老鼠呢，结果听到王红梅的说话声。 原来是林小倩饿慌了，不管饭菜是冷的，都扒拉进嘴巴了。 林小慧心里暗暗叹气，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能长进。 安静地过了几天，王红梅心情不错，将林小倩里里外外地装扮了一番，笑着说道，“好了，人加富今天就回来了，你啊开开心心的。” “妈，”林小倩还对讹诈的事情耿耿于怀，“加富这才要不好好给我赔罪的话，我要他厉家好看。” “好啦，好啦，加富不是那样的孩子啦……” 时间还早，但是林小慧听不下去这样的声音了，她早早买了菜，有多时间就将顾老太太的账本核对了一遍，再和口袋里多余的钱对比，最后都对上了。 “小慧，你过来一下，”顾老太太将一叠照片放在了桌上，带上老花眼镜，乐呵呵地说道，“你来帮阿姨看看，这里的姑娘啊都是阿姨帮着加勤挑选的，每个人条件都是好的，这个是中学老师，这个是银行的，还有这个……听说会弹钢琴……” 还没听完，林小慧浑身神经都被挑动了似地…… 第一百三十七章 确认关系 走近一看，林小慧便发现顾老太太的眼光极好，这些黑白照片上的少女水灵灵的，犹如书中的小美人，端庄优雅，气质大方，怎么仔细看，也挑不出错来。 “咋样？”顾老太太催促道，很得意自己的眼光，“有些可都是顾老师以前同事的孩子，年纪不大，都在二十岁左右。” 年龄倒是相当，样貌配着厉加勤也正好，可是林小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些人和厉加勤配对之后，她不管那么多了，“阿姨，是加勤结婚呢，这对象得他自己喜欢才行。” “哦？可我怎么听他小姨说他没喜欢的姑娘啊？”顾老太太端着眼镜想了一想，又问道“那我叫他过来自己挑挑？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儿都将就不得，哪像我们以前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说完，朝顾老师投去温暖的一眼。 顾老师正翻着报纸，顿了一下回头说道，“也不能说孩子讲究，你还记得加勤他小姨说的吧，要扎实能干的，能生孩子的。” “奇怪了……”顾老太太一脸狐疑，“他小姨还想着他媳妇儿留在家里啊？” 顾老师也愣住了，回神后让林小慧赶紧去把厉加勤叫过来，“我们还真的听听加勤的意思才行。” 林小慧心情很低落，她很想直接告诉顾老太太他们说自己喜欢厉加勤。 可刚要张口，又给打住了，她想知道厉加勤在这个时候会怎么说。 他是否有这个勇气直接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厉加勤不在。 车子和小孙都不在，她猜测可能接厉家富了。 吊得七上八下的心暂时落肚。 顾老太太也没心思捣鼓那些照片了。 照顾好两老吃的，林小慧便往家里赶，天黑得好快，她琢磨着路上就黑了。 “小慧儿，”一个声音叫了出来，坚定又欣喜。 林小慧定了定，人已经来到身边了。 “天黑得太快，我还以为要赶不及了呢，”厉加勤笑得很欢快，见周身没人，便牵起了那只小手，“这么凉啊，穿的太少了，来，把我的衣裳穿上。” 说着，带着他的提问的军绿色外套已经加在了林小慧的肩头。 要以前，她可能会拒绝，可这会儿真的很想证明他的心意，便就不脱了，“顾阿姨白天让我找你来着……” “啥事儿？”他就像个愣头青，又急又快地打断了林小慧的话茬。 “给你挑选媳妇儿呢，”林小慧刚说完，便发现他的手握得更紧，她心中的惴惴不安被瞬间被他手上的暖意打消了。 厉加勤抿了下唇，少有的冷肃，“想不到阿姨这么快，”顿了一下，直接拉着林小慧的手往回走，“不行，我得和阿姨说清楚，不能拖下去。” 林小慧打了踉跄，险些甩掉，站稳后，嗔怪道，“这么着急做啥？” “对哦，我都没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呢，”厉加勤搔了搔后脑勺，很不好意思，扯了下嘴角，道，“那你愿意告诉阿姨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咱俩啥关系呢？”林小慧故意问他。 之前那懵懵懂懂的感觉需要一个证明，让她更坚定地跟着他，让爹知道她是在乎和喜欢他的，从而一起面对爹。 “当然是恋爱关系了，”厉加勤急得跺脚，“除了这个，我也说不上咱俩其它什么关系，是不是？” 林小慧不知道怎么回的顾老太太家，只知道这一路都很甜，心口犹如盛开千万朵灿烂的鲜花。 没错，她完全肯定这种陌生的感觉就是恋爱的感觉。 前世在监狱，她读过很多书，却没一本是写爱恋的书的，只是听女狱友说过些谈恋爱的感觉而已。 没有想到，这一世，她能幸运地谈恋爱，而且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 “加勤，你怎么……小慧啊？” 顾老师惊讶的声音让林小慧回神，她想甩开厉加勤的手，不想被他握紧，而且直接带着进了顾老太太的家。 “加勤，这……这是咋回事？”顾老太太不敢多想，她揉几次眼睛，发现这是真的，不是看花眼。 “阿姨，我想告诉你的是，别忙活给我找女孩子相亲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说着，厉加勤举起了紧握的两只手，证明给顾老太太看。 顾老太太险些站不稳了，扶着桌子，一脸着急的问，“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呀，你咋不早说啊你？” 语气之中少不得对厉加勤的责备。 “要不是你顾老师今天提醒，我可就直接请人家姑娘上门了，”顾老太太说着，目光落在了林小慧的脸上，“还有你，你咋不说？我今天还问你来着呢。” 林小慧正解释，可是厉加勤先开口了，“阿姨，和小慧儿没关系的，是我不让她说的，我本来想等她过了十八岁生日再说的，可眼下怕是等不得了，就怕让您白忙活一场。” 顾老太太很不高兴，感觉被欺骗了一样，“哎，看我这眼拙的，居然都没看出来。” “爱如啊，你啊别生他们的气了，我看挺好，”顾老师反而很赞同，“扎实，能干，估计加勤的小姨也会喜欢的。” 说到这个，厉加勤脸色一变，忙道，“老师，我和小慧儿的事情请先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小姨，我想等想好了再和他们说。” “这事儿，我是不管了，反正要是你小姨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顾老太太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了。 林小慧很尴尬，知道这事儿是做的不地道，“阿姨，是我们不对，您莫生气了。” 顾阿姨扭头看向别处。 “爱如……”顾老师很尴尬，“还都是些小孩子呢。” “都快是成年人了，还做出这种欺骗的事情来，两人明明就好上了，还让我张罗啥闺女相亲，我真要张罗，脸面往哪搁啊？”顾老太太拍了自己的脸颊好几下，转头过来了，“这样好了，你啊，别来我家做事了。我真是请不起你这样的人了。” “阿姨……” 林小慧连忙拉住了厉加勤，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朝顾老太太深深鞠了躬，“对不起，阿姨。”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野戏重现 顾老太太没吭声，倒是顾老师抬起了头，有些不解妻子今天的脾气为啥这么大，他想劝她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对林小慧说道，“小慧儿，听你阿姨的。” 然后朝厉加勤使眼色。 厉加勤会意，也朝顾老太太鞠了躬，拉着林小慧出去了。 林小慧有些不舍，回头望了好几次，想起兜里还有些米面粮票，便转身跑了回去，把东西都尽数交待在桌子上又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心里不好意思，脸色也跟着蔫蔫得了。 夜黑人静，她没有拒绝厉加勤的相送，他很沉默，但是他手上的温度让她安心。 半路上，她问道，“加勤，你小姨反对我俩的话，你咋办？” 厉加勤一听，心神一敛，这可是送命题啊，要是回答不好，他的小慧儿生气了咋办？ 所以，思忖之后才说道，“是我娶媳妇儿又不是她娶媳妇儿，犯不着她喜欢，这就好比一道美味的菜肴，难道她说不好吃，我还得饿着肚子不成？” 这叫什么比方？ 林小慧含笑不语，也是，没什么比两人心意坚定最要紧的了。 不过这些都还早，先谈恋爱再说吧，万一谈过之后发现性格不合，也省得到时候家里长辈跟着鸡飞狗跳地瞎折腾。 到了林湾村口，她的手被拽得更紧了，厉加勤的不舍尽显在了那双黝黑有神的眸子里。 “慧儿，再……” 林小慧刚要答应和他多留一会儿，没想到听到不远处有声响，便作罢了，“来日方长呢，我现在不做工，去镇上找你也是方便的。” “那成，”厉加勤担心有人看见，坏了林小慧的名声，便松手了，“那我看着你进去，总可以吧？” 林小慧乐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回去当心着点，我走了。” 挥了挥手，心情愉快地往家里跑了。 工作没了没事，本来就没打算干长久，得空将池塘清理出来，这才是正常大事儿。 还没走到草垛边，那里发出了声响更大。 她不笨，知道这是男女打啵的声音。 而且还是年轻男女。 老天，谁啊？ 肯定不会是已婚男女，那在家里就可以亲亲了，不需要在外头偷着来。 那就是未婚的了。 “瞄……”林小慧学着猫叫了一声，两个脑袋便蹿了出来。 “什么东西？”那女的声音很低却很惊讶。 林小倩？林小慧这是打死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在这草垛里偷偷摸摸地亲吻打啵儿的人是林小倩啊。 那这个男人是谁？厉加富？ 听到男人的声音，林小慧好无语，又学了一声猫叫。 昏暗中，她看到林小倩带着厉加富往家里赶，推开院门的时候，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十分可疑。 林小倩原谅了厉加富，厉加富想留下来，爹肯定没同意，所以两人久别胜新婚，干菜烈火，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林小慧快步回家，刚想着怎么和爹说话时，已经看到厉加富吓得从屋里窜出来，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爹呀……”林小倩嗔怪，“你这样要吓着他的？” “啐，”林老根吐了一下口水，不削道，“要么早点娶你进门，要么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到婚期，这样算啥样子？我可告诉你啊，这都还有两三个月，别给我大着肚子嫁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拂袖进屋。 林小慧瞥了眼林小倩，去了厨房喝水，听到后院的水烟呼噜声响起，便端着搪瓷杯过去了。 “爹，顾老师家的活儿，我不做了，打明儿开始，可以帮家里头做点事情了。” “呼噜”了两下，林老根瞥了过来，“鱼塘的事儿，不想弄啦？” “这个等开春后再说，要挖泥囤水，急不得，”林小慧的初步想法是这样的，不过有一件事她还真的不能不去做，嗯，明天可千万别忘记了。 林老根点了下头，又抽了一口，说道，“今天你三叔婆的内侄过来看她，也不知道咋听说你要承包鱼塘，特地过来了一趟。” 谁啊？林小慧没印象，不过既然人都来了，明早她去三叔婆家一趟看看。 和爹道了晚安，就回屋了。 屋里没人，她不想知道林小倩去了哪里？只求不要吵到她睡觉就好。 睡梦中，被一声压抑的叫声惊醒。 林小慧竖起耳朵一听，惊出了一身冷汗，林小倩床上有动静，床板都快撑不住地吱呀响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连忙蒙上了耳朵，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上两嗓子的时候，听到厉加富一声低吼，粗喘连连。 “你弄疼我了，”林小倩小粉拳啪啪地打了厉加富的身上。 “小心肝儿，保证下次不疼，真的，我保证，”厉加富那叫一个猴急，才停歇几分钟便又耍起了‘威风’。 林小慧不想耳朵受到污染，故意将枕头推到在了地上，还咂吧着嘴巴，故意呓语，“小倩，不要脸，偷吃偷喝还偷钱……木呐……” 床上两人木然。 “小倩你……” “别听她胡说，正梦话呢，”林小倩把厉加富搂得紧紧的了，“你给我的钱我都存着，我怎么可能还去偷钱？” “真的呀，小心肝，在哪儿？”厉加富的兴致被转移。 两人在床上偷偷数起了钱。 林小慧不敢闭眼睛了，就怕两人再来一遭，好在公鸡打鸣了。 厉加富不敢逗留了，扯了几张纸钞往口袋里放，“我刚回来，钱都还在舅舅那里呢，先给点儿烟钱。” “那多拿一点，”林小倩抽了两张一块的送过去，娇羞地说道，“不然你和你妈商量一下，下个月初就办事儿了呗。” 九月初？林小慧莫名奇妙地记住了这个，没几天了。 等到厉加富走了，她的神经才松缓过来，本来想再躺一躺的，可是担心三叔婆的内侄离开，便先起来了。 床上的林小倩跟没啥事儿发生一般，继续翻身睡觉了。 林小慧心里不知道啥滋味，只知道，厉加勤对她发乎情止于礼，一双清澈的眼睛毫无一丝多余的欲念……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丫头片子 许是厉家富在家里过夜的事情被林老根知道了，一大早的，他都没好脸色，对着谁都不吭声，一条腿还没康复就赶着往外头走。 “二娃子，家里头你照应着点，我去看看你爹去哪里？”王红梅来不及做早饭了，抹布一拍灶头，交待了两句就出门了。 早饭烧好了，都还没回来。 林小慧招呼弟妹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去了三叔婆家。 院子里，三叔破正和于阿婆聊天儿，身边还有个寸头的年轻男子。 “三叔婆，”林小慧敲了一下门，迈着轻快地脚步走了进去，又喊了声‘于阿婆’，这才和那男子打了个照面。 脸色素净，鼻梁高挺，鼻子尖，脸颊瘦削带着些许苍白。 他站了起来，高高瘦瘦的，一件蓝色外套架在身上，看着空荡荡的，有些飘。 “是小慧啊，”三叔婆乐呵呵地站了起来，“早饭吃了没啊？” “吃了，”林小慧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三叔破的身上，见老人家身体健朗，宽心了。 “阿良啊，她就是小慧，”三叔婆和那男子介绍了林小慧，又道，“你们年轻人说话吧，我们两个老的回屋坐坐，这天儿啊有点儿凉了，经不住喽。” 林小慧朝男子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了。 曹炳良很诧异，他是听说承包鱼塘的是个小姑娘家，可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小，看着都没成年呢。 一时间，不晓得怎么张口打招呼了。 “良叔，您好，我爹说您找我？”面对陌生男子，林小慧也不胆惧，按着辈分来，喊他叔叔总是没有错的。 曹炳良愣了一下，想不到自己三十岁不到就被这十六七岁的丫头喊“叔”了，“你是前头根大哥的二闺女？” “嗯，”林小慧点了下头，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我爹跟我提您了，说是鱼塘的事儿……” “走，我们过去说，”曹炳良走到前头，又忍不住回眸瞥了一眼林小慧，心情很复杂，不过也坚定了怎么把池塘给承包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头，到了池塘边。 曹炳良咳嗽了两声，将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 林小慧想着池塘的事情，心里头倒是热乎。 两人在岸边一站，颇有种巡视的意味。 “这个池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理起来可不容易啊，”曹炳良迎着风想来了这么一句，叹气后道，“这要是碰上大雨大雪天的，也不知道怎么弄好呢。” 林小慧知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想让自己来个知难而退，可是，她要是害怕困难，就不会直接找了村长说承包的事情了。 然而，年龄摆在这里，表多大的决心，人家都会当成是空话。 略一思忖，林小慧又是淡淡一笑，“怕啥，这不邻里乡亲的，喊一声大家都能来帮忙，至于其它的，碰上才知道，倒是叔，您不是咱村里的人，要出谋生活，是不是时常想着家？” 说完，她一脸坦荡地看向曹炳良。 她不和他争，就说点他想不到的。 鱼塘需要看顾，看他那身子骨就觉得不行。 曹炳良没说话，目光深远悠长，过了片刻才说道，“小丫头片子，胃口倒是不小啊，我问你，如果我要和你合作，你咋想？” 合作？林小慧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扬了扬眉后，笑意欢畅，“合作好啊，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你是长辈，恐怕要时常冲撞您了。” 曹炳良投来一眼，没作声，转身回去了。 林小慧本来是想单干，但是单干的话，容易把时间都耗在这个上头，而且，她还看中曹炳良其中一个优势，那就是不是本地人。 养鱼不仅是门技术活，而且需人力看顾，尤其是鱼儿大了那会儿，防止有人偷捕最是要紧的事情。 “还不回？” 听到曹炳良催促自己，林小慧连忙跟上，“良叔，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说呢？”曹炳良停了下来，翻好衣领等着。 “那你说你会干啥？我好安排工作给您，”林小慧心里有了些谱，是合伙人，那就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她要平衡两人的关系，那就要主动为先。 “你说的，我都会，咋样？”曹炳良真没有想到一个黄毛丫头会这样强势的，莫不是他要被牵着鼻子走，“你先啥也别说，找时间清理池塘。” 林小慧吐了吐舌头，跟在曹炳良后头走着，到有点儿小跟班的意思了，她连着跑了两步，走在前头，听闻身后的咳嗽声，忍不住回头，“良叔，你该不是会着凉了吧？咱们这合作还没开始呢。” 曹炳良一口气闷在了胸膛里，没有咳出来，紧了紧外套之后，一声不吭地走着，一双眼睛始终看着路。 林小慧很奇怪，但没多问。 回家的时候，找机会问了林老根关于曹炳良这个人。 “他呀……”林老根眼珠子转了转，点头赞赏，“是个能干的，之前一直都在县里当会计，这次想着养鱼，看着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这工作干不了了，所以想找点事情做做。” 县里的……林小慧一琢磨，县里的人都想着谋财路，看来外头的形势应该在好转了。 厉加富不也回来了么，回头问问不就成了。 “爹，你啥时候回来的？”林小慧没有直接问，就怕是林小倩的糟心事情而让爹伤心。 林老根“呼噜呼噜”地抽了两口水烟，又是深深一叹气，抬起浑浊的眸子说道，“二娃子，我打算过几天把你姐的婚事办了。” 还真是……纵然有了心理准备，林小慧还是抽了一口凉气，好姑娘不轻易改婚期，怕被别人说三道四。 毕竟都是有了身孕才会改的。 爹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也是怕两人的婚事有变数，折腾不起了。 “哦，我知道了，”那就说明自己这几天要勤快些了，虽说这个年纪不用大摆酒席，但是结亲那天也要热闹一场，免不了吃吃喝喝的，“厉家那边同意了吗？” “敢不同意？”林老根眼睛都瞪凸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 痞坏痞坏的 林小慧吓了一跳，爹很少这样的，算了，多的她就不问了，免得爹大发雷霆。 “我闺女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啊？外头那些随便的女人么，裤腰带一拉啥都不想管了，没门！”林老根目露凶光，说完，叩了扣水烟，起身进屋了。 这一顿午饭，林小倩因为亲事落定而欢快，唯有林老根一人郁郁寡欢。 第二天早上，厉加勤让下孙开车载着厉家富就过来了。 “倩，小倩，我来了，”厉加富穿着一身黑色立领中山装，本就白面细嫩，这一穿，倒有几分书生的秀气，加上脸上的喜悦，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波的气息。 相比较而下，厉加勤老持稳重，林小慧的眼里只有他的模样。 林小倩应了一声，穿着大红衬衫跑了出来，一对又长又粗的鞭子绑在脑后，用红头绳固定，衬着白皙的脸庞红润亮泽。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如此。 “可以走了吗？”厉加富牢牢抓住了林小倩的手，那摇晃得可起劲儿。 林小慧不得不夸亲爹的办事效率高，就隔了一天，就让厉加勤乖乖地上门接林小倩去结婚。 “可以走啦，”林小倩娇俏可人，眼波流转，妩媚照人，不过她瞥了眼厉加勤，嘴角就挂下来了，“他也去啊？” “啊，这车是大哥……” “可是今天是我们结婚的好日子，我不想有第三者在场呢，说不吉利，”林小倩摇着厉加富的手使劲摇摆，“加富，结婚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情呢。” 厉加富看向厉加勤。 厉加勤嘴角勾了勾，眼神到扫小孙身上，“小孙需要吗？” “当然需要啦？司机不在，车子能自己开啊，”林小倩毫不客气，好像这车是她的一样。 “小……” “好，”厉加勤爽快地答应了。 林小慧眼珠子都瞪大了，他居然就答应了，这弟妹还没过门呢，就这般使唤了，往后可还不得养成啥脾气了？ 等车子一走，林小慧刚要问，厉加勤就说道，“小孙留下来就是个电灯泡，吵着咱们好说话。” 林小慧霎时就想被撸顺了毛的猫，一点儿气都没有了，看到他痞坏痞坏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到头来，是小孙被他‘算计’，当了苦差事。 不过，家里长辈在场，两人都克制守礼，尤其是林小慧，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往厉加勤身上递，倒是他，炙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完全当林老根不存在。 午后，林老根去后院干活，厉加勤主动过去帮忙，多做少说，有话就应一句，勤勉得连林老根看不下去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二娃子嫁给你。” “我没有痴心妄想，”厉加勤挺直背脊，正气应道。 “那你还留下来干啥？”林老根说完，发现不对劲儿，他的车子被借走了，留下来不是他的错。 “嗳，那我先走了，”厉加勤二话不说，转身朝厨房走去。 林老根给急得呀，连那只伤腿都下地了，身子一歪，拐在了地上，“哎哟歪！” 厉加勤转身，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叔儿，你没事吧？” 林老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了厉加勤的胳膊上，“我说你这孩子咋这样啊？我让你吃屎，你也去啊？” 厉加勤苦着脸，拼命摇头，“哪能啊，叔错的地方，我是不会去做的。” “去去去，”林老根推着他离开，“气死我了。” 厉加勤搔了搔头皮，真的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林小慧刚帮着林小倩翻晒了结婚用的被子，看到厉加勤出来，便问道，“我咋听到我爹的暴怒声了呢？” “没有啊，叔儿让出来，我就出来了，”厉加勤帮着一起翻晒被子，暗地里偷偷地握林小慧的手。 林小慧若无其事，抽回手的时候，手心里多了点东西，摊开来一瞧，居然是一对铜丝细的银耳环。 “这……” “小姨给你姐准备见面礼的时候，我多瞧了一眼，看着喜欢就让小佳帮我买下来了，你带着一定很好看，”厉加勤越说眼睛放得越亮，好像林小慧此时已经带上了一般。 银白色的耳环打得很均匀，通体发亮，一看就是他摩挲了又摩挲的，心里惊喜，连着脸上都泛着红光了。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以来，厉加勤第一次送东西给她，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花了他不少钱。 “很贵吧？”她悄声问。 “不贵，买礼物送给女朋友，我还是买得起的，你啊别问这个，带起来看看，”厉加勤的脑袋就差直接凑过来了。 林小慧抿唇笑，“傻子。” “我哪里傻啊？我不知道多有眼光，”厉加勤颇为得意，越发觉得自己有眼光了。 “那成，你给我戴上试试看，”林小慧将耳环送到他面前，侧过脸去给他带。 厉加勤刚要接过耳光，可看到那光洁的耳珠，手顿住了。 “带啊，”林小慧回眸，瞧他那一副臊得脸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都没耳洞。” 厉加勤的脸更红了，就差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他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小慧儿，可是连他耳朵上有没有耳洞都没看仔细，买了个用不到的耳环。 “没事，我喜欢，”林小慧摸着那耳光，仿佛上头还有他的温度，“就算我有耳洞，我也不能带啊，别人问起来我咋说，你说是不是？” 厉加勤悄悄地抬了下眼睑。 “你再不抬头，我可就把它还给你喽，”林小慧喜欢这对耳环，她会找时间去穿耳朵，大大方方地带上他送的礼物。 厉加勤猛地抬头，眼睛余光瞄到林老根就站在门槛上，惊得眼神无处安放。 林小慧反而很镇定，拍着棉被啪啪啪响，叫他帮着另外的被子也给翻翻。 “嗳，好，”厉加勤如芒在背，收到林小慧眼神的示意，渐渐地淡定了下来，暗暗吁了一口气，紧着好太阳把被子都翻了个遍。 “二姐，箱子有虫子，”林宝骏和林小美把准备放棉被的箱子抬了出来，“咯噔”一放，就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说道，“里头好像还有大姐的裤子，看着都被虫子咬坏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眼不见为净 “啥虫子？”林小慧还未从厉加勤带来的小甜蜜之中回神，瞄了眼箱子一角，差点被恶心到了，一条白色的裤衩上黄黄的红红的污迹，黑黑的虫子正不亦乐乎地在上头造着洞洞。 林小倩要好看，裤衩上都绣了点小花花，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是谁的。 难怪弟妹都避之不及。 对女儿的隐私，林老根没眼看，扬着下巴把厉加勤也叫进了屋。 “二姐，咋收拾啊？太恶心了，”林小美脸上写满了厌恶。 “收拾啥，她自己回来收拾，”林小慧也没想着要收拾，把箱子踢到一边之后，也跟着进屋了。 还没坐下来喝口水，汽车喇叭由远而近响了起来。 不用多想，林小倩回来了。 “嘭”地一声后，林小倩的声音也跟着进来了，“爹，妈，你看，加富给我买了啥？” 喜气洋洋的，让人忍不住好奇。 “你们看啊，是凤凰牌女士自行车，”林小倩迫不及待地亮相出了‘战利品’、 黑色自行车上，金光灿灿的椅子凤凰，特别惹眼。 林小慧瞥了一眼，心想厉家富可真舍得花钱，居然买了这么大的物件儿。 “嗯，”林老根应了一声，没有多大的情绪，“结婚证办好了？” “办好了，办好了，”厉家富从头里摸出两张红艳艳的结婚证出来，清了清嗓子，扬声念道，“厉家富，林小倩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 “行了，行了，”林老根打断厉家富的话，“快回去准备一下，后天过来接人。” “嗳，好，”厉家富合上结婚证，塞进外套的内兜里，珍惜得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地。 厉加勤跟着告辞，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倩，你把箱子收拾一下，后天装被子用，”林小慧赶紧把箱子的事情提了一下，又想到这大红喜字还没贴，便提醒了一下，“箱子要擦一下，妈剪了不少红双喜，灰尘太多，粘不住。” 刚好兴奋的林小倩就好像被浇了一头冷水，嘴角一挂，不满地说道，“就这么点事情，你就不好帮我做一下吗？还是我姐妹呢，我看你啊，还不如外人。” 说着，到了屋里，从口袋里摸出好几个红色小袋子，将里头东西噼里啪啦都倒了出来。 桌上一堆金灿灿的东西，看着就豪气。 发现弟妹目中的惊讶，林小倩得意地鼻孔朝天，“这些可都是你大姐夫在省城给我买的，这次专门找人翻新打的，好看不？” “好看，”没见过世面的林小美被金首饰吸引了过去，一个个地摆弄着，欢喜得不了的。 “去，帮大姐的箱子收拾一下，给你多摸一会儿，”林小倩爱不释手地摩挲，坐在凳子上后，又让林小丽去倒水，“给我到杯水来，哎呀，结婚怎么这么累呢，真的好累。” “……”林小美放下首饰，刚要转身，就被林小慧一把拉住了。 她看不惯林小倩一副长姐为尊使唤弟妹的样子，“不许去。” “你要干啥？”林小倩眼皮子一翻，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咋啥都有你的事情啊，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不让弟妹们帮了？” 看到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林小慧就来气，“先不说要不要指使弟妹好了，你这大裤衩的东西，好歹也是隐私，让别人收拾，你好意思不？再说了，你也说自己结婚了，这往后在婆家，你还指使别人干活不成。” “我要你管啊？我叫谁干活，也碍不找你啥事儿，”林小倩蹬鼻子上脸，手指头都快戳到林小慧的鼻尖了。 “无可救药，”她懒得理会，转身朝外头走。 外头，王红梅提着竹篮子，里头有些花生和糖，这些是早上从厉家带过来的。 “二娃子，你去哪里啊？我都快累个半死了，你还真闲着。” “我出去透透气，”林小慧真心看不惯林小倩那恃宠而骄的做派，眼不见为净，不看拉倒。 说完，直接找三叔婆家的方向去，对王红梅的训斥声充耳不闻。 三叔婆对林小慧的到来既惊讶又欢喜，“家里头不忙吗？你还有空到这里陪我老婆子说话。” “三叔婆，你帮我穿个耳洞呗，”林小慧搬了条小板凳，坐在三叔婆的面前，想着那对银耳环，跟含了蜜糖似地甜。 这个年代没有专门打耳洞的，老一辈人很多都是自己穿的耳洞。 三叔婆将她小小的耳珠揉地红红的火辣辣的，用针尖直接穿了进去，剩下一点点的红绳子，打了个圈圈，剪短就成了。 “年纪轻就是好啊，就是不带任何首饰都好看，”三叔婆颇为感慨，穿好另外一只，交代道，“注意些，别碰着水啊。” 耳坠火辣辣地疼，但是林小慧忍住了，起身跺了跺两脚，转移了注意力，“三叔婆，您这手艺是谁传给您的？” “你姑姑小时候也要漂亮，我就从别人那里学了，自己给她穿，”三叔婆情绪有些低落，又强撑着笑出来，“你比你姑姑乖，不喊疼。” 林小慧直笑不语，道了谢之后就回家了。 院子里，被子已经收进来了，那满是虫子的裤衩也已经收拾掉了，屋里传出其乐融融的笑声。 不用说了，那些事情都是亲妈给干的。 林小慧叹了口气，转身进西屋。 “你站住，”林小倩喊了一声，“你这耳洞谁穿的？” “三叔婆，”林小慧说完，一脚迈进屋子，把门关上了。 晚饭的时候，林小倩的耳珠上也多了两根红绳圈圈。 第二天，林小慧一早起来就没看到林小倩和王红梅，听说继续去送花生和糖了，这些都是旧俗了，乡亲们知道有姑娘出嫁，出了糖之后，还会送点钱过来表示庆贺。 快到晌午的时候，两人才回来，到家后还凑到一起不知道说了些啥。 午后，有人叫门。 林宝骏开门的时候，抱着脑袋跑回家，“爹，爹，有人来闹事了。” 林小慧从窗口望了出去，只见曹炳良背着个锄头气鼓鼓地进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应 不对劲，林小慧直觉要出事，下地跻上鞋子便出去了，可招呼都还没出口，便看到曹炳良举起那锄头朝着屋檐下整齐放着的几口箱子砸了下来。 啪啪啪……箱子瞬间坍塌，碎得不成样子。 “良叔，有话好好说，别……”话还没说完，林小慧发现曹炳良不仅没有要停歇，反而更加用劲了。 他那瘦削的身板，仿佛都要被锄头给带翻出去了。 “当”地一声，几口箱子碎成木片之后，他把锄头扔在了地上，双手叉腰，气喘连连，犹似下一口气要上不来了。 “阿良，怎么回事？”林老根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地上的狼藉让他愣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双喜碎成了纸削，看不出原样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王红梅双手拍着大腿，嗓子尖锐地要划破天空。 “啊……哇……”林小倩大哭着跑了出来，面对着一地的木片，连声音都哭不出来，她转身，朝着曹炳良的身上便砸了拳头，“挨千刀的，你要死也不要跑到不我家里来啊。” 林老根脸色灰败难看，他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吩咐林小慧把林小倩拉开了，“阿良，我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了啥？” 林小慧差点被几近崩溃的林小倩给挣脱掉了，好在以前在监狱的时候看到狱头怎么制服不听话的犯人，所以用了一样的办法，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身畔。 “大根哥，她要害死我家老姑，我今天打碎这几口箱子算是客气了，要路上碰见，我非撕烂你的嘴巴不可，”曹炳良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原因。 林老根还是不懂，看了眼林小倩，随后扭头问王红梅，“你俩一起回来的，给我老实说，到底都干了啥？” 王红梅侧过身子，缩了下脖子，没吭声。 这明显就是理亏的心虚模样。 “她不说，我说！”曹炳良走近了一步，一双精明的眼睛恨恨地盯着王红梅，“两个不要脸的，到处和人说，我是我老姑养的小白脸，说我姑不要脸，我老姑听了风言风语，一头撞在了墙上，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大根哥，你说这两个不要脸的，我要不要报公安啊？” 曹炳良和三叔婆可是亲姑侄啊，从林小倩的嘴里，居然能吐出这么一段让人乱七八糟的关系来，也难怪良叔这么生气了。 其他不说，就三叔婆被气得撞墙自尽就够报公安了。 “啪”地一声，拉回了林小慧的思绪。 王红梅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扶着墙，可见刚才这一个耳光有多用劲了。 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汽车的声音倒是越来越近了。 眨眼功夫，林小慧听到汽车关门声和厉加勤和厉加富说话的声音。 两人走进来，都发现了院子的气氛不对劲了。 “咋啦，小倩？”厉加富一眼便瞧见林小倩被林小慧困住，忙上前要帮忙，“小慧，你这样干啥，你姐会不舒服的。” “加富，你看，你看这地上，我不想活了呀……”林小倩扑倒厉加富的怀里，哭声震天，“帮我报公安，我要这杀千刀地陪我钱，给我做牢去。” “你还不承认自己做错？”曹炳良弯身捡起锄头，二话不说朝着林小倩的身上招呼过去。 “同志，等一下，”厉加勤眼疾手快，拦住了曹炳良，“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气，千万不要动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大根哥教育不好，我来教，”曹炳良搁下锄头，指着林小倩咒骂，“我不相信善有善报，但是恶有恶报是有的，你给我等着，你迟早要遭报应的，你……” 话还没说话，他捂着胸口，拼命喘气，好像面前的氧气不够他呼吸一样。 “你怎么了？”厉加勤扶住了瘫软的曹炳良，帮着顺气。 林小慧惊了一惊，上来便朝曹炳良的口袋摸去，“加勤，良叔可能是哮喘犯了，兜里没药。” 看这样子，是错不了了。 “哮喘？”厉加勤来不及多想，扛起曹炳良往外走，这边大声喊道，“小慧儿，帮我开车门，我送他去医院。” 林小慧开了车门，两人进去之后，犹豫了一下，也坐了进去。 这事儿，她不能让厉加勤一个人担着。 小孙在厉加勤的授意下，将车开得非常快。 二十分钟后，曹炳良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医生检查了之后，说人没事，就是气郁心结，很虚弱，很颓败。 “怎么回事？”厉加勤这才有时间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林小慧怕曹炳良听见，拉着他到走廊里说话，“大姐和我妈说良叔是三叔婆的姘头，三叔婆气得撞墙，良叔气不过去来我家讨个说话，人家明明是亲姑侄，居然被这样编排，正常人都会暴怒啊。” “是不是她们不知道，所以……” “不可能，”林小慧叹了口气，“良叔之前来过林湾村，我爹也是认识的，也是爹告诉我良叔是三叔婆的亲侄子，妈怎么会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她似乎知道问题所在了，“我妈之前一直怀疑我爹和三叔婆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气气三叔婆……” 厉加勤瞠目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妈太那个啥了？”林小慧羞于说出口。 厉加勤抬头，冁然一笑道，“你打耳洞了？” “呃？”林小慧摸着耳珠，扯到红绳，有些疼，“应该是小倩去三叔婆打耳洞的时候看到良叔，所以伙着我妈到处乱说的。” 厉加勤点头，庆幸道，“我真幸运，小慧儿，你一点儿都不像小倩和大娘。” 被这么一夸，林小慧忍俊不禁，如果不是重生一世，她哪里能这么清楚怎么做人，怎么好好做人呐。 “好了，回家的时候注意保暖，千万要注意休息，”护士轻软的声音让林小慧和厉加勤分开了些。 护士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林小慧刚要回去看望曹炳良，不想发现吴如意捂着肚子艰难地扶墙而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多管了闲事 吴如意连忙掉头，背对了过去，很明显就是不让林小慧认出来。 林小慧却是一眼看出是她无疑了，踌躇了一下，先示意厉加勤去病房，这边走到吴如意身边，发觉她身子轻颤，便也不多说了，双手扶了上去，“去里头坐坐，先休息一下。” 吴如意顿了下，点了点头，眼泪珠子和掉了线的珍珠似地坠落。 到了曹炳良的病房，依然泪流不止，想说话，一张口便是抽噎不停。 “喝口水吧，”厉加勤去护士那里借了搪瓷杯，打了水，双手送上。 “谢谢，”吴如意抽噎了一下，接了过来，凑到搪瓷杯沿喝水。 林小慧这才发现，那原来圆润的如意姐不见了，这一张脸瘦得就好像只有搪瓷杯杯口这么点大，“张大勇欺负你了？”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起来其他理由。 这些天过去了，吴家人到底是没有出面处理这件事情。 林小慧为吴如意心酸，却又无从安慰，“要不要回林湾村休息几天？” 也不知道她什么病，脸色苍白难看，嘴唇还一点儿血丝儿都没有。 “不用了，”吴如意摇了下头，端着搪瓷杯发呆，半响才扯了下嘴角，说道，“小慧，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情甭和我妈他们说，知道吗？” 林小慧只觉得脖子僵硬得没有办法点头，她默默地看着吴如意出去。 “那张大勇太不是东西，找机会害的好好教训一下才好，”厉加勤气不打一处来，连袖子都撸了起来。 “算了，加勤，张大勇不高兴了，回头还得找如意姐出气，”林小慧很无力，她想管这件事情，可担心吴如意怪她多管闲事。 “嗯，我听你的，”厉加勤立时应承。 病房里一片沉默。 厉加勤想找话题，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到林小慧身下床沿上有血迹，便好奇地问道，“这血……不会是你如意姐的吧？” 血？ 林小慧低头一看，果然是殷红的鲜血，而不是这被单上的陈旧血迹。 她急了，交待厉加勤先帮着看顾曹炳良，这边追着吴如意去了。 索性人没走远，在医院门口就支撑不住蹲下来了。 “如意姐，你和我交个实话，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吴如意咬着唇瓣，哭声变成了呜咽声。 “你是病人家属吗？”护士上来关切询问，“病人流产了，刚做了手术，可得小心照顾着，听到没有？” 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地往张大勇家暴这件事情上想了，“孩子是被打没了？” 吴如意重重点头，哭倒在林小慧的怀里，“小慧啊，姐怎么那么命苦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可偏偏就……” 林小慧眼眶犯酸，扶着吴如意回病房，仔细思量后，决定道，“不行，今天无论你如何我都要带你回林湾村，如果你不回去，我一样会和吴婶儿说的。” “可是……”吴如意惊恐万分，“我这带着一身的血，怎么能回娘家？”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鬼神乱力之说，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家带着血回娘家，娘家要倒霉。 林小慧不信这个邪，“那也得回，要是吴婶儿不让你回，我找地方个你住。” “小慧儿，我出去一下，”厉加勤起身，打了招呼出去了。 这个时候，曹炳良也醒了，可能是听到刚才的话，他慢缓缓地说道，“没地方住，住我老姑家。” 吴如意诧异地朝病床看了过去，她稍稍镇定下来，想了下，点头答应了。 医生给曹炳良配了药，嘱咐随身带着。 不一会儿，厉加勤也回来了，将一包东西给了林小慧，“我让小孙买了条裤子，让如意姐换上吧。” 跟着小慧儿叫，总是没错的。 林小慧带回着吴如意去隔壁换裤子，这边厉加勤和曹炳良打招呼，“你好，我叫厉加勤，您感觉怎么样？” “您？”曹炳良很不适应这个尊称，“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就不必……” “小慧儿叫你良叔，我也该这么称呼，您就别见外了，”厉加勤很热情，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根子，“您是叔辈，都是应该的。” 曹炳良勉强笑了笑，“我好多了，可以回家了。” “好，等等小慧儿。” 出了医院，曹炳良才意识到自己是坐了厉加勤的车来的，忙道谢。 “您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亲戚，”厉加勤悄悄地瞄了眼林小慧，这才回头让小孙开车回林湾村。 林小慧扶着吴如意回吴家，家里头没人，她陪着吴如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赶着去三叔婆家。 三叔婆头上绑着帕巾，眼睛哭得很肿，看到林小慧便拉着她的手说道，“慧啊，是三叔婆命苦啊，居然这样被人羞辱。” 林小慧垂眸，很是愧疚，“三叔婆，我代我妈和我姐跟您赔不是……” “赔什么赔，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我虽然老糊涂了，可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三叔婆说着便泪眼婆娑起来了，“这次啊还得谢谢你和解放军同志，不然阿良他……” 林小慧更加不好意思了。 “小慧，小慧，”外头叫着林小慧的名字，一次比一次凄凉。 林小慧从窗户一看，是快要撑不住的吴如意。 “如意那孩子咋啦，快让她进来，”三叔婆也发觉吴如意的不对劲了。 人一进来，就只有半口气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厢还没问上半句话，那边吴婶儿抹着眼泪追了过来，“如意啊，你也别怪你弟和你爹狠心啊，你要是在家里住的话，家里头可要倒霉一辈子的，你弟都还没成家呢。” 还真是被吴如意料中了，吴家真的连亲闺女都不管了。 “如意妈，你也别在我家门口抹眼泪了，我看着晦气，你会吧，这闺女你不要啊，我留下，”三叔婆硬气地赶人，倒是让林小慧惊愕不已。 想不到老人家这般通情达理，可惜老天作弄，连唯一的女儿都留不住。 也正因为这样，林小慧对她更是敬佩，心里一点儿都不后悔多管这件闲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情话 不知道是因为家里多了吴如意还是因为曹炳良倒下了，三叔婆撑着身子下地，说是要去烧水做饭。 林小慧本想拦着，可厉加勤制止的眼神飘了过来。 三叔婆这边也回头了，脸上多了丝笑容，“慧儿啊，如意在我这里，你放心吧，回家去吧，你爹不能下地，家里头忙，别耽误了。” 林小慧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老人家已经回转过来了，她要再提之前的事情反而不好，于是应了，和厉加勤出去了。 半道上，她听到厉加勤说话，“好了，别太担心了，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可心地是实打实地好。” 这些，林小慧自然是晓得的，其实她素来不爱管别的事情，可今天实在是气不过去了。 也好，让厉加勤看到真实的自己，就好像放大镜一般，突然放大她的缺点，看看他能不能接受，“加勤，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管了这个人的事，明天我会管别人的事，所以……” “没啥，挺好的，”厉加勤没太在意这话里深层次的意思，轻描淡写道，“别说你俩是同村的，要不是认识的，有困难的时候，也要帮一帮。” “你不怕我这样会惹来麻烦么？”所以，她很多时候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临到头了，还是看不下去。 “如果是因为做好事而带来麻烦，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厉加勤顿住了脚步，盯着面前这张小脸儿，看了好一会儿。 林小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咋啦？我脸上长花了？” “不，比长花了好看，”厉加勤不苟言笑，“你觉得这件事情是对的，那就去做，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我是你男朋友，没有不站在你身后支持你的道理。” 这般正儿八经，林小慧被逗乐了，她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 厉加勤张望了一下四周，不见有人，便拽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 林小慧忍俊不禁，任由他握着，心想被人看到就看到吧，公开关系得了，回头就是费劲和爹解释一回。 不过前期铺垫那么多，爹应该不至于被气倒。 听到有人喂鸡，厉加勤放手了，悄声说道，“没过瘾，下次补。” 还能补牵手？林小慧含笑点头，快到家的时候，厉加勤没打算进去，“小慧儿，我去买点米给三叔婆带过去，良叔就不说了，如意姐那身子不能亏了，你说是不？” 林小慧也没忘了这一茬，不过她想得更多一点，“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跑进屋，拿了两块钱出来，“顺便买点红糖，如意姐小月子呢，她娘家看着是不愿意帮了。” 厉加勤想要推辞，可看到林小慧眼里倔强的光芒便接了过去，“那我晚点去你家找叔儿说话。”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暧昧地说道，“你特地为我打了耳洞吗？” “去，谁为了你打的呀，我是为了好看……” “这都还没带耳环呢，就这么好看，要是带上后美得和天仙似地，那我可不得天天担心你会不会被别的男人看上，”厉加勤笑脸垮了下来，“不然你把耳环还给我呗。” “你想得美，”林小慧笑着往家里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心里头也欢畅。 厉加富还没走，抱着林小倩宝贝啊心肝啊地心疼着。 那些被砸碎的箱子，也没人敢提及。 两人都结婚了，林小慧也不好在屋里头待着，去后院找林老根说话了。 林老根知道这事儿后，叹息了一下，“老吴也真是的，哪有把自家闺女往外赶的道理啊。这都被欺负成啥样了，难不成还往那火坑里送啊。” “爹，张大勇外头有人，我和加勤都看到了，肚子都老大了呢，”林小慧悄声说道。 林老根愣了下，连连摇头，“闺女嫁人就等于投胎，嫁的不好，就是被人磋磨喽。” 说完，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林小慧知道，这话题不能接下去了，不然肯定要扯到厉加勤身上去。 吴如意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午后被打了一巴掌的王红梅也听说了，故意为了讨好林老根似地，嘻嘻笑道，“老头子，老吴家的事情，你知道不？这个如意啊，也忒不懂事了，这家里头都还有弟弟呢，怎么能拖着带血的身子回娘家修养呢。” 林老根啐了一口，没接话。 “按我说啊，她连我们村都不能回，太晦气了，”说着，不忘甩几下手。 “妈，你咋说话的，这村里的路是你开的还是树是你栽的，还不许人家回来了呢，人倒霉也怪不得别人身上去，是自己能力不行，”林小慧真佩服亲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对着别人家的事情嚼舌根。 “你是小孩子，懒得和你说，”王红梅被臊了个没脸，扭着腰肢去前头了。 林小慧胸口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怎么也顺不过来了。 这人的嘴巴怎么都这么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老吴那闺女这次估计要记恨上了，二娃子，你得空和她去说说话，娘家人到底是娘家人，别记在心里头，”林老根心里不痛快，拿出水烟抽了起来。 听到熟悉的呼噜声，林小慧心里踏实，陪着坐了一会儿回屋烧晚饭去了。 明天小倩出嫁，嫁出去之后，家里稍许能清净一点了。 傍晚开饭前，厉加勤来了，看着是要接厉加富回家，实则过来看林小慧。 林老根一言把他叫到了跟前，啥话也不问也不说，就好像专程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这晚饭可就有意思了，吃饭的时候谁也不敢开口说第一个字。 林小慧很尴尬，除了厉加勤追随的视线之外，还有爹探究的目光。 她感觉这一顿饭下去，自己要被看成筛子了。 最后，她很干脆地端着饭碗去了灶后，能吃几口安心饭，省得避开这个又避不开那个。 也是心累得很。 “小慧儿，”厉加勤端了空碗进来，又回头瞥了一下，喜不自禁道，“叔和村长说话呢，咱俩正好也说几句话。” 正当时瞅准了时机，尽可能地想办法对上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势拒绝 “你买多少米过去？”林小慧心里盘算着，回头要把这粮票给他补上，没有道理让他出力又出钱的。 “够他们凑和着吃一段时间了，”厉加勤轻描淡写，略过这个不做多提，到是说了件有意思的事情，“听说那吴解放是跟着我们村里的李木匠学手艺，是不是真的？” 林小慧点头，他怎么突然提吴解放，真的很倒胃口。 “我想着呢，如意姐现在有家不能归，都是他的原因，我要他就算没有如意姐住娘家，也倒霉，你看怎么样？”厉加勤自己想着都开心，不说别的，之前眼窝那一拳的债都要讨回来。 “怎么让他倒霉呢？”林小慧来了精神。 如意姐没有住在家里，而吴解放还是倒霉了，这就说明人倒霉是自身原因。 和姐妹带着血住在娘家，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个我来想办法，你等着看笑话就成，”厉加勤倒了碗水，直接仰头往嘴里倒了进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男人的洒脱和野性，在这一瞬间，不经意里流露了出来。 林小慧仰着头看，发现他不仅有个好看的侧颜，而且喉结微凸，更显男人魅力。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严肃的时候又不怒自威，两者合在一起，一点儿都不矛盾，尤其是现在正想事情的时候，认真得让她觉得安心，直接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信赖感。 “二娃子，给村长倒碗水来。” 正当林小慧全神贯注地盯着厉加勤看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林老根的声音。 “来了，”林小慧吐了吐舌头，她觉得爹是故意的。 端着水出去，林村长笑呵呵地说了‘谢谢’，又关心道，“池塘的事情，你和阿良商量好了吗？” “挺好的，”林小慧不愿多说，她认为林村长没有处理好池塘的事情，已经答应承包给她，那就不能再允了别人，不断了别人的念头，所以曹炳良才找上门来的。 “挺好就好，”林村长言语之中多了几许不自在，撸了撸半秃的脑袋，便也不说了，端碗喝水。 “爹，我进屋收拾桌子去了，”林小慧回屋，厉加勤出来了。 当着大人的面，两人眼神碰了一下，迅速分开。 厉加勤是来道别的，厉加富不愿意走。 “你这样让小慧睡哪里？再说了，这一天都等不了了么，”厉加勤觉得很丢脸，挺直背脊一站，气势便出来了，“晚上早点休息，加富明天早点过来接人。” “加富，明天汽车打理得干净一点，我看汽车有点儿泥巴，”林小倩抱着厉家富的胳膊一直到了门外。 外头已经看不怎么清楚了，但因为舍不得分开，所以找个借口。 “汽车明天要拿去检修一下，加富明早自己过来，”纵然是林老根在，厉加勤也没有答应继续用车的事情。 “大哥，就一会会儿工夫，接了亲再拿去检修么好的，”厉家富这几天是坐车坐出味道来了，加上在外头看过市面，对这车，是欢喜得不行。 “娶媳妇儿，连这点路走不愿意走了么？汽车检修的事情很是儿戏么，已经耽搁了一天，再耽搁下去，接亲的事情出意外咋办？”厉加勤说完，朝着林老根恭敬点了下头，转身大步往外头走了。 厉家富又和林小倩腻歪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爹，你看，我不嫁给厉加勤是对的，你看他那抠门样……”林小倩不顾林村长在场，一通牢骚之后回了西屋。 林村长知道不便多留，留下一点儿喜钱也道别回家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多了秋日里几许凉意。 林小慧在林老根身畔坐下，撩起他的裤腿看伤口的愈合程度，“爹，你的药快用完了，明天下午我去给您配一点吧。” “不忙，”林老根抽着水烟，说话兴致不高。 林小慧陪着坐了一会儿，把人扶进后屋这才回到自己的西屋。 林小倩正在点邻居们送的喜钱，数着数着，眼睛都笑眯起来了，“发财了，发财了。你快过看，有二十块钱呢。” “好好收着吧，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林小慧处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大姐夫会挣钱，你知道哇？看到他买的自行车了没？那些首饰了没？可比如意姐好太多了，我当初就想啊……”林小倩说着停了一下，立刻八卦地引长了脖子，“听说如意姐被婆家赶出来了？” “你瞎说啥？”林小慧不愿意多说吴如意的事情，“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林小倩自己又咕哝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翌日，天未亮，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摆桌，摆贡品，祭拜祖先。 屋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婶嫂姐妹们都过来看新娘子，而男方家简单许多，给林老根道了喜之后就在院子里聊天。 “新郎官儿来喽，”有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老早就扬着声音跑过来了。 小嫂儿们出去闹婚，喜糖是得了一把又一把，这才让厉加富进来。 院门打开，一辆驴车赫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驴的头上还摆着大红绸花。 厉家富急吼吼地走了进来，在门口站着不好意思了，对着林老根恭恭敬敬大声喊道，“爹！” 林老根‘嗯’了一句，又道，“进来吧。” 厉家富阔步迈进，进了西屋。 林小慧便从西屋出来了，屋里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的起哄声和调笑声又让热闹上了个层次。 红蜡烛点上了，王红梅吩咐道，“二娃子，让他们出来祭拜祖先。” 林小慧转身进屋，还没张口叫人便发现林小倩眼泪水出来了。 这场景，一时间有些尴尬。 “走了，走了，”小嫂儿们一轰而出，也去外头站着聊天了。 “你说你拿什么来娶我啊？驴车！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呐？你让我成为我们村所有人的笑柄，你高兴啦？”林小倩边哭边说，双手更是毫不客气地往厉家富的身上招呼过去。 林小慧看不过去，“行了，没让你走着去李家墩儿就不错了，快出去祭拜祖先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马威 “拜什么拜？这婚不结了，”林小倩身子一扭，侧对着厉家富，红手帕被眼泪打湿得有了水晕，脸上涂抹的雪花膏也被抹得差不多了。 “小倩，大哥的汽车真有问题，昨天你听到嘎达一声了没？那是底盘有东西断了，我妈也说了，这车不能坐，要出事情的，你说咱俩办喜事儿，能出事不？不行啊，是不是？” 厉家富急得满头是汗，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倩呐，咋还不出来？”王红梅怕过了吉时不说，还担心让男方家的亲戚等久了，“厉家的亲戚都来了吧？不要等太久了，让人看了笑话。” “妈……”林小倩眼泪扑簌簌地下来了，“我不做驴车，我没脸。” “有驴车就不错了，你想当初如意是走着嫁人的，”王红梅当场搬出了吴如意，引得林小倩当场停了哭声。 厉家富见状，上去把人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又捏着袖子给她擦了眼泪，安慰道，“不哭了哦，有钱了，咱们自己也可以买汽车的。” “死样，”林小倩娇嗔了一下，脸色有雨转晴。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林小慧叹了口气，跟在身后出去了。 拜了祖宗，新人就出门。 林小慧发现爹的眼眶是红的，那满眼的不舍一览无遗。 养了这么大的闺女，就这么出嫁，心里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新人一走，老林家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红梅心里头也不舍，回到后屋躺着去了。 家里几个小的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糖纸果壳和炮仗炸开的纸屑。 李家墩儿的厉家开始热闹起来，一群人揣度着新郎官儿和新娘子嘴儿一个。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碰了碰唇，都很羞涩。 “酒席准备好了，大家吃好喝好，”孙玉凤穿了件大红色的背心，看着就喜庆，高亢的嗓门更让人觉得她今天的激动和兴奋。 林小倩被送到了二楼厉家富的屋子，她坐了一会儿，发现屋里的摆设都还是旧的，完全没有新房的样子。 “加佳，为啥这屋子没重新弄一下？”作陪的人只有厉加佳，林小倩只能问她。 “是这样的，二嫂，二哥说了，往后肯定要住城里的，妈就说装修了也是白搭了钱，而且时间又急，就算了，不过你看，这墙是重新粉刷过的，”厉加佳指着雪白的墙面，对着其中一处没有刷匀的地方说道，“最后油漆不够了，妈就不让再买油漆了，反正住不了多久。” 雪白的墙面已经够刺眼的了，没有想到还是半吊子的活儿，连一点点油漆的钱都要省，林小倩气不过去，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厉加佳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拐拐，吐了吐舌头之后，注意力转去了其他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生闷气的缘故，林小倩只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凉意一阵阵地从裤脚窜上来，让她不舒服，“帮我把门关了去。” 厉加佳起身，关门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喊她，直接带上门下楼去了。 林小倩一个人坐在屋里头寂寞孤单冷，在门口来回走了几趟都没好意思开门，不想被人说新娘子不安分，进门当天就抛头露面的。 可是她又冷又饿，浑身不舒服。 算了，还是躺一会儿先吧，实在是不行了，她便脱了鞋躺进了被窝，不知不觉之中睡着了。 朦胧之中，有人解她衣裳的扣子，猛地惊醒，发现厉加富脸色潮红地站在面前。 “小倩，你好好看，”厉加富的手不安分地往衣襟里头钻了。 林小倩刚喜上眉梢，谁知道身下潮涌似地，有东西往外流，低头一看，红色的被单上头有黏湿的血迹。 她变了脸色，抓住了厉加富的手，“加富，我来事儿了，你去帮我打点水洗洗。” “来事儿？啥事儿？”厉加富不知所以，伸手一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体贴道，“哦，等一下啊，我马上给你打水去。” 林小倩松了口一气，刚才新房没有装修的怒气便烟消云散了。 真的没有什么比有个听话的老公更重要了。 老公听话，她在家里可不就是‘呼风唤雨’了么？ 想到这，林小倩喜滋滋地往后仰去，双腿一抖一抖的，别提多惬意了。 “哐当”一声，房门忽然被撞开了，她仰头一看，发现孙玉凤气鼓鼓地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喊出一声‘妈’。 “林小倩，你当自己是啥玩意儿，啊？新婚这夜来事儿，我就不说你了，我就问你，为啥使唤我儿子？”孙玉凤一听说儿子是打水给儿媳妇洗下身的，那双脚就跟按了风火轮似地，飞快跑了上来。 林小倩愣了下，顿时明白过来了，“妈，加富是我老公，帮我打水洗洗，怎么了？不犯法吧？这点事情，你老就不要操心了吧？” “怎么不犯法？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想想现在人都在自个儿家了，孙玉凤也就不客气了，“你犯我的法，明白不？我的儿子，我都舍不得使唤，你凭啥使唤？哼，你当我这里还是老林家啊？你给我弄弄灵清，这是我们厉家，你是我厉家的儿媳妇儿。” 说完，放手将门带上，怒气冲天地走掉了。 林小慧回神，好像刚才吵的几句像是在做梦，耳朵都还嗡嗡地响着。 这是怎么了？为啥突然像是变了天呢？ 想不明白，她便不去想了，趁着大家都睡了，去厨房打热水，可是热水壶里一点热水都没，灶台上的暖水罐也没温水。 当下，浑身冰凉得颤抖起来了。 厉加富，你敢给我偷懒，哼！ 这一夜，她也只能将就着用冷水洗下身。 身体是冷的，心却被怒火燃烧着，差不多一整宿没睡，到了公鸡啼鸣了才有了点困意，拉着被子睡着了。 感觉只合了一下眼睛，发现被子被扯掉了，冷得她仰头晚上看。 孙玉凤双手叉腰的样子，吓得他一点儿睡意都没了，“咋啦？” “咋啦？你还问我咋啦？这都几点，你还不起床烧饭？你爸爸和加勤吃了早饭，要去李木匠把新做的柜子抬回来。”孙玉凤似笑非笑，一双眼睛透着十足的精明……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随便使唤 “我才进门，你就叫我做早饭啦？”林小倩意识到厉加富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房，便翻身坐了起来，眼珠子一提溜，梗着脖子问道，“加富呢，让他给我过来。” “加富睡着呢，”孙玉凤哼笑道，“你叫加富也没用，加富不会烧饭，再说了，烧饭是女人家的事情，你喊男人进厨房干啥？我儿子是我放在手心里疼着的，哪里伺候婆娘的道理。” 一通噼里啪啦，听得林小倩头晕脑胀，也没有听进去多少。 她晃了晃脑袋，回话道，“行了，行了，一大早的，萝莉啰嗦，烦死人了，我这就起来，你别在我眼前站着了。” “这才识趣，”孙玉凤嘴角往上一扯，眼皮子翻了翻，扭着身子出去了。 林小倩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新媳妇儿的高兴劲儿都还没过去，迎面便是各种刁难了。 不行，这一切的根源是厉加富，她得和厉加富理论理论。 早饭，她也要吃，在家也是做得很熟的，所以洗漱好之后下楼了。 “还磨磨叽叽？你是烧中饭呢，是吧？”孙玉凤抖了抖手里青菜根上的泥，递了过去，“把青菜洗一洗，炒了。” 林小倩强忍着被指使的怒气，接了青菜，看到上头一条大青菜虫子，吓得双手撒开，刚整理好的菜叶子掉落满地。 “呀！”孙玉凤瞪大了眼睛，扬手朝她的胳膊拍去，“你是存心的是不是？不想干活就明说，别明着一套暗地里又浪费别人的劳动成果。” 林小倩委屈得眼眶泛红。 “哭啥哭？你不是干活挺利落的么，这一点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吗？去，赶紧给我烧饭炒菜去，”说完，拍了拍围裙上的泥污，去自个儿的房间去了。 屋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好像还有第三人的。 谁？林小倩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好像听到厉加富的声音。 可是不对啊，就算家里没其他地方可以睡，他也不至于昨晚和亲爹妈挤一床啊，他都多大的人了呀。 思细级恐，林小倩忍不住打了冷战，抱起地上的青菜快速去了厨房。 冷冰冰的厨房连一点儿火星子都没有，让她忽然怀念自己家了。 她经常睡懒觉，所以起床就有热腾腾的早饭吃，可现在……竟是两种不同的对待，心下一酸，十分难过。 眼泪水混着淘米水倒在了后院水沟，有些米掉出去了也没仔细看。 灶里点了火，锅里渐渐有了热气，她洗菜炒菜，一肚子的不痛快。 “早饭做好了没有啊？这都几点了，”孙玉凤走了进来，拿起锅勺打开锅盖便要下锅。 可是看到一锅和饭似的早餐，她的眉毛立刻吊了起来，“林小倩，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败家娘们，谁家早饭这么吃的，你是要吃光我们家的大米是不是？” 这一唠唠，家里人都聚了过来。 发现早饭是大白米饭，眼睛都亮了。 “妈，烧了就吃了呗，看着挺好，我俩结婚第一天，吃一顿好的，也很正常，”厉加富帮忙说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朝林小倩打脸色。 “是啊，妈，我也是想讨个好兆头的，”林小倩领会到厉加富的意思，连忙接话。 “好啦，好啦，一顿早饭，烧都烧好了，难道倒掉啊？你别咋呼了，让人看了笑话，”厉坤山推着孙玉凤出厨房，再吩咐道，“快吃早饭吧，吃了好做事。” 厨房里就剩林小倩和厉加富了。 “死东西，你昨晚一晚上睡哪里了呀？”说着，林小倩满心的委屈便爆发了出来。 厉加富打了个哈欠，没睡好，还想回去接着睡，“你昨晚那事儿来了，我能去哪里睡啊，我妈让我睡她床上。” “你妈床上？”虽说妈是亲妈，可也是女的呀。 林小倩只觉着脑子轰了一下，“那一张床，睡得下吗？” “我爸打地铺的，”厉加富完全没留意到林小倩的脸色难看，打着哈欠出去了。 早饭的时候，林小倩也没见着厉加富出来吃，心里头就越发不痛快了。 “加勤，你呢今天就辛苦一点，帮着加富把新打得柜子什么的都抬回来，”孙玉凤吃着饭，嘴巴也没闲着，“李木匠的手艺虽然没有你爸爸的好，可说加富结婚他送家具的事情是他自己说的，这婚都结了，家具也该打好了。” “嗳，我知道了，”厉加勤应下，快速吃了饭就出门去了。 一次偶然，他发现跟着李木匠学木匠活的人是小慧儿的邻居吴解放，所以小姨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也不做别的安排，答应来取柜子。 李木匠和厉坤山先后学的木匠，长得精瘦，一只铅笔搭在耳朵上，看着挺专业的。 “厉哥，你给瞧瞧，这柜子做的如何？”李木匠对厉坤山和厉加勤打了招呼，“加勤也来啦，你这腿儿没事吧？” “李叔儿，好着呢，”厉加勤拍着大腿啪啪两声响，摸着柜子，连连点头，“叔这手艺和我爸爸当年有的比较，一点儿毛刺都没有，干净得很。” 这么说，是担心爸爸被比较下去，心里不舒坦，此一时，彼一时，两人的手艺不能放在眼下做比较。 这样说，既给了李木匠面子，也捧了厉坤山的场子。 “真会说话，”李木匠很满意，抽了个卷烟给厉坤山，两人一边说话。 厉加勤检查了一遍柜子，发现背面有些毛糙，“李叔儿，有砂纸么？我给磨磨柜子背面。” “咋啦？”李木匠上来一检查，脸顿时红了，扯开嗓子吼道，“吴解放，你给我出来。” “师傅，”吴解放伸了个懒腰，动作大得连肚皮都露出来了，“找我啥事儿？” “你小子，这柜子咋整的？我让你打磨一下，你做了没？”李木匠脸上挂不住，就怕自己手艺落了下风，所以指着吴解放道，“去，给我好好磨磨，做不好了，老子让你滚回家去。” 吴解放拿了砂纸出来，突然认出了厉加勤，“你是林小倩的大伯哥？” “你好，厉加勤，”厉加勤伸出手来，一抹笑意意味深长……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心思相斗 “原来是你啊，解放军同志，”吴解放一脸轻蔑，大拇指抹了下鼻尖，倒扣下来，“手下败将，呵呵。” 厉加勤并不与他一般计较，做了个“请打磨”的姿势，坐一边旁观去了。 吴解放不服气，可是他学徒，事情没做好，师傅可以选择不要他，所以只能乖乖拿着砂纸打磨柜子的后背。 一番工夫下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解放啊，厉哥年纪大了，你帮着一起抬柜子，路上担心点，听到没有？”李木匠还是很敬重厉坤山的，两人相处愉快，还交流了一番心得。 吴解放瞥了眼厉加勤的腿脚，应得倒是勤快，“知道了，师傅，那我下午还用来吗？” “下午还要打一套桌子，你吃了饭就来，”李木匠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去吃中饭了。 “谢谢你啊，解放同志，”厉加勤半蹲，握住了柜子的一边，对着对面的吴解放客气地到了谢。 吴解放眉毛一挑，不削一顾，“一会儿路上你担心点，别磕着了，省得别人说我欺负解放军同志。” “谢谢提醒，”厉加勤嘴角微扬，眉眼清朗，一脸坦荡。 李木匠到厉家有一段下坡的路，有十来级台阶，所以两人的速度比较慢。 上方的人会比较吃力。 “解放军同志，你在下面吧，毕竟腿脚不好，”吴解放颇为得意，撸起袖子，亮出了雪白胳膊，啐啐了两口，站在了上方。 “好啊，谢谢你，”厉加勤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浅淡的笑容，知道吴解放是在寒碜自己，也不往心里去，下坡的时候，格外小心，免得浪费了李木匠的心意。 吴解放看上去比较费力，好几次差点将柜子脱手，这让厉加勤明显地感觉到了手上的重量。 最后一级台阶，他留意到吴解放没有迈腿，手部关节也是正常颜色，便料定他要松手，当即便也停住了脚步。 柜子落地，吴解放扎扎实实地倒抽了一口气。 厉加勤扭头一看，一只柜子的脚正压在他的脚背上。 “咋回事？”走在前头的厉坤山转身过来，看到吴解放龇牙裂齿，会意过来了，“你这孩子就是实诚，体力不行也别逞强啊，就该让加勤在上头。” 吴解放坐在了台阶上，拉起裤脚便看到脚背上擦出了一道血迹。 柜脚落在他的脚背，又滑下去了，所以造成这个样子的。 “爸，解放同志是真的实在，他考虑我的腿脚不方便，所以让我在下方呢，”厉加勤还扶着柜子，顿了下，说道，“离咱们家也不远了，你去叫加富出来吧。” 厉坤山点点头，往家里走去。 吴解放不见周围有人，冲着厉加勤便是一阵指责，“你刚才为啥不走？你要是走的话，我的脚能伤到吗？” “解放同志，那你撒手干啥啊？你不行，刚才就明说，下次啊，可千万别逞强，”厉加勤乐呵呵地说道，“怎么样？很疼吧？听你刚才叫得很大声，那应该是疼的。” 吴解放梗着脖子，辩解道，“谁不行啊，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不行了？刚才是我不小心滑手了，不小心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厉加勤连连点头，眼内有着似笑非笑的光芒，静待厉家富的到来。 等人一来，他就准备搬柜子了。 “嗳，你等一下，”吴解放叫住了厉家富，“你去帮我和我师傅说一声，我这腿伤着了，这几天不能干做工了。” 这可真是厉加勤的意料之中，早前从打人到不留自家亲姐，他就知道吴解放这个人不是个好品性的。 吴解放的理所当然让厉家富很不爽，“你谁啊？凭啥要我帮你说？” “加富，你快点去，没几步路，”厉加勤还扶着柜子，不好走开，厉家富咕哝地跑去李木匠家。 几分钟之后回来，啐了一口吴解放，扶着柜子往家里走。 新柜子虽然没有上漆，但是透着木头的清香。 这是林小倩结婚后看到的唯一一样新家具。 想到以后不会常住这里，心也放平了，拿着湿帕子擦拭柜子，停在院子里晾干。 孙玉凤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看她干活，“小倩呐，你得把格子都抽出来擦一遍。” 格子，就是抽屉的意思。 林小倩正在月经期，擦完一遍已经腰酸背疼了，听到孙玉凤的声音，便有些恼了，“妈，我里面都擦干净了，再擦一遍干啥啊？” 孙玉凤嘴巴一抹，‘腾’地起身，走到柜子前，把抽屉拉了出来，指着木屑说道，“你看看，干净了吗？这样叫干净了，你眼睛往哪里长的呀？” 林小倩身体不舒服，听到这些，怒火蹭蹭地上来，“我的事情你少管。” “我管你咋啦？你是我儿媳妇儿……” 屋里饭桌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外头。 厉坤山摇头，叹气道，“加勤啊，你今天没事吧？” “一会儿有点事情，”厉加勤打算去林湾村，听到爸爸开口，话锋一转，“我晚点有空，您说。” “你去加富老丈人家一趟，帮我问问看，他们要的床头是要镂空的还是实板的，你李叔早上问了，让我尽快回复，”厉坤山说完，眼皮子一抬，看向厉家富，“下午带小倩去镇上，看看明天回门的时候，带些啥回去好。” “嗳，”厉家富应得很干脆。 孙玉凤忙从院子回到了饭桌，拉着厉家富的手，嘱咐道，“儿子啊，不要买太好，买点花生啊瓜子儿什么的就好，你老丈人家这么近，要经常回去。” “这怎么能行？”厉坤山立刻反驳了出来，“回门是大事儿，能这么寒酸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回门就送好的，那往后回去也要送好的，这得话多少钱啊，”孙玉凤白了厉坤山一眼，又和厉家富说道，“儿子，听妈的没错，知道吗？” “知道了，妈，”厉家富本就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 在外头擦拭柜子的林小倩眼泪水都快要满出来了，呆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忙活，盘算着下午能和丈夫说上几句话……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触动人心 这几人当中最欢喜的莫过于厉加勤了，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老林家了。 吃饭午饭，便出发。 林老根看到厉加勤的到来，没有多大的热情，简单聊了几句，便不冷不淡地说道，“你往后少往我家里跑了，你不忙，我们可是很忙的。” “知道了，”厉加勤满心的欢喜灭了几分，想到自家小姨那样子，确实是让人难以喜欢，站了站就走了。 他知道小慧儿没在家，肯定是去了三叔婆家，便找了过去。 林小慧看到他很是意外，这个时候，厉家不忙吗？ “加勤，你咋来了？” 厉加勤立刻露出个笑脸出来，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一点事情问一下大叔，心想你肯定来这里了，就过来看看。” 林小慧没发觉不对，把他迎进了屋。 三叔婆看到厉加勤很高兴，“阿良说了，这买米的钱呐，他会还给你了，解放军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应该的，”厉加勤很客气，怕气氛冷了待不了多久，就问候起了曹炳良和吴如意。 “阿良是老毛病了，养几天就好，就是这个如意啊……”三叔破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透着惋惜，“这人呐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不按着自己的意思来过，可咋办哦？” 林小慧心底触动了一下，对啊，人这一辈子，就算不能快意人生，也要按着自己的想法来过才行。 “三叔婆，如意姐会想通的，”家暴这事儿，林小慧也赞成吴如意离开张大勇。 “谈何容易啊，你看看她那个娘，”三叔婆无奈地摇了下头，回屋去了。 说起吴婶儿的重男轻女，林小慧也很无语，“有这样的妈，能咋办？” “小慧儿，”厉加勤悄悄喊了一声，挨着林小慧靠近坐了过去，将吴解放脚背被压的事情说了一遍，颇为兴奋地说道，“你看着，吴婶儿肯定要叫如意姐回去伺候吴解放去。” “不行，如意姐还在小月子呢，伺候啥伺候啊？这身子还想不想要了，”林小慧可以肯定吴婶儿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按照如意姐的性子来说，估计会答应。 她进去探探口风。 三叔婆正开导着吴如意，“你呢，也别哭，想想我吧，你们三叔公去的早，我一个人带着阿芬到处讨生活，被人欺负得连家门都不敢出，阿芬饿得只哭，我就煮树皮给她吃，后来日子好过了，阿芬也走了，我啊就跟被挖了心一样痛苦，也想死了算，可这些都只是想想算了的，日子啊照过。” “阿婆，我真的……”吴如意咬着唇瓣，强忍着哭声，可眼泪流得更凶了。 “如意姐，听说解放哥的脚受伤了，连工都没出去上，”林小慧心一横，还是讲这事当面说了，“不过我打听清楚了，就是擦了点皮，不严重。” “咋伤的呀？”吴如意翻身坐了起来，着急之下就要下地了。 “你去哪儿啊？”三叔婆叫住了她，“你还在小月子，知道吗？不要吹了风，头要疼的。” “我……我想回家看看，”吴如意不好意思拂了三叔婆的好意，忙着保证，“我遮住一点额头，不会被吹着了。” 话音刚落下，外头便有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意啊，你感觉好点了没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吴婶儿的到来就像是被吹进来的一样快，看到吴如意是坐着的，连喊了三句‘阿弥陀佛’，“你没事啦？那赶紧跟妈回家吧。” 一听说能回家，吴如意眼睛都亮了。 “吴婶儿，你给如意姐带了头巾没？这头不能见风，”林小慧想到了厉加勤的话，若是吴婶儿有心接如意姐回去，肯定会想得更周到的。 “这人不都好了嘛，要啥头巾啊，再说了，烧饭的时候也热，冻不着，”吴婶儿将吴如意的鞋子踢到了一起，急着催促，“别愣着了，我和你爹要上工干活，照顾不了你弟弟。” 林小慧发现吴如意眼眸渐渐暗淡了下来，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悲戚，她问道，“那我可以回家住了，是吧？” “那可不行啊，”如意妈说完发觉这话说过头了，就软了声音道，“你现在还真不能住家里，你看看你弟弟倒霉了不是？等你都好了，我送你回张家。” 吴如意愣住了。 “赶紧的，你弟弟还饿着呢，”如意妈说完，忙不迭地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林小慧的心被吴如意滚落的泪水给烫着了，她重生后从未看到有人的眼睛里透着这样的心灰意冷。 “如意姐，”她担心吴如意迈不过这道坎去，忙着说道，“其实你先紧着自己身子，其他的都不重要，等你修养好了，这家里头需要帮忙，你才有这个体力，不是吗？” 吴如意垂下头，双肩微敞，眼泪水打湿了洗得发白的床单。 “咱这次真的心硬起来，不然以后可咋办？”林小慧满心苦涩，仿佛所有的安慰都觉得无力，吴如意要是想不通的话，任何安慰都是徒劳无功。 “是啊，如意，小慧说的对，这人呐，嘴巴硬不是真的硬，心肠得硬起来，只要过了眼前的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三叔婆说着好像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泪水盈眶道，“阿芬走了之后，我不也是硬着心走过来了么？” 林小慧知道这‘硬’是强大起来的意思，此刻，她真的很惊讶，一个老妪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触动人心的话。 “三叔婆，我的命真苦啊，”吴如意这才痛快地大哭了出来，憋屈得久了，只要有人伸出一只手，她便牢牢抓住了，“你们说的，我都懂，真的都懂。” 说完，哭声又大了几分。 因为还在做小月子，三叔婆又一番劝慰，吴如意才噙着泪水躺下休息了。 出了东屋，厉加勤刚好从对门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粮票。 “这是……”林小慧忍不住猜疑。 “良叔还的，说是上次送医院都没有好好谢谢我，无论如何不能再欠着粮票了，”厉加勤很无奈，收了粮票之后的，悄声问道，“里头没事了吧？可以走了没？” 林小慧点头，看出他眼神里的异样光芒便明白他等她的目的了…… 第一百五十章 怕你误会 两人一路往老林家自留地走去，那边没什么人，又在树林边，适合聊天说话。 厉加勤将外套脱了放在地上，示意林小慧坐。 林小慧坐了一边儿，让他也坐，两人背靠着背，十分惬意。 太阳西下，红色光芒铺下来，别有一番景致。 “小慧儿，要是能天天这样，那该多好。” 林小慧听到他的感叹，嘴角不由地扯出一抹苦笑，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坚决，有时候，她甚至都不敢提‘加勤’两个字。 “对了，小倩到你家后咋样了？”如果林小倩在厉家过的好，也许爹会松口。 厉加勤怔了一下，不太愿意说。 “你老实说，我又不是不清楚她那人，”林小慧暗叹，自己怎么把希望放在林小倩的身上，她不惹事儿就不错了。 “其实呢，也不能完全说小倩的不是，”厉加勤侧过身来，看到那张白皙光滑的小脸儿，心里稍稍安心些，“小姨这个人比较强势，家里什么事情都要一把抓，而加富呢又比较听话，小姨宠他，基本上小姨说啥，他都听。” 孙玉凤强势，之前领教过的，可厉加富怎么看都不像妈宝男啊？ “那小倩还不得气死，”也不知道这结婚头一天，吵架了没？ 厉加勤欲言又止,可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昨晚上，加富和小姨睡的，我爸睡地铺。” “啥？”林小慧目瞪口呆。 “加富不地道，”厉加勤一急，连忙为自己先解释道，“我和加富可不一样，我三岁开始就自己睡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同床过。” 林小慧本来是吃惊又被厉加富母子俩同床的事情恶心到了，可看到厉加勤的样子，便忍俊不禁了，“你急啥？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不是怕你误会么，”厉加勤一把抓着她的手，放在手心细细地摩挲，“我和加富是兄弟，难免被人想到一处去了。” 林小慧往他肩头靠了过去，柔声道，“你是你，他是他，我又不瞎，不会把你们混成一道的，只是我爹那边……哎……” 轻微的叹息声，像是刀尖滑过厉加勤的心，疼得厉害，“小慧儿，我得想想办法，帮帮加富才好，如果大叔对加富改观的话，那对我肯定也会有好印象了。” 谈何容易，林小慧很清楚和厉加勤前面的路不好走，她不想他担心，便应了声‘好’。 厉加勤心情舒畅了些，见左右无人，搂着林小慧的肩头往自己怀里揽。 两人偎依着看了会儿夕阳。 林小慧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才待一起没多久啊。 然而，想到爹的眼色，还是起身，将衣服排干净了给厉加勤穿上，“咱俩的事情急不得，爹为了小倩的事情气得够呛，我不想火上浇油。” “我晓得，”厉加勤不舍，抓着她的手往嘴边亲了下，才松手，“我都听你的，你别担心，知道吗？” 两人分开回家的。 林小倩都嫁出去一天，王红梅还不得劲儿，饭也没吃两口就想回屋了，“二娃子，明天小倩和加富回门，你帮着点，知道吗？” 林小慧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王红梅早早就来叫门，让林小慧起床准备中午的酒席。 虽然没有鸡鸭，可是鱼和肉却是没少的。 林老根为此还打了点酒专门款待大女婿。 十点刚过，厉加富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爹，妈……” 一听这兴奋劲儿，就是长辈们特别喜欢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果然，厉加富进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要笑出来了，“爹，妈，我们回来了。” 说着，拉着林小倩进屋。 林小倩则磨叽很多，那脸色看着就是不高兴。 “倩呐，快来，别在门口站着了，”王红梅跨出门槛亲自迎接女儿。 林小倩甩开厉加富的手，跑进了西屋。 厉加富呵呵地笑，将手中几包东西搁在了桌上，眼见着桌上摆着的酒菜，眼睛闪了闪，朝林老根说道，“爹，都是自家人，这么客人干啥呀？” 林老根是看出林小倩的不对劲了，“你坐，我进屋瞧瞧小倩去。” 说着，起身进屋。 林小慧给厉加富倒了被水，也跟着进屋了，倒是林宝骏陪着厉加富说外头的新鲜事儿。 “爹，妈，”林小倩眼泪抹不停，“他妈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的一些，是林小慧之前听厉加勤说过的，接着又听到林小倩说道，“今天是我们回门的日子，你们猜他妈给我们准备了啥”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没回答。 “都是些瓜子儿，花生，”林小倩苦笑，眼泪顺着眼角就落入了嘴里，“回门呐，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孙玉凤连一点体面都不给……” “二娃子，”林老根没等林小倩说完，转头过里了，“去，把桌上的酒和肉都端回厨房去。” 林小慧站了起来，刚要出去就听到王红梅说道，“老头子，这样不好啊，往后小倩还要在他们家过日子呢。” “我又没说不招待姑爷，不过就是这路途近了，时常是要回家的，我哪能天天好酒好菜招待啊，就家常菜吃一点，我觉得挺好，”林老根说完，抽起了水烟。 林小慧倒是觉得爹这话在理，就算传到孙玉凤耳朵里也不会失礼。 她走出西屋，看到厉加富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酒瓶子，喉结一动一动的，受着酒香的诱惑。 “姐夫，你喝水，”林小慧两只手将鱼，肉端了起来，手腕夹着酒瓶子就去了厨房。 “嗳，小慧……”厉加富的魂儿都快要被勾走了似地站了起来，“这鱼，肉就不要热了，老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热，那些搁着明天吃……” “明天？明天会不好吃的……” “不会的，”林小慧抢了话茬，不想多废话，“明天加点儿酱油，再闷烧一下，可香可好吃了。” 厉加富的口水都快要出来了，家里摆喜酒的时候，他被灌醉了，压根就没吃着肉，现在想起来都懊恼，今天要再吃不到，可要馋坏了。 林小慧进了西屋，刚上了炕，便看到厉加勤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求你别放弃 林老根听到外头两兄弟在说话，视线朝林小慧这边飘了过来，然后起身走出了西屋，眼睛瞥见厉加勤手上的纸包，脸色一沉，不悦道，“你咋也来了？” “大叔，”厉加勤将纸包放在了桌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回道，“加富看到您腿伤的药快没了，让我帮着买一点，您看，我急赶慢赶还是来不及。” 林老根顿了下，指了下厨房的方向，“去后院说话吧。” 厉加勤说话的声音大，林小慧听到他刚才的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妙啊。 他想帮着厉加富说好话，可谁想，林小倩嘴巴没把门，一下子把不愉快都说了出来。 爹妈都知道厉加富和厉家的不厚道了，又怎么会因为厉加勤那几包药而改变想法。 关键是爹那么聪明的人，知道厉加富不是那种体贴的人，这药啊，肯定是厉加勤买来替弟弟做体面的。 可是…… 林小慧坐不住了，下炕往外头跑，绕到后院偷偷地看两个男人。 林老根是坐着的，受伤的腿翘着，随着水烟的声音还会抖几下二郎腿，“为啥要这样做？” “叔儿，”看到林老根的冷淡，厉加勤已经反映过来了，“其实……其实是我自己想买药给您的。” “那为什么要借着加富的名头呢？” “是……是因为……”厉加勤眼睛一瞥，发现了后院门口的脑袋，便扯出了一个苦笑。 他狼狈得想找地洞钻下去。 “二娃子，你给我进来，”林老根也发现林小慧的存在，气恼之下，连着咳嗽了两声。 林小慧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爹。” “哼！”林老根冷哼了一声，转头问厉加勤，“说，为啥借着加富的名头送我药？” 厉加勤紧抿着唇，没回答。 三个人就这么僵着，气氛很怪异。 “加勤呐，你是好娃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你再好，我也不会把我二娃子往火坑里推了，你不用讨好我，也不用制造假象迷惑我，我告诉你，我伤的是腿，不是头，我现在清楚得很，你们家呀，不好，”林老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纳了出来，“大娃子走错路了，是我没有管教好，接下去怎么样，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可是二娃子……” 林小慧抬头看过去，发现爹的眼眶里有些许水光。 爹是真的心疼他们这些孩子的，她都知道，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是真的不会同意她和加勤好了。 “大叔，加富是加富，小姨和小姨，我和他们不一样，”厉加勤也着急，一张口，声音忍不住拔高了，“结婚是我和小慧儿的事情，小慧儿愿意，您还做阻挠的话……” “加勤，别说了，”林小慧越听越不对劲，生怕把爹给气出个好歹，“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爹的担心不会错的。” 说完，她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似地难受，就两个家庭上说，这意味着她和厉加勤在一起的机会又少了几分。 之前的甜蜜仿佛还在心头，可转眼间又不见了，现在是打翻了五味瓶似地，什么滋味都有了。 “二娃子说的对，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我看呐，一个大娃子已经够了，”林老根撑着站起来，要回屋。 林小慧要过去扶他，可他却说道，“二娃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和加勤说清楚吧，说清楚了以后没事别往咱们家走动了，让人看了笑话。” 看着半拐的身影进了屋，林小慧如鲠在喉，低垂的眼睑很沉重，不敢抬头。 “小慧儿，对不起，我真不该自作主张，”厉加勤走近了一步，伸出来的手顿住，发抖得不敢去握她的手，“我不会放弃的，求你也不要放弃。” 林小慧闭上了眼睛，半响才将眼泪隐了去，抬头时，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加勤，不是你的错，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加富是加富，你是你，你们是兄弟，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我没说要放弃，但是目前你就不要来了，好吗？” 厉加勤满腔的话要说，可听了林小慧的话，高兴得将那些劝说的话都抛之脑后了，“好，我都听你的，只是小慧儿，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不会放弃，对不对？” 林小慧点头，不禁心疼他了，他居然这么没有安全感，便再次保证道，“加勤，我不会因为爹和你分手。” “那你为了啥会和我分手？”厉加勤一着急，便拽住了林小慧的手。 “嗯哼！”林老根的声音便从厨房里出来了。 林小慧反手握住了厉加勤的手，坚定地说道，“性格不合，三观不合，我会选择分手。” 厉加勤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我知道。” “好，”林小慧松手，两个人合不合适，谈了恋爱才知道，她重生一世，不会盲目嫁人，当然，碰上好的，她也不会放弃。 厉加勤没多久留，原生家庭没有办法摆脱，那就创造更好的条件来迎娶心爱的女人。 午饭时，饭桌气氛不大好，吃了饭，厉加富就想着要走，林小倩则不愿意走。 僵持了一会儿，一个回家，一个留在娘家。 收拾好碗筷，林小慧发现林老根盯着厉加勤送来的药，愣了好久才回神，又是深深地一记叹息。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趟镇上的医院，配了药送进后屋，“爹，您的药确实已经用完了，这个是我刚刚去配过来的，您先用着。” “二娃子，”林老根叫住了林小慧。 林小慧发现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咋啦？爹。” “你怪爹不？” 林小慧蠕了蠕红唇，思忖后摇头，“不怪，爹也是为了我好，我懂，但是爹，加勤和加富不一样，他打小就吃尽苦头，做事有分寸懂道理，不然的话，您也不会这么喜欢他，对不对？” 林老根说不出话来。 “爹，我和加勤的事情都没个准数，谁知道过些日子，他是不是还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雨夜酒醉 为了让爹安心，林小慧决定去生产队上工，这日晚上，她去了三叔婆家，问问曹炳良关于养鱼的想法。 谁想到，如意妈在她面前早来了一步，站在床前，对着吴如意便是一阵痛斥，“你咋这么没良心呢，解放是你的弟弟，你就不心疼啊？一天没吃喝啊，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你心安不？” 吴如意这次比之前硬气，绷住了眼泪，“妈，我身子很不利爽，下不了地，解放只是擦伤了脚，自己烧点吃的，肯定没问题的。” “啥擦伤了脚？你没看到吧，都肿得好大一块了，”如意妈手一伸，戳着女儿的鼻子便叨叨开了，“这要是瘸了，往后怎咋找媳妇儿？你脑子拎拎清楚一点，解放是咱们家的独苗。” 吴如意缩了下脖子，垂了下来眼睑。 “明早早点下去给我烧早饭，听到没有？”如意妈刚从地里回来，还要回家烧饭，所以没说几句就回家了。 屋里传来吴如意的低泣，倒是把三叔婆给心疼坏了，忙进去安慰。 林小慧没进屋，不过听三叔婆说的话，她安心不少，能像三叔婆这么样活得明白的人真的很少了。 曹炳良也从屋里出来透气，“她妈又来啦？没文化真可怕，谁规定不能在娘家不能做小月子的？不让人回家住，就想着指使做这做那，做她家的女儿，真是命苦。” 真真是说出了一番让林小慧都敬佩的话，“良叔，你咋不娶老婆呢？” “小丫头片子，良叔的事情你也管？”曹炳良笑着拖了条长凳出来，坐下来之后却没吭声，整个神情很专注。 林小慧提了两次池塘，他反应都很慢，干脆就将这池塘的话题打住，离开了三叔婆的家。 之后的几天，林小慧都在队里干活，不过傍晚回家的时候，总会想着往身后看，期待厉加勤的突然出现或者默默跟随。 可是，他没有出现，而且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林小倩在娘家住了两天，身上月经干净后，待不住了，脾气异常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王红梅催着她回去，可是她拉不下脸，“妈，加富不来接我，我不回啊。” “小倩呐，你听妈一句，回去吧，加富兴许忙了，所以没空来接你，”王红梅唉声叹气。 林小慧去了后院，看到林老根在刨木头，便在一旁坐着看了。 “累了吧？回屋歇着，”林老根瞥了一眼，又拿起手中的木头左右翻看，吹去上头的木屑，又摩挲了几遍，“你屋里的桌子坏了只脚，修一下就好。” “嗯，”林小慧应了一声，安静地陪着。 林老根倒是心疼她此刻的模样来了，“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明天你去镇上玩玩去，我去队里上工。” “不用，”林小慧虽然很想念厉加勤，但是不急于这一时，也省得爹担心，“镇上也没啥好玩的，而且我还要搞池塘的事情，很忙的。” 林老根乐呵呵地笑，继续手上的活了。 晚饭过后，厉家富还真的来接人了，提着点饼干过来，客气得很，“爹，妈，我这几天去了我舅家，忙着呢，所以没来接小倩。” 林老根虽然不高兴，也没拿大女婿怎么样。 林小倩两人火急火燎地往厉家赶。 林小慧想问问厉加勤，也没来得及开口。 夜里，下起了大雨，她被雷电声惊醒，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听到门口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是谁？ 林小慧躺不住，好像这炕被烤过了似地烫，她翻身做起来，想了一下，打了把伞去开门去了。 门一开，坐在门槛上的人便往后栽去。 雨帘中，厉加勤满身酒气，整个人颓败得可怕。 “加勤，你咋啦？”林小慧发现他的手里还握着空酒瓶子，将人扶正之后，厉加勤这才迷迷糊糊地半睁了眼睛。 “小慧儿……我这是做梦吧？呵呵呵……” 听他口齿不清的样子，林小慧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大抵是喝多了的，可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应该不是为了她。 以前几天没见也是有的，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依然是那个精神抖擞的厉加勤。 “先进屋吧，”虽然担心爹知道了会生气，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厉加勤倒是乖觉，丢了那酒瓶子之后，一声不吭地歪着她的肩膀上。 进了西屋，林小慧让他躺在炕上，将那外套脱了去之后，发现里面的背心也是湿的，“加勤，衣服都湿了，得全部脱掉，不然要着凉的。” 厉加勤挣扎着起身，将背心脱了就往地上甩去，裤子也脱了，只剩下一条底裤，他拉着被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屋顶，眼眶很红。 “加勤，你咋啦？”林小慧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办，转身出门去倒开水给她。 刚出门槛，发现林老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门边，她吓了一跳，心虚道，“爹……” 林老根黑着脸进了西屋，将房门‘啪’地关上了。 林小慧的心抖了抖，紧紧高悬，爹不知道会不会骂加勤？要是骂了，那她要不要出手帮忙？ 此刻，林小慧矛盾得想撞墙，不想厉加勤受委屈，又不想爹难过。 她端了水，一直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听，屋里头有着断断续续地说话声，还有哽咽声。 庆幸的是，里面没有吵架声。 她吁了一口气，敲了门，推进去了，将水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加勤呐，这往后要靠你们了……”林小慧听出爹的语气很沉重，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能说到一块去了。 天还没亮，她听到爹出门的声音便惊坐了起来。 “轻点吧，让他好好睡一觉，”林老根看上去很疲倦，但是没有去睡回笼觉，而是端了水烟坐在门口抽了起来，“加勤留下来吃早饭。” 林小慧很意外，连忙应承，视线经过西屋的时候，刻意停留了一下，看到厉加勤睡得香甜，便放心了。 “他爹，这么大清早你就起床啦？”王红梅边扣着纽扣边说话，嗓门一如往常的大。 林老根回头，皱眉道，“大清早的，小声说话不行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我主动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我主动的 “自个儿家里头，要啥小声点儿呀，”王红梅扣好扣子，转身要回去喂猪，发现西屋的炕上躺了个人，惊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我说你这个人……”林老根眉头一横，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意识到会吵到厉加勤便压低了声音，“别吵吵了，让加勤睡会儿。” 王红梅便起了八卦心，“老头子，他啥时候来的？为啥来咱们家呀？我们……” “你别问那么多了，”林老根不想多说话，催着王红梅去喂猪，轻轻地叹气后又开始抽水烟了。 早饭煮好，林宝骏都起床了，有了林老根的嘱咐，手脚放得很轻，连喝米汤的声音都尽量不发出来。 吃好早饭，林小慧发现爹时不时地瞅着他，欲言又止。 果然，她在洗碗的时候，爹便去灶膛后坐着了。 为了让他宽心，她便说道，“爹，我一会儿去上工，中饭就不回来吃了。” 说完，她留意了林老根的神色。 很意外，爹居然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伤心。 到底是怎么了？ 林小慧满脑子的疑问，怎么也想不通。 刚过八点，村里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播报了一则令人意外的消息。 ……这一年的这一天…… 这个日子…… 今天是……也就是说，厉加勤昨天就知道这个消息。 难怪夜里好像听到他在呓语不停，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个年代，那个神一般存在的人物是他的精神支柱，突然离世，他心里苦闷伤心，所以喝醉了酒，半夜醉倒在她家门口。 加勤想要的，应该是一种心里上的慰藉，而她当时却想不到分毫。 爹情绪低落，怕也是心里难受，所以一直坐在门槛上。 生产队暂时停工。 广播声播了一播又一遍，厉加勤扶着门框出来，穿着还潮湿的衣服，哑着嗓子打招呼，“叔儿。” “醒了？”林老根没抬头，反手指了指饭桌，“吃了再走吧。” 说完，喊了林小慧。 “我自己来，”厉加勤转身去了厨房，看到林小慧要烧火便抢先坐到灶台后，将柴火一根根地递了灶膛里去。 林小慧发觉火越来越大，开锅一看，水差不多烧干了，里头的水泡嗤嗤地响着，忙说道，“加勤，别烧了。” 厉加勤还盯着灶膛看，完全没听见她说的话。 林小慧便舀起一瓢水往灶膛里浇了进屋，“嗤啦”一声，火灭了，厉加勤也反应过来了。 “小慧儿？” “锅快烧干了，”见他如此不在状态，林小慧轻轻一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厉加勤往里面挪了挪，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又朝外头瞄了一眼，这才放心，“对不起，小慧儿，我连水都烧不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加勤，”林小慧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紧紧地握住，抬眸看向他的眸子，柔声道，“他是你最崇拜的人，对不对？” “他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仰，”厉加勤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强笑道，“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现在，是他把所有人从苦难之中救出来了，现在他走了，我们以后咋办？” 说完，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紧得让她吃疼。 “人总要死的，加勤，”林小慧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前世，她是在监狱里知道这则噩耗的，但是那时候麻木得没有想太多。 厉加勤没说话。 担心他过不了这个坎，林小慧打算陪着多说说话，“他是走了，可是他留给我们的财富却是无穷无尽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纪念堂看望他，可以去瞻仰他的遗容，可以……” “人都死了，怎么还能看到呢？”厉加勤摇了摇头，越发地没精神了。 林小慧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加勤，他是伟大的，是全国人民爱戴的人，一切都是有可能的，相信我好吗？” 说完，林小慧揽上他的腰，主动抱住了他，轻声说道，“别太难过了，不要因为他走了，你就泄气，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那我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呢？打起精神来，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后背一双颤抖的手紧紧地搂了上来。 这一刹那，她感觉到了力量，刚才担心一消而散了。 “以后我陪着你一起走他走过的路，好不好？”林小慧笑着推开他，双眸水光流转，满是渴切，“生老病死，人之常态，看开些，嗯？” 厉加勤勉强扯开了嘴角，漆黑的眸子离开林小慧的脸时，忽然瞄到了林老根就站在不远处，他像根弹簧似地站了起来，“叔……叔儿……” 林小慧也站了起来，，面对亲爹，她坦然至极。 在厉加勤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做不到推开他。 他开心，她也会跟着快乐，他难过，她也会伤心。 爹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心情？ 看都看到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爹，是我主动的，你不要怪加勤，”林小慧走了出来，就算被爹骂“不要脸”也没什么。 林老根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直径去了后院。 “爹……” “小慧儿，我去，”厉加勤先于林小慧走在前头，跟在林老根后头，“叔儿，你不要责怪小慧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过来麻烦你们，又不知好歹地赖着不走……” “你先别说话，”林老根平静地打断了厉加勤的话，他转头，一脸肃然，“刚才二娃子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厉加勤愣怔，脑子里翻来覆去，把那些话又倒腾了一遍，当下，便有种醍醐灌顶似地清明。 “二娃子比你小了七岁吧，她都能想地透彻，你呢？想明白了没有？”林老根很不悦厉加勤一脸的丧气，“你是军人，铁骨铮铮，醉酒在别人家门口，什么样儿？难看不难看？” “叔儿……”厉加勤无地自容。 “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别叫我，”林老根转身，拂袖而立，似乎等着厉加勤说点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 厉加勤双手握紧，第一次正视林老根对他的态度，那么诚恳和真实。 他思来想去，心里又笃定了几分，叔儿单独留他说话，应该是要给他机会了，可是他该如何表这个决心才好呢？ “加勤呐，”林老根转身，语气依然沉重，“你从小参军，怕是很少听说戏文里的故事吧？那忠孝仁义，你总懂吧？” 厉加勤点头，目光灼灼，满是期望，“叔儿，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忠孝仁义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可就难了，”林老根拖着小板凳，落了座，仰着头看着天边，“孝义难两全，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厉加勤身形站得笔直，反复想着‘孝义’两个字。 娶了小慧儿，又保护不了，那是不义，为了小慧儿，顶撞小姨，算是不孝，所以，孝义两难全。 “叔儿，其实我……” “你先听我说完，”林老根抬手，示意厉加勤不要着急，这边慢慢分析道，“人生短短一辈子，陪伴在身边的是不是父母兄弟，而是妻子婆娘，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不要尽孝，而是不要愚孝，这个意思，你懂吗？” 厉加勤面不改色，可心中骇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林老根的时候，总是有些心慌。 这个长辈太厉害，做事从不在门面上，而是在心里。 自己已经算是心智坚定的人了，经历了一番谈话，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叔儿，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您放心，为了小慧儿，我一定会努力的，”厉加勤声音清朗富有感染力，“我很抱歉昨晚的软弱……” 林老根又抬手，打断了厉加勤，他叹气，面露悲哀，“其实伤心难过的岂止你一个人呐，我也很不好受，我这心里头……” 说着，眼眶红了，泛出一层水光来。 厉加勤无措，“叔儿，咱都不难过了，我们要振作起来，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了。” 林老根抹了下眼泪，点头应‘是’，“你进屋吃早饭吧，早点儿回去。” “我这就走，”厉加勤哪里肯多逗留，就怕刚恢复一些好印象又不复存在，“我和小慧儿打个招呼就走。” 林老根没吭声。 厉加勤也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他的心意摆在眼前了，偷偷摸摸反而不好。 林小慧正给他热了米汤，听说他要走，很着急，“昨晚喝那么多酒，可得吃点东西垫吧垫吧才好，免得伤了胃。 “我还有点事儿，”厉加勤听到那关心的话语，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依依不舍道，“我得去一趟老师家。” 林小慧执意让他喝了米汤，“喝了就走，我不留你。” 把碗送到他的手里，又去橱柜抓了把花生放进他的衣兜里，“路上剥着吃一点。” 厉加勤动容，一口气喝完米汤，脸上有了笑容，“小慧儿，你别担心我，为了你，我会更加努力的。” “好，”林小慧摸了摸他的领口，已经干了，这才放他离开，“我抽空去看你。” 厉加勤欣喜应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辞了。 顾老师家里，气氛不太好。 厉加勤敲开门的时候，顾老太太眼睛一亮，抓着他的手便说道，“加勤，你这几天去了哪里啊，找你都找不到人。” “老师呢？”厉加勤进了屋，朝书房走去。 “老伴儿，加勤来看你了，”顾老太太欣喜若狂，先行进屋，将窗帘拉开了。 厉加勤看到顾老师眼色不好，吃了一惊，“老师……” “呜呜呜……”顾老师隐忍的哭声便传来。 顾老太太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昨天听到消息就一直坐着，不吃不睡，我都快担心死了，哭出来就好，我去盛点粥，你陪你老师说说话。” 厉加勤蹲在顾老师的身畔，握着他的手，半响才说道，“老师，我们要振作起来，努力做好本分，他老人家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您说呢？” “加勤呐……”顾老师常常一叹气，舒坦许多，他眼眶布满了血丝，疲倦至极，“你说的对，做好本分，勿忘初衷啊。” “阿姨去做饭了，您一会儿多吃点儿，人都瘦了……” “哎哟！” 厉加勤没说完，外头传来顾老太太的惊呼声还有碗落地的破碎声。 “快去看看，你阿姨怎么了？”顾老师想站起来，可双腿麻木，又坐了回去。 厉加勤出去一看，顾老太太正收拾着摔碎的碗。 “我来吧，”他伸手帮忙，利索地收拾了干净，重新盛了粥放桌上，打开细竹菜罩，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阿姨，你这菜是不是馊了呀？” 顾老太太瞥了一眼，“哪能啊，前天烧的，还好吃的。” 厉加勤抿紧了唇，撸起袖子就将两盘菜端到了厨房。 “加勤……”顾老太太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疼得厉害，“你干啥呢？还能吃的呀……” “爱如啊，你的手怎么了？”顾老师撑着拐杖出来，发现妻子手背上一片红色，吃惊道，“是烫着了么？” 厉加勤也探出头来，果然看到一片红色，“阿姨，赶紧冲一下凉水，我马上给你们炒个菜。” 说完，在菜堆里翻找了起来。 可怜地，只有一根莴笋还能吃。 最后，他不得已把莴笋叶子摘下来，用了大蒜清炒，而那根莴笋就用来凉拌了。 这一顿饭算是将就了。 可是顾老师吃得十分美味，两碗粥就这样稀里哗啦地下了肚，满足地摸着肚子，“你阿姨手艺不行，这菜烧起来没法吃。” “乱说，是你自己心情不佳，才食之无味的，怎得成了我的不是了？”顾老太太拉着个脸，端了空盆去厨房。 望着水槽里要洗的碗筷，忽然空落落的。 陪了顾老师一下午，厉加勤这才告辞，出门后，被顾老太太叫住了。 “阿姨，您有事直说无妨，”他发现顾老太太有难言之隐。 “那个加勤啊……小慧在家还好不？” 厉加勤顿时明白了过来，可他知道林小慧的脾气，便笑道，“阿姨，小慧儿挺好的。” “哦，好就好，”顾老太太失落地转头回屋，可又很不甘心。 厉加勤没着急走，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直言不讳道，“您若是觉得小慧儿手艺还行，大可过去问问她看，愿不愿意接着来您这里做工。” 其实，他可以帮着带话给小慧儿的，但是当初小慧儿算是被赶走的，顾老太太需要她回来，自然需要自己去请了，这是小慧儿该得的尊严…… 第一百五十五章 改变主意了吗 “要我自个儿去叫她呀？”顾老太太明显拉不下这个脸来，“可是我要照顾你老师，哪里走得开啊？” 厉加勤笑笑，没心没肺的样子，“阿姨，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叫小孙过来陪伴老师一天半日，这个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顾老太太低首，也不知道嘀咕了什么，转身进屋了。 厉加勤抹了抹鼻尖，直径离开了顾家。 整个林湾村都在播放着哀乐，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哀痛之中，过了三天，这种悲痛的气氛才好转些。 林老根的腿伤好得也差不多了，这一天，他自己去上工，只是出发之前，总还是不放心似地，“二娃子，要不你和我上工去？” 林小慧却想着去镇上看厉加勤，知道明门上拒绝爹的话，爹肯定会发觉什么，于是问道，“爹，您放妈一个人在家，放心不？” 亲妈这张嘴，谁都惹不起。 林老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上王红梅，对林小慧却是嘱咐了又嘱咐，“你没事别到处乱走，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呢。” “知道了，爹，”林小慧当然明白爹的心思，不过去镇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暂时先这样打算。 早上她去了三叔婆家，听说一大早的，如意妈又来叫人了。 吴如意吃了鸡蛋红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三叔婆，再养两天，我也该回家了。” “回吧，三叔婆不留你，”许是因为有人聊天，三叔婆神情也比以前开朗，握着吴如意的手不愿意撒开，“这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个儿。” 吴如意只是点头，没接话。 曹炳良已经下地开始活络筋骨了，瞧着林小慧还很不好意思，“丫头，你不会改变主意，不打算和我合作了吧？” “哪能啊，良叔，”林小慧虽然有担心，但还是知道‘言而有信’四个字的意思的，“我这不是来催您来了么？” “啥事儿？”曹炳良端了端肩头上的外套，很疑惑，“你尽快说，痛快些。” “走，去池塘那边溜一圈儿，”林小慧很果断地提了要求，一副‘我对你可没特殊照顾’的模样。 曹炳良顿了一下，摸了摸衣兜便往前头赶，“走，看看就看看，反正我也好的差不多了。” 这话多少有点逞能的意思。 “阿良，你……”三叔婆不是很放心地赶了出来。 “三叔婆，放心吧，我们就过去看看，不下水，”林小慧宽慰了两句，追着曹炳良去了。 虽然他是个病人，这走路生风的利索劲儿还真是让林小慧望尘莫及。 曹炳良嘴角带着笑意，脚步慢了下来，“咋样？现在对我放心了不？” “我也没不放心，良叔，你想多了，”林小慧往前跑去，到了池塘边，发觉这秋风吹得有些刮耳朵。 这要是养鱼的话，可要吃些苦头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养鱼周期长，从鱼苗到成熟，起码要三年时间，至少的周期也要两年，别说曹炳良这个身体了，就是自己也会扛不住。 “在想什么？”曹炳良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的脸上有如此世故的表情。 “良叔，您这哮喘是胎里带出来的吗？”林小慧没回答问题，反而问候了他的身体。 曹炳良神色黯淡，点了点头，目光放得老远，“是胎里带出来的。” 这是治不好的病，林小慧腹诽。 沉默了良久，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良叔，我不打算养鱼了。” “你要放弃了吗？”曹炳良吃惊地大步走了上来，一脸着急，“丫头，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的病……” “我可没那么伟大，良叔，”林小慧伸了个懒腰，转头对曹炳良说道，“我要养鸭子。” 曹炳良顿了一下，眼中的疑惑消失，目光变得清明起来，“养鸭子？你确定？” “嗯，”林小慧想过了，池塘用来养鸭子的话，用处太单一了，但是鸭子浑身都是宝，就算失败了，也能从头两年里脱身出来，那个时候再养鱼也不迟。 前世，从电视的农业节目看了无数遍怎么养鱼，可谓是心里有点数，可是对养鸭子却是一窍不通。 不过胜在她懂得变通，回头虚心请教别人就是了。 曹炳良倒是没多大意见，“那成，回头我找县里的人问问看，哪里能拿到鸭苗。” 看样子，鸭苗比鱼苗难弄到手。 林小慧怕他吹风久了要犯病，便往回走了。 路上，她总觉的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可是回头四下里瞧过，又不见踪影，这大白天的，让她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做了午饭，脑子里还有那种慌兮兮的感觉。 等家里老两口回来，她这心里头才安心些。 林老根叫了家里三个小的去后院说话。 林小慧借着洗碗的功夫偷听了一耳朵。 “有人找二姐，但是听说二姐不在家就走了。” “男的，女的？”林老根紧张地问道。 “女的，”林宝骏老老实实回家。 林小慧发现爹松了一口气，脸上也跟着浮现一抹笑容出来，至于谁来找自己，她觉得不重要了。 要是有紧急的事情，那人肯定还会找来的。 等爹妈上工，林小慧将养鱼的书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赶着去镇上了。 到厉加勤家时，开门的人是小孙，他兴奋得连声音都拔高了，“小慧，是你啊？进来坐。” “加勤去哪里了？”林小慧往屋里探头，不见厉加勤的身影，便就不进去了，把书送了上来，“这个还给你们家连长，我没啥事儿，就过来看看。” 小孙接了书，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家连长去了哪里？” “没事，等他回来我再来看他，”这已经不是林小慧第一次碰到厉加勤消失几天的情况了，他不说，她也不好问，人么，总是有那么点隐私的，不能因为谈了恋爱，连最基本的隐私权都享受不了。 唯一奇怪的是，这次时间有点长，连林老根都忍不住叨叨了，“看吧，那臭小子还是怕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热辣辣的视线 林小慧倒没在意，厉加勤素来是有交待的人。 过了几天，林小倩回娘家玩，林老根就当着林小慧的面问起了厉加勤。 “爹，我哪知道他呀？”林小倩一脸不屑，“反正啊这家里多个人少个人的，也没人在意。” “他爹妈难道都不问一下？也不着急？”林老根心里直打鼓，应该没人父母是这样的吧。 “您就别问我他的事情了，难得回家，让我好好歇歇，”林小倩回屋，一头栽到床上，拉着被子睡大觉去了。 林小慧开始担心厉加勤，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一家人也忒凉薄了，难道就没人多关心他一下么？ “二娃子，你以前的东家是加勤的老师？” 听到爹的问话，林小慧回神，“爹，我去顾老师家问问看，兴许他知道加勤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她可顾不上爹的看法了。 想到加勤有可能是出事了，她的心揪紧了疼，一路小跑去了镇上，一口气还差没顺上来。 站在厉加勤家楼下，她听到楼上有说话声，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跑上台阶，迎面便碰上了厉加勤。 “小慧儿？”厉加勤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的是你呀？你咋来了？大叔知道不？” 林小慧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喘着粗气。 “进屋说话吧，”厉加勤伸手，把人给迎进了屋，还让小孙倒水。 小孙一反常态，十分不情愿，“家里头没水了，我去烧。” “快去，”厉加勤喜形于色，拉开凳子让林小慧坐，这边舍不得撒开她的手。 林小慧发现他的手很粗糙，可依然宽厚温暖，现在人在眼前了，所有想问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不过，对他的担心却是一点儿都没少。 短短几日不见，他一脸倦容，头发很脏，有杂草土屑，脸上也有污迹，嘴唇干得起了皮，还有就是身上散发出阵阵酸味，好像是这些日子都没洗澡。 “喝水，”小孙端了水进来，态度十分恶劣，连开水都晃出来了。 “你干啥呢？”厉加勤连忙拉开了她的手，扬眉指责小孙，“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连长，正经的客人我当然欢迎，不正经的客人，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搭理，”小孙率性地啐了一口，反而劝起了厉加勤，“连长，我劝你啊，还是分手得了，啥样的女孩子没有啊，你偏喜欢她这样不要好的……” “等一下！”林小慧从小孙的态度和话语里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孙，我是啥样的女孩子啊？你把话说清楚了。” 小孙翻了个白眼儿，不屑一顾，“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嘿……林小慧坐不住了，她甩开厉加勤的手，站了起来，“我就是不清楚才让你给我说明白的，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去部队找你们领导去。” “我领导就是我们连长，”小孙不甘心示弱，“自己不要脸了，还有理儿了。” 林小慧就纳闷了，这前后也就两天时间，她就成了不要脸了呢？ “你出去，”厉加勤狠狠瞪了小孙一眼，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是我的命令。” 小孙不满，转身冲出了房间。 林小慧还云里雾里一般迷茫，“加勤，我到底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你别停小孙瞎说，这人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厉加勤去外头端了热水瓶进来，又往水杯添了点水，问道，“我瞧见你把养鱼的书还给我了，为啥呀？” 说起这事儿，林小慧倒来了精神，将养鱼改为养鸭的事情说了一遍，满怀期望地看着他，“你觉得咋样？” 厉加勤脸上依然带着笑，“挺好，有啥需要的，你只管喊我。” “成，”得到他的肯定，林小慧好像有了支持一样，很开心，“再过一年，外头形式好了，鸭子也肥了，鸭蛋可以做咸鸭蛋，鸭子可以卖钱，比给别人打工来得强。” “哎……”厉加勤摩挲着她的手，只说道，“别太累着自己，我呢也会很努力，争取让大叔答应将你嫁给我，这样你就可以轻松点了。” 知道他的心意，林小慧越发心疼了，“你最近忙什么呢？老是见不到人。” “没啥，”厉加勤眸光瞥到她的耳坠，忍不住问道，“啥时候能带耳环，你带着一定很好看。” 林小慧扯了下红绳，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见厉加勤岔开话题不愿多谈，便作罢了，“我知道你忙，但是不要为了爹一句话就辛苦了自己，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那就两个人一起面对。” “嗯，我知道，”厉加勤仿佛看不够似地，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眼中的小火苗渐渐烧了起来，让林小慧有些无所适从。 “小慧儿……”低沉的嗓音醇厚，柔柔的，很好听。 林小慧被他热辣辣的视线看得脸上有些烧，“嗯？” 她不敢抬头看了，他那双眸子亮如黑曜石，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她心尖忍不住发颤，有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和心慌。 “其实，爹问起过你，”林小慧为了打破这暧昧的气氛，连忙把爹给搬了出来，“问了小倩，说你们一家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担心的。” “那你呢，担心我不？”厉加勤拽着林小慧削尖葱白似地指尖，有些紧张。 林小慧抿唇笑开，眼尾微微往上扬，心里的甜蜜渐渐划开，慢慢填满整个胸膛。 牵挂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让她欢喜让她忧，又有些许患得患失。 “傻子，我要不担心，跑着过来干啥？” 厉加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本来打算洗洗去找你的，没有想到你就来了，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去，谁和你心有灵犀，”林小慧撇过头去，不想门口一个身影让她火热的心凉了一凉，‘腾’地站了起来，“顾……顾老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什么态度 “小慧也在呀？”顾老师拄着拐杖进来了，一脸讪然，“听小孙说，加勤回来了，我过来瞧瞧，不想你们……” 林小慧脸热到了耳根子，将那杯没喝过的水推到了顾老师的面前，“那……那我想走了，你们慢聊。” “小慧儿……”厉加勤连忙喊她，又牵住了她的手，不放开。 “等一下，”顾老师也出声了。 林小慧很意外，因为上次隐瞒了两个人的关系，她面对顾老师颇为难为情。 “老师，我先送小慧儿回去，回头找您说话，”厉加勤将林小慧拽到了身后，好遮挡顾老师探究的目光。 顾老师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落了座，“加勤呐，你阿姨手又烫伤了。” “又烫伤了？”厉加勤不可置信。 顾老师点了点头，叹息道，“所以啊我叫住小慧，是想问问小慧，还愿不愿意去我们家做工。” 回去？林小慧愣了一下，看向厉加勤，只见他点头便知道他之前听说过这事儿了。 “小慧，我知道上次你阿姨说话重了点，但是她是真的喜欢加勤，所以才难过你们的隐瞒，”顾老师起身，微微欠了身，“我代你阿姨向你道歉，她不应该这么大脾气将你赶走的。” 林小慧反而不好意思了，雇佣关系之中，本来就是东家占有主动地位的，这个道歉来的有些意外，却又不得不保持自己的姿态，“顾老师，您言重了，阿姨没有错，您不需要道歉的。” “那你还愿意到我们家做事吗？”顾老师言语之中透着急切，恨不能林小慧马上去他家继续做事。 “老师，您总要给小慧儿一点时间想想吧？”厉加勤想到顾老太太那天赶人的态度，心里不是很舒服，而且正要有诚意的话，来的人应该是顾阿姨。 林小慧听到厉加勤为她着想，心里的不安消散一些，投去感激地一眼，便应道，“老师，我回去问过我爹娘先吧，万一家里有事情，我也走不开。” “好，好，”顾老师连连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看着瘦削不少的顾老师，林小慧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她有骨气，不能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厉加勤也是一样的态度，她便更坦然，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她先于顾老师离开厉加勤家，本来想找小孙聊聊的，结果不在楼下，不过他的态度还是让她耿耿于怀，难以释然。 回去后，顾家的事情，她没说，只是说了厉加勤回来了，让林老根不要担心。 “我哪担心了，我一点都不担心，”林老根梗着脖子，使劲地抽了一口水烟，差点呛了起来，缓过一阵，让林小慧进屋帮他把卷烟拿过来，点着之后，悠哉地抽了起来。 厉加富闻到卷烟的味道，从西屋里出来讨要，“爹，给我一根抽抽呗。” “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林老根没给，将卷烟宝贝似地收进了口袋里，“我告诉你啊，加富，你现在闲在家里，可得找事情做，这抽烟不得花钱呐。” “爹，您说的我都知道……” “加富，你进来一下，”厉家富的话没说完，林小倩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转身进屋了。 里面传来了打闹嬉笑声，没心没肺的样子。 翌日，厉加勤去李家墩儿的时候，顺路去生产队看望过林老根。 这是王红梅下工的时候说的，还顺带将吴如意家的事情给叨叨了一遍，“都说养闺女好，我看啊，吴家的闺女算是白养了，解放那腿都不能下地走路了，如意都没回家看一眼，小月子养好了就往回了镇上。” “这事儿你别只听如意妈的一面之词，我看是如意妈自己做的不对，哪有将闺女往外赶的道理啊，”林老根听不下去，替吴如意说话。 “老头子，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闺女小月子呢，要害解放倒霉的，如意妈也没办法不是么。” 林老根顿了一下，说到了林小倩，“小倩刚结婚那些天是不是回家住了？你咋让她在家里住呢，家里还有宝骏呢。” 那几天是林小倩来月经的日子。 王红梅被噎得无言以对，讪讪然地端着碗吃饭，时不时地嘀咕着林小倩和吴如意不是一样性质的。 晚饭过后，林老根照旧在门槛上抽水烟，只是少了之前的兴致，到是常常扭头看向厨房，像是有话要对林小慧说。 “爹，您有话就说吧，”林小慧不是没有眼力劲儿，只是忙完手上的事情后，才有那个空闲坐在门槛上闲话聊天。 “你昨天去看过加勤了，就没话对我说？” “这有啥好说的，”林小慧十分坦荡，“您今天看到他了，好好的，没事，不是么？” 林老根挑着水烟的烟丝，追着问道，“你今天就没想过去镇上看看他？” 哎……林小慧暗叹了一声，知道爹的担忧，其实说白了就是怕她去镇上见厉加勤。 可这种事情再多保证都没有用，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有人在家吗？”门口的喊声打断了父女之间的谈话。 林小慧开了院门，只见顾老太太端着双手站在门口。 “顾阿姨？” “在家呐？”顾老太太往院子里探了一眼，收回目光，笑容很勉强，“昨天顾老师说的事情，你咋想啊？是不是给个准话啊？” 林小慧发觉顾老太太说话的态度不对，她这是来寻个准话吗？分明不是。 “阿姨，我想过了，还是算了，”林小慧委婉拒绝，“家里头事情多，我也走不开……” “你大姐都嫁人了，有啥事情走不开的呀，”顾老太太嘴角挂了下来，很是不悦，“你要是觉得我之前开的工钱少，我给你加五块钱。咋样？” 这姿态，不对啊，林小慧腹诽，面上还保持得该有的礼貌，“阿姨，不是钱的问题，您……” “那是什么？你说，条件你开，”顾老太太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到是多了几分刁难的意味。 她和厉加勤的事情到底成了顾老太太心中的刺，不过林小慧不后悔，她会把话说明白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实原因 “我看你爹在里头，这样好了，你出来说话，”顾老太太不等林小慧是否答应，转身去了前面宽敞的空地上。 林小慧踌躇了一下，跟着出去，夜色里，她看到厉加勤的车停在不远处，而他就靠在汽车旁，朝她这边看过来。 “这么说好了，小慧，”顾老太太开门见山，“我呢不擅长做饭炒菜，做来做去就两道菜，你们老师都吃腻了，说还是喜欢你做的菜，你要是觉得我工钱给少了，那就开个价。” 这语气像是做生意，林小慧听了很不舒服，说的她好像坐地起价一样。 “阿姨，那我也和您兜个底吧，”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你是在意我和加勤隐瞒了您，为此你也让我不要来您家做工了，现在回去，您心里头还是不舒服，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加价也不行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面对顾老太太的冷淡，林小慧快速调整好心态，“雇佣关系也要看缘分，既然阿姨不喜欢我，我想还是算了。” 话音落下之后，好长时间的沉默。 “小慧啊，有件事情，阿姨不知道该不该说，”顾老太太眼睑低垂，嘴角一丝若隐若现的嘲弄。 这让林小慧更加看不懂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了。 “您说，”她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事情不能对人说的。 顾老太太清清了嗓子，一张口便是阴阳怪调，“前天，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去池塘幽会，这件事呢我还没告诉加勤，你试想一下，我要是告诉加勤，他会怎么想？” 前天？和男人幽会？ 林小慧立时想到了前天和曹炳良去池塘边的事情了，那日她还隐约看到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呢。 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不曾想原来是顾老太太。 “你去我们家做工，我替你保守秘密，你还能得到很高的工钱，天下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了，”顾老太太以为抓住了林小慧的把柄，不免得意起来了。 林小慧只觉得可笑，她和曹炳良青天白日之下被误会成了幽会？ 她服气。 等不到林小慧的答复，顾老太太有些忐忑，语气也强硬起来了，“你要是不答应呢，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加勤。” “不劳您费心了，”林小慧瞥了顾老太太一眼，朝厉加勤走去。 “小慧儿？”厉加勤发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赶着走到面前，“阿姨没为难你吧？” 这时，顾老太太也已经来到了跟前。 林小慧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正视着厉加勤，直接说道，“加勤，阿姨说我和良叔前天早上去池塘边幽会，你咋想？” 厉加勤脸色一滞，浓黑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阿姨，小慧儿和良叔没关系，你为啥要这么说她？” “你咋知道没关系啊？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忙起来也不见人影，人家幽会难道会和你老实交代……” “不要说了，”厉加勤打断了顾老太太的话，回头和车上的小孙说道，“小孙，你送阿姨回家。” 小孙没有应答，从车上下来，正步跑了过来，“连长，阿姨是亲眼看到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 林小慧头皮都绷紧了，原来小孙对她改了态度是因为顾老太太和他说了这件事情，呵……她可真是大意啊，以为做到人心坦荡就没有事情了。 “孙正道，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带阿姨离开，”厉加勤脸色铁青难看，揪住小孙的衣领将他往汽车里塞。 顾老太太头一回看到厉加勤发火，“加勤，你先听我说……” “阿姨，有话我们回头说，”厉加勤自觉已经没脸见林小慧了，再让顾老太太说下去，更加无法面对下去。 顾老太太三步一回头，上了车还不忘探头出来。 等人一走，厉加勤狠狠地往脸上甩了一个耳光，林小慧错愕，连忙抱住了他的手，着急道，“加勤，你干啥？” 厉加勤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不停地喃喃说哈，“对不起，小慧儿，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林小慧满腔的委屈化为乌有。 加勤是信任她的，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小慧儿，”厉加勤捧着她的脸颊，满眼慌张，“我以为阿姨只是为了请你回去做工，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加勤，我没事，”林小慧满足了，厉加勤毫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倍感安心，可又忍不住问道，“你为啥会相信我和良叔没事？” “这种东西能有什么为啥？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信你信谁，”厉加勤心疼坏了，两人才在一起没多久，就被人这样污蔑，“阿姨那边我去说，她心里膈应，我大不了不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了，可不能随便侮辱你。” “疼吗？”林小慧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不敢用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让她说就是了，我和良叔光明正大，还不怕人说道，倒是你啊，打自己干啥，你不疼，我还心疼呢。” “不疼，我就是个傻瓜，怎么就看不出阿姨刚才的脸色呢，”厉加勤叹了口气，很是懊恼。 关于这个，林小慧还真没怪他，他那么忙，性子又耿直，哪里会察言观色了，他只要信任她就好。 厉加勤要赶回去和顾老太太说清楚，便不久留了。 看着他没入夜色，林小慧转头回家，看到院子里一抹微驼的背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才发生的事情，爹大概都看到了吧？ 不知道他怎么想？ 回到屋里，林老根抬眸，仿佛洞察人心般地锐利，“加勤咋说？” “他相信我。” “相信你？”林老根一脸的不相信，“你们好了才多久，他就相信你了？我不信。” 不相信的人还有顾老太太。 厉加勤回到镇上就直奔顾家，客厅里，光线昏暗，气氛不佳。 “阿姨……” “加勤，我对你怎么样？”顾老太太转头看了过来。 厉加勤知道此刻她要打感情牌了，便道，“阿姨对我的好，我当然记在心里。”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呢？”顾老太太很激动，连着拍了好几下的桌子……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是我要娶的女人 “阿姨，我想问您，您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如何？”厉加勤拐着脚走到顾老太太面前，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顾老太太眼帘抖了两下，依然不高兴，“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在我和你老师心里，都是最优秀的孩子。” “可这是你们的看法，可并不代表别人的，”厉加勤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笑，“我是被退婚过的。” “加勤，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 “您先听我说完，”厉加勤柔声打断顾老太太的话茬，接着道，“不仅仅是这一点，还有我的身份，我是军人，要回部队的，嫁给我当妻子的女人要独自一人帮我操持家庭，以后有了孩子，也要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在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伴在身边，这种滋味，您是最懂的吧？” 顾老太太双手绞在了一起，没有吭声。 “咱现在不说小慧儿先吧，您就和那些挑选出来的女孩子说说，嫁给我以后可能要面对的困难，看看她们怎么说？看看她们的父母怎么说？” 厉加勤说完，去厨房倒了水送到顾老太太面前，然后默默地立在一边。 他相信顾阿姨能想得通，毕竟那些苦日子，她是亲生体会过的。 “加勤呐，”顾老太太拍了拍厉加勤的手，语重心长道，“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想你受委屈，我听说那小慧的大姐不是个好的，所以就很担心她骗你。” “那您说，我身上有什么可骗的？”厉加勤双手一摊，笑了出来，“而且，我看上很傻还是很笨，怎么可能被骗呢？” 顾老太太重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厉加勤探究了她的神色，又开口道，“阿姨，小慧儿是我认定了要娶的女人，请您相信她就好像相信我一样，好不好？” “什么？”顾老太太吃惊得站了起来，“你们才谈了多久，你就想着要娶她了？你被她迷住了吧？” 厉加勤也跟着站起来，满眼坚定，“小慧儿很好，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 “你了解她多少？”顾老太太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她是侍弄家务的一把好手，可是加勤，以你的能力不会只停留在连长这个职位的，你娶这么一个女人……” “阿姨，我说过小慧儿很好，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不是随便什么样的人，就算我是团长师长，我也喜欢小慧儿，她那么好，是我配不上她才是，”厉加勤渐渐没了耐心，听到对小慧儿不好的话语，他心里不舒服。 “你以后会后悔的，加勤，”顾老太太神色晦涩不明，想起那日两人牵手进来时的情形，她仿佛被欺骗了，还傻傻地精挑细选每个女孩子，哎…… 厉加勤心意已决，知道说再多，阿姨也未必听得进去，“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连身后的叫唤也不顾了。 顾老太太愣愣地坐在了条凳上，心里一片凄凉。 “爱如啊，”顾老师靠在书房门口，满脸怜爱，“你不觉得加勤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吗？” “你和他咋比较啊，我是真的把加勤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我们俩就一个女儿，加勤就好像是我们的儿子，他小姨不上心，咱们难道就不管他吗？” 顾老太太很失落。 “就因为我们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那就更加应该放手，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顾老师拄着拐杖上前，坐在妻子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厉加勤离开顾家，回了自己家。 “连长，您喝水，”小孙殷勤地送上了开水，涎着脸笑道，“本来想给你加点茶叶的，想想有点晚了，还是别加了。” “你就算不加，我也睡不着，”厉加勤把水杯一把推开，不削小孙的殷勤，“孙正道，做人做事要弄得清楚是非，你知道不？人云亦云，只会害了自己，你明白不？眼见未必为实，你了解不？” 小孙搔了搔后脑勺，略显紧张，“连长，您有话就直说，文绉绉的，我也不懂。” “你觉得小慧儿是那种不要好的女人吗？”厉加勤死死盯着小孙，只要这家伙说出一个‘不’字，立刻让他滚蛋。 “连长……”小孙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阿姨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假呀？我也是担心你被骗了，你……” “闭嘴！”厉加勤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床底下的箱子，厉声说道，“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晚上就走，车子你开走，我不需要了。” “我……”小孙眨巴了几下眼睛，以为听错了，可看到厉加勤的怒颜，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当下，紧张得直打哆嗦了，“连长，我错了，别赶我走。” “哪里错了？”厉加勤眸子一横，迸射出凌厉的光芒。 小孙左想右想，还是有些明白，但是他知道此刻想认错是对的，“不要人云亦云，眼见未必为实，我不该跟着顾阿姨瞎说八道。” “嗯，”厉加勤绷着脸，神色寡淡肃然，想到小慧儿被误会，就好像自己也被误会了一样难受，这气怎么也顺不了了，“明天早上之前，交一百遍主席的话给我。” “一百遍？主席的话？”小孙惊得牙齿打颤，“连长，主席说了好多话呢，我……我就是写到天荒地老都写不完呐。” 厉加勤横了他一眼，说道，“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呃……”小孙眼神闪烁不定，“就这一句？” “嫌少是吧？”厉加勤抓起水杯就要朝小孙砸去。 小孙连忙过去把水杯抱住，小心地拿了下来，“写，我写，我晚上不睡觉也要写。” 厉加勤这才满意，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抱着林小慧的样子。 说到底，是他做的不够多不够好，所以让人误会了小慧儿。 明天得去一趟老林家才行，就算小慧儿不生气了，还要大叔谅解才行。 大叔 第一百六十章 拉拉扯扯 睡不着的人不只是厉加勤，还有林老根，差不多一个晚上没合眼，天亮时眯了一会儿又给惊醒，坐起来后唉声叹。 “咋啦？老头子，”王红梅也跟着醒了，“一晚上跟烙饼似地，咋回事？” “今天你在家吧，我带二娃子上工，”林老根说完，下地跻上鞋子出了后屋。 隔音本来就不好，在厨房烧早饭的林小慧听到了爹的话，莞尔之余，也坦然接受了。 爹是要把她看在眼皮子下边才安心。 生产队里，吴解放也在，借着腿伤，做事完全就是蒙混过去，没有真实干几下。 看到林小慧到来，眼神酸溜溜的，意味不明。 林小慧懒得搭理他，认真做着队长安排的事情。 村里的妇女们做事做一半，聊天聊一天，说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还有些忍不住打趣了林小慧。 林小慧没理会，倒是那吴解放来了兴致，“婶婶嫂嫂们，娶老婆当然要娶贤惠一点了，那种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的人，我可不敢娶，不然以后怎么做人呐。” “那解放啊，你给说说，啥样的，算是贤惠的呀？” “当然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啦，”吴解放颇为得意地朝林小慧的方向睨了一眼。 随即，一阵调笑声传了过来。 林老根听不下去，啐啐了两口之后，催着林小慧去远一点的离河边的地方干活。 林小慧没什么可躲的，这些话也听多了，没有照着去做，依然紧着自己做事，尽量不去听吴解放的话。 没一会儿后，妇女们呼啦啦一片去了河边，好像那边发生了热闹的事情看。 回来的时候，几人聚在一起就说开了。 “咋地回事啊，这解放军当街和人女孩子拉拉扯扯，真是太难看了。” “看那样子，好像是吴家的闺女啊，跳河了……” “……” ‘吴家’二字，让林小慧神经瞬间绷紧了，她顾不上听其他人说话，放下手中的锄头就往村口赶。 解放军是厉加勤，那吴家的闺女就是吴如意。 她紧张的不是两人有不清不楚地关系，而是担心吴如意想不开的。 刚到村口，就碰上吴解放和如意妈，而朝他们迎面而来的人是张大勇。 林小慧顾不上打招呼，跑在了他们的前头。 “二姐，快点过来，”林宝骏火急火燎地朝她招手。 “咋啦？”不会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加勤哥哥带着如意姐去咱们家了，如意姐一直哭一直哭……” 林小慧撒腿就往家里跑，进了院子，看到吴如意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而厉加勤浑身湿透，头上都顶着杂草。 “宝骏，你去烧火，加勤去灶后烤烤火，”林小慧立刻安排了起来，“小美，倒水，去西屋。” 两人分头行动。 “小慧儿……”厉加勤上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林小慧没时间听他详说了，板着小脸，说道，“加勤，你做得很对。” 厉加勤愣了一下，回神后帮着将吴如意扶进了西屋，然后主动退了出来。 换洗过的吴如意依然混混沌沌，抱着林小慧的胳膊不放，仿佛失了魂魄。 “如意姐，喝点水，”林小慧拿了枕头给她抱，然后用勺子喂她喝水。 勺子刚碰到她的嘴巴时，便泪如雨下，颤抖着双唇含住勺子，喝下了一口水，然后便不肯再喝一口了。 林小慧没有办法，放下碗勺，陪在她身边，希望一会儿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会儿，堂屋有了声音。 “加勤，咋回事？” “叔儿，我今天本来想找您喝酒来着，谁知道路上碰上如意姐在下河，我担心她想不开就下去把她给拽上来了，”厉加勤不敢看林老根，“拉拉扯扯的，有点儿难看，可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所以……” 林老根没说话。 厉加勤直冒冷汗，便也不吭声了。 “小慧啊……” 林小慧听到哭声，接着发现吴如意往自己的怀里栽了进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心疼，又充满无力感，“如意姐，到底咋啦？你告诉我，别人不帮你，我帮你。” “我的命好苦啊，”吴如意哭得浑身颤抖，“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活着……活着也是受罪啊。” 林小慧喉咙口犹如哽了块东西似地难受，八成是吴家无情无义，让如意姐心灰意冷的。 哭过一阵，吴如意才收了眼泪，满面泪迹，看着格外可怜，“那女人的孩子没了，大勇说是我给害的，是那个女人自己不小心滑倒在院子里的，我出去看的时候，她已经流产了。” 张大勇的姘头流产了？ 林小慧敛神，顿时明白过来了，“张大勇打你了？” “他要离婚，”吴如意咬牙切齿地说出四个字。 “就因为这个，你想不开要跳河？”林小慧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儿，那都不叫一个事儿，“你连死都不怕，还要怕离婚吗？” “小慧，我不怕离婚，我是心里苦啊……”吴如意闭上了眼睛，强忍着眼泪，没有再哭出来，“他不仅要和我离婚，还要我赔钱，我算什么呀我？根本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都要我承担啊？这样活着，不如一死了之。” 这话说的，让林小慧都忍不住心酸不已。 对啊，明明不是吴如意的错，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加在她的身上？ 难道因为是女人，所以就要弱势，就要被欺负得不能抬头吗？ 绝对不能够呀！ “你先在我家里住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为了让吴如意安心，林小慧宽慰了几句，然后让林小美和林小丽进来陪着。 出了西屋，林老根和厉加勤的眼神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爹，如意姐在咱家住几天，”林小慧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老根点了点头，可是厨房里出来的王红梅却不同意了，“别人家的事情有啥好管的呀？都还是邻居呢，小心得罪了，往后见面了难为情。” “有啥好难为情的？”林老根不爱听老伴儿的话，坚持道，“我们都是有闺女的人，虽然不想闺女被人欺负，总还想着万一有这个时候，别人也能帮咱们闺女一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林老根一锤定音，也让林小慧吃了定心丸，管起这件事情来也是理直气壮，加上厉加勤帮了忙，她当着亲爹的面也不避讳什么了。 “加勤，今天这事儿，还真是亏了你。” “恰巧路过，”厉加勤说着，忙想起一件事情来了，“给叔儿打得酒丢路边了，我马上回去拿。” “别忙活了，”林老根抬了抬眼皮子，朝东屋喊道，“骏娃子，你出来下。” 林宝骏被指派去河边找酒去了。 厉加勤又坐下了，比以前还要拘谨，生怕被林老根挑了刺儿。 林小慧将他忐忑的神色看在了眼里，心里暗暗欢喜，他严肃起来不怒自威，可在爹面前老实得像只猫，旁得不说，这样的尊敬，就让她很欣赏，不像厉加富，长辈面前没个正形。 进了西屋，吴如意惊慌地抬起头来，“小慧，我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呀？我还是走吧，张大勇肯定会带很多人来闹事的。” 说着，要下炕。 林小慧将人扶住，劝道，“安心在屋里待着，就算他张大勇带再多的人来，还能硬闯进来不成？更何况错的人不是你，你没必要害怕成这个样子。” “可是我爹妈他们……”这才是令吴如意心碎的地方。 自打她结婚后，家里人就没关心一句，尤其是在知道被家暴和流产之后，更没有施以援手，这样的冷漠，让她无助和惊恐。 “我到是想吴婶儿过来呢，让她知道你的情况，管和不管，都给你一个准话，”林小慧握着吴如意的手，让她宽心，“我们都在，如意姐，你不是一个人。” “嗯，”吴如意拼命点头，眼泪洒落在林小慧的手背，滚烫滚烫的，让她心生怜悯。 许是张家人在吴家闹腾了，村里的人都聚到了老林家门口。 连曹炳良都来了，和厉加勤打了招呼之后，安静地坐着。 “让开，让开些，”没有想到首先来的人是吴解放，他推开人群，就站在院子中央，扯开嗓子就耍‘威风’，“林小慧，把我姐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去报公安，说你绑架我姐。” “小慧……” 林小慧要出去，却被吴如意一把抓住了，那担心都写在了脸上，“不要被我连累了。” “放心，”林小慧早做了心理准备，要害怕这些人，就不会把事儿揽上身了，“我去去就来，你千万别出来。” 吴如意咬紧了唇瓣，松手了。 林小慧出门，抄起门后的笤帚便走了出去，朝吴解放挑了挑下巴，“要报公安就早点去，我倒是想让公安评评理了，这人都要被打死了，施暴者要不要被抓起来。” 吴解放本就随口荡荡，逼着林小慧出来，现在见到人了，咬牙切齿，“他么的，要你多管闲事啊？你这一插手，是当我们全家都死了不成。” “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林小慧啐了一口，怒火中烧，“你有本事先为如意姐找张家人讨回公道，然后再来我们家要人。” “你敢咒我？小逼儿，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吴解放面目狰狞，撸起袖子便走了上来。 厉加勤见势不对头，连忙从堂屋里出来，揪住吴解放的衣襟，便朝着他的脸颊左右两下给了两个耳刮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有下次，我打烂你的嘴。” 吴解放摔倒在地，回神时，怒指厉加勤，“你他么的就是手下败将而已，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要你好看。” 厉加勤和吴解放的恩怨，之前很多人都看到，因此没人觉得他是特别地为林小慧出气，反而有种为之前的事情掰回一局。 但是，林小慧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厉加勤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的，所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打过去了。 “加勤，让我来，”担心厉加勤仗着军人的身份打人而被诟病，林小慧举起笤帚出手了，对着吴解放就像扫垃圾一样扫过去。 这年代的笤帚可不是细软的棕毛，可都是硬硬的竹条子，打在身体上，还是很疼的。 吴解放嗷嗷直叫，如意妈和如意爸赶了过来。 林小慧收了笤帚，不客气道，“吴婶儿，吴解放嘴巴不干净，我帮你教训了一顿。” “小慧，你啥意思啊你？我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让如意给我出来，”吴婶儿扶起吴解放，心疼他脸上的红印和手上的细红印子，“你这姑娘家也忒狠了，打了人不用管了是吧？我家解放要是有点不舒服，我找你算账。” “大婶，人是我打的，”厉加勤站了出来，将林小慧护在了身后，强硬道，“你儿子上次无缘无故打得我眼睛乌青，影响我的视力，我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不小心打到他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一同去医院验伤。” 吴解放一直因为打了解放军而沾沾自喜，现在这事儿重新提及，还是很害怕被追究的，“妈，我们先回家，让姐夫过来要人，我姐到现在还是张家的人呢。” 想这么走了？林小慧可没同意，“吴婶儿，如意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情吗？如果今天如意姐真的溺在河里了，你会咋想？” 如意妈被问得面红耳赤，半响才让如意爸带着吴解放先回家，“你们先回去，我进屋问问那丫头看，到底咋回事。” 如意爸一直绷着脸，“咋回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得把人给还回去。” 说完，瞪了林小慧一眼，带上儿子离开了院子。 如意妈板着脸进屋，张望了一下，知道女儿在西屋，便进去了。 林小慧这才有机会朝厉加勤投去崇拜的一眼，好家伙，刚才他出来为自己说话的样子，真是太有男人味了。 从那一刹那开始，她感觉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上呵护着的。 从之前的信任，到刚才的实力维护，一点儿都没有让她受到委屈。 这样的男人，让她的心越发沦陷失控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杠到底了 厉加勤悄咪咪地递了个眼神过来，其中的狡黠让林小慧心跳加快，跑进西屋，躲开他热烈的眼神。 屋里，吴婶儿坐在炕边，看着腾空的双脚直叹气，“你说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想不开呢？这要是死了，可不是让妈心疼死了吗？” “妈，你要是心疼我，让我回家成吗？”吴如意眼内燃起了希望，拽着亲妈的手不放开，“让我在家里住一段时间，等大勇气过去了，我会和他说清楚不是我的错。” “如意啊，不是妈不让你回家啊，而是你让那阿花流产了，张大勇是不会让你在家里待着的，你啊听妈的话，和张大勇认个错，伺候那那阿花过了小月子，然后和他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如意妈说完，吴如意的手立刻松开了，“妈，你是为了那四百块钱，所以才不管我的吧？” 如意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拿了张大勇四百块钱做彩礼，现在人家后悔了，天天想着法子折磨我，这样还不算，还要跟我离婚，让你退了那些彩礼，”吴如意面色灰白难看，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痛得像是在抠人心。 林小慧重生后从未觉得做女人会像她这样悲惨的。 “难道我就这么贱么，被打骂不说，还像物件儿一样被卖来卖去，要是这样，当初你还不如不要生，”吴如意说着，抱住了双膝，任由着眼泪打湿袖子，“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这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你胡说八道什么，”如意妈瞥了林小慧一眼，目光凌厉地打在了吴如意的身上，“我啥时候卖你啦，这彩礼是人家应该给的，我收下了怎么了？你不贤惠，打骂一两句也是正常的，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不哄着大勇和好，真的和他离婚的话，我们吴家容不下你。” 说白了，就是钱留下，女儿不打算要了。 “容不下就容不下，”吴如意头一回硬气起来了，饱含泪水的眼睛满是果敢，“你们不是早就容不下我了吗？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你……”如意妈脸色发白，起身愤然道，“既然你不肯和我走，那我只能叫大勇来叫你了。” 说完，脚步飞快地往外头走。 吴如意靠在墙上，默默地流泪。 林小慧无疑是欣慰的，如意姐总算是跨出第一步了，“如意姐……” “小慧，都死过一回儿，接下去我想为自己而活，”吴如意扯了扯嘴角，一行泪水又下来了，“你说的对，我连死的不怕，还怕什么呢？张大勇就算在我面前站着，我也不怕。” 话音刚落，张大勇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到了张家的院子。 林小慧一眼便从窗户里看到了，再看吴如意，她还有些胆惧，眼中充满了惊恐。 “别怕，我出去和他说去，”林小慧拍了拍她的肩膀，出门时，带上了门。 这个时候，厉加勤已经站起来了。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加勤，这事儿你合适参与么？”林老根很担心，出声提醒，“你是军人，就怕落人口实……” “叔儿，”厉加勤坚定地说道，“人是我救的，这件事情我管到底了。” 说完，朝林小慧看了过来，坚决地点了一下头，迈步出去了。 简单的几个字，豪气冲天，让林小慧崇拜不已，她跟着出去，站在他的身畔，一起面对着张大勇。 面前的这些人穿着牛仔喇叭裤，留着披肩头发，看着来流里流气的。 “把人给我交出来，”张大勇一脸屌样，似乎还没认出厉加勤，“不交出来也行，四百块钱给我，这婆娘我就卖给你们了。” 这可真是血盆大口，直接要逼死人的节奏。 林小慧气愤不过，上前要说理，不想厉加勤伸手将她拦住了，微扬的唇角溢出一丝轻蔑，“讲什么道理啊，打一架再说，打得过我，人你带走，打不过，就给我滚蛋。” “很嚣张啊，大兄弟，”张大勇回头望了眼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手，“那就陪他玩玩吧，记着，给我往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赔钱。” 林小慧被厉加勤拉到了堂屋，然后脱了外套，剩下一件红背心。 旧伤疤清晰可怜，更是衬着他身形强壮结实。 “加勤……” “小意思，收拾了他们，我去报公安，”厉加勤把外套搭在了条凳上，转身箭步而出。 张大勇亟不可待，唤人上来对付厉加勤，不过也就张狂了两秒钟，他的人便已经被厉加勤踩在了脚底下。 “再来，”厉加勤朝着其他人勾了勾手指头，嘴角一抹嘲弄，一览无遗。 张大勇的人一拥而上，将厉加勤包围了。 林小慧的心吊了起来，目光一秒都不愿意离开厉加勤，看到他以一对多，担心得不行，但是看到他拳脚干净利索，一拳打趴一个人又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院子里一片嗷嗷直叫的声音，张大勇慌了，“兄弟，那条道上的？” “社会主义大道上的，”厉加勤哼了一声，踢开了脚边的人，“都给我滚蛋，再来闹事，我抓你们去公安局。” 都是些小跟班，当然不想进班房，爬起来就跑掉了。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拍手叫好。 张大勇也想溜。 厉加勤眼疾手快，揪住了他的衣襟，顺势转了个圈，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给我滚回家待着去。” “你死定了，”张大勇不服气，留下狠话便跑掉了。 厉加勤拍了拍手，进屋来了。 堂屋里沉默。 “今天这事儿怕是消停不了，”曹炳良开口打破了死寂，也让气氛更沉闷了几分。 林小慧知道这事儿不会轻易解决，但是这人都要跳河了，让她怎么做得到不管不顾。 “小慧，我先回家了，”吴如意紧张地立在西屋门槛后，不敢抬头见人。 她哪还有家可回啊？林小慧心疼得厉害，上前后小声问道，“如意姐，你害怕离婚吗？” 吴如意抬头，半响才说道，“我连死都不怕，怎么还会怕离婚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男人 有了这句话，林小慧反倒觉得帮对了人，要还是执迷不悟地回去和张大勇过，她帮到这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去，张大勇或许会卷土重来。 “大叔，我去一趟县里，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能回来，”厉加勤穿好衣裳，边扣纽扣边交代自己的行踪。 曹炳良站了起来，面色不虞，“现在就走吗？” 听上去是不满厉加勤打了人就走。 “阿良，解放军同志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他了，”吴如意和曹炳良在三叔婆那里住过一段日子，所以彼此熟稔，“谢谢你啊，同志。” 厉加勤调整了衣领，一派正气凛然。 “如意说得对，加勤做的已经够多了的，”林老根站了起来，疲倦地抬了抬眼皮子，“不行，咱就找村长去，我就不行没地儿讨说法了。” 林小慧也是这么想的，天下地下，总有说理儿的地方，厉加勤能帮到这个份上，她知足了，便也不去琢磨爹的看法，道，“加勤，我送你出村口，回去的路上担心点。” “我去送吧，”林老根立刻打起精神，提着桌上的一瓶酒先出门。 林小慧瘪了瘪嘴，悄悄瞄了厉加勤一眼，见他也看了过来，又挪开了目光，不想被旁人看出来。 虽然只是目光上短暂的触碰，她心里头甜丝丝的了。 林老根将厉加勤送到了村口，将他叫住了，“加勤啊，叔没看错你，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打今儿后你少来我们家吧。” 说完，把酒塞到了他的怀里，转身就要往回走。 “叔儿，”厉加勤愣了一下，大步走到林老根的面前，又把酒递了出去，“我还要来……” “你帮如意的事儿，我替她谢谢你，你是军人，再帮下去要被人说三道四了，别来了……” 厉加勤硬是将酒瓶子塞进林老根的手里，十分坚决，“如意姐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我去一趟县里的妇联，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出面帮一下忙，这事儿彻底解决了，您要还看我不顺眼，我以后觉不出现在您面前。” “你还要帮下去？”林老根以为他着急离开，是因为怕惹了麻烦，所以一听这话，顿时难以置信，“难道你不怕坏了名声吗？” “小慧儿要帮的事情，我不能袖手旁观，”厉加勤已经不惧怕林老根的眼神了，他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一点点地剥开心扉，让林老根看清楚他的诚意，“好了，我走了，晚了时间来不及了。” 说完，转头小跑了出去。 林老根叹了口气，站着看了许久。 “爹，”林小慧一直跟在身后，两个男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除了理解爹的心思之外，对厉加勤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都听见了？”林老根把酒瓶子递过去，“那好了，等他回来。” 林小慧笑得眉眼弯了起来，“好嘞，回头我给您炒两个好菜……” “难道不是他要吃的好菜吗？”林老根嘴角挂了下来，看着好像心里很不舒坦。 “他不挑食，”林小慧知道厉加勤是个个好说话的人，事到如今，她也不藏着对他的心意了，“他拿酒孝敬您，我做好菜孝敬您，是应当的。” 林老根轻哼了一声，往回走，“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松口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了？” “您迟早会同意的，”林小慧吐了吐舌头，满心欢喜地跑回了家。 吴如意情绪好多了，就是担心林小慧和厉加勤会受牵连，满眼愧疚。 王红梅左右看她不顺眼，等林老根回家，便拉着到后屋悄悄说话了，“老头子，这合适吗？那张大勇的爸爸可是供销社的，仔细着给以后给我们穿小鞋。” “你这都是些啥思想啊？”林老根不悦，“都到这份上了，难道看着如意那丫头寻短见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是人家的事儿，我们给揽了过来……” “我看你啊就是自私，二娃子和加勤都比你强，”林老根靠在床头休息，不想多说话了。 西屋里，林小慧陪着吴如意，什么都没说，生怕触动她的伤心事，倒是吴如意想通了，打起精神说着自己的不堪。 “以前妈总是劝我忍着，忍久了我自己都麻木了，可是他连我们的孩子都不顾了，到后来居然还帮着别的女人欺负我，我要是再忍下去就是对不起死去的孩子了。” “如意姐，早前我是看到他们两个人出现在医院的，当时不确定那孩子是张大勇的，所以没和你说，”这些话，林小慧不说不痛快。 “连你都知道了，我居然都不知道，”吴如意苦笑，“我真是眼瞎心也瞎，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觉，如果不是那女人身下一滩血，我都不知道她流产了。” 这么大的肚子，如意姐居然不知道？ 不对啊，林小慧纳闷了，“如意姐，我们现在去一趟镇上，你去不去？” “现在？”吴如意错愕后又颓败了，“小慧，我知道你想让我想开点，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心情逛街。” “不是逛街，而是带你去找个真相，”林小慧想好了，趁着张大勇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先去一趟镇上医院，如果能找到点什么端倪，回头也占理儿了。 吴如意一脸迷茫，跟着出门，路上瑟瑟缩缩，生怕被人认出来，惹了笑话，“小慧，到底是什么真相？” “张大勇或许也是被人骗了，”林小慧担心吴如意半道改变主意，干脆就说明原因了，“那女人根本就没怀孕。” 吴如意顿住了脚步，不敢相信，“小慧，你别没骗我吧？” “我也是猜测，”林小慧说完，抿上了唇瓣，这个时候，她只能说出心里最怀疑的东西，“如果那女人没有怀孕，那就不会流产，那就和你没关系，也讹不上你了。” “等等，等等，”吴如意好像还完全反应过，怔了半响才说道，“小慧，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林小慧精神为之一震，直觉这事儿和张大勇有关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假男人 通往大岙镇的路上人来人往，不少还是林湾村的。 两人在医院后边一处梧桐树下找了个地方说话。 “其实这件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包括我妈，”吴如意不太好意思，连着瞅了林小慧好几次。 胃口被吊得足足的林小慧亟不可待，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说，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觉得你还小，”吴如意扯了下嘴角，笑不出来，“但是我又没人可说的，所以……” 林小慧无言以对，她前世活了大半辈子，又重生了一回，什么事情没见过，不过，吴如意这样支支吾吾，她还是决定不催了。 但是，将吴如意纠结的神色都看在眼了。 半小时过去，她听到吴如意叹了口气，有说的打算了。 果然，吴如意拉着她的手，说道，“小慧啊，这种事情我本来不该拿出来和你说的，但是憋得我难受啊，哎，其实我想说的是张大勇那个不行。” 那个不行？哪个不行？林小慧探出了脖子，问道，“啥不行？” 吴如意脸红了一片，“那个不行，就是很难会有孩子的那种。” 不会生孩子？那是…… 林小慧恍然大悟，原来张大勇不能人道啊，可她就不明白了，“如意姐，你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吴如意的脸更红了，又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一口气说完，“张大勇的时间很短很短，刚进去就完事了，我偷偷去问过这种情况，老中医说这个样子很难有孩子的，不过吃了中药会慢慢好起来的，前段时间我妈不是托你带药给我么，就是我给的方子。” 阳委啊……林小慧没觉得不好意思，听完之后还十分淡定。 看阿花和张大勇的纠缠，时间应该不短了，而且还是婚前就有的关系，这样一看，阿花是没有办法怀孕了。 那她假装怀孕的原因是为了和张大勇在一起。 可是，令她还想不通的是张大勇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阿花要假孕和他在一起啊？ 真是理解不了啊。 “走，我们先去医院，”林小慧挽着吴如意去医院，知道护士不会轻易泄露病人消息，便顺便让吴如意做个身体检查，看看上去流产之后，身体是否都恢复了。 检查的时候，她就故意在医生旁边漫不经心地聊天，“姐，下次你要是怀上了，咱们去县城找医生看看，这要是个闺女，咱们就留下，要是个男娃……” “嘿，小姑娘，你可真有意思，”妇科医生被林小慧的话逗乐了，“去医院查的不都是要男娃的么，怎么偏偏你们要女娃啊？再说了，这种事情县城不给看。” “不给看啊？不会吧，”林小慧故作惊讶，“我表姐说她就是县城看的，难道是骗我的？” 妇科医生神秘一笑，悄声说道，“谁会那么傻去镇上看这种东西，其实我们医院就能看。” 说着，拇指和食指磨了磨，意思是给钱就能办事的意思。 “我不信，”林小慧翻了个白眼，“我表姐说了，她就是去县城看的。” “你这小姑娘咋这么倔呢，我骗你做什么啊，”妇科医生讪然一笑，问道，“你表姐叫什么名字啊，我帮你查查，你啊对比看看，是男娃还是女娃。” 成了，林小慧心里暗喜，朝吴如意使眼色，示意她别穿帮了，然后说道，“我表姐叫阿花。” “阿花……”妇科医生记住了名字，检查了吴如意的身体之后，又说了句‘恢复得不是很好’就去翻看就诊记录了。 “有了，是有个叫阿花……” “咋样？”看到医生不说话了，林小慧忍不住催促。 “没咋，”妇科医生将记录阖上，目光游移不定，好像在考虑什么。 林小慧摸出一张粮票，推了过去，“这个算是我预约了，下次我姐怀孕了，还找您看一下娃娃的性别。” “行，就当是先预约了，”医生收了粮票，又打开了记录，将阿花一栏指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阿花。” 叫阿花得很多，但是这个日期是林小慧影响最深刻的，那天台风，爹的脚受伤了，是厉加勤冒着风雨背过来的。 所以，这个阿花就是张大勇的姘头。 “谢谢您啊，麻烦你给我姐开点药……” “小慧，”吴如意再怎么样也不想让林小慧破费了，“还是……还是算了吧。” 林小慧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舍不得用钱，“开药吧，身体要紧，等好了，你赚了钱再还我。” 吴如意当即就红了眼眶，偷偷撇开头去抹眼泪。 回林湾村的路上，两人好一阵沉默。 “如意姐，张大勇娶你的时候，真当给了四百块彩礼钱？”林小慧一路琢磨，张家既然财大气粗，为何要娶吴如意这样的农村姑娘，他大可去镇上的门当户对的姑娘家。 “这个……”吴如意欲言又止，头压得低低的，没了声音。 这其中还有难言之隐？ 林小慧郁闷，既然不肯说，她也不好追着问。 到了村口，吴如意拉住了她的袖子，小声说道，“小慧，我想住三叔婆家。” “为啥？我家……” “已经给你们添了够多的麻烦了，我担心张大勇他……” 林小慧叹了一口气，揽住吴如意的腰身往家里住，“万一张大勇和吴叔早上门了怎么办？三叔婆年纪大了，良叔又是还病着呢。” 吴如意眼神满是无助，看到林老根和王红梅深深鞠了躬，低头转进了西屋。 “小慧，张大勇他……他每次要那个的时候就虐待我，孩子就是这样被他弄没了的。” 林小慧抬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张大勇这个畜生居然不仅仅是家暴这么简单，而且还是个虐待狂。 难怪会出四百块彩礼钱来林湾村娶老婆，敢情是不敢在镇上娶，就怕女方闹起来，张家没了脸面呢。 而现在他八成以为阿花是真爱，所以要离婚顺带讨回彩礼钱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那档子事也很重要 吴如意这事儿闹得是人尽皆知,林小慧到家的时候，林村长正好在。 打了招呼之后，林村长不忘叮嘱吴如意，“如意啊，你别怕，有什么事情，村长给你做主。” “嗯，”有了人撑腰，吴如意高兴得红了眼眶，坐在西屋大炕上，不禁纳闷了，“小慧，你说，村长咋会替我撑腰啊？” 林小慧也不明白，不过想到厉加勤，也不觉得奇怪了，“这有啥啊，你看加勤不也是帮了你么。” “解放军帮我那是因为你，”吴如意早就看出一些端倪来了，“解放军那是因为喜欢你才帮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林小慧霎时红了脸颊，反正被发现，便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既然不相干的人都这么帮你，那你更加得振作了，张大勇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跳河自杀不？” 被触及伤心事，吴如意忍不住泪水盈眶，但又不得不承认林小慧说的对，“想到没人可倚靠，我这心里就……” “这话可不对啊，”林小慧把衣柜翻腾了一遍，找出件还算过的去的衣裳出来，一会儿给吴如意换洗，“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家帮你之前，你得自己硬气起来。” 吴如意点头，热泪洒了出来，“三叔婆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呢，小慧，我以后不会做傻事了。” 有了这个保证，林小慧放心干家务去了。 吴如意换洗好之后还帮着烧饭，偶尔能说上几句话，气氛早不同之前了。 下午，林老根老是引长脖子看向外头，问他他又不说话。 林小慧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好不避讳说道，“爹，您别看了，这到县城得半天时间，更何况他还要回来，您要不去屋里躺着去？” 林老根悻悻然，翻了翻眼皮，道，“谁说我看加勤那小子了。” “我也没说是加勤啊，您对号入座了，”林小慧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爹一直是喜欢厉加勤的，都是因为厉家的缘故，所以才改变态度。 可是，厉加勤就好像金子一样，优秀得闪闪发光，就是爹都忍不住关心他了。 “你这娃子……”林老根郁闷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去后屋抽水烟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后屋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小慧正和吴如意说着话，听到这响声，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了，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都没绷住，笑了出来。 “还是老根叔老当益壮，”吴如意笑着调侃。 林小慧把门关上了，“你别误会啊，这大白天的，我爹妈可不会做那事儿。” “那事儿怎么了？”吴如意瞟了眼院子，拉着林小慧的手臂上炕，小声说道，“来，我们姐妹说说话。” “啥？”神秘兮兮的，林小慧很好奇。 吴如意越看林小慧越是喜欢，“快十八了吧？” “嗯哪。” “那是快要说人家了，”吴如意颇为感叹，顿了下，便说道，“小慧啊，这挑男人和挑菜一样的，不仅要人品好，其他方面也要好。” 林小慧想到厉加勤，他人品杠杠的，三观极正不说，而且还是个温柔体贴的。 吴如意接着说道，“嫁人前没人告诉我，女人和男人床上那档子事情也很重要，你看张大勇身体不行，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林小慧的脸唰地烧了起来，这话太直白，但又很有道理。 换个意思说，就是婚前试婚。 可是这个年代，婚前拉拉手，亲个嘴儿都要被说三道四，怎么可能婚前试婚呢？ 她觉得自己想多了，虽然和厉加勤相互爱慕，可是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别怪姐说的不好听，”吴如意拍了拍她的手，看向了外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秋雨，细细的，整片天空灰蒙蒙的了。 林小慧这心里的牵挂就好像这场秋雨，连绵不绝，到了傍晚，更加心神不安。 曹炳良撑着伞过来，问起了厉加勤。 “还没消息呢，不知道这路上是不是顺利？”林老根也等得着急，连水烟都没心思抽了，端了凳子给曹炳良坐，“是你和村长说的如意的事情吧？” 曹炳良点了下头，没吭声。 正在厨房洗涮的林小慧听了一耳朵，她探出头来，又听得见爹说道，“你答应村长帮忙查村里账目的事情，会不会太累啊？” “我没事，”曹炳良摊开的手掌微微握了起来。 林小慧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良叔对如意姐有意思？ 不可能吧。 她虽然不了解良叔，但是他这身子骨这么孱弱…… 不对，不对，林小慧连忙摇了下头，继续收拾了厨房的事情，到了堂屋和曹炳良打了招呼，回西屋把房门关上了。 “加勤咋还没回？”吴如意也跟着着急起来。 林小慧这心又给吊了起来，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找了借口道，“如意姐，你先歇着，我去猪圈看看。”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林小慧下炕，去厨房拿了把雨伞便从后院出去了。 雨没停过，随着风打在脸上，很潮很凉。 林小慧因为着急，没走多远就热了，到了镇上，后背都是汗，一停下来，凉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看到厉加勤家的灯是亮着的，林小慧顾不上想太多，两步并作一步跑了上来。 伸手推门，“嘭”地一下，惊动了屋里的人。 厉加勤吓了一跳，顶着一头的泡沫转过头来，愣愣地望着气喘吁吁的林小慧，直到泡沫从头上滑下来，弄到了眼睛。 “小慧儿，你咋来了？快点进来，”厉加勤忙不迭地将脑袋送进了水盆里，晃了几下之后，又一头栽进水桶里，然后伸手去够毛巾。 林小慧一颗心落地，终于踏实了，她上前帮着拿了毛巾，问道，“啥时候回的？咋不先来说一声儿，急死人了。” “跑得一身泥，要是不洗干净过去，你们才要担心，”厉加勤接了毛巾，将脑门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擦，露出英俊赶紧的脸庞，一双黑眸闪着温柔的光芒，“你咋直接跑来了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初吻 林小慧没回答，拿了毛巾踮起脚尖，帮着擦湿漉漉的头发，不想，人被抱了个满怀，她急得叫了出来，“头发还没擦呢。” “先回答我，”厉加勤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连水从头上流下来都不管了。 “能有啥啊，我担心你呗，”林小慧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只穿了条裤衩，隔着层衣料，她能感觉出他的体温。 厉加勤抱着她坐在了凳子上，沉下了脸，“外头起雾了，这要是被车什么的撞到了可怎么办？你应该乖乖在家等着我，我办好事情就会过去找你。” 突然变脸，让林小慧愣了一下，可听到他话里的关心，心里滑过一阵暖流，“反正在家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真是个小傻瓜，”厉加勤捏了捏她的鼻尖，将人抱得更紧了，“如意姐那事儿，你放心好了，妇联跟我们来了，只是路上不好走，我让小孙慢点开车，我怕你们担心，骑马回来的。” 难怪他说身上都是泥。 林小慧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从他身上下来，坚持帮着擦头发，“可别着凉了。” “嗯，”厉加勤搂着她的腰身不放，嗅到淡淡属于她的馨香，不禁有了遐想，抬头往上看，那白皙的脖颈修长优美，让他舍不得挪开双眼。 林小慧余光瞄见，忍不住抿唇笑了，“再看也开不出花来。” “花有啥好看的，你比花儿好看，”厉加勤撇开双眸，即便如此，依然口干舌燥，有股热气从小腹部往上窜，陌生得让他脸热。 林小慧倒没发觉他的异常，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转身去他的衣柜找干净的衣服，“这天气容易着凉，你啊还是快点把衣服穿上吧。” “嗳，”看着忙着找合适的衣服的小女人，厉加勤心里暖烘烘的，幸福的滋味像丝一般一点点地心里抽了出来。 如果每天能这样看着她，那他该多幸福啊。 林小慧拿了衣服回眸，发现厉加勤那痴缠的目光，心漏跳了一拍，但顾不上羞涩，走了上去。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厉加勤笑着站了起来，可意识到身体的紧绷，又立刻坐了回去，弯着身子，双臂掩住小腹部，不自在道，“等一下，我再坐一会儿。” 林小慧怕妇联的人万一到了，他这个样子不得体，免不了催促，“穿好再休息也是一样。” 说完，将背心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快穿上，仔细冻着了。” 厉加勤心里暗自叫苦，他这是肖想过度惹的祸，这宽松的裤衩之下，一站起来可就什么都看清楚了。 “你咋啦？”林小慧不解，他怎么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干脆了。 “没事，”厉加勤抽了下嘴角，身体完全紧绷了，“那个……小慧儿，不如你去坐会儿？” 只要她别在自己面前晃动，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了吧？ 厉加勤想了想，十分笃定，“你坐会儿，咱们聊聊天。” 说起聊天，林小慧倒是有话要讲，她把裤子丢在厉加勤的腿上，拉了条方凳坐下，一脸严肃，“如意姐和我说张大勇阳委，很难怀上孩子，我们特地去医院查过，就上次那阿花，怀孕是假的，张大勇被骗了。” 阳委？厉加勤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道，“张大勇他……” “就是和不举差不多了，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不懂吗？”林小慧一着急，连把他也给编排进去。 厉加勤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懂啥叫‘不举’。 “……”林小慧懵圈了，脑子好像生锈似地动不了，连眼睛都挪不动，“这……这……” “小慧儿，我得诚实，”厉加勤现在没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要证明给小慧儿看看，他，雄风昂扬，比正常的男人更强壮。 “你……你穿裤子，”林小慧脑子嗡嗡地响着，连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了的一样，“你干啥啊，我又没说你‘不举’，不用和我证明什么的。” 厉加勤窘然，转身背对着她快速把裤子穿了起来，“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要对你耍流氓，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肯定和张大勇不一样的。” “哎呀，我没把你和他作比较，他那是骗婚，”林小慧哭笑不得，接着说道，“张大勇给了四百块钱，说好听的是彩礼钱，说难听的是买了如意姐，他不仅那方面不行，而且还是虐待狂，要是妇联的人肯出面，我希望吴家把彩礼钱还给张家，然后让张家赔偿如意姐。” 厉加勤这下子心里痛快了，只要小慧儿别误会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就好，想到张大勇骗婚，他又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小慧儿，如意姐的事情不会让你有阴影吧？” “啥？”林小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恐婚。” 这个男人啊……林小慧睨了他一眼，看向了别处，要她说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吧，他自己领会。 厉加勤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都酥了，可她的默然又让他慌张，穿好裤子便亟不可待地走了上来，“小慧儿，我……回头我就找大叔提亲。” 看到他那着急样，林小慧苦笑不得，她转身抱住了他的腰身，柔柔地说道，“我没恐婚，你也不必心急。” “可是……”他真的很担心，人没娶到手，就怕有变数。 “可是什么呀？我都说了，我不怕，”林小慧娇嗔道，“你别不自信好不好？你比张大勇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你头一次夸我，”厉加勤激动得双眸亮得犹如星辰，捧着林小慧的脸颊便吻了下去。 ‘吧唧’一声，特别响。 霎时，两人都愣住了。 林小慧抚上嘴唇，好像刚才只是幻觉。 “那个……”厉加勤意犹未尽，心下一动，便又吻了下去。 美妙的滋味一点点地扩散开来，满溢了整颗心。 她好甜。 厉加勤暗忖，双手抚上她的背，将人往怀里带，让两人更加亲密了。 林小慧晃神过来，一不小心，就被吻得个气都闯不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真香 室内的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林小慧闷热得喘不过气，“加……加勤……” 简单的三个字让厉加勤犹如被惊雷炸醒了似地，可是她这么甜美，他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可他吓着她。 舌尖滑过她的唇瓣，他松开了她，意犹未尽地舔舐一下嘴角。 林小慧愣愣的，抬眸看了过去，只见厉加勤满眼得逞的狡黠，他双眸像是被擦拭过了黑曜石，那么纯净那么亮，完全没有一丝带着欲念的色彩。 “是不是……是不是吓着你了？”厉加勤有些心慌，他好像太鲁莽了，没有得到她的同意就被吻了她，要是她生气了怎么办？ 林小慧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了浅浅的微笑，从他的眼瞳上，她仿佛能看见了自己带笑的脸。 前世今生，这是她的初吻，被喜欢的男人吻住，这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奇妙，整个人软软的，好像踩在了云端。 “那你生气吗？”厉加勤患得患失。 林小慧还是摇头。 厉加勤眼睛更亮了，“不生气我就放心了。” “所以你下次还会偷袭我喽？”林小慧捏了他手臂一下，嗔怪道，“哪有这样的，也不先打个招呼。” “这种事情情之所至，”厉加勤凑到她的耳边，轻轻道，“谁让你那么香，我差点没忍住。” “油嘴滑舌，”林小慧拍了他一把，推着他快去穿裤子。 厉加勤指了指自己的下腹，以示自己雄风威武,昂首挺胸地去穿裤子，“张大勇那厮，我让他翻不了身。” “你有好办法？”林小慧忍俊不禁，见他穿好衣服，主动上去帮着整理领子。 厉加勤很自然地扬起脖子，接着说道，“听说张大勇的彩礼是四百块钱，我就上心了，这年头，谁结婚是直接给那么多钱的，要真有钱，去买自行车，电视机，这些东西摆出来给大家看，那么多气派，是不是？” 林小慧一琢磨，还真的是，男方出钱买‘四转一响’，女方就显得格外有面子。 当初小倩结婚的时候，厉加富还买了辆自行车和不少的黄金首饰呢，当时爹见了，多少感到欣慰。 “你的意思是张家的彩礼钱来得不干净？”林小慧吃了一惊，往细里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张大勇的爸爸是供销社的，这年代，供销社怕是最吃香的地方，但是工资都不会太高。 “我也只是怀疑，”厉加勤笑着把林小慧拉进了怀里，像哄孩子似地晃了起来，“不过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是不是了？” “你又做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办得一切，让林小慧惊喜不已，他这一趟应该不只是去了妇联。 这男人，说他心思深沉还真没说错他。 她也是被他细腻缜密的心思和厚脸皮一步步地拐进了甜蜜的‘陷阱’里。 “走，我们回家喝酒去，”厉加勤一脸神秘，在她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转头将桌上一包东西带上了。 还喝酒？她真是无言以对。 “妇联的人到了怎么办？”林小慧下楼时还记挂这个事情，总不能让人干等着吧，找人办事不都得着人陪着啊。 “放心吧，明天他们才会处理这件事情的，”在路上，厉加勤将去妇联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主席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女同志被欺负了，他们肯定要出面的，放心吧，他们不会让半边天塌下来的。” 这比喻……林小慧不得不说，他的话太有说服力和感染力，她就算再多的疑惑都不好意思再问了。 到了老林家，堂屋还亮着煤油灯，屋里两个身影被昏暗的光芒照映得影影绰绰。 “回来了，回来了……” 林小慧一推进院门，便听到吴如意急切的声音。 屋里两个人影站了起来，往外头看过来。 “小慧儿，人回来了吗？”林老根先迎了出来，看到厉加勤，脚步却顿住了，轻咳了两声，以掩饰不自在。 林小慧抿唇笑，明白爹担心厉加勤的心情，她推了厉加勤一把，“去，自己和去我爹说。” “叔儿，良叔，是这样的……” 三个男人说着话，林小慧洗漱后进屋睡觉。 吴如意几次问她关于厉加勤去县里的事情，都被她避开了。 有些事情说多了未必是好事。 翌日，天气转晴，天气又凉了几分。 吴如意穿得衣服单薄，这会儿正在灶后烤火。 “小慧，你说我该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林小慧淘米做饭，扭头探向灶后，“我就这么说吧，你和张大勇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不想过，那就离婚。 “婚是肯定要离的，”吴如意咬了咬唇，满目坚定的目光，“只是我妈那里……” 没说完，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么……林小慧也为难了，她是外人，没有办法真切理解如意姐的感受，但是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人和人之间相处，讲的是缘分，吴家不讲情分，那如意姐做好本分就好。 “咱们做好自己本分就好，其他的，有能力了再说。” 吴如意点了点头，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了好久。 下午，初秋中的林湾村被县里的几辆车打破了安宁，连生产队里都停工，差不多整个村子都围到了吴家。 林小慧带着吴如意从前面出去，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回了吴家。 院子里，穿着制服的两男两女正在说着什么。 吴婶儿一家三口急得不行，看到吴如意，上前一把揪住了她，手臂高高地扬了上去。 “同志，你干啥？” 吴婶儿的手腕被握住了，衣服胸口上印着妇女联合会的字眼的女人皱着眉头把吴如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同志，你好，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刘主任，我们有些事情想和你女儿了解一下。” “吴如意，你要干啥？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吴婶儿头一回儿被这么多人围观，怒气冲天。 刘主任和女同事带着吴如意去屋里了解情况去了，而其两个男的，胸口绣花徽章的图案和刚才的妇联不一样，看着像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夸了又夸 屋里的谈话大概维持了半个小时，三人才出来。 “吴如意，你说了啥？你要是乱说话的话……” “同志，”男人站了出来，亮出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县委的，有一件事情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 说完，一个眼神示意，另外一个男的，‘请’了吴婶儿进屋。 堂屋里头，吴解放和吴父都在场，是吴婶儿愚昧，以为闹得人尽皆知，县里来的人会怕她。 谁知道，人家说话是很温柔，执法却是很严的。 “没事吧？”林小慧看着泪眼汪汪的如意，忍不住心疼。 “没事，问了些关于张大勇打我的事情，还有张家其他的事情，”吴如意抽噎了一下，平复心情，“像你说的一样，我只做好本分，其他的，我没能力管。” 这就对了，要尽快从张家脱身才行。 四个人没逗留太久，离开的时候，妇联刘主任叫了吴婶儿说话，“如意同志被打，你们作为父母不仅不报公安保护她，还以为纵容张大勇打人，这样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如果思想上不好好进行改造，那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吴婶儿被问了话，胆子显然没之前大了，偷偷问道，“刘…主任，我想问一下，我是不是还了张大勇的彩礼钱就好啦？这些事情不会和我们有关系了吧？” “这些我不清楚，”刘主任没多说。 等人一走，吴如意要跟林小慧走，“我暂时不想在家待着。” “成，去我家，”林小慧可不怕吴婶儿过来闹架，反正自己彪悍出了名，打了再说。 前脚刚到老林家，吴婶儿后脚就追了过来，“如意，如意，你等一下。” 吴如意站住脚，双手紧紧地握着林小慧的手，这才扭头看回去，“咋说？” “张家到底咋了？我咋没听明白啊？”吴婶儿被约谈，气势弱了一截，“我咋听说你公公犯事儿了呀？那县委来的人说，贪污了好大一笔钱，到底咋回事啊？这个彩礼钱……” “妈，你把钱还回去就好了，我找时间和张大勇离婚，”吴如意说了要点就跟着进屋了。 吴婶儿没脸进屋，而且这事儿还没弄明白，又找其他人问了。 林老根听说了外头的事情，端着水烟沉默了半天。 吃晚饭的时候，王红梅憋不住话，眼神一阵左右乱瞄，“老头子，这解放军真的有特权啊？居然能去县委和妇联搬救兵？” 说的是厉加勤拿解放军的身份公报私仇。 “妈……” “二娃子吃饭，”林老根筷子‘当’地敲了下碗沿，随即横了王红梅一眼，不悦道，“这可不是解放军的特权，是人家加勤胆子够大，去县委和妇联替如意说话的。” “真的假的呀？”王红梅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你说呢？”林老根顿了顿，‘哎’了一声，说道，“如意是加勤从河里捞起来的，就这个胆量，咱们村里的男娃子就没几个能赶得上。” 说来说去，还是对厉加勤的赞赏。 林小慧心里挺得意的，她可没看错人，厉加勤心地善良，是非分明，到这个时候，连爹都忍不住夸了再夸。 察觉爹好像看出自己的心思，林小慧立刻低头吃饭，不过想到厉加勤时，笑得缩了脖子。 “好好吃饭，”林老根又敲了敲碗，连语气都变了。 林小慧吐了吐舌头，完了完了，爹一会儿肯定要找她说话了。 果不其然，刚洗好碗，水烟声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爹，”林小慧嘴角一咧，露出个笑容来，“您有事儿？” “我今天这样夸加勤，你好像很高兴么？” “没，没有的事儿，我只是……”林小慧连谎话都编不下去了，心一横，就想说说心里话,可是还没说话，就看到爹抬手让她别说了。 “二娃子，爹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你啊别倔了，听爹的话，好好的，成吗？” 林小慧想解释，可看到爹这样，所有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都这个时候，爹都没答应她和加勤在一起，怕真是被孙玉凤给伤着了。 也罢，心病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是治不了的。 操之过急也有可能适得其反。 而且，她也想多点时间和厉加勤处一处，或许有些问题会在两个人之间产生。 过了几天，吴如意在妇联的帮助下，顺利和张大勇离婚了。 这一天，吴如意来老林家道谢，刚好林小倩也回了娘家。 林小倩看吴如意不顺眼，这往常也算是好姐妹的，现在倒是有几分避之不及了。 林小慧拉着吴如意去三叔婆家说话。 吴如意左右张望了几眼，脸上有着淡淡的失落之色，说话时，也没什么热情，直到三叔婆说曹炳良回了家乡曹家坳，她的眼里才有了丝亮光，“三叔婆，这曹家坳远不远呐？” “远啊，要坐好久的三轮卡呢，”三叔婆知道吴如意的事情解决了，心情很不错，“如意，你以后没事，来三叔婆家坐坐，陪我说说话，人也不会觉得闷……” “三叔婆，我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吴如意垂眸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像是坚定了想法，“我想出去打工，往后恐怕会比较少回来了。” 林小慧很吃惊，“啥时候决定的呀？这么着急，没两个月就过年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想着出去，这年头里啊，很多地方缺人，我可以多赚钱，”说完，又低眸看在地上了。 林小慧很明白她此时的处境，在家里肯定是不受待见的，而且家人也让她寒了心，“那……那你出去之后可得注意安全。” 吴如意点头，两滴泪珠掉在了地上，再次抬头时，强颜笑了出来，“别担心我，以后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没多久，吴如意就离开了林湾村。 林小慧也没闲着，趁着还没入冬，打理起了池塘。 十月初，林老根和王红梅要搬去后院屋子住，厉坤山叫厉加勤和厉加富把打好的床送来。 “爹，这张床是我让我爸和李叔儿说的，用最坚固的木头做的床板，动静再大都不会断，”刚按好了床，厉加富拍了拍手，急着邀功。 林老根一听，脸色涨红，一脚踢在了厉加富的屁股上，“臭小子，你说啥呢？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点儿都不稳重，你要是有你大哥几分样子，我也不至于操心了。” 听到夸赞，厉加勤来了精神，往厨房那边偷瞄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暴跳如雷 林小慧一直都知道厉加勤那紧随的炙热视线，虽然不能和他说上话，但是能看到他在眼前，已经心满意足了。 有时候，只要能看到他一个眼神，心里就泛起了甜蜜。 林老根将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都看在了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厉加勤叫到了眼前，“我们聊几句。” 厉加勤敛回视线，毕恭毕敬地跟着到了屋子。 两男人这么一坐，气氛很怪异。 “叔儿，您有啥事儿就说吧。” “加勤，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成不？”林老根放下水烟，脸色没带一丝情绪。 厉加勤如坐针毡，身形笔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又不得不面对，“您说。” “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我们家，以后别来了，”林老根说完，拿起水烟放嘴里，烟嘴儿没对准，磕到了牙齿，他连忙侧过身去，这才抽上了水烟。 厉加勤只觉得空气冷滞了一般，他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双手握了握拳后，鼓起勇气说道，“叔，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很抱歉。” “你说什么？”林老根扭头看过来，眼珠子瞪凸了出来，隐忍着情绪，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厉加勤‘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做不到！” “反了天了你，”林老根火冒三丈，指着厉加勤的鼻子，痛斥道，“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胡来？你说，你这样的家庭，让我怎么放心把二娃子交到你手里去？” “叔儿……” “加富总算是你小姨亲生的吧，可对大娃子的态度，你是瞧见的，大娃子是不争气，不会做人，可你小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想要，你说说看，我怎么舍得将大娃子再嫁到你家被你们磋磨？”林老根一口气说完，脸色涨红，目光盯着厉加勤的脸上，久久没有抽回。 厉加勤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活生生地掴了一个耳光似地。 这些日子，他一直很忙，很少回家，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但是依小姨的性格，肯定不会对小倩有好脸色。 小倩回娘家一说，老林家只会觉得小姨欺负人。 舍得小慧儿嫁给自己，那才怪呢。 这么一想，厉加勤想通了，面对林老根的怒颜，他没有害怕，思忖后，郑重说道，“我知道我说啥都没用，我只能用实际行动告诉您，我对小慧儿的心意，和我娶她的决心……” “你要干什么？”林老根额间青筋横暴，“我只要还活着，你就别对二娃子有念头。” 话音落下，两双眼睛对视，谁也没有让着谁。 半响，林老根撇开了视线，冷哼道，“你别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是厉家的一分子，一辈子撇不清关系的，我二娃子要是嫁给你，那就是我推她入火坑，你想都别想了。” “叔儿，我向您保证，小慧儿嫁给我，肯定不会和小倩一样的，我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你怎么保证？……” 两人继续对峙着。 林小慧一直注意着屋子的情况，偶尔传出一点声音之外，什么都听不见，她很着急，怕爹对厉加勤说重话，又担心厉加勤不退让，气着爹。 矛盾之下，屋门打开了。 “爹，”林小慧迎了上去，看到一张铁青的脸，也顾不上看厉加勤了。 午饭的时候，菜刚上桌，厉加勤便从后院进屋了，少了平日几分谦虚，自顾着吃了起来。 林老根几次放下筷子，他都当做没看到，吃完之后，又去院子坐了一会儿。 林小倩不满地对厉加富嘀咕，“你大哥这是咋了？好像谁欠他钱一样，我就不喜欢看他这张脸，不然让他先回去吧？” “别啊，他做驴车回去了，我咋办？难道走回去啊？”厉加富推着林小倩进屋，两口子说着悄悄话去了。 林小慧知道爹和厉加勤是闹了不愉快，索性就不待在屋里了，拿起锄头继续收拾池塘去了。 刚到池塘，还没来得及下水，便看到厉加勤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嗳……” 厉加勤绷着脸，没吭声，跳下水之后，拿了她手里的锄头就开始干活了，将杂草什么的，收拾了一遍，然后上了岸，急匆匆地走掉了。 林小慧一脸懵，她几次张嘴，都被他避开，甚至上岸的时候，连个正脸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林小慧拿着锄头回家，想找林老根问问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是人去生产队上工，而厉加勤也没在屋里。 这可是把她给急坏了，这样的厉加勤太不正常了。 傍晚，林老根回来的时候，还特地去了趟后院，回到堂屋后，神色稍稍好转一下，也不着急叫林小倩和厉加富回家。 饭刚吃到一半，院门被一捆竹子撞了开来。 “哗啦”一声，厉加勤从肩膀上卸下一捆的竹子，然后阔步进屋，忽略所有人的视线，去后院拿了镰刀出来。 林小慧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去院子看个究竟，只见厉加勤将竹子削得很干净，还裁成差不多长度的竹竿。 “加勤，你先别忙活了，进屋吃饭，”林小慧几次要夺下他手中的镰刀，都被他避开了。 “二娃子，你给我进来，”林老根气愤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小慧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问题，可没人说出个一二出来，让她夹在中间，怎么做也不是。 不过，她更多的是心疼厉加勤，他闷声不吭，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 “加勤，你先进屋好不好？让我们一起面对爹，好不好？”她顿了下来，希望能得他一个正眼。 然而，厉加勤故意低眉垂眸。 两人的目光始终没办法撞在一起。 她看不到他心里去了。 林老根大发雷霆，林小慧只得先回屋，第一次发现不被长辈同意的感情是这样令她左右为难。 “爹……” 林老根转头去了后院的屋子。 林小慧把碗堆在了锅里，转身出去，虽然不知道厉加勤在干什么，但是依样画葫芦总是会的。 她刚拿起一根竹子时，厉加勤握住了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指头，将竹子拿了下来，这次，他没避开她疑惑的眼神，柔声道，“让我来吧，仔细伤着手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一个耳光 他的手很暖和，语气也和以前一样的温柔，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双眸透着难以读懂的悲伤。 “加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林小慧第一次如此在意他的想法，急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要帮我吗？”厉加勤微微一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林小慧扒着他的手臂，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要是肯说，就不会等她问了。 一定是爹的问题。 不行，一会儿肯定要问个清楚。 看到厉加勤把裁好的竹竿捆成一捆，她也照着做了。 “你点了灯在前头带路，”厉加勤依然带着微笑，眼底平静无波。 这样反而让林小慧更加担忧了，她跑进堂屋，提了煤油灯出来。 厉加勤把竹竿放在驴车上，送到了池塘边，然后一根根地插进去。 见状，林小慧的眼泪突然溃堤而出，她狠狠擦了下眼泪，在一旁递竹竿。 “傻瓜，我给你干点活，你也不用感动得哭啊，”厉加勤干这活儿也没忘记打趣她。 林小慧知道太晚了会有点凉，便忍住眼泪，利索地和他将所有的竹竿都插进了池塘边。 “你去买几张网，围起来就可以了，这样养鸭子的时候，鸭子不会乱跑了，可惜我最近有点忙，不然，还可以帮你搭几个棚子，”厉加勤说着，叹了口气，扫了一圈，眼神黯淡了下来。 “加勤，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我去找你，”林小慧心怀感激，又知道太多的感谢都比不上一句关心的话。 “好，”厉加勤爽快地答应了，他上前，长臂一伸，将她揽入了怀里，“小慧儿，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当我的妻子，你回去好好考虑我说的话，不用急着回答我，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虽然你还没成年，但是我愿意等，等到你达到合法结婚的年龄。” 一番直白的话，让林小慧错愕惊奇，也更加肯定他是受了爹的什么刺激了。 “好，”她应下，“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清楚的。” 除了她，还有爹，必须要让爹知道她对他的心意。 厉加勤笑了，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不舍。 林小慧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微凉的唇瓣，赧然地低下了头。 厉加勤回神，抿唇笑得更欢畅，可眼神却更凄凉了，他及时调整好情绪，“走，回去吧。” 林小倩和厉加富正腻歪着，舍不得分开便跟着回厉家了。 林小慧坐在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想越不对劲，便起身去了后院。 院子里，风吹着院子后头的树叶沙沙作响。 水烟上的火星点也被吹得忽明忽暗。 “爹，”林小慧走了过去，下了决心问道，“你对加勤说了什么，他今天这么不正常。” “我们爷们说话，你别打听，”林老根抬头，一脸严肃，“回屋睡觉去，别瞎想那么多了。” 她瞎想？林小慧眉心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既然加勤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那她必须要表个态了，“爹，我喜欢加勤。” 林老根一顿，缓缓站了起来，怒目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边。” “我喜欢厉加勤！”林小慧声音很大，更加坚定了决心。 “啪”地一声，随着她话音落下而想起。 这一刹那，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抬头，看到一只颤抖的手。 “二……二娃子……”林老根声音都变了，眼里满是疼惜。 林小慧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脸很疼，可心更疼。 前世今生，这都是爹第一次打她，而且打得不明不白。 “你别怪爹，爹真的是……”林老根撇开头，整个人轻轻颤着，“厉家不好，爹要是答应了你和加勤，你以后会像你大姐一样，抱怨我和你妈没帮着打听清楚，埋怨我们没本事没钱，还有……” “爹，别说了，”林小慧蹲了下来，双手捂脸，任由着眼泪打湿她的脸庞。 爹的担心是没错的，小倩每次回来，总要埋汰孙玉凤，抱怨自己的生活有多艰难和痛苦，分又分不开，合又合不来。 “加勤那么优秀的孩子，你以为爹不喜欢吗？他对你的好，爹都看在眼里，可是二娃子啊，加勤的婆娘是要和孙玉凤他们一起过日子的，嫁过去，你是不会幸福的……” 林老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林小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这一夜，她做尽噩梦，睡不安生。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昏脑涨，可她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说过的话。 喝了点米汤，她连招呼都没打就往镇上去，因为她答应厉加勤今天过去看他的。 这一路走得很辛苦，到了厉加勤家门口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滑了下去。 走道有人发现了她，走上前关心问道，“姑娘，你找这屋里的人吗？” 林小慧使劲点头。 “我早上看到小伙子背着包袱出门去了，他的那个小兄弟也开车出去了，你看，门都锁上了，”邻居动了下门锁，发出声音。 门都锁上了？林小慧撑着身子站起来，摸着上了锁的门，脑子轰地一下，犹如惊雷炸开。 厉加勤走了吗？昨晚他为什么不说？ 林小慧只觉得魂儿都被打散了，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办？ 重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无助和迷茫。 她坐在楼梯上想了很多很多，尤其是认识厉加勤之后的点点滴滴。 他的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渗入到了她的血液里，让她印象深刻，清晰得好像还都是昨日发生的一样。 “小慧，你咋在这里坐着？” 一个声音让林小慧回神，她吃力地看了下去，只见顾老太太正扶着顾老师走上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扯开了嘴角，喊了声，“顾老师，阿姨。” 顾老师点了下头，推了下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讪讪然地笑了笑，“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病了？” “我没事，”林小慧扶着楼梯扶手，勉强撑住了身子，这边暗自思忖两个人到来的目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用心良苦 “你们找加勤……”林小慧猜测两人的目的，平时，只要有事情，都是厉加勤去顾家找人，毕竟顾老师动作不便。 难道是上次顾老太太污蔑她和曹炳良不干净之后，厉加勤也不去顾家了？ “一点工作上的事情，”顾老师还是一样的随和，他扶着楼梯扶手坐下，叹息道，“臭小子有些天没去我那里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主动来一趟，毕竟臭小子的想法是对的。” 想法？什么想法？ 林小慧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对于这种机密的事情，她不确定是不是合适问出口。 “你说这些干什么啊？小慧他又不是很懂，”顾老太太嗔了顾老师一眼，又咕哝了一句，发现自己这样不是很礼貌，又道，“小慧啊，上次的事情呢，你老师和加勤都批评了阿姨了，你就不要介怀了，行吗？” 林小慧扯了扯嘴角，不相干的人和事，她没有必要记着，顾老太太在她的生命之中就是个过客而已。 顾老太太悻悻然，“你老师最近老惦记你做的菜，说我只知道拿粉笔和教鞭，不知道做饭，你要不考虑一下，回我们家做工，好吗？” 回去做工？林小慧蹙了蹙眉，浑身不得劲儿。 她应该还不至于贱到为不信任自己的人工作。 顾老太太明知道她和加勤好了，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分明想要拆散他们两个，这样的恶意，她不能够接受。 “阿姨，家里事情多，抽不得空来，还是算了吧。” 顾老太太面露尴尬，还不忘推了顾老师一把。 林小慧没心思和他们说话，扶着墙站起来，要告辞，“加勤既然不在家，那我就不陪两位说话，再见。” 说完，拖着虚软的身子下了楼。 刚到街上，凉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厉加勤突然出现，牢牢抱住她给她温暖。 可是，他走了，没有交代就走了。 浑浑噩噩回到了林湾村，刚进屋，林老根便从门槛上站了起来，蠕了蠕紫红的唇瓣，没说出一个字来。 屋里，王红梅正叨叨着，“二娃子死到哪里去？猪也不喂，中饭也不做，这院子也脏得不成样子，我忙……” 在看到林小慧那一瞬间，声音噶然而止。 “爹，妈，”打了招呼，林小慧便直径回屋躺在炕上了，想着昨晚的厉加勤，想到他的不告而别，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她拉了被子，蒙住了脸，不让爹妈看出她的异样。 没一会儿，她听到脚步声，便翻身面对着窗户了。 “二娃子，”林老根要拉被子的手缩了回来，坐在炕边抽了记下水烟，接着说道，“爹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长痛不如短痛，等以后你会理解爹的用心的。” 林小慧紧紧咬唇，不让抽泣声溢出来，听着林老根的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身上黏黏的，出了一身的汗，索性人清明起来了。 起床时，想起了昨天炕边的那些话，虽然记得不清楚，但是爹的关心却是让她难以忘记。 爹让她忘记厉加勤，这怎么可能？ 他说过让她等他，她一定会等。 之后的几天，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每天除了和林老根王红梅打招呼之外，也没多余的话，得空就陪陪弟妹做做功课，整个人沉默寡言，也少了笑容。 林老根看得不对劲儿，饭后，叫住她去后院的屋子说话。 两人坐定，气氛很低沉。 “你还在怪爹，对不对？”林老根眼看着闺女瘦得凹了眼眶，心疼得不了。 林小慧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爹是为我好，我知道。” “哎……”林老根不忍，叹气道，“我倒宁愿你大闹一场，这样爹心里也舒服点。你这样啥也不说，爹这心里头呀不得劲，也难受啊。” “爹，我真的没事，”林小慧撇开眼，不敢与林老根的视线对视，生怕看到他眼中的关爱之后会受不了。 爹能这么说，就验证了厉加勤之前奇怪的样子完全是和他有关系了。 “你还小，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要记得，如果厉加勤他要娶你，就拿出真本事来，挖雷那就好好挖，当兵也要好好当，做出成绩来，以后不要让你受委屈，真要到那个时候，爹不反对，”林老根软了语气，黏着烟丝放进水烟孔里。 真本事？林小慧苦笑，厉加勤是军人，真本事那是要真枪真刀地干，那个时候，一不小心就是非死即伤。 如果两个人的将来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那她宁可放弃。 “爹，你让加勤做什么去了啊？”现在国内是和平年代，不需要上战场。 “你就别问了，我就想知道他有多少本事，敢张口和我求亲，”林老根指向门口，脸上多了丝坚决，“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了，没本事就别进我家的门。” “爹……” “我们家虽穷，可是我闺女在我心里一样金贵，”林老根抬眸，略微浑浊的眼内满是疼爱，“你姐走错路了，爹不能让你再走错路。” 林小慧打开了门，双腿犹如灌了铅似地沉重。 爹说的每个字透着爱女之心，却也让她背负压力。 回到西屋，坐了半宿，她想通了，只要加勤好好的，她愿意听爹的。 这之后的几天里，每晚她都会做梦，梦见各种凶猛野兽，狂风暴雨，亦或者是深渊悬崖。 睡眠不好，她的精神也不好，虽然做事依然利索，可没了当初那种冲劲。 直到曹炳良从曹家坳回来之后，她才稍有振作，一起商量着开春去曹家坳买鸭仔的事情。 王春梅一天清晨醒来，发现老伴儿长吁短叹，便说道，，“二娃子是不是和那曹炳良有啥关系啊？这天天走得这么近，别出啥事情哦。” “能出啥事情，”林老根倒是觉得这样好，闺女有事情做了，就不会瞎想。 王红梅悻悻然躺下，缩进被子的手往林老根的身上摸去。 林老根来了兴致，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随后雷声大作，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林老根穿好衣服，去厨房关门，忽然一阵‘震天雷’从西方传了过来，震得好像地都在摇动……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对加勤到底说了什么 林小慧已经醒来，听到响声也感觉到了地动山摇，她以为是地震，和东屋出来的弟妹一起往后院跑去。 刚到院子，察觉这不是地震，反而发现西边山头有火光。 西边山头怎么了？为什么会有火光？ “二娃子，你过来看看，分水山是怎么了？”林老根打开了院门，发现西边火光更亮。 那是分水山？这不是加勤以前挖雷的地方吗？ “爹，好像是着火了，不过火势不大，雨这么下着，应该会没事，”林小慧给林老根打了伞，心想还好厉加勤出门去了，这要是在分水山，那可怎么办？ “是……下雨应该没事，”林老根打着哆嗦，声音都有些颤，“回……回屋吧，仔细冻着。” 林小慧将弟妹都哄进了屋里睡觉，自己去厨房到了碗水，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么大的雨，分水山怎么可能还会着火呢？ 刚喝好水，厨房的门被推了进来。 “还……还没休息呐，”林老根转身拿碗，拿了碗却是一阵发呆。 “爹，您咋了？”林小慧怎么看都觉得爹很反常，心不在焉不说，说话时，眼神还老是闪烁不定。 “没啥，”林老根拿碗插进了水缸，直接舀了一碗水往嘴里倒。 林小慧急得上前将那碗生水夺了下来，“这不是能喝，爹，我给您倒开水。” 说着，提起热水壶倒了半碗开水，然后又问道，“爹，这么大的雨，谁会去山里放火啊？” “我……我哪里知……知道啊，”林老根走到灶膛后头，坐了下去，半响传来一声叹息。 这样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林小慧更加怀疑这其中是有问题的。 难道爹知道分水山的事情？ “爹，开水可以喝了，”她端了碗去灶后，坐在了木凳上，担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去分水山，刚才那一声好像以前买炸药开山一样，吓得我睡不着。” 林老根闪了闪眸子，忽然道，“这分水山，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 “没啥讲究，只是以前加勤在分水山挖雷过，所以……”话说到这里，林小慧心砰砰乱跳了起来，“爹，你说，刚才会不会是山中的地雷炸开了？” “什……什么？地雷爆炸了？不……不会吧，没这么巧吧……”林老根无语伦次，扭头面对林小慧，张了张口，没不出半个字来。 “咋啦？爹！”这不对劲儿，林小慧一摸林老根的手，被那凉意吓了一跳，“爹，没事吧啊？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 这还叫没事？ 林小慧朝着院门大喊，“妈，你快来一下。” 王红梅嘀嘀咕咕地跑了过来，看到林老根那慌张的样子，心疼道，“厉加勤是不是在山上还不一定呢，你瞎着急啥。” 什么？加勤有可能在山上？ 林小慧一颗心提了起来，拉着王红梅的手，急切地问道，“妈，加勤在分水山，你咋知道？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啊，你爹这几天天天念叨，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王红梅给林老根顺气，又吩咐林小慧倒热水过来，“你别愣着啊，动作快点。” 林小慧倒水的手在发抖，这一倒晃出半碗出来。 她越想越害怕，转头问道，“爹，你对加勤到底说了什么？” 林老根抬眸看了过来，“二……二娃子，我……加勤……” “您就告诉我，加勤在不在山上？”林小慧脚底板窜上的寒气直逼脑门，这一刻，仿佛耳朵都聋了似地，全是嗡嗡嗡的声响。 “他……他是说要努力挖雷，然后奔个好前程，这样就可以……” 剩下的，林小慧已经听不清楚了，她冲出后院，在雨帘之下判断了方向，直奔北山头，这里去分水山最近，但是路是最陡的。 然而，这些她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要加勤安然无恙。 “二姐，二姐……”身后传来林宝骏的声音。 林小慧回头，看到一个身影撑着雨伞在风雨中摇晃，越来越近的人儿让她热泪眼眶，一时间不知道脸上的水是泪水还是雨水。 “你咋来了？” “二姐，爹让我陪你过来……” 林小慧没听林宝骏说完，接了雨伞，命令道，“赶紧回去，天很快就亮了，不用你陪。” “可是二……” “二姐的话不听了是吗？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林小慧急得把林宝骏往回推，“回家等我，别到处乱跑了。” 说完，撑着雨伞，头也不回地往北山头而去。 雨渐渐小了，风也安静了下来，脚下湿滑得很，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所有的事情都顾不上多想了。 爆炸过的地方还在冒烟，很容易辨认方向。 到了一处悬崖门前才知道，烟是从这里升上来的。 下边没人，左边没人，右边…… 右边的草丛里星星点点的殷红刺目扎眼。 那是什么？血吗？ 林小慧呼吸一滞，迈着发软的双腿狂奔了上去，分开草丛，里面的人让她忘记了呼吸和周身的一切。 她找到他了！ “加勤……”她上前，半跪了下去，抖着手探向了厉加勤的鼻息。 有气，他还有气息。 她的眼泪瞬间崩溃，那一刹那，她也活过来了。 只要人活着就好。 她打起精神，先检查了厉加勤的头部，没有伤口，然后发现所有的血迹都来源于半侧身体。 表面看来他没什么大碍。 但，她不是医生，不能抱有侥幸的心态。 去医院，必须要去医院。 她知道背他下山，绝非易事，但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和临走前的承诺，便浑身有了力气。 厉加勤很高，在她的背上，双脚拖在了地上，沙沙的声音让她更心疼。 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带他下山了。 如果他不及时就医，万一延误了治疗，她肯定会悔恨一辈子的。 与其等着后悔，不如拼一拼。 到了半山腰，她的腰背已经无法支撑厉加勤的重量，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把一个踉跄，厉加勤会从她的背上窜出去。 已经走了一半路程，死活都要撑下去。 “都小心着点，路滑……”细细碎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像是良叔。 林小慧扯了扯嘴角，喊道，“良叔，我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定要冷静 来的人有爹，有良叔，还有村长……林小慧看着一个个冒出来的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厉加勤从她背上下来的时候，再也撑不住，双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鼻息之间全都是药水的气味。 他们到医院了吗？ “二娃子，你醒了？” 林小慧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扭头看过去，她发现爹眼袋很重，眼底发青，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爹，”她唤了一声，撑着胳膊肘要坐起来。 林老根帮着调整了枕头的位置，坐在了床沿，“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加勤呢？”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涌现在了脑海里，她都记得，而且很清晰。 “医生正在给加勤做手术，”林老根愧疚地垂下了眼睛，“二娃子，你怪爹，对不对？” 林小慧仰头，望着已经掉了漆的天花板，半天才说道，“爹也是为了我好。” “可是……”林老根说不下去，他自知之前的倔强差点害得人家厉加勤命丧山坳，可是为此做出退让，心还是疼得厉害。 “爹，啥都别说了，好吗？等加勤好了再说吧，”或者经此一劫，厉加勤不想要娶她了呢。 林小慧心揪着疼，所有的情绪化为了眼中的雾气，喉头哽得难受。 “好，那就等加勤好了再说，”林老根连声附和，正巧了曹炳良走了进来。 “小慧，你醒了就好，没啥问题吧？” “良叔，”林小慧勉强扯了下嘴角，坐直身体，急切地问道，“手术怎么样了？加勤除了外伤，其他地方有没伤着？” “身上的小伤口很多，处理起来很麻烦，不过医生保证过一定会帮忙清理干净，让我们放心，”曹炳良温和的声音让林小慧安心了几分。 她又想到了厉家的人，“对了，良叔，能不能找个人通知厉家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吧。” 说完，林小慧发现曹炳良神色很怪异。 这是怎么了？ “我让宝骏通知加富他们家了，可是他们说太忙了，没时间照顾，这说的是人话吗？”林老根满脸鄙夷，怎么也不明白，这家人为什么会冷漠。 原来是这样。 林小慧暗暗啐了一下，她早就看穿孙玉凤这个人了。 表面上对厉加勤很是照顾和关心，可实际上，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没关系，没人照顾加勤，她来照顾，就算爹不同意，她也不管。 手术经历了四个小时才结束。 看到手术灯灭了，林小慧却迈不了腿。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倦容，“碎片都已经取出来了，只要护理得当，很快就会康复的，只是这脑部有些棘手，为了保证解放军同志能得到更好的休息，我已经派人去县里请专家过来了，如果不行，再去请省里的专家过来，仪器设备什么的，都会跟进，请各位家属放心。” 林小慧听了这些，差点没站稳，她抓住医生的手臂，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你别激动，”医生柔声安抚，“醒不过来只是其中一个猜测而已，你不要太紧张了，等专家看过之后，才有定论。” “什么醒不过来啊？”林小慧当即被刺激到了，她就想只炸了毛的狮子骢，愤怒地咆哮，“你胡说八道啥，加勤脑部没有伤，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你要是不会治，给我明说，我现在就带人离开这里！” 医生被林小慧的怒意吓得朝曹炳良求助。 “小慧，你冷静一点，”曹炳良拉离了林小慧，把她推进了房间，“我们要相信医生，而且也通知了县里的专家过来了，等专家看了再说，你这么吵闹，对加勤没有好处。”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暴躁？难道暴躁，加勤就能马上醒过来吗？ 她一定要冷静，现在加勤需要她。 几分钟后，厉加勤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到了病房。 医生看着护士把盐水挂好才出去。 “二娃子，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爹，”林小慧喊了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很缥缈，“我要留下来。” “可是……” “根哥，别勉强小慧休息了，她这样就算回去，也休息不好，”曹炳良站了出来，“我们先回吧，厉家得有人过来才行，不然小慧一个人吃不消的。” 林老根面色沉重点了下头，站了起来，“走吧，我倒要看看，厉家去人还管不管勤娃子了。” 两人一走，病房里很安静。 看着那张俊颜，林小慧眼睛一股酸涩快要冲出来了，“加勤，你不要睡太久好不好？休息够了就睁眼看看我，不要让我等太……” 剩下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他听不见，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一路回去的林老根在村口的分岔路口停了下来，“我去一趟厉家。” 说完，转了脚尖就往李家墩儿走去。 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厉家门口，“加富，小倩。” 林小倩的脑袋从二楼的走廊探了出来，“爹，你咋来了？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两分钟后，门开了，林小倩一张大笑脸。 “加富呢？”林老根往后望去，不见有人。 “楼上呢，您先进来，他就下来了，”林小倩挽着林老根的手往院子里走。 林老根没进屋，“你去把加富给我叫下来。” “啥事儿啊？” “让你叫你就叫，问那么多干啥？”林老根很气恼，这大闺女太没没连眼力劲儿了。 林小倩眼睛一转溜，笑了出来，“爹，你该不会是让加富去伺候他大哥吧？” 林老根像是不认识林小倩似地，“咋了？还不行吗？” “加富一个大老爷们哪能伺候人呐，”林小倩不乐意地扁了扁嘴，“这事儿等我婆婆来了，我就和我婆婆说去，这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 “大娃子，你咋变成这样自私了？加勤是加富的大哥，兄弟俩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连个话都不愿意传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是个好姑娘 “爹呀……” “你不叫，我叫，”林老根推开林小倩，仰头朝着阳台喊了出来，“加富，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找你。” “哎哟，谁啊？这一大清早的，吵死人了，”孙玉凤略显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从屋里出来时，夸张地叫了出来，“亲家公，怎么是你呀？” 林老根‘嗯’了一声，说道，“我找加富。” “加富还睡着呢，你啊有事情和我说，别吵着他睡觉了，”孙玉凤乐呵呵地来到了跟前，捋了捋头发，推着林小倩回屋，“做早饭了，你爹有啥事儿，和我说就成。” 林小倩不高兴地瘪了下嘴，“妈，我爹难得过来……” “你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你爹不都在家么？”孙玉凤瞪了过去，“快去烧早饭，加富就爱吃你炒的鸡蛋，他不能饿，一饿就胃疼。” 林小倩觉得聒噪，不情不愿地转身进屋去了。 “亲家，你看……进屋坐坐？”孙玉凤示意了下堂屋，自己却站着没动。 林老根闪了闪眸子，脸色微沉，“不用了，我就想问问，加勤受伤了，你们家里怎么也没人过去瞧瞧。” “你是问这个啊，”孙玉凤叹了口气，道，“加勤呢是为了国家而受伤的，这得部队派人过来照顾才行啊，这让我们家人怎么照顾啊？我们家里都很忙的呀。” 林老根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站了站，转身往外头走。 “咋就走了呀？亲家，不留下吃早饭啊……”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愤。 这都什么时间了，厉家富居然还在睡觉？ 厉加勤是为了国家而受伤的，可他首先是家里的一份子，难道就不应该照顾，哪怕是看一眼啊。 心情不好，脸色也跟着差，林老根回家就回屋躺着去了。 王红梅过来询问分水山的事情。 林老根不愿意说，只吩咐道，“你烧点好吃的，我回头给二娃子送过去。” “家里可没啥好……” “你到底去不去？”林老根心里不痛快，发狠起来，瞪凸的眼珠子看起来十分凶恶。 王春梅吓坏了，连忙去厨房忙活。 …… 医院病房里，顾老太太扶着顾老师来探望厉加勤。 听到声音，林小慧站了起来，轻声喊了句‘顾老师’。 “加勤他……”顾老师哽咽，仰着头将眼泪隐了回去，可双肩颤抖，依然悲伤难受。 “加勤没事吧？”顾老太太问林小慧。 “要专家看过才行，”因着之前发生了误会，林小慧生疏客气地回答。 顾老太太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顾老师坐在了床边，盯着厉加勤的脸不放，也发现这屋里除了林小慧没其他人，“加勤的爸妈来过没啊？咋你一个人在这，万一有个内急，家里这里没人看着怎么行呐。” 林小慧没吭声，厉家的人怎么想的，她不想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厉加勤能够快点苏醒。 “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看加勤他小姨挺上心的呀，”顾老太太宽慰了两句，又来问林小慧，“早饭吃了没啊？” 林小慧摇头。 “要不这样，你去阿姨家，自己烧点儿吃的，我们先在这里照顾加勤？”顾老太太期待地望着林小慧。 这些天细想下来，厉加勤对他们的冷淡，让她心里有了很大的落差。 “不用了，”林小慧淡淡地拒绝了。 顾老太太那颗热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彻底凉了，她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三人的沉默，让病房的气氛很尴尬。 “走吧，爱如，”顾老师艰难地站了起来，招呼顾老太太上前搀扶。 两人出了病房，小声地说着话。 林小慧去床尾检查厉加勤的尿袋，发现有点儿满了，就出去叫护士。 不想，顾老太太折身回来了。 “小慧，阿姨能和你说几句话吗？”顾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询问，完全没了长辈和东家的威严。 林小慧没回答，回头看了眼病房，这才说道，“那就在这里说吧，不要吵着加勤休息了。” “好，”顾老太太欣喜地露出了笑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被不自在取代，“阿姨之前误会你了，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阿姨的……” “您别说了，都过去了，”那些事情，林小慧已经不想再提了。 当初厉加勤帮她一起维护了她的尊严，这才有了今天她对他的牵挂和思念。 “阿姨只到当初不该误会你，可阿姨是太在意加勤了呀，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不想他受一点儿委屈，”顾老太太不安地搓着双手，急得解释，“现在看你真心实意对加勤好，我才明白，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不会记恨阿姨的，对不？” 林小慧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她确立了和厉加勤的关系之后，就知道全心全意对他。 但是，不能因为有了男朋友，就要避开和其他男人说话。 这不是封建社会，不能动不动就随便给人扣上‘不要脸’的帽子。 原谅，或不原谅，不重要，因为顾老太太在她的生命中不是重要的人。 匆匆过客，何必在意。 “阿姨，我这么和您说吧，”林小慧看向顾老太太，一双眼睛乌黑晶亮，透着坚定的光芒，“之前的事情，只要加勤信任我就好，别人的想法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以后不要再提了。” 顾老太太眼神黯淡了下来。 林小慧知道她很失望，但是这不是自己要关心的事情，“我回房陪加勤了，您随意。” “……”顾老太太抬头还要说什么，林小慧已经进去了。 中午，林老根提着铝质饭盒过来，“我让你妈烧了饭菜，你多少吃点，要不然身体会扛不住的。” 接过饭盒，暖暖的手感，让林小慧动容，眼眶一热，眼泪掉在了饭盒盖子上。 林老根见状，心疼无比，“二娃子，爹想了好久，加勤受伤，爹也是有责任的，但是爹还是那句话，除非加勤有足够本事保护你，不然爹不会让你嫁进厉家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条心 “人现在都变成这样了，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林小慧扯了扯嘴角，笑容十分勉强。 她本不该对爹这样的态度，可是看到厉加勤这样昏迷，她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爹逼着他，他不会拿命博去前程的。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唯有不去多想，才能稍稍平复一下情绪。 “是爹对不起，是爹……”林老根眼里浮出一丝水光，他撇开头，隐忍着。 林小慧拍了拍他黑瘦的手背，算是安慰。 林老根连忙印了印眼角，看向了厉加勤，“加勤，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不然二娃子会担心你的。” “大叔，小慧姐，”门口一个声音怯生生的。 林小慧回头，只见厉加佳红着眼眶站着，“小佳，你什么时候来的？快点进来。” 心里略有些不安，不知道刚才和爹说的话，被厉加佳听到没有？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件事情是爹做的不对，她没有道理遮掩什么。 厉加佳擦着眼泪走了进来，在厉加勤的病床前忍不住落泪，“大哥……呜呜呜……” 林小慧刚收住的悲伤又被带了出来，上前搂住厉加佳，哽咽道，“你哥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小慧姐，我哥到底怎么样了？”厉加佳使劲拽着林小慧的手，满眼乞求，“求求你告诉我，我哥有没有的救啊？” “没事，他会没事的，”林小慧狠狠擦去滑落的眼泪，既安慰厉加佳，又安慰自己，“他会没事的，医生说了，县里和省里都会有专家过来，一定能治好他的。” 厉加勤扑在了林小慧的怀里，不敢哭得太大声。 林老根起身，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哭过一场，厉加佳这才停了眼泪。 林小慧对她颇有好感，“是不是大娘叫你过来照顾你大哥的？” “不是的，”厉加佳摇了摇头，满眼委屈，“宝骏弟弟来我家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妈说医院里肯定有人照顾大哥的，然后让二哥回房多睡一会儿，后来大叔也去我们家了，妈说部队的人应该过来照顾哥的。我就想了，就算部队派人过来照顾我大哥，这一来一回也要有点时间的，所以我就过来。” “好妹妹，”林小慧听完之后，鼻子酸楚，将人搂得紧紧的，“你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心，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慧……小慧姐，谢谢你陪着我大哥，”厉加佳抽噎不停，“我想好了，晚上我来陪大哥，等天亮我在偷偷回家，妈发现不了的。” 林小慧眼内涌出一股潮热，深吸了鼻子才顺下胸口那股难受，“没事，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家，要真没事就过来。” “这不好，不能让你一个人……” “听话，”林小慧为厉加勤高兴，虽然厉加佳是孙玉凤生的，可和他却是一条心的，哪怕被骂也要过来守候，“你哥知道你对他的好，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厉加佳水灵灵的眼睛闪了闪，便缓缓点了下头，“小慧姐，我听你的，有空我过来陪你。” 下午，厉加佳就被林小慧赶回家去了。 县里的专家带着医疗设备赶了过来，林小慧被请出了病房，只能在外头等得。 秋天的夜有些凉，医院又潮湿，让她忍不住抱住了双臂，目光怔怔地钉在了房门上，不敢挪开。 心里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憋着。 加勤，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愿意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也请你，好好地，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想和你在一起，陪着你一起走下去，别丢下我，好不好？ 正想着，病房门动了，她便迎了上去。 医生和专家走了出来，“我们先去整理会诊的结果，一会儿找你。” 林小慧让了开来，望着急匆匆的背影，心紧紧地提了起来。 难道是没有救治希望了，所以医生才不好当面说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床边，坐在床头，默默地望着那张清隽的脸庞。 此刻没人，她太多心里话想说。 “加勤，我过几天就可以带你送的耳环了，你要不要起来帮我带？我想过了，等你好了，我就去让爹找媒人去你家提亲，我要嫁给你，等我满二十岁，你来娶我，往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就是以后你去城里省里，我也要做你的小尾巴的……” 这些憧憬，在她的心里勾画出一副很美满的画卷，是啊，有他的地方，一定会是她幸福的地方。 她相信他会醒过来，带着她过上幸福的日子的。 深夜，专家来到病房，说了病因，“加勤同志的脑子里有个血块，可能是因为这个血块压着脑部神经了，所以一直昏迷。” 林小慧很认真地听完医生的话。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医生很奇怪，居然会有这么冷静的家属。 “那血块会自行吸收吗？”在前世，她看过的书太多太杂，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如果血块被吸收，那厉加勤醒来的机会会很大。 医生一脸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会，也有可能不会，这不仅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也要靠家属，要经常说一点病人高兴或者记忆深刻的事情。” 林小慧没再问下去，毕竟这已经是专家们会诊下来的结果了。 这一夜，她就趴在病床上歇着了。 天亮时，顾老太太带了早饭过来，这让她很为难。 “你要真的不记恨阿姨，那就好好吃了早饭，然后去歇一会儿，加勤这里阿姨陪着，一定不会有事情的，”昨天把话说开了，今天的顾老太太更显大方，让林小慧有种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林小慧端着饭盒，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里，你们老师一直都在怪我，怪我没有从加勤的立场上出发，如果当时我能想通，也不至于我俩生了嫌隙，或许加勤也不会躺在这里了，加勤变成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顾老太太说着认真端详林小慧的神情，微微笑道，“请你给阿姨一个弥补你们两个人的机会，好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上头来人了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林小慧也无从怪怨，她还是一样的想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顾家到底是缘分已尽，不用在多说什么了。 “阿姨，你无需自责，加勤不会怪您的。” “那你呢？”顾老太太略感紧张，她从未见过女孩子能如此淡然，原本想着道歉后，至少能让她感动吧，谁知，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过去的事情，不重要了，”林小慧看向窗外，街上被风吹起不少落叶，更显秋天的萧瑟了。 顾老太太自知再说下去没有意义，便催着林小慧吃饭。 林小慧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吃了早饭，把饭盒洗了，又去旁边的空病床上躺了一会儿。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的活跃，怎么也睡不着，生怕会错过厉加勤苏醒的片刻。 然而，到底是想多了，连着两天，厉加勤的病情都没有好转。 没有恶化下去，那就是最好的消息，她相信厉加勤会醒过来的。 这些日子里，曹炳良来过，村长来过，甚至连三叔婆和于阿婆都来探望了，唯独少了厉家。 这日，林老根终于按耐不住，骂起了孙玉凤，“这也太不是人了，难道不是亲生的，就可做到完全不看一眼吗？” “爹，您小声点儿，被人家听到不好，”林小慧连忙规劝，她心里是很不满孙玉凤和厉坤神的不闻不问，可双腿长在人家身上，总不能把人捆过来吧，那有什么意思。 “听到就听到，我就是要让他厉家的人听到，”林老根的嗓门更响了。 林小慧头皮发胀，起身去把病房门关上了。 林老根悻悻然，气得鼻翼煽动，“这个厉加富也不是东西，同父异母那也是亲大哥，怎么就不来看一眼？都是些没有良心的东西，我现在越看厉家越烦，连小倩也看着烦。” 林小慧叹气，爹很少喊孩子大名，都是喊昵称，这次怕真是让他心里凉透了。 同时，她也能理解为什么爹这么反对她和厉加勤交往了，这样的家庭还不如火坑，嫁过去，真正是受尽委屈的。 可是这些，现在对她来说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加勤，只要他醒过来，她愿意和他面对一切。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护士推门进来了，“小慧，部队的领导来了。” 林小慧一惊，连忙起身往回望，只见小孙冲了进来，“连长，连长”地喊了起来。 随后，两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威严地走了进来。 “首长好，”林小慧不知道他们的军职，但是看肩上的徽章，知道只管往高的喊，肯定没错。 “辛苦了，辛苦了，”两个人走上来分别和林小慧林老根握手，“真是辛苦二位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林小慧也不知道怎么表明自己的身份，不过还是大方地说道，“我叫小慧，他是我爹，加勤是我姐夫的大哥。” 亲戚的身份让两位首长吃了一惊，“那么加勤的家人呢？” 林小慧摇头，只当不知道。 “孙正道，去把加勤的家人请过来，”首长下了命令。 小孙连忙出去，开了车就往李家墩儿而去。 “小慧同志，实在是太辛苦你了，我们是加勤的上级，姓吕，他姓郭”吕守章又热情地握了林小慧的手，然后和郭平安说道，“你出去了解一下加勤的病情。” 郭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吕守章看望厉加勤，深感痛惜，“加勤之前打报告给我们说分水山有地雷，我本来是要派人过来协助他的，可他说不需要，他一个人能应付，看到那么多地雷运到部队里去，我们啊佩服得不得了，他真是我们的好同志啊。” 林小慧微笑着，仔细听吕守章说话。 林老根心里却是难以平静，他一直欣赏厉加勤，但真没想到，他是这么能干的一个人。 对工作有这么大的责任心，那真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呐。 “两位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没有？我们做领导的，一定会满足两位的要求的，”吕守章一双精明的眼睛落在了林小慧的身上。 “医生很负责任，我们暂时没什么需要，”林小慧抬眸，朝着吕守章便是一记得体的笑容，“谢谢首长关心，加勤醒了之后，我会告诉他们，两位首长过来看望过他了。” 吕守章点了点头，暗自猜测厉加勤和林小慧的关系。 这时，郭平安走了回来，在吕守章的耳边瞧瞧说了一阵，吕守章脸色深沉，“当真？” “错不了，”郭平安确认道。 吕守章眉头夹得紧紧的，一脸怒意。 可能是发觉这个场合不适合发火，便慢慢缓了脸色，又和林老根拉起了家常，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半个小时后，外头有些喧闹。 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地来到吕守章的面前，大声呜呼，“首长同志啊，你可来了，再不来的话，我们加勤要没命了。” 一听孙玉凤的喊声，林小慧脑门一阵阵抽抽，也不顾是不是有首长在场了，“加勤好好的，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有事啊。” 孙玉凤眨巴眨巴眼睛，发现是林小慧指责自己，双手叉腰，手指头便指了过来，“这里没你的是，给我闭嘴。” 林小慧本就对厉家的人有怨愤，孙玉凤这般言行，顿时激怒了她，“给我滚！” “二娃子，”林老根焦急地喊了出来，“别冲动。” 林小慧回神，这才发觉刚才的行为有多鲁莽，且不说其他的，就单单在加勤的上级面前打人，就是个很不明智的行为。 她咬了咬牙，坐下来了。 吕守章和郭平安对视了一眼，目光掠过林小慧的身上，最后和孙玉凤说道，“大娘，加勤是为了国家而伤的，我们啊很感激您教育出这么优秀的好军人。我代表部队，谢谢您。” 说完，和郭平安一起给孙玉凤敬了礼。 孙玉凤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说这些空话做什么，实在一点，多给点慰问金。” 气氛霎时尴尬起来。 林小慧也是头一遭见到有人的脸皮能这么厚，连国家的‘羊毛’都要蓐……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也配 “哈哈哈……”吕守章突然笑了出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朗声说道，“大娘，我是带了慰问金过来的，不过啊这钱不能交到您的手里。” “为啥？”孙玉凤梗着脖子询问原因。 吕守章又是一记意味深长的一笑，“部队里有规定，这慰问金啊是给加勤买补品的……” “那刚好啊，”孙玉凤忙不迭地抢了话茬，“加勤好了之后要回家休养的，慰问金我先收着，回头他出院回家的话，我再去买补品。” 这话说的可真漂亮，但是林小慧心里很清楚，这慰问金给了孙玉凤，就相当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如果这样，还不如不给，免得便宜了这些好吃懒做又没有一点儿良心的人。 这厉家要不是厉加勤撑着，门面能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想疯了。 “不用了，大娘，这慰问金，我交待给小慧同志，让她帮着收下，回头加勤醒了，再决定是回家休养还是在医院休养，”吕守章语气很硬，丝毫不带商量的余地。 “小慧同志，麻烦你了，”郭平安将一个土黄色的信封送了过来。 林小慧很吃惊，连为首长居然这么信任她。 可这慰问金是个烫手山芋，接在手里，那是肯定讨不到好的。 “二娃子，接下，”林老根出声提醒。 林小慧怔了下，双手接下慰问金，朝着两位首长鞠躬道谢。 “我让小孙留下来照顾加勤，如果有什么需要，让小孙打电报给我们，”吕守章临走前，又和林小慧林老根握了手。 孙玉凤的眼睛一直盯在放了慰问金的信封上，等两位首长一走，贪婪本色更是不加以掩饰了，“拿来。” 林小慧挑了挑眉，将信封压在了厉加勤的枕头一边，“这是给加勤的，你有种去拿。” “拿就拿，我怕你啊，”孙玉凤扭着腰肢便走了上来，可是还没接近床头，林小慧已经将方凳朝她踢了过去。 方凳直接撞到了她的膝盖。 孙玉凤痛得只抽冷气，“林小慧，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当这样对我？” 林小慧冷嗤，“大娘，你又是加勤什么人呐？” “我是她小姨，也是她妈……” “你也配！”林小慧‘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孙玉凤的鼻尖，厉声问道，“从你进来到现在，你看加勤一眼没有？你一眼没看！你问过加勤的病情没有？你一声没吭！我都替你害臊，怎么还有脸说是加勤的小姨，是他的妈！” 一口气说完，林小慧的心里舒服多了。 “好，说的好，”小孙拼命地鼓掌，“刚刚接人的时候，她就在车上问首长给了多少慰问金，如果连长醒不过来，部队会给多少抚恤金，我就纳闷了，她怎么可以这样诅咒连长呢。” 林小慧听了这话，一点儿都不觉得吃惊。 从厉加勤出事到现在，孙玉凤就没出现一回，以为有慰问金，这才急巴巴地赶来。 “你……你胡说什么，”孙玉凤被戳穿，底气弱了点。 “我没胡说，”小孙脸红脖子粗地争辩，“你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孙玉凤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直接将小孙给生吞了。 “小孙，”林小慧给小孙递眼神，他是军人，万一被孙玉凤给讹上，对他的名声不好。 原以为孙玉凤借此发飙一番，谁知道，拖着那方凳，坐下了。 那委屈的样子，好像是被林小慧和小孙欺负了一般。 “你们太过分了，”孙玉凤双手拢于袖口内，流着眼泪‘控诉’了起来，“加勤三岁就跟着我了，我待他如何？大家都是有眼睛看到的，他们厉家那么多亲戚，谁愿意帮忙看一眼啊，加勤小时候和我就特别亲，一口一个‘小姨’喊得可亲切了，我现在替他保管一下慰问金，怎么了？” 说完，还吸了两下鼻子，表示自己更委屈。 林小慧从未问过厉家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自己没用心观察过。 第一次去厉家，孙玉凤就让有腿伤的厉加勤跑上跑下。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次，厉加勤对她表白了。 然后厉加富要和林小倩在一起，厉加勤跑进跑去，都是他在忙活。 从小事上就可以看出道道来。 “大娘，那我们连长对你们怎么样？”小孙很不服气，不甘心示弱地追问了出来。 林小慧竖起耳朵，仔细听，她知道厉加勤肯定会待孙玉凤他们好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好法。 “我们连长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往家里寄，这还不算，你三天两天地要钱，一会儿谁家有红事，一会儿谁家有白事，连长哪一次不是很快就把钱给你们寄回来的，还有粮票油票等等东西，一年也没少了你们吧？” 小孙说完，不削地哼了一声，接着道，“我可没见过你们哪一回儿给我们连长寄过东西，哪怕是一块饼都没有。” 孙玉凤的脸红一块青一块，精彩得和调色盘似地。 林小慧这才明白，为何顾老太太会说厉加勤特别喜欢去她家。 没有谁愿意逗留在别人家里的，除非自己家里待得不舒服。 “还有一件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大娘，你要不要听？”小孙朝着孙玉凤探了脖子。 孙玉凤‘腾’地站了起来，朝外头走去，“我懒得和你们说，等加勤醒了，我倒是问问他看，我这个小姨有没有资格花他的慰问金。” 人走了，林小慧的脑门还轰轰地响着。 爹的担心是对的，可是她也没有改变主意。 “小慧，你歇着先，我来照顾连长，”小孙朝林小慧恭恭敬敬地敬了礼。 小慧知道，小孙对他的成见已经消散了，便笑道，“好，那我回家一趟，你好好照顾加勤，营养液，尿袋，都要留心着点，知道吗？” 有小孙在，林小慧很放心，回家洗漱之后，到头就睡了。 至于厉家，刚回去的孙玉凤见着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林小倩。 “加富呢？”她看着林小慧这天气还穿得那么少，眼珠子就瞪圆了，小妖精，该不会这个点还缠着加富不放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到处撒气 林小倩正冻得受不了，赶忙往二楼跑，压根就没听到孙玉凤说了什么。 到了房间里，她瞬间窜进被窝把厉加富给抱住了，“你妈回来了，你猜她要到多少钱了。” “肯定是全部啊，这还用说，”厉加富吧唧一口亲了林小倩，手开始不安分，使得林小倩咯咯地笑着，欲拒还迎，“今天都第几回了呀，你还来？” “第几回了都不过分，谁让你又滑又香呢，”厉加富说着翻身而上，将林小倩压住了，嘴唇凑下去就吻上了。 两人本来就是新婚，干菜烈火点得也快。 一会儿工夫，厉加富便泄了一气，翻身下来了。 林小倩刚好在云端，这都没站稳又跌落了，心情奇差无比，“这次你咋这么快啊，我都还没好呢？” “你都说好几次了，我能扛到现在就不错了，”厉家富拉了被子，舒坦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他揽过林小倩的腰身，美滋滋地说道，“再陪我睡会吧。” 林小倩哪里睡得着，但是自己家男人这么腻着自己，心情又恢复好了一点，“你睡吧，我躺一会儿起来洗澡。” 厉家富累坏了，没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 在外头偷听的孙玉凤气得眉毛吊了起来，她试着推了一下门，居然推了进去。 “谁啊？”林小倩警觉地睁开了眼睛，见是孙玉凤，脸色就沉了下来，“妈，这是我和加富的卧室，你咋不敲门就进来了。” 孙玉凤心情也不好，眼睛往地上滴溜了一圈，脸色跟着变了，“小倩，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在床上躺着啊？你出去看看，这谁家的媳妇儿像你一样的呀。赶紧给我起来，这衣衣裤裤都好好收拾一下，难看不难看啊。” 林小倩一听，顿时怨愤，她屋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婆婆来插手了。 “你还愣着干啥啊，”孙玉凤怕搅得儿子睡不好觉，嘀嘀咕咕了几句又拉上门出去了。 林小倩咬牙切齿，不过人孙玉凤说的也没错，屋子里确实很乱的，不过她又不是不想收拾，这是被厉家富缠得没有空而已。 反正也睡不着，就起来收拾房间了。 中午，孙玉凤的声音又喊了起来，“中饭烧好了没啊？这都几点了，还躺着？你们老林家的闺女不是很勤快的么……” 林小倩拖拖拉拉地下楼烧午饭。 等午饭烧好，孙玉凤亲自上楼叫厉家富起来吃中饭，看到收拾好的房间，这才满意一点，“加富啊，起来吃中饭了，你早饭也没吃，这咋行呐。” 说着，拉开了五斗柜拿衣服给刚睁开眼睛的厉家富。 拿到衣服一看，邹巴巴的，心里那火便蹭蹭蹭起起来了，走到阳台吼了下去，“小倩，你上来一下。” 林小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端着饭碗就上楼了，“妈，咋啦？” “你说咋啦？你自己说，”孙玉凤将五斗柜的衣服全部捞了出来，一件件皱巴巴地，全部散落在地，“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到底会不会做家事啊？好好的衣服，随随便便一塞，还能穿吗？我加富传出去还要体面吗？” 这些衣服是林小倩刚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虽然没有折叠整齐，可是孙玉凤也不至于这么浪费她的劳动成果。 “妈，你干啥要这样啊？”林小倩啪啦把碗筷往地上砸去，“你要看不顺眼，那我走就是了，被没事就对我戳鼻子，我也是有爹妈生养的，可不欠你什么。” 说完，气呼呼地跑出来房间，蹬蹬瞪地下楼，出了厉家。 “你看看，你看看，你给我娶的好儿媳妇儿，”孙玉凤坐在床边，气得直拍胸脯，“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加勤那边是这样，你这边也是这样，你们两个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厉家富忽然想到厉加勤的慰问金，“妈，大哥的慰问金给了多少啊？我看看。” 想到慰问金，孙玉凤的心更疼了，“这个你就别给我提了，我连慰问金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厉家富不相信，“你是不想分一点我用用吧？” “臭孩子，你啥意思？你可是妈的小心肝儿啊，妈有钱还不给你用啊，当然，对着外人，你和你大哥是一样的，”孙玉凤怜爱地望着亲儿子，抚着那怎么也看不够的脸，亲亲热热地说道，“有空你去磨磨你舅舅看，有啥好事情可得想着你一点。” “知道了，”厉家富打了个哈欠，又仰躺在了床上。 一路哭着跑回家的林小倩到了老林家，正在吃饭的林老根老两口奇怪地看了过来。 “咋啦？大娃子，你咋哭了呀？”王红梅放下筷子，心疼得出来将女儿扶住。 “屋里说话去，”林老根看到面前还有三个儿女，便催着两人去西屋。 问了一阵，王红梅气得鼻孔生烟，“孙玉凤她啥意思？你们小两口的事情管那么牢做啥？她累不累啊？老太婆也真是够够的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妈，这日子没法过了，那眼皮就天天盯着我，就揪着我的错借题发挥，”林小倩吸着鼻子，眼睛哭得红红的。 “这可不行啊，”王红梅一想这事儿不对，“你也不能太软弱啊，怕她做啥？你给我怼回去，你听妈的话，保准下次她不敢再对你咋样了。” “行吗？”林小倩不是很确定。 “咋不行？”王春梅睃了大闺女一眼，“你啊硬气点，不就行了。” “妈，我要真和她吵起来，加富肯定会不喜欢我的，”林小倩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她还顾忌丈夫的感受，顿了一下，有个好想法，“你说要是有人分散她的注意力，会不会好一点？” “这话咋说？”王红梅来了兴致。 林小倩偷偷在王红梅耳边说了几句，王红梅忍不住点头，“那你给加富吹吹枕头风，或许她妈能马上忙起来，这样就少盯着你们两个了，你也能过几天顺心的日子。” 母女说了一阵子话，林小倩的心里就舒坦了，但还是不想回厉家，等着厉家富上门相请……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就该对他好 林小倩忙着跑回家，孙玉凤就忙着在心肝宝贝儿子面前诋毁林小倩，“你说说，这样的婆娘不好好教训一顿咋行啊？一有事情就往娘家跑，今天要是不回家，以后让她都不要回来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家里每天都会有些吵架，这种声音让厉加佳越发地害怕待在家里了，天黑之后，趁着孙玉凤回屋歇着，她就赶着往医院跑。 林小慧看到瘦瘦的小身板儿冻得直哆嗦，心里着实心疼了一把，“不是让你别来了么？看你，冻得鼻水都出来了。” 厉加佳鲜少能听到这样关心的温暖话语，动容之下，挤出一个笑容出来，“小慧姐，照顾大哥才是我的本分，啥也别说了，今晚我来照顾我大哥。” 林小慧很欣慰，同时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这里有我就行，你要真的记挂你大哥，得空够来看看就好。” “可是……”厉加佳望了眼窗外，乌漆墨黑的，可不敢回去。 “小孙，”林小慧看出厉加佳一个人不敢走夜路，便将小孙叫到了跟前，“你送小佳回去，然后回家休息，不要在这里守着了，明早过来和我换班。” 小孙眼睛一个骨碌转到了厉加佳的身上，连声应下，可又担心林小慧身体吃不消，“还是我送你们两个回去，晚上我来值夜。” “按我说的去做，”林小慧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让步，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不如陪在厉加勤的身边。 只要她睁眼看到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小孙没办法，只得同意，“那我明早就过来，早饭我给你带过来。” 林小慧点头，又关照了路上慢点开的话，这才放他们回去。 厉加佳十分意外，小跑地跟着小孙，“咋回事？为啥小慧姐这么守着我大哥啊？” “没看出来啊？”小孙见厉加佳是个小姑娘，拽拽地笑道，“喊声我一声‘哥’我就告诉你。” 厉加佳恼得跺脚，“爱讲不讲。” 小孙便知道小姑娘开不起玩笑，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慧和我们连长好上了，但是厉家大叔一直不同意，也就这次碰上你大哥有事情了，才松口一些的。” “啥？”厉加佳嗓门突然尖锐了起来，“你开玩笑吧啊？” “谁和你开玩笑啊，小祖宗……”小孙担心自己话语太多，一路哄着厉加佳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免得回头连长醒了，他要遭殃。 “可是小慧姐这样守着，我爹妈迟早会知道……” “知道个屁啊，你爹妈都不来看连长呢，更何况来了也没关系，我不是在么，挡箭牌挡一挡就好了，”小孙嘴皮子十分灵活，一下子就说服了厉加佳。 过了几天，林小慧整个人都瘦了，所幸医生说厉加勤脑部的血块正在缩小，她满怀安慰，精神头也好。 十一月，天气冷得很快，厉加勤虽然躺着，但是身体也需要固定时间擦拭一次。 小孙帮着擦拭身体，而林小慧会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就算厉加勤昏迷着，也想让他穿得干净舒适。 厉加勤胡子长了，她会亲自帮着刮掉，指甲长了，也是她给剪掉。 小孙在一旁看了差点掉眼泪，悔不当初听了顾老太太的话误会了林小慧，“小慧，连长知道你这么对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对他好对谁好，一看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林小慧苦中作乐，打趣了小孙一番。 小孙不甘心示弱，“谈恋爱么，这还不容易，回头我带一个回来给你看看。” “瞧你能的，”林小慧很清楚，部队里面大多是男兵，顶多几个女兵，这僧多粥少的，能轮到小孙才怪呢。 正说着，外头有护士说有人找林小慧。 “你看着点啊，我出去看看谁找我，”林小慧给厉加勤掖好被角就出去了，外头站着人是王红梅，她冷得说了脖子，躲着脚取暖，“你爹病了，你跟我回去瞧瞧不？” 爹病了？林小慧顿感不安，但是又放不下厉加勤，“妈，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爹病了，她当然得回去看看，不过小孙这里也要交待好才行。 回家顺路买了点排骨，母女两人就赶着回林湾村。 林老根身体确实不是很利索，不过没到下不了床的状况，看到林小慧回家，忙问厉加勤的情况。 “还是老样子，”林小慧很伤感，她知道爹对厉加勤是有愧疚的，便安慰道，“医生都说了，他的病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不定明天就会醒。” 林老根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老头子啊，二娃子也在，既然都说到厉加勤了，那我就多说两句吧，”王红梅端了条凳子坐在了林老根的面前，接着说道，“二娃子这样辛苦地照顾厉加勤，他们厉家总得表示表示吧？” “你想要什么表示？”想到自家婆娘的精明算计，林老根眼睛都直了。 “这么说好了，大娃子和我说，厉家日子不好过，但是厉加勤这次受伤却得了一大笔的慰问金，是不是应该支付工资给二娃子啊。” 王红梅说完，朝林小慧看去，一副‘我也是为了你好’的关心样子。 “我不需要，”林小慧一脸冷淡，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妈，我是自愿照顾加勤的，我一分钱都不要。” “嘿，你这娃子咋这样啊？你可是我老林家的闺女，哪能这样日日夜夜地伺候人呐，这传出去，你往后还要不要嫁人呢？”王红梅翻了个白眼，言下之意是自己好心没好报，“如果厉加勤支付你工钱，那可就不一样了。” 林小慧听完，牙根都酸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啊在家里当老姑娘，伺候你们二老终老。” 说完，转身跑进了西屋。 “嘁！”一记嘲笑从对面的床上传了过来。 林小慧抬头望去，只见林小倩正看好戏似地看着自己。 她居然又回娘家了？看来这慰问金的事情是她说出来的了…… 第一百八十章 一起都是为了慰问金 好啊，真是哪里都有她林小倩的事情。 女儿家出嫁后回娘家，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天天这样回家的，却是少见。 本来这事儿，林小慧不想插手的，可是林小倩偏偏嘴巴那么贱，将厉加勤的慰问金都往家里说。 这下子可好了，妈居然把主意动到她头上来了。 让她向厉家索要照顾的费用，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拿了钱，她哪里还有脸面面对加勤呐。 “我说妹子啊，你别傻了，”林小倩翻身坐了起来，拉着被子到胸口保暖，“那可是一大笔的慰问金啊，你稍微拿一点儿，人厉加勤也不知道，别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告诉你，加富他那个妈对着慰问金可是念念不忘，你要是不拿，白白便宜了她呀。” “钱钱钱，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林小慧被骗回家，本来心情就不好了，听了这么多话，那火气一波波地涌现，箭步上去就将林小倩身上的棉被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呀？”林小倩穿的单薄，下床捞被子，可是她的手还没碰到被子，后领襟就被揪住了。 林小慧使劲将她往外头拖去。 平日里，林小倩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在力量对比上，和林小慧可不在一个档次，加上穿的少，又突然被拖下床，连反抗的力气都小的可怜，只晓得‘哇哇’直叫。 王红梅和林老根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林小慧已经将林小倩丢出了院子，然后将院门给栓上了。 “二娃子，你干啥赶你大姐出门呐？”王红梅自然冲上来，要推开林小慧，想将林小倩重新迎进门。 然而，林小慧寸步不让，乌溜溜的眼睛冷冷地打在王红梅的脸上，质问道，“妈，你还要维护她到什么时候？天天往娘家跑，厉加富也不过来叫她回去，你看着好了，他们两个好不了长久。” “你胡说啥……” “我没胡说，”林小慧冷笑，“你这样留着小倩，可是替厉家省了米粮了，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可是你别忘记了，厉加富之前可是有前科的，小倩这都几天没回了，说不定人家相好的都找好了。” 王红梅听了这一席话，心里凉飕飕的，像是刮了阵台风似地。 “二娃子话糙理不糙，”林老根抽了口水烟，看向王红梅，“往后小倩要是再回来，不准留她过夜。” “……”王红梅想了片刻，没想出一个反对的字来。 林小倩拍着院门，哭喊着‘爹妈’，格外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现在的林小倩。 谁让她多嘴多舌的，就该好好收拾她一番了。 林小慧心里冷哼，其实她不需要出手太多，一个孙玉凤就够了。 要不然，林小倩不会想着回娘家过着被爹妈伺候的日子。 现在好了，老林家是没办法天天回了，只能待在厉家，天天被孙玉凤磋磨，也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半响，外头没了声音。 林小慧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林老根说道，“爹，我要回医院了，您哪里不舒服，我顺便带您过去瞧瞧。” “不用了，”打从厉加勤出事之后，林老根一下子憔悴不少，之前还乌黑的头发夹杂了不少灰白之色。 林小慧知道爹这是心病，厉加勤一天没好，爹的心病也不会好。 “那成，”林小慧想到家里还有些排骨，就让林小美姐妹两个做，最后和林老根说道，“爹，我不会不管加勤的，您不要在自责了。“ “去吧，爹都知道，”林老根没留人。 林小慧这才放心回医院，然而，还没到医院，就看到小孙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孙，你咋在外头待着？”之前就交待好要寸步不离的，现在一看不是这么回事，林小慧的情绪爆发了出来，“不是让你看着加勤的吗？你不陪着，有个意外，你说咋办？” 被训斥了一顿，小孙很委屈，“小慧，护士说有部队的人找我，我是出来看看，到底是谁。” “部队的人找你？部队到医院都是看加勤的，而且没有不进病房的道理，”林小慧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你小心被人糊弄了。” 那笔慰问金是林小慧的心病，想着那么多人惦记，她就恼火。 小孙恍然大悟，“你说的那真是有道理，可是谁会那么无聊，在这个时候骗我啊？” “我啊知道啊，”林小慧猜来猜去，左不过就是孙玉凤了。 小孙不敢疏忽大意了，回屋目不转睛地盯着厉加勤。 林小慧还想着刚才的事情，本能地警觉起来，去护士站问了护士来人的长相。 “是电话打过来的。” 居然是电话，难怪小孙会信以为真的。 初冬的夜黑得特别快。 林小慧侧身躺在病床上，望着厉加勤的侧颜，心安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睡下了，可是屋里有一举一动，她还是很快就醒来了，仔细一听，是厉加佳在抽泣，她刚要起身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小孙急切地说道，“小佳，谁欺负你了？你快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刚才来的路上碰上了两个流氓，他们调戏我，”厉加佳的哭声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小孙撸起袖子，拉上厉加佳就往外走，“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的地方被调戏，我替你狠狠出一口气。” 人就这么离开了病房，林小慧翻身做了起来，竟然有种无力感。 到底还是年轻啊，交待好的事情，居然还是没记在心里。 亦或者是，在小孙的眼里，厉加佳的事情比加勤的事情更重要？ 怎么会这样？这俩人莫非有了特别的关系？ 一下子还真是想不透。 林小慧揉了揉太阳穴，稍稍清醒几分，刚要下地的时候，看到门口一道身影在外头晃来晃去，好像是在先观面前的情形。 有人要进来？ 是谁？ 林小慧翻身躺下，眼睛微微撑出一条细线，屏气敛息地等着来人的出现……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吃够教训 这人稍稍站了站，朝着厉加勤的病床走了进来，她的手往枕头下面钻去，像是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便抬起膝盖搁在病床上，借力往另外一边枕头伸手过去。 林小慧瞅准了她拿到想要的东西了，便下床，抄起门后的笤帚。 来人惊慌回头，想要出去。 林小慧瞅着那脑袋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一边打一边大声地喊，“来人呐，抓贼啊，有小偷，快来人呐。” 叫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更显清晰了，这一喊就把护士给喊了过来。 林小慧打够最后一下，气喘吁吁地扶墙而站，“麻烦……麻烦几位帮我报公安，小贼要偷东西。” “不要……不要报公安……”女人虚软的声音看上去很可怜。 护士拉了电灯绳子，昏黄的灯光下，大家看到地上蹲了个女人。 “这是……”护士们面面相觑，“怎么是个女的呀？” “女人也要报公安……” “别报，别报，”没等林小慧说完，地上的女人盯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抬起了头。 是林小慧猜测的人，孙玉凤。 “您不是……”护士一下子就认出孙玉凤来了，便没多说话，回到了工作岗位。 没了外人，孙玉凤气焰顿时嚣张了起来，“林小慧！你居然敢打我？” 就知道孙玉凤会这样，林小慧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她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直奔主题，“大娘，把加勤的慰问金放下。” 孙玉凤缩了下手，回避道，“啥慰问金，我不知道。” “不知道哇……”林小慧的目光直射孙玉凤的臂弯里，“那里头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没有，”孙玉凤抬脚便朝门口走，还不忘挤了林小慧一下。 林小慧反手拉住了她的毛衣，惯性之下，她跌倒在地了。 刚巧，小孙和厉加佳急冲冲赶了回来，“小慧，我刚刚在外面听到叫声……” “妈……”厉加佳声音在发抖，整个人比刚才更惊慌失措。 “小孙，帮你们连长保管好慰问金，”林小慧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里应外合’四个字的意思，她瞥了厉加佳一眼，朝小孙抬了抬下巴，“慰问金在大娘的手里。” “啥？”小孙进来便看到孙玉凤的狼狈，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走了过去，朝孙玉凤敬了军礼，“大娘，连长的慰问金我会帮忙保管，不劳烦您费心了。” “保管一下，不费心，”孙玉凤哪里可放手，收进衣兜，捂得严严实实。 “大娘，请归还慰问金，谢谢，”小孙又敬了一个礼，很克制自己的情绪。 “妈，你还是……还是还给大哥吧，”厉加佳出声，说完便低下了头，一眨眼间，眼泪便坠落在地了。 林小慧扫过厉加佳，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孙玉凤的身上，“大娘，虽然加勤是你们家的人，但这是部队给的慰问金，任何人无权拿走。” “我偏偏就拿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孙玉凤眼皮一翻，白眼飞了过来，“加勤是我的孩子，我用他的钱，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林小慧牙根紧了紧，冷嗤道，“行，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说着，示意小孙让开。 小孙诧异，又一脸不甘。 林小慧又说道，“大娘要是敢走出医院的门，你就去报公安，回头公安怎么处理，我们好做个人证。” “我怕你们啊，”孙玉凤有恃无恐，不见门口有人堵着，飞快地往外走。 厉加佳猛地抬头，跟着跑了出去，“妈，你把钱还给大哥，不要拿了，好不好？” 林小慧跟了出去，只要孙玉凤出门，她就去公安局报案。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看到孙玉凤一个转身，朝着厉加佳的脸颊上甩了过去。 厉加佳没站稳，被打得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一点事情都做不好，我养你是白养了，”孙玉凤骂骂咧咧地，就是要别人听见似地，真是一副不怕事情闹大的心态。 林小慧走了上去，孙玉凤那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我家的事情，你给我少管。” 说完，急吼吼地走了出去。 厉加佳转头抱住了林小慧，这才放心大哭了出来。 这是医院，一时的动静尚可接受，但是持续下去必定会影响别的病人休息。 林小慧把厉加佳交给了护士，没入夜色，匆匆而去。 再回来时，她轻轻回了病房。 慰问金的事情，如不果断解决，那会一直纠缠不清。 孙玉凤要是怜惜厉加勤倒也还好说，可是她不仅没有一丝心疼，反而对他那点用健康换来的慰问金念念不忘，那就别怪她林小慧不客气。 天未亮，病房的门外一个男人缩着脖子徘徊不前。 早起的小孙发现了人，喊了声‘大叔’，把人迎了进来。 林小慧看到厉坤山进来，翻身坐了起来，不想厉加佳也醒了。 “你这丫头咋在这里睡啊，”厉坤山没话找话，开了口之后，这才转身问小孙，“加勤的伤咋样了？” 总算是问到厉加勤头上了。 可是林小慧不削一顾，这么久了，才晓得来一趟，做父亲做到这个份上，也是让人心寒。 “连长他……他一直这么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小孙很难过，照实说了。 厉坤山点点头，接着说道，“加勤是你们部队的人，你把我的意思传达给部队，如果加勤好不了，我们二老要部队给我们养老送终的。” 小孙没反应过来。 林小慧打了个激灵，浑身凉透，这是赖着部队了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有啊，昨晚你们谁把你们大娘报公安了？”厉坤山目光沉沉，扫视了一圈，“你们大娘这人呢没文化，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做出这种糊涂事情来，这样吧，你们谁和我出去一趟，和公安说清楚了，让你们大娘回家。” 没错，昨晚公安是去了李家墩儿，而且是林小慧报的案，她要孙玉凤吃个狠教训，让她以后少惦记厉加勤的慰问金。 关了一夜，应该起到威慑作用了，林小慧下地，想要跟厉坤山走。 “我去吧，”小孙抢先了一步，他瞄了眼厉加佳，一脸正色，转身走出门……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受到表扬了 人一走，厉加佳松了一口气，一脸凄凉地抱着双腿，脸颊肿得高高的，和另外一边很不协调。 林小慧这才有空问她一些事情，“你妈常常这样打你吗？” “小慧姐……”厉加佳抬起头，不停地抽噎，“妈…妈她不常打我，可能是我这次事情没有照她说的去做吧。” 按这个说法，那平时厉加佳在家里是最听话孙玉凤话的。 让她往东不能往西，所以不用受挨打。 要是做不好了，那可免不了一顿痛斥。 只是厉加佳昨晚自己也没想到林小慧已经回了病房，这才将小孙骗出去了的。 “小慧姐，我大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好怕……”厉加佳哭成了泪人，让林小慧心疼。 昨晚的事情她确实不应该这么做，可是孙玉凤那么强势，根本没有心软的道理。 “会好的，”林小慧眼眶泛酸，她希望孙玉凤那记耳光能打醒厉加佳，不要不分对错就附和人，不然后果只有自己承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孙才回来，将慰问金重新放到了厉加勤枕头下边，经过这次，他仿佛成长了许多，“没有想到连长会有这样的爸爸妈妈。” 这些谁能想到呢。 不过林小慧之前倒是听厉加勤说过，他们之所以搬到李家墩儿来，是因为孙玉凤在原来的地方得罪了不少人。 孙玉凤是好是歹，现在是显而易见了。 难怪爹那么害怕她和厉加勤在一起，林小慧现在完全能体会到爹的关心了。 打这以后，厉家的人依然只有厉加佳来过，但是逗留的时间都很短。 就这样，林小慧也觉得够了，真是不枉厉加勤疼爱这个妹妹一场。 到了十二月，吕守章过来看望厉加勤，听说病情好转，心情大好，牢牢地叮嘱了小孙照顾好厉加勤，也对林小慧表示了感谢。 “加勤同志拿着我们签署的结婚申请书的时候，我还想着到底是哪位姑娘这么好，能让他特地回家结婚，现在一看啊，加勤同志眼光不错，小林姑娘，我代表部队向你敬礼。” 吕守章敬了军礼，这让林小慧很难为情，一来她还没和厉加勤结婚，二来她还没满二十岁，暂时没有办法结婚的。 回头望了眼床上的男人，林小慧思忖后还是老实交代了，“我和加勤还是恋爱关系，如果他愿意，等我满二十岁了，我们俩就结婚。” “什么？还没结婚，那不是……”吕守章搔了搔后脑勺，一脸郁闷。 离开前，林小慧让小孙送送吕守章，示意他把事情的经过和领导说一说，免得大家有所误会。 小孙照办，回来后说了吕守章的意思，“首长说了，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有任何困难，您都可以和我说，我会给领导打报告的。” 从‘你’到‘您’，林小慧知道其中的含义，这是领导口头允准了两人的婚事了。 有部队的允准，一切都平顺了，可是主角厉加勤却还一直昏迷着。 林小慧坐在床边，打起了毛衣，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加勤，元旦过了就是腊月了，我腊月十八生日，那天我就带上你送的耳光，当做我的成年礼物，等你好了，一定要补一份生日礼物给我，从小到大，我还没收到过礼物呢……” 小孙打了热水过来，‘哐当’一下放下水桶，说道，“小慧，热水来了，我可以给连长擦拭身体了。” “好，我马上出去，”林小慧收拾了毛线，放在空的那张病床上。 出去的时候，林老根刚好过来看望厉加勤。 父女两个在门口有太阳的地方站着，双手拢于袖内，说着话。 “听说你上次把孙玉凤报了公安，她现在肯定记恨着你，往后你要是想和加勤在一起，怕是没那么容易，”这些话，林老根放在心里反复思量过，觉得是时候提醒一下二闺女了。 “是不是小倩和你说了啥？”门面上是小孙报的公安，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孙玉凤回家肯定已经将她诅咒个半死了，林小倩回家再添油加醋一番，自然成了林老根的心事了。 林老根点了点头，“小倩说，孙玉凤一直躺在床上装病，想着法子磋磨她，她得空回家透口气，我们这才知道的，你也真是的，既然想着要和加勤在一块，那也要顾忌一点才行。” “爹，那样的人，我为啥要让着她呀？”林小慧很不爽，想起孙玉凤的贪婪，心里头只冒火，“你那是没看到，她还打了小佳呢，她利用了小佳不说，还打了人，这样的人就该抓起来做牢房。” “你这脾气……”林老根很无奈，又说不出林小慧的错来，不过该提点的，他还是得说，“加勤是军人，他继母做牢房，他脸上能好看哇？你也要为加勤的脸面考虑才行啊。” 林小慧瘪了瘪嘴，承认林老根说的是对的。 或许，厉加勤愿意把慰问金给孙玉凤花呢。 她呀，做任何事情还得从厉加勤的位置上做考虑。 “好了，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多余的，我就不多加交待了，总之啊，下次碰到孙玉凤，对她客气一点就是了，”林老根跺了跺脚，又关心地问道，“穿这么点衣裳，冷不冷啊？我让宝骏把你的衣裳送过来。” “不用，我有加勤的军大衣，身上一裹，暖和着呢，”天寒地冻的，她可不想弟弟跑这一趟。 “成吧，你现在有厉加勤，爹的话都不中听了。” 林小慧闻声，知道爹心里不好受了，抿唇一下，挽住了他的胳膊，顺着回家的方向走，“爹，部队首长来过了呢，还表扬了我，我心里头高兴。” “真的？”林老根眼睛一亮，很是欢喜，“他们知道你不是你大姐的事情了吗？” “应该知道了，我让小孙告诉部队首长了，这些事情总是不好瞒着的。” 看到女儿做事沉稳有度，林老根颇感欣慰，又想起林小倩作天作地，忍不住叹气，“你大姐要是像你，那该多好啊。” 林小慧没接话茬，她前世可是用了三四十年的牢狱生活才知道怎么做人的，林小倩啊没那个福气重生。 回了医院，林小慧发现小孙在病房门前徘徊，“咋了？” “刚刚我给连长擦拭身体的时候，他手指头动了……”小孙激动得连话都数不清楚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要你 加勤手指头动了？林小慧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不敢看向病房，她靠着墙，安静得像尊雕像。 小孙几次偷瞄她，越发地奇怪她居然一点都不高兴。 其实，不是林小慧不高兴，而是没有医生准确的判断之前，她不敢给自己太多的希望。 或许，这只是小孙的幻觉，亦或者是厉加勤手指头机械地抽搐。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管一会儿听到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要冷静。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脸上的神情显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朗，“加勤同志的情况越来越乐观了，以他的意志力，苏醒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不会放弃，也希望家属不要放弃。” 林小慧从未想过要放弃厉加勤，这要他还有一口气，她都会陪伴在侧，这是最坏的打算。 有了医生的话，林小慧更有信心了，将快要打好的毛衣放在厉加勤的身上比划，“我第一次学打毛衣，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想过了，就算你不喜欢，也得穿上，快要下雪了，有这件毛衣，你会更暖和一点了。” 比划完衣服，她又拿着尺子量他的下半身，“我再给你织一条毛裤吧，毛衣毛裤刚好一套。”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她转身收拾剩下的毛线头，眸光撇过，似厉加勤的被窝鼓了一下。 林小慧心里一动，走了回去，掀开被子发现刚才鼓动的地方正好是他的手。 这次她很肯定自己没看错。 有了这次的经历，林小慧的眼睛几乎粘在了厉加勤的身上一样。 就是连小孙也未能幸免，顶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打哈欠。 腊月十八，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了病床上。 林小慧被暖烘烘的阳光照得想睡觉，实在撑不住了，便趴在了床沿上。 睡梦里，好像脸上有冰凉凉的东西在爬动，她伸手拍了下去，咕哝了一句，翻过去继续睡觉。 这一动，倒是惊得她连忙抬头，她怎么能睡觉啊？万一加勤有了新的情况，那可就要错过了。 “慧儿……” 林小慧愣了愣，抬眸看了过去，撞进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当即寒毛陡立，在看过去时，她确定这不是梦。 她的加勤醒过来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医生赶了过来，给厉加勤做了个全面的检查，这才忍不住点头，“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每天的康复运动不能少。” 躺了那么久，身体机能肯定会下降，康复治疗是必须的。 小孙高兴得双眼饱含泪水，出去时，悄悄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有林小慧和厉加勤。 “我的毛衣毛裤呢？有点冷，你帮我穿上，好不好？”厉加勤声音还很哑，不过语速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小慧惊讶，“原来你都知道哇？” 厉加勤点头，“快拿来，我要穿。” 林小慧把毛衣毛裤拿过来，帮着他穿上了，发现大了许多，心里顿生酸楚，他瘦得太多了。 “真暖和，”厉加勤骄傲地欣赏着林小慧的手艺，夸奖完毕后抬眸，一脸笑意，“不过我还是很冷，咋办？” “还冷啊？”林小慧连忙去取军大衣，不想厉加勤拼命摇头，“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啥？我给你拿，”林小慧想，现在要是厉加勤要天上的太阳，她都愿意取把她射下来。 “我要你，”厉加勤说完，嘴唇抿了起来，她瘦了，也憔悴了，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他看着真是心疼啊。 林小慧回味过来，忍不住嗔他，“你想啥呢？” “想你，”厉加勤眼神清亮，不含一丝欲念，“上来让我抱抱，好吗？” “就抱抱？”林小慧很是怀疑。 厉加勤耸了耸肩，自我揶揄道，“我现在就是一副破身子，啥也干不成。” 林小慧脸上一阵热，晓得他不会做出逾距的事情，便脱鞋上去了。 两人相拥着，林小慧的心这才真的踏实下来了。 厉加勤将她紧紧搂住，比梦境还美妙的真实，让他眼眶湿润。 他抬眼往上看，克制住了眼泪，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又亲，“耳环带在身边了吗？” 耳环？ 林小慧伸手摸向衣兜，先是疑惑问道，“其实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对不对？只是身体动不了？” 厉加勤不敢去想这些个痛苦的日子，他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从她的手心里拿了耳环，然后帮着她带上了，“我的小慧儿长大了。” 厉加勤的苏醒，才是林小慧最大的成人礼物，她真的知足了。 “好看吗？”她摸着耳朵，想象自己此刻的样子。 “好看，”厉加勤嘴角含笑，眼里竟是她的娇俏模样。 林小慧歪在他的怀里，没一会儿就困顿，睡着了。 小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细思了一下，推门进去，朝着厉加勤端端正正地敬了礼，眼泪又快绷不住了。 “哭啥？我又没死，”厉加勤一记白眼飞了过去。 “是，”小孙撇开头，印了印眼睛，衣袖上两处水晕，“连长，我好想您。” “别肉麻了，坐下说话，”厉加勤有工作上的要紧事情吩咐小孙，一阵交待，小孙起身，肃然道，“那我现在马上通知首长，让他们派人过来。” 林小慧睡得浑身发热，醒的时候，耳边还有护士的声音，当即，她便不敢动，直接装睡。 护士一走，厉加勤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有啥好难为情的，你可是我女朋友。” 林小慧更囧了，原来他已经发现自己醒了，“我也是刚醒。” 厉加勤可不信，不过她的羞涩让他很满意，“等我好一点就去找大叔提亲。” 林小慧的心就好像被灌了蜜似地甜，总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厉加勤苏醒的消息像是被风吹开了似地，很快被众人所知。 最先过来的人是顾老师夫妻两个。 “加勤呐，都是老师的错，如果不是老师执拗，你也不用受这个罪了，”顾老师激动得老泪众横。 顾老师的错？ 林小慧脑子里一个大大的问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说中心事 厉加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谦和有礼，他不宜说多话，所以以听为主。 林小慧大抵是知道这么回事了。 原来早前厉加勤和顾老师的那次争吵就是因为理念不合而引起的，两个人在挖雷方面都有自己的心得和经验，因此谁也不愿意让谁。 不过厉加勤的比顾老师的更加保险。 然而，处于尊师重道，厉加勤还是冒险了一次，他运用自己的办法结合了顾老师的想法，动了分水山悬崖上的那颗雷。 最后效果显然不佳，还是厉加勤反应够快，这才得以脱身，保住性命，要不然，那颗地雷引发其他地雷爆炸，厉加勤有可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了。 有了这次他拿命去实践了顾老师想法的经历，看来下次顾老师不会再对他的办法多加指点，完全可以安享晚年了。 原来竟会是这样，林小倩不禁唏嘘。 回头一想，顾老师的执拗是厉加勤出事的直接原因之一，那么林老根找他谈话则是‘导火索’了。 如果不是这么坚决让厉加勤和林小慧断绝关系，或许这件事还能拖一拖，最后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这些事情不堪回首，林小慧只想珍惜眼前。 林老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是跑着来医院的，看到活生生的厉加勤，哭得像个孩子。 林小慧明白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懊悔，睡不安，吃不香，一头黑发白了半头，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有这么一个疙瘩，现在好了，人醒了，他便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叔儿，你别难过了，我好着呢，”厉加勤撸起袖子，亮出肱二头肌，然而，以前壮实的肌肉已经因为这些日子的昏迷也瘦下去了。 但是，他让林老根笑了，“你这孩子……” 柳暗花明了，林小慧欣慰，看着爹和厉加勤相谈甚欢，她最开心了。 “二娃子，今天你生日，我让你妈煮了荔枝烧蛋给你吃。” 听到爹的话，林小慧回神，她舍不得离开厉加勤，但是看到爹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林老根更沉默了，看到村口时，才开口，“爹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中的喜悦顿时被冲淡了几分，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觉得加勤醒了之后，爹会同意你们两个交往，对不对？”林老根目光如炬，让人生畏。 林小慧还真没往这件事情上想，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祈祷厉加勤快点醒来，天天陪着他，就好像两人已经在一起了，“爹，撇开我的对象是加勤不说，就算是其他人，也未必让您满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有自己念了才知道有多难，您是舍不得我嫁人，就好像舍不得小倩一样，对不对？” 林老根呆怔了一下，撇开了头，被女儿说中心事，他一点儿都不开心，“反正我的女婿必须要能干，不能让我闺女受欺负。” 林小慧挽住他胳膊，往村里走，“您闺女既不是天仙下凡，又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儿，干啥挑女婿这样严格呢？我看您不改一改想法，我要和三妹四妹在家当老姑婆喽。” 说完，笑着跑远了。 林老根心里真不是滋味啊，养大一个闺女嫁到一个，这可真是疼煞他了。 屋里，林小倩正坐在饭桌前吃东西，林小慧进来的时候，她刚好吞进了一个囫囵蛋，因着心急，差点给噎住了。 王红梅听到声响，连忙从厨房出来，“回来啦？快去厨房盛荔枝烧蛋，吃了好长个儿。” 这边又安抚林小倩慢点儿吃，心疼得满脸忧愁。 “妈，你看我爹今天心情很不错，”林小倩指着在门口抽水烟的林老根给王红梅看，“我好几次没见着爹抽水烟了。” “你快吃，我去问问啥事儿。” 林小慧端了碗出来，王红梅已经问完了，正和林小倩说厉加勤已经醒过来的事情了。 “都睡这么久了，还真能醒啊？”林小倩一脸不可置信，“妈，我咋听说也有人睡了醒不过来啊？” “是有这种人的，叫……叫啥……叫植物人来着……”王红梅将打听过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小慧抬眸，正撞见林小倩也看了过来，盯着她的耳环不放。 上次林小倩被她赶出家门之后，两人没再说过话。 生生受了林小倩一个白眼，林小慧视而不见，她得赶紧吃完去医院，免得一会儿，林小倩回李家墩儿后把这事儿说给孙玉凤听，那病房可得热闹了。 再去医院时，林老根没拦着了。 王红梅急吼吼地追了过来。 “咋啦？妈？”林小慧疑惑，难道妈开始关心她的名声，让她不要再去医院了？ “那个你前后也照顾了厉加勤有些日子了，他既然醒了，记得找他要护理费，知道吗？他那么多慰问金，你找他要一个月二十块钱的护理费也不过分，”王红梅看发现林小慧的脸色难看，还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他起码得给你五十块才行。” 掉钱眼儿了，林小慧恨恨地咬了咬牙，嘴边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后，说道，“妈，这是我的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病房里很热闹，村里的，镇上的，县委的，大大小小的干部都过来慰问厉加勤了。 地上，空着的病床上，搁着各种各在的东西，有自家的，有买来的，有鲜花，有补品，满满都是心意。 林小慧进不去里面，但是她发现了厉加勤找寻她的目光热烈无比。 他想她了。 探望的人渐渐散去，林小慧站在门口，感觉要无从下脚了，她笑着调侃，“厉连长，您这是收获颇丰啊。” “我的就是你的，咱俩不分彼此，”厉加勤笑得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那灿烂的笑容一如以前那般温暖，照进她的心里，软软的，很美好。 “呸，谁和你不分彼此，”林小慧嗔了他一眼，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让小孙送回道家里去，又问了康复的打算。 “我打算回家去，不想浪费国家资源了，”厉加勤让小孙把出院通知书拿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亲自去提亲 “啥？要出院了？”林小慧惊了惊，拿了出院通知书，上头果然有医生的签名。 可是他刚刚苏醒没一天工夫，就这样出院，确定可以吗？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康复动作，我在家里也能做，”厉加勤拿了床尾的外套，穿好之后，又去拿凳子上的裤子。 林小慧忙帮着递过去，发现他还穿着自己打的毛衣毛裤，高兴得微微扯了嘴角，“要不我把毛衣毛裤拿去改一改，合适一点穿着舒服点。” “别啊，”厉加勤抓紧了裤腰带，将毛衣拢进了外裤里面，又将军大衣批在了身上，正了正色，又有了往昔的神气。 小孙送了东西过来接人。 厉加勤手一挥，不让接，搂着林小慧腰肢，拉了军大衣裹在两人的身上，直接往外走了，“还嫌我躺得不够久，是不是？这一点路，我要还不会走的话，那不是个废人么？” 话虽这么说，但身体虚弱是事实，少了几分精气神儿的，但是他没有把体重压在林小慧的肩上，就算走的慢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很踏实。 “空气真好，”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开阔明朗，整个人看起来又神采飞扬。 躺了有两个多月了，也难怪他贪恋外头的新鲜空气了。 林小慧揽住他的腰，仰头看他，“走慢点，我们不赶时间。” 而且，她也不怕被人看到两人的亲昵。 走了没多久，顾老太太从身后追了过来，看到两人相搂的，很意外，却又作势笑了出来，“咋这么快就出院了？我刚去医院找你。” “阿姨，有啥事吗？”厉加勤彬彬有礼，保持该有的礼貌，“要没事的话，我回头好点了去看望您和我老师。” 这画外音很明白了，就是顾老太太可以先回家。 “有点事情哈，”顾老太太笑着跟了上来，看厉加勤的眼色尽是关爱，“阿姨去你那边坐坐，有点话和你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反倒不好了。 林小慧悄悄捏了下厉加勤的腰，他便会意过来，改口道，“那成，家里头有点乱，所以……” “没事，没事，咱们走吧，”顾老太太相当热忱，笑容带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上了楼，小孙开了门。 顾老太太先进了一步，看到屋里堆满的东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弄得厉加勤和林小慧都很奇怪。 接着，顾老太太就说道，“这屋里头没有女主人怎么行啊，看看着地上桌上床上，都成啥样了？” 林小慧和厉加勤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在琢磨，该不会是顾老太太要旧事重提，给厉加勤说媒吧？ 小孙擦了条凳给顾老太太坐，然后出去烧水。 顾老太太也照顾林小慧和厉加勤坐，“我呢和你老师说过了，想给你做媒，你看咋样？” 厉加勤抿唇了绯唇，神色不虞，他走到床边，将被单扯了起来，扬起一片灰尘。 林小慧去开窗透气。 既然如此，顾老太太还是呛得不轻，“看看，这家里脏的，真是缺不得女人家的。” “阿姨，”厉加勤身子虽然虚弱，但是大刀阔斧地坐在床上，气势依然不减，“我的事情就不用您和我老师操心了，您二老啊，多照顾好自己身子吧。” 这个时候，顾老太太已经听出厉加勤的不快了，不过她以为自己没有说明白，所以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 “加勤啊，是这样的，”顾老太太的目光在林小慧的身上稍作停留，笑着道，“你小姨之前呢找我保媒，我也说不上哪家姑娘好，现在你自个儿有喜欢的，阿姨这媒保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什么意思？ 林小慧朝厉加勤看了过来，敢情顾老太太想替她和厉加勤做媒呢。 早几个月前，还恼怒两人的隐瞒，而后又污蔑她在外头和良叔幽会，现在过来说保媒，难道不嫌太迟了么？ 虽然这是七六年，但不是那种无媒不成婚的年代，她林小慧不需要别人保媒。 “阿姨，”林小慧走了上去，嘴角微微翘了翘，说道，“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和加勤是自由恋爱的，保媒这种事情就不劳烦您了。” 还想在这件事情上邀一功？林小慧觉得很可笑。 顾老太太脸色一滞，又看向了厉加勤。 厉加勤作势抬了下手，示意顾老太太不要再说了，“我和小慧儿是一样的意思，我想好了，找个好日子，我自己直接上门提亲去。” “啥？你自己去啊……”顾老太太说不想了，大概是老思想在作祟，觉得这样很不妥，“这样对小慧不好吧？” “您放心吧，我保证对小慧儿好，”厉加勤说完，朝林小慧深望了一眼。 林小慧只觉得这一眼看得她心里头通透敞亮了，他对她的好，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柔。 顾老太太没脸待下去，小孙送进来的热水都顾不上喝就走了。 小孙很识相，带上门出去，让两人独处。 “过来，”厉加勤朝林小慧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小慧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一脸浅笑，“无媒苟合哦，厉连长。” “不许这么说，”厉加勤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抱在手里暖和着，“这种事情，我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不论你做没做好心理准备，我都想马上去提亲了。” 林小慧抿嘴笑，挣脱他的双手，捧上了那瘦削又不失帅气的脸庞，“我等着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厉加勤心里犹如揣了只小鹿似地，一阵噗通乱撞，他站了起来，凝视她的清亮的双眸。满眼希冀。 “等我长大。” 她才刚满十八岁，离合法结婚的时间还有两年整。 两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会有太多的变数。 既然这个男人是自己选的，她愿意付出真心。 “傻瓜，这还用你说，”厉加勤哈哈大笑了出来，他脸色绯红，激动得忍不住覆上那娇嫩红唇之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她的甜美 林小慧被吻了个措手不及，原以为他要继续的时候，突然放开了。 厉加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她抱了个严严实实的，“小慧儿，腊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我们就那天订婚。” “你咋知道？”林小慧嗅到属于他的气息，心跳加快。 “不是加富和你大姐原来定好的结婚日子啊，你忘记啦？”厉加勤刮了她的鼻尖一下，笑着望向她的美眸。 还真是的，不过她真的没记住，林小慧笑得眉眼弯弯，“也就十天时间了，你觉得可能吗？” “你看我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厉加勤拉着她坐下，掰算着日子，自信道，“给我三天，肯定能行。” 这大话说的，也不怕磕着牙齿。 林小慧心里暗叹，爹那边可难搞定呢，还有孙玉凤那边，怕是恨极了她呢。 这些话，她都不敢和厉加勤说。 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得老实交代，“加勤，你昏迷的时候，我打了你小姨一顿，那个…那个……我……” “怕啥，你嫁给我，又不是嫁给她，”厉加勤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只在乎他的小慧儿，愿不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喂，”见他那得意样，林小慧忍不住调侃他，“你一口一个娶我，要不要先问问我的意思呢？” 厉加勤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意味深长。 “咋啦？”见他这么严肃，林小慧眨巴了下眼睛，很疑问，“我说错了吗？我……”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厉加勤打横抱了起来，直接放在了床上。 “加勤……” 刚出声，厉加勤欺身而上，压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有机会反抗了。 我去……林小慧腹诽，他可是刚刚出院，体力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居然能将她抱起来？ “现在给你个机会，”厉加勤虽然在上压着她，可心里却十分忐忑，到了嘴边的话，始终难以出口。 林小慧见状，抿唇笑开了。 厉加勤瞬间就明白她刚才是故意调侃自己的，俊脸一热，顾不上那么多便吻了下去。 这次，他不再浅尝辄止，而是尝遍了她的甜美才甘心松开了手。 林小慧被吻得不知天南地北的，又羞又恼地坐起来，瞪眼嗔了过去。 这一眼看得厉加勤全身都酥了，怜爱地把人搂入怀里，轻轻地说道，“是我太心急了，不过这也不能全部怪我，谁让你这么美好。” 他的克制力在她面前一击而溃，完全没有一点儿抵制能力了。 “油嘴滑舌，”林小慧走到五斗柜前，看着黄铜架上的小圆镜子，梳起了小辫子。 厉加勤走了上来，从她的手里拿走梳子，又握着她一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梳了起来，她这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可真美，让他爱不释手。 此刻，他多么想每天早晨起来就帮她梳头发。 而这个美好的愿意得得到她二十岁才能实现，不仅如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婚给订了。 林小慧是小孙送着回了老林家的。 她一进来，三双眼睛看了过来。 “你咋回来了？”林老根很奇怪，停下塞烟丝的动作。 “加勤出院了，不需要照顾了，”林小慧说完，发现亲妈的眼睛看着她的双手，而林小倩则是站了起来。上前揪着她的衣袖问道，“你说啥？厉加勤出院啦？” “对，”林小慧没有打算隐瞒，就算林小倩不回家说，孙玉凤他们迟早也要知道的。 林小倩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不等厉加富了，提了一布袋东西就离开了。 “你咋空着手回来啊？”王红梅尖酸地喊道，“你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了他厉加勤这么久，怎么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啊？这种人咋这么抠门！” “你给我少说两句，不说话，我也不拿你当哑巴，”林老根心情欠佳地抽起了水烟。 下午，二闺女的一番话说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反对林小慧和厉加勤，除了孙玉凤这个原因之外，更多的是不舍。 王红梅讪然回屋，心里不痛快。 林小慧琢磨这要不要把厉加勤上门提亲的事情说上一说，犹豫以后还是作罢了，孙玉凤那边也不知同不同意呢。 林小倩回了厉家，敲着孙玉凤的房门啪啪响，“妈，你睡了吗？” “你作死啊，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加富一直在等你啊？我们厉家才是你的家，你懂不懂？”打开门，孙玉凤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你到底咋回事啊？每天往娘家跑，还当不当自己是我们厉家的媳妇儿了呀？” “妈，”孙玉凤语速快，林小倩根本插不上嘴，等她说完，才说道，“大哥出院了。” “啥大哥？” “加勤啊。” 孙玉凤这才反应过来，“早上才醒，晚上就回家了？” “可不就是，小慧也回家了，和我爹正说这个事情呢。” 孙玉凤那心思顿时就活络起来了，不过没表现得太明显，横了林小倩一眼之后说道，“快去找加富回来。” 外头已经很黑了，现在出去找，还得回一趟娘家，之后还得折回来，可算是折腾。 林小倩不愿意去，便道，“妈，我路上没碰到加富，应该是没去接我。” “没去接你……”孙玉凤顿住了，然后摆手让林小倩上楼收拾，而她要出门一趟。 “妈，你等一下，”林小倩连忙叫住了孙玉凤，把从老林家带的东西拿了出来，殷勤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从我爹妈那里拿过来的。” 都是些寻常的瓜果蔬菜。 孙玉凤想到厉加勤的慰问金，对这些东西便不削一顾了，“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就这些啊？你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我们厉家又不是没有，真丢人。” 林小倩本来想讨一讨婆婆的欢心，结果被臊得没皮没脸了。 她狠狠将东西收进了布袋，丢进了厨房，含着泪眼上楼去了。 厉加富回家的时候，满身的烟味儿，熏得林小倩躺不住了，“你说，你晚上没去接我，到底去了哪里？” “亲亲，小乖乖，不要生气，”厉加富的手不安分地往她的衣襟伸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强硬表态孙玉凤 林小倩只剩下娇喘连连，顾不上问太多厉加富晚上的行踪了。 翌日一早，孙玉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往镇子去了。 小孙打开门的时候，狠狠吃了一惊，喊了声“大娘”之后，回头和厉加勤说道，“连长，大娘来了。” “让她等一下，”厉加勤早起做了一些康复锻炼之后，正在擦拭身体。 这寒冬腊月里，他光着膀子，像平时时节一样洗脸查身体。 小孙‘嘭’地一下，将门关上了，留下双眼瞪圆了的孙玉凤，“加勤，你啥意思啊？我是你小姨，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 厉加勤听到声音，不慌不忙地穿了贴身的蓝色棉毛衫，又加了林小慧打得毛衣毛裤，最后穿上绿色军装，衬出笔挺伟岸的身材。 “让她进来吧，”厉加勤坐在桌边用早餐。 孙玉凤像阵风似地闪了进来，眯着眼睛质问，“加勤，你现在长大了，很能了，是吧？连我都敢锁外边儿啦？” 厉加勤丝丝地吃了两口粥，又嚼了一口馒头之后才抬头，清浅一笑，说道，“小姨，我都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洗澡吧？我也不是加富啊，丢不起这个脸啊。” 厉加富在孙玉凤眼里就是个孩子，私密的事情基本上在亲生母亲面前也不避讳，所以有厉加勤这一说法。 孙玉凤一口气便像棉花似地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等顺好了起，又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了。 不过，她扫了一圈屋子，眼睛亮了，心里头也跟着敞亮了。 她来这里，是要帮厉加勤保管慰问金的，现在看到地上那些好东西，更是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厉加勤没放过孙玉凤眼中的贪婪，他扯了下嘴角，继续吃早饭，等孙玉凤翻遍了那些别人送的礼时，他也吃完了。 “小孙，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家里去，”孙玉凤挑了些好吃好用的东西，比如菜籽油，香皂，还有米和腊肉。 小孙站着没动，一是不想孙玉凤搬走这些东西，二是按着厉加勤的眼色行事。 “小姨，这些都是别人送给我，给我补身子用的，你拿回家了，我吃啥？”厉加勤淡淡地扯开唇角，目光寒凉如霜。 孙玉凤只当他是没的吃才这么说的，便呵呵笑道，“你个傻孩子，自然是回家吃了，这个还用说啊，你身体刚好一点儿，不能太操劳，回家养着去。” 厉加勤摇了摇头，指向孙玉凤收下的东西，“这些东西放下，我也不回去修养了，部队里时常来人，我不住这，这房子怕是要收回去了。” “啊……这样啊，”孙玉凤的算盘落空，她当然不敢明着‘抢’这些东西，“可是这么多东西，你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我要送人，”厉加勤直言不讳，弄得孙玉凤很没脸，又不好发作，心疼那腊肉到了手边却到不了嘴里，心里很是不痛快，算了，不要就不要了，她有钱了还不能买么？ “行吧，”她走了上来，摊开手掌伸了过去。 “啥意思？”厉加勤眉头抖了下，看着那手心上寓意败家的手纹。 “快过年了，你总得拿点钱出来，孝敬我和你爸爸吧，”孙玉凤很干脆地说明来意。 厉加勤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到好像没听到刚才的话，他抬头，扬眉，浅笑，“小姨，有件事情，我想和你打个招呼，你回去和我爸也说一声。” “啥？”孙玉凤的手一直悬着，有些酸了。 厉加勤站了起来，一双黑眸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是昏迷了两三个月的人，“我要订婚了，你和我爸把彩礼准备好，我粗粗算了一下，凤凰牌自行车加上金首饰，大概是五百块的样子。” 孙玉凤顿住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 厉加勤要订婚了？而且，还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彩礼钱？ 疯了吧？ “不是……加勤，你听小姨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小姨，”厉加勤扬声打断了孙玉凤的话，反问道，“你想我脑子有病吗？还是觉得我躺上一辈子你才开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有这儿意思，”孙凤玉悻悻然地挪开了眼睛，想起刚才忘记问是哪家的姑娘了，“你要娶谁啊，一开口就要五百块彩礼？” “你也认识。” 孙玉凤将脑子里认识的女孩子都想了一遍，问道，“谁？” “小慧儿，”厉加勤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也就是林小倩的二妹林小慧。” “林小慧！”孙玉凤炸毛了，“你咋要娶她呀？啊？你娶谁不好，偏偏要娶她呀？” 说完，竟然轻泣了起来。 厉加勤不为所动，回道，“我喜欢她，非她不娶。” “我同意了啊？你爸同意了吗？你还非她不娶了？真是可笑，”孙玉凤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本来就不是真心实力地伤心难过，所以眼泪收得特别快。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她，而且部队与也同意了我们的结合，等到小慧儿满二十岁，我们就结婚，”厉加勤说明情况，就是通知孙玉凤。 “你……”孙玉凤双手颤抖，使劲往他身上拍了几下，不解气地指着他的脸，恨恨说道，“你想娶她？呵呵……那你娶好了，不过不要妄想我们家出一分彩礼钱。” 说完，转身出门，气鼓鼓地下楼了。 小孙拍着胸脯走了进来，“吓死个人了，这么凶啊？” 厉加勤没说话，起身去五斗柜的第一个抽屉拿了本本子出来，又拿了算盘，在桌子上噼里啪啦地算起了账。 小孙在一边看着，看到算盘珠子被拨来拨去，一脸唏嘘，“连长，这些不会是你每天交到家里头去的钱和米粮票子吧？” 厉加勤没回答，算完之后将本子和算盘都收了起来，然后催着小孙一起出门。 “外头天寒地冻的，您要干啥？”小孙是担心厉加勤的身体。 “去买布，我要去老林家提亲去，”厉加勤心里一片火热，哪里还顾忌外头的冷暖…… 第一百八十八章 提亲这点事儿 林小慧不知道厉加勤什么时候会来提亲，她没和林老根透漏一点儿口风，每日里该干啥就干啥，倒是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生产队已经放假了，林老根空闲下来，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抽水烟，总觉这个年比以往冷清。 林小慧安排弟妹给家里扫扫洒洒，一天下来，也算是能过个干净的年。 这一天，日头刚落山，林小慧从晒衣绳上将被子拿了下来，晒过的被子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院门有人敲响，她小跑着去开门，见是厉加勤，眼睛便直了，不过看到他两手空空，又放心了，“进来吧。” 说完，打开门，喊林老根，“爹，加勤了。” 厉加勤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鞠了躬，倒是比以前拘谨了。 林老根没摆脸色，指了指堂屋，“进来吧。” “叔儿，能出来聊几句吗？车子就停在外头，冻不着，”厉加勤目光在林小慧身上停顿了一秒，又满眼希冀地看向了林老根。 林老根隐约猜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背着手跟着出去了。 林小慧探头出去，只见两人都钻进了汽车，车窗都摇上了。 不过可以看出两人谈话的气氛不算太糟，她便放心了。 厉加勤生死这一遭，她是心有余悸，不过内心也更加强大了。 前世，她一出狱就被车撞死，这一世，厉加勤差点被地雷炸死，生死无常，唯有好好珍惜罢了。 林老根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开饭了。 王红梅好奇心重，不停地问厉加勤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给钱的，听得林老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筷子都跳了跳，“王红梅，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成天就惦记别人那点儿东西，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王红梅心都跟着跳了跳，这些日子，老伴儿情绪一直不好，她说话行事小心翼翼，这几天眼见着他有了笑容，这才恢复了以前那嘴巴没把门的时候。 “我也就说说，你急啥急嘛，”说着，端了碗筷去灶后吃去了。 这一顿饭，气氛很压抑。 林小慧洗了碗，想找林老根聊聊，至少能打探到厉加勤过来的目的。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反倒是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曹炳良扶着醉醺醺的林老根回家了。 安顿好林老根，曹炳良还没走，好像专程等着她说话。 “良叔，”林小慧拉了条凳给曹炳良坐，又去倒了碗的开水，送过去，“您喝水。” 曹炳良心里忍不住赞叹林小慧的细心，“你爹心里头不痛快，所以去我那里坐了会儿，我看他不肯说，就请他喝了点酒，我这才知道原因。” 林小慧大概是知道是为了她和厉加勤的事情，所以爹才这样的。 “女儿家大了总要嫁人的，不过也要多惦记惦记家里的人，知道吗？”曹炳良喝了一口开水，端着开水沉默了。 林小慧点了点头，知道良叔是在提点她，这么看来，加勤下午过来真是为了提亲的事情。 他果然是做到了，要自己提亲，而不是通过媒人。 曹炳良还没要走，林小慧也不好催促，不过困意是骗不了人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到曹炳良看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巴。 “都忘了，时间不早了，”曹炳良把碗放在桌子上，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宽大的衣服搭在瘦削的身架，让林小慧不由地心中飘过一阵凄凉，她追了出去，想说什么。 “对了，小慧，你如意姐有消息过来吗？”曹炳良突然转身。 如意姐？ 林小慧这些日子都在照顾厉加勤，没有一点儿吴如意的消息，她摇了摇头，接着便看到曹炳良脸上的失望。 良叔这是…… 曹炳良离开了院子，寒冷的夜风吹上了院门，留下一夜的冰凉。 “什么！” 林小慧做了一夜的梦，刚醒时，外头传来王红梅尖锐的叫声。 “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厉加勤要娶我们家二娃子啊，”王红梅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得好远。 “妈，你轻点，”林小倩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进来，“我婆婆昨晚气得要死，厉加勤一张口就要五百块的彩礼，让我过来问问，您二老到底啥个意思？” “啥……啥个意思，”听到有五百块的彩礼，王红梅的声音便软了下来，“他真的这么说啊？那你婆婆咋说，给还是不给啊？” “当然不给啦，当初加富来提亲的时候，可是一份彩礼都没有的，所以我婆婆才不高兴，厉加勤到底什么个意思，是不是小慧那死丫头和加勤要的。” 林小倩很气愤。 林小慧听她口气，猜疑八成她是被孙玉凤骂过了。 “爹，妈，你们可得弄弄灵清哦，我们家那么穷，肯定是没钱给那么多彩礼的，你们啊做好心理准备，最好让我带个准话回去，不然啊，我婆婆说了，这婚不定了。” 林小慧躺不住了，她起身下地，开了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小倩，你回去和你婆婆说，我爹养了我十八年，要点儿彩礼钱怎么了？我清清白白姑娘家，给她儿子做媳妇儿，难道还不值这五百块吗？” 林小倩转头，目光狠毒地看了过来。 “小倩，既然你婆婆叫你过来当说客，那你回去和她说，彩礼五百块，一分钱都不能少，”林小慧说完，朝王红梅和林老根望了过去。 林老根满眼伤心。 王红梅则是不知所措，“你咋这样啊？你让你姐怎么回去和她婆婆说呀？” “妈，她林小倩是厉家的说客，怎么就不好交待了？照实说就行了呀，”林小慧生气的是林小倩完全站在厉家孙红梅的角度来说话的，她忘了她还是老林家的大闺女，林小慧的大姐。 所以，良叔昨晚说的没错，要多惦记着爹才行啊，不然爹这心里头有多难受啊，林小慧暗暗叹气，和爹的关爱比较，她是做的太少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来了 林小倩大概是察觉自己真的是站在厉家的立场上说说话了，所以午饭这段时间倒还老实，帮着烧火做饭。 只是林小慧没和她说一个字。 午饭过后，她便回去了。 林小美三个小的，知道林小慧和厉加勤定亲，那叫一个高兴，暗地里偷偷将厉加勤和厉加富进行比较。 “我说三姐四姐，这有好比较的，”林宝骏人小鬼大，一脸崇拜道，“加勤哥哥明显就是比大姐夫好啊，他可是解放军，是这个。” 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 林小美和林小丽赞同地点了点头，“还真是呢，加勤哥哥一个人去挖地雷呢，听说部队来了很多人，将那些地雷搬走了。” 别人对厉加勤的很崇拜，林小慧不管，她只知道他那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才是她愿意嫁的。 过了两天，别说林小慧，就是林老根都以为厉家为了五百块的彩礼钱，不会来提亲了，谁知，这天早上，九点许，一路炮仗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一辆轿车一辆三轮卡车停在了老林家门口。 霎时，整个林湾村都轰动了。 林宝骏出来开门，看到外头站着整个几个解放军，惊得往屋里大叫，“爹，爹，你快出来。” “啥事？”林老根本就郁闷，皱着眉头走了出来，看到院门外的情形，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大叔，”四个解放军整齐敬礼，然后去三轮卡车后头将四担东西担了进来。 厉加勤在院门口，再次整理了军装，这才拿着一个红包，正气凛然地走了进来，在林老根面前，双手送上红包，“叔儿，我来了。” 林老根没接红包，“进来吧。” 厉加勤走了进来，而他带来的礼物就被摆在了院子里，村民就过来打探里头是什么了。 王红梅打开该子一看，眼睛都笑眯了，一对黄鱼，一对黄鸡，肉…… 提亲用的八样货都到齐了不说，还有糖，花生，松糕等结婚用的东西。 几件布不仅颜色好看，而且都还厚实，是时下流行的花色。 这么大的阵仗，可是林湾村头一份啊，谁都高看了王红梅一眼。 林小慧从屋里走了出来，和厉加勤的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他的温柔套住，一辈子都挣脱不开来了。 “嗯哼，”林老根清了下嗓子，走到黄历之前翻了起来，“今天好像不是黄道吉日啊，加勤。” 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年底最好的日子是腊月二十八来着，加勤怎么给忘记了呢。 爹虽然不露声色，但是极有可能会让厉加勤给打发了。 这个…… 这个时代的农村，这么大的事情最讲究挑日子要黄道吉日，如果不挑选的话，会视为不吉利的。 她不想爹生气将人直接赶走。 “叔儿，我知道，”厉加勤绷直了身体，整个人散发出军人凌厉的气势，“这个月二十八是好日子，但是我要去回部队述职，抽不开身过来。” “那明年就没有好日子了吗？”林老根脸色沉了下来，“何必着急这一时。” “叔儿，您是最知道我为什么着急的，”厉加勤微微扬起唇，多了一丝‘您明知故问’的戏谑，“我不仅是军人，还是党员，不相信那些迷信，只要我对小慧儿好，这一天是不是黄道吉日，有那么重要吗？” 林老根语塞。 林小慧不禁莞尔，他可真能说，而且还句句在理儿上。 不过突然改日期，最大的可能性是孙玉凤出面阻止，而他就在所有人没有准备的时候来提亲，就算孙玉凤知道，那也已经是晚上了。 不得不说，厉加勤这个人啊，心思太深了。 话说回来，他要不是心思神，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怎么会糊里糊涂就喜欢上他了呢？ 归根结底，他所有的心思都是花在她的身上的。 “行吧，行吧，算你有道理了，”林老根无奈妥协，已经有了个说辞，回头村里乡亲问起来，他也有个解释，不至于被人笑话，未来二女婿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林小慧发现爹眼底的落寞。 都这么久了，爹还是放不下。 “二娃子，彩礼钱你接了吧。” 林小慧回神，确定林老根的意思之后，走到了厉加勤的面前，她仰头望着他，望尽他眼底的温柔和深情。 “给，”厉加勤将红包送了上来，让林小慧恍惚，好像往后的日子里，他每个月都会上交工资。 晃神后，她接了红包，朝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送给你，”厉加勤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小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对食指大小的耳环出来，“我帮你带上。” “怎么是耳环，不是戒指啊？”林老根撇了一眼，有些不高兴，结婚不都是用戒指的么。 “叔儿，”厉加勤又忙着解释，“这戒指啊只有一个圈，而耳环有两个圈呢。” 言下之意，我给多了，您还不满意啊。 林老根很烦躁，臭小子说啥都有道理，他一个长辈被拂了脸面，实在是太难看了。 “好看，”厉加勤欣赏着林小慧的脸，眼睛都快要闪出光来了。 林小慧不敢直视他的视线，一来是避讳亲爹，二来他的眼神太热烈，实在是受不住。 “今天呢，你突然过来提亲，我都没有准备，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林老根心里酸得不行，婉转送客。 厉加勤倒是不介意，笑着应道，“多谢叔儿体谅，我们正好也没空，部队领导来了，我还有些工作需要汇报。” 说完，朝林小慧点了下头，“我走了，回头找你。” 现在找她，可是光明正大了，厉加勤想想还有些得意，出门的脚步跟着轻盈起来。 厉加勤一离开，村民们便涌了进来，无比羡慕林老根的准二女婿的阔绰。 林老根相当满意，抽着水烟吩咐林小慧给那人送点糖果和花生吃。 一屋子的热闹让这寒冬里的老林家多了几分暖意。 院门外，听到笑声的林小倩讶然走了进来，尤其是看到院子里的定亲盒子，奇怪地叫了出来，“妈，这是咋回事啊？” 第一百九十章 酸得不行 王红梅探出头来，心想大女儿来的正好，便招手道，“进来说话吧，站在门外干啥？” 林小倩怀着好奇心走了进来，被王红梅拉到了厨房，两人小心地嘀咕了起来。 “妈，你骗我吧？这些真的是厉加勤向小慧提亲的礼？”想想自己当初定亲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林小倩这心里犹如被针扎着似地疼。 “妈能骗你么，”王红梅拍了下林小倩，又疑惑问道，“你咋不知道哇？难道这些不是您婆婆准备的？” “怎么可能是我婆婆那种抠门的人准备的……”林小倩没说完便反应过来了，“妈，提亲这事儿，八成我婆婆还不同意呢，是厉加勤自作主张的。” “啥？”王红梅差点没跳起来，“这怎么可以啊？那往后小慧嫁过去，可不得磋磨死啊？” 林小倩则很是得意，心想有人磋磨林小慧，她是最高兴的，如果孙玉凤都磋磨了林小慧的话，那她可就高枕无忧了。 这个好，她心里禁不住乐开了花儿，忙对王红梅说道，“妈，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回去和我婆婆说一声，她心里也有数。” 王红梅点了点头，又让林小倩别忙着走。 午饭过后，林小慧带着林小美和林小丽去村里分糖和花生了，也算是让人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她在村里以彪悍著称，但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发飙，平时待人也是和善，尤其是那次台风之后，村民对她也很友善，知道她有人要了，都替她高兴。 分好糖，三姐妹回了家。 林小倩酸溜溜地朝她瞥了过来，“厉加勤给了你多少彩礼啊？” 要不提这事儿，林小慧都要给忘了，她发现爹妈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很想知道的样子。 于是，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红包，打开盖子后，将里面的纸钞拿了出来。 全都是新的十元纸钞，数了一下，共五十张，也就是说，厉加勤给的彩礼是五百块。 “这么多？”林小倩的眼睛都直了。 “不多，”林小慧回头指着院门外那辆被擦得铮亮的自行车，淡淡一笑，道，“你这车不便宜吧，还有你上次的金首饰，加起来可值不少钱。” 林小倩脸色一滞，满腹不舒坦了，那些金首饰，她到现在都不敢在孙玉凤面前佩戴，就怕被撸了个精光。 “好了，快收起来吧，显摆什么呢，”看出大闺女的失落，王红梅语气也不是很好，再加上这钱，林老根交代过，不许沾染一分，所以她心里头膈应，女儿养这么大，居然没拿到一分钱。 不过呀……王红梅想到那些提亲礼，又稍稍平衡了些。 林小慧回屋收好彩礼和首饰，便出来做中饭，意外的是，灶头是热的，饭香和菜香像长了钩子似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定亲的日子，难得的日子，吃一顿丰盛的无可厚非。 午饭一过，林小倩就急着赶回厉家，这真是难得的事情。 林小倩回了家，把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腊肉鱼干儿和一只鸡拿了下去，进屋就大喊‘妈，妈……’ “喊魂呢你，”孙玉凤从屋里走了出来，很不满林小倩的大呼小叫，“你拿着是啥呀？闻着怪香的。” 林小倩把东西一放，气喘吁吁道，“我娘家拿来的，晚上我们好好吃一顿。” “你娘家……”孙玉凤都快要笑出来了，“你那抠门的娘家能拿出个什么东西？” 说着，双手扯开蛇皮袋。 看到腊肉的一瞬间，嘴角便挂了下来，“这腊肉我咋觉得眼熟呢。” “腊肉不都是一样的味道啊，”林小倩还没发觉孙玉凤的异样。 “不一样，这个味儿不像是本地人的味道……”孙玉凤仔细一想，双手猛地击掌，“我想起来了。” 林小倩被吓了一跳，连拍着高耸的胸脯，“吓死个人了，妈。” “我问你，这腊肉谁给你们家的？”孙玉凤拉着林小倩的袖子不放了。 林小倩心里一喜，故作疑惑，“我不知道啊，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加勤去我们家提亲，我爹妈买过来特地找招待他的吧？” 孙玉凤闻声，眉毛陡然竖了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更是起伏不定，“加勤去你们家提亲了？” “糖都分了，应该错不了……妈……”林小倩还没说完，便看到孙玉凤双眼一翻，歪倒在地了。 等她醒来后，那哭声比死了爹妈还要惨，“哎哟喂，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居然养了这么一直白眼狼哟……” 林小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推了一旁赶来看究竟的厉加富说道，“你还不去把你大哥叫过来啊，瞧你妈都伤心成啥样了？” 厉加富没精打采，一听这话，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地，“我不去，我这几天身子不舒坦呢，哪里都不想去。” “你咋又不舒服……” “那还不是因为你啊，”厉加富意有所指，神色蔫蔫地靠在床头，直打哈欠。 “咋地和我有关系啦？”林小倩咕哝着，不敢大声，怕被孙玉凤听到。 厉加富可没想那么深，大大咧咧地说道，“不是你成天想着要给我生儿子么，生了儿子可以享福啊，不是么？” 心事被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林小倩的脸就挂不住了，一把扭着厉加富的手臂，“让你去叫你就去叫，你大哥有钱着呢，你和他关系好点儿，少不了你的好处。” 厉加富那双眼睛当即就点亮了适度，“那我去，我现在就去。” 林小倩吁了口气，这家都没分呢，钱可不能这么个用法。 厉加勤到了厉家时，脸色相当不好看，他正在和领导开会，厉加富一句‘妈快要死了’给逼得回来了。 他知道孙玉凤是怎么回事，和领导请了假，随厉加富回来了。 也正好，将自己已经提亲了的事情说说清楚。 “你还回来干什么呀你？你个不孝子，”孙玉凤拿着枕头抛了过来，厉加勤身形一偏，枕头落地了。 孙玉凤嚎啕大哭，哭自己命不好。 厉加勤没被她哭得心软，绷着脸说道，“你要不说话，我马上就离开。”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尽是一派胡言 这话一出口，孙玉凤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脱眶了，“你是当我们全家都死了么？提亲也不说一声，还是别人告诉我你去提亲了，你啥意思你？” 厉加勤眉头一皱，语气冰冷，“提亲的事情我不是和你说过的么？我说给五百块彩礼，你还不愿意来着，既然你不愿意也不想帮忙，我只能自己去提亲了。” “你还有脸说啊你，很有理了是吧？”孙玉凤咬牙切齿，怒气冲天，“厉加勤，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吧？” 厉加勤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可比伤天害理更严重，你是大不孝，知道吗？”孙玉凤气得脸色铁青。 “小姨，你真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我昏迷的时候，一直都是小慧照顾我的，我喜欢她想娶她，很正常……” “就因为这样？”孙玉凤扯了下嘴角，冷哼道，“你别被那小贱人给骗了，到底照顾你的，你问问小倩和加富看看。” 厉加勤的目光从林小倩的身上挪到厉加富的身上。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一起使劲点头。 “哥，你是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是妈没日没夜地守着你的，快到最后支撑不住了，才被小慧得了空子去照顾你的，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居然骗你说是她照顾了你，你看吧，骗了你那么多彩礼，哼哼，”厉加富说得有板有眼的，好像厉加勤就是个白痴。 厉加勤眯了眯眼睛，才从这厉加富的‘胡说八道’中回神，他目光冷冽，犹如刀锋，“我昏迷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我们全家，小姨去看过我两次，第一次为了要慰问金，第二次是去偷慰问金，被小慧儿打了出去，加富和小倩没来看过我，爸爸来了一次，小佳来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小姨一起来的，还被小姨打了个耳光。”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孙玉凤万万没有想到，厉加勤居然能说的这么清楚。 不对，一定是林小慧那臭丫头和他说的。 当下，便扯开嗓子又哭了起来，“你个天煞的，就知道听别的女人胡说八道，我这……” “别哭了，”厉加勤怒喝了一声，头皮胀得像是被人拉紧了一般，“你要是再说小慧儿一句坏话，那就自己看着办！” 孙玉凤眼睛一闭，眼泪水哗啦啦地下来了，她捶着胸口，神色凄凉哀怨。 “我不管你们答不答应，小慧儿我是娶定了，好好说话，大家还是一家人，如果不想过了，那就一拍两散吧，”厉加勤不想多说什么了，他看了眼手表，转身朝外头走去，“我还要去开会，过年不在家。” 人走了，屋里剩下三人。 “妈，接下去咋办？”厉加富心虚，毕竟厉加勤生病的时候，真的没去看望一眼。 孙玉凤牙根磨得活活作响，“哼，他倒是翅膀硬了，敢给我脸色看了，大家走着瞧。” 林小倩看到孙玉凤阴沉的脸色，心里只发颤，这个婆婆真的是太强势了，她见了都发憷，算了，还得讨好她再说吧。 “他敢娶，那我就敢磋磨她，让他知道，我是他的长辈，”孙玉凤说着，发现一道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她朝门口看去，发现厉加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你……你咋又回来了？” “加富，外头有人找你，”厉加勤说完，面无表情地去了堂屋。 厉加富顿时紧张起来，不肯出去，“妈，咋办？我就说我不出去的，你们偏让我出去，这下子好了，被人看到了。” “你怕谁啊？”林小倩还是头一回看到厉加富吓得抖如筛糠，她出去一看，发现来人就是李家墩儿的村长儿子李茂，脸上便有了笑容，“请问你们找加富啥事儿？” “啥事儿？”李茂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摇头晃脑道，“加富找我们借了高利贷打牌，今天是还钱的日子。” “打牌？啥时候的事情？”在林小倩的记忆里，厉加富这些日子看是乖觉，除了那天说谎去接她那次。 难道就是晚归那次？ 林小倩心里凉飕飕，有不好的预感。 李茂甩出一张纸，指着上头的大名，说道，“这是借据，拜托你看看清楚。” 林小倩不识字，是厉加勤看的，果然是借据。 “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不还的话，我亲自带厉加富去报公安，”李茂见厉加勤在场，倒是没太嚣张。 林小倩吓坏了，进屋和孙玉凤说了此事。 孙玉凤的拳头便落在了厉加富的手臂上，“你不是说你没借钱么，怎么借了这么多呀你？这可怎么办呀，你不能去公安呀。” 厉加富心里很清楚，这一坐牢，一辈子算是毁了。 孙玉凤手里没有钱了，他是知道的。 不还钱，他得坐牢，还钱，又不知道从哪里搞。 “哎，这要是找你大哥借一点，那应该没问题吧，他今天好歹给了小慧五百块的彩礼和首饰，他手里肯定还有钱，”林小倩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厉加勤的身上。 然而，厉加富却极为胆惧现在这个时候的厉加勤，他是解放军，早就说过家里的人不能偷鸡摸狗，不能奸淫匪盗，要不然就断了家里的生活费。 厉加富朝林小倩看了过去。 林小倩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他不会是把歪脑子动到她的身上了吧。 “小倩，我给你买的金首饰拿出来。” 果然，厉加富说出了让林小倩担忧的话。 孙玉凤的眼神突然怪异起来，“金首饰？” “你干啥呀你？”林小倩快要哭了，那点儿东西是她体己的，有时候心里不痛快就拿出来摸一摸，也算是安慰了，可是今天厉加富让她拿出来还债？ 这可比挖了她的心还要痛。 厉加富见林小倩不愿意，起身就朝二楼跑去。 林小倩在后头哭着追过去。 很快，二楼传来吵闹声。 厉加富虽然单薄，到底是男人，甩掉林小倩便下楼了，将红绸布往桌上一摊，说道，“李茂，你点点看，够不够数还你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顿教训 “这一点怎么够呀？”李茂精干巴瘦，长得贼眉鼠眼，他扯了那红绸布，翻了个白眼，“兄弟，你借得可是高利贷啊，这么一定怎么够？” 自然是不够的，但是厉家富已经没有东西可还的了，便厚着脸皮，讨价还价道，“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别这么斤斤计较了，这里够还你本钱了。” 本钱是够的，可人家放高利贷，本来就是为了高昂的利钱。 李茂不高兴了，拍着桌子啪啪作响，“兄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本就讲究信誉，你不还利钱，他不还利钱，那我喝西北风去啊？” “那我没钱还，你说咋办？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厉家富豁出去了，一来是看到厉加勤在场，他就不相信兄弟不帮忙，二来自己亲妈肯定不会不管他。 孙玉凤平时强势，和村里人相处得不和谐，人家找上门要高利贷，还认为是人家的错，一点儿都没有认识到这是厉家富的问题。 “李茂，放高利贷可是犯法的，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可要去报公安了。” 这相当于是断了人家财路。 李茂也不是善茬，一脚提翻了条凳，揪着厉家富的衣襟使劲来回地拽，“行啊，报公安啊，先把老子的钱还了，老子和你报公安，要是没钱，老子先打爆你的头。” 说完，推着厉家富出去了。 厉加勤出面扶住了厉家富，将他推到了孙玉凤的身边，然后拿起那字据，眉宇之间多了浓浓的烦闷，嘴角也多了道不易察觉的嘲弄，“放高利是犯法的，李茂，你是艺高人胆大，但是你想过你爸没有啊？他这个村长的位置能做多久。” “啥意思啊你？”李茂瞥了眼厉加勤，笑得很放肆，“想替你弟弟还了我的利钱？” “加勤，加勤……”孙玉凤连声低呼，期望厉加勤能帮着还了钱，顺便把李茂弄走。 厉加勤仿若没听到，扬着墨眉扯唇笑开了，“这个钱我是不会帮着还的，毕竟这点儿首饰够还了。” “咋够……” 李茂话还没说完，厉加勤已经从军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笔来，低头在那字据上改了改，丢给李茂，“有空就多学习一下文化知识。” “啥玩意儿……”李茂看了字据，眼睛眯了眯，“你特妈的，改了欠条？” 说着吧字据朝厉加勤扔了过来。 厉加勤一把抓住字据，淡淡地说道，“就算你告了加富，也没用，要怪就怪你自己蠢，让我钻了漏洞。” 李茂那脸涨得通红，‘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都是一个村的，何必弄的大家都没脸，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还是好邻居，”厉加勤将那金首饰往李茂怀里塞，连带着拍了拍李茂的肩膀，似笑非笑道，“撇开邻居不说，大家都在道上混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义气总还在的。” 李茂差点站不稳，他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扶住了桌子，怀里的金戒指掉在了地上，脸色难看，眼色复杂。 李茂很少听说厉加勤，只知道是个当兵的，后来也只是说他挖空了分水山的地雷，保住了这一代村民的安危，但是没放在心上，可刚才他的手抓着自己的肩膀，仿佛肩头都要被卸掉了一样。 “李茂，我呢今天把话放下了，加富是个没钱的，你往后别借钱给他了，他还不出，到时候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你觉得呢，”厉加勤又拍了下李茂的肩头，转身朝厉家富看去。 厉家富瑟缩了一下，没敢抬头，谁不知道他厉家富吹牛皮是出了名的厉害，以为出了门子就有多了不起了。 李茂被厉家勤的力量震慑到了，吩咐身边的小弟将首饰捡起来，放下狠话道，“厉家富，往后见着老子绕着走，老子和你没完。” 说完，晃荡晃荡地离开了厉家。 厉家富快要瘫在地上了，能做高利贷的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这次要不把钱还掉，他的小命儿八成要玩完。 “厉家富，我和你拼了，”林小倩扑上来，捶打着厉家富，“你个挨千刀的，那都是我的东西。” “给我起开，”孙玉凤一把推开林小倩，上去就抓着她的头发不放，“我说呢，柜子里的钱怎么就少了一百多，原来是加富拿去给你买首饰了……” 林小倩又是一阵惨叫。 厉加勤看着面前山人‘混战’，头疼得紧，这一刻，他特别想念小慧儿，便不顾眼前的混乱，转身朝门口走去。 “加勤！”孙玉凤的吼声冲了出来。 厉加勤驻足，侧首往后看，他看到孙玉凤浑身发抖地走了过来，“还有啥事儿，小姨？” “你就这样当哥哥的！”孙玉凤疯了似地质问，“弟弟有事情，你不帮忙，你看看人家最后怎么下的警告？你让加富以后怎么办？” “这是他作的，高利贷也敢借？”厉加勤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压力瞬间涌现，“你宠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宠够了？再不教就晚，今晚这个教训，我希望他能长长记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成天闲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一顿痛斥，将孙玉凤也说了一顿。 孙玉凤脸涨得通红，哭天喊地地要上吊。 厉加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厉家，孙玉凤如果就此上吊自杀，他也不会内疚，厉家富和林小倩都在家呢，这都拦不住，那就是活该了。 出了厉家，厉加勤上了车，久久没有声响。 “连长，我们现在去哪里？”都回到李家墩儿了，小孙吃不准厉加勤要不要去林湾村。 厉加勤抬头，望着外头漆黑一片，脸色一片寡淡，“去小慧儿家。” 今天早上提亲后走得急，他连句完整的话都没和她说上，此刻，他只想见她，唯有她能消除他此刻心头的烦躁。 到了老林家门口，厉家勤听到一阵阵的读书声，尤其是林小慧的声音，入耳便让他打起了精神，他在她的面前不能够颓败，一定是那种精神烁烁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以绝后患 林小慧听到敲门声便让林宝骏出来开门了，接着她便听到他的喊声，“二姐，加勤哥哥来了。” 加勤来了？ 林小慧以为林宝骏开玩笑，头也没抬便说道，“你骗我啊，他这个时候忙着呢。” 今天定亲，他在部队的同事都过来了，肯定要接待和招待，忙都忙不过来呢，怎么还会过来。 “小慧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小慧愣怔了一下，这才抬眸，奇怪问道，“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厉加勤走了进来，在林宝骏的床边坐下了，“你们接着学习，我不说话。” 林小慧明显觉得他有心事，便朝着正捂嘴笑得欢快的林小美说道，“你们把今天学习过的地方在好好琢磨琢磨，要还是记不住，那回头要打板子了。” “知道了，二姐，你刚有人要就这么啰嗦，”林小美开着玩笑把林小慧推出去，还不忘揶揄道，“加勤哥哥，我二姐很啰嗦的，你可别被她吓着。” “三娃子，”林老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来了，听到三闺女的话，那脸就沉下来了，“没规矩了啊，给我叫二姐夫，啥加勤哥哥，真是胡闹。” 厉加勤起身，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叔儿”，然后笑着看向林小美他们三个，“只是个称呼而已，喊加勤哥哥也没事，不过等你二姐真的和我结婚了，可要喊我‘二姐夫’哦。” 林小慧不禁莞尔，让三人进屋学习去了，这边去倒水，又听见爹的喊声，“二娃子，炒两个菜，我和加勤喝两盅。” 听着兴致颇高。 都这个时间还炒菜？林小慧正琢磨着炒什么菜时，厉加勤走了进来，旁边无人，他的笑容温柔无比，“别炒了，怪累的慌，早上我不拿了花生瓜子么，凑合一下，也不错的。” 林小慧瞬间有种被疼惜的感觉，“花生配酒哪有吃头的，我蒸点儿腊肉吧。” “那也行，我来切，”腊肉切起来实在是费力气，厉加勤找了菜刀，拿起一个碗倒扣了下来，“唰唰唰”地划了十来下，又试了试刀锋后，开始切腊肉。 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腊肉切得很均匀。 林小慧拿了蒸架，码好腊肉之后就烧火开始蒸了。 厉加勤在她旁边坐着，是不是地递着木材，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让林小慧更加清楚地看出他此刻的阴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很少将情绪摆在脸上，可今天像是这么也掩饰不住了。 “加勤……”林小慧低声喊了一句，厉加勤转头看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咋啦？” 林小慧不知道从何问起，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满是探究。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去部队的，”厉加勤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笑着打哈哈，“你要真舍不得，我和领导打个报告，看看我能不能带上你。” 越这样无所谓，越是有问题。 林小慧完全可以笃定的。 “加勤哥哥，你的警卫员找你，”林宝骏探头进来，发现灶后两人很亲密便捂住了眼睛，“他被人打了。” 林小慧吃了一惊，跟着厉加勤出去了。 小孙嘴角沁着血，真是被人打过了。 “连长，外头一群流氓……”小孙扯到嘴角，吃痛地低呼。 林湾村的治安一向不错，今天怎么会有流氓？ 林小慧跟了出去，就怕是熟人打人。 煤油灯的照耀下，她和厉加勤都发现了有人在打汽车的主意。 “连长，就是他们……他们看到我们的车就敲窗门让我带他们溜达一圈，我不答应，他们就打我，”小孙丝丝地抽着冷气，说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正坐在车里的几个人发觉外面有人，便推开了车门，吹着口哨，颇具挑衅意味。 煤油灯刚刚在这个时候熄灭，害得林小慧都没看清楚这些人是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些小混混，她连忙进屋，点了灯，挑了灯芯，让煤油灯烧得更旺一点。 再次提灯要出来，她便听到嗷嗷直叫的声音，“饶命，饶命，好汉饶命。” “咔擦”一声，像是胳膊被卸掉了，那人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林小慧便听到厉加勤说话了，“李茂，脑子动到我的车上来了，谁给你的胆子？我这可是部队的车，你要是损耗分毫，我让你吃牢饭去，你信不信？” 他俩是认识的？林小慧纳闷了，她听的出来厉加勤此刻的愤怒，要不然也不会把人家的胳膊卸下来。 “哥，我叫你哥成吗？我的胳膊……”李茂被厉加勤压制得毫无还击之力，只得求饶道，“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呗，大不了你弟弟以后到我哪里借钱，我不收他利息，你觉得呢？” “你还敢提这事儿？”厉加勤咬牙切齿，愤怒难平，“你要是敢借钱给加富，我端了你老窝，你好自为之。” 说完，咯嘣一下，把李茂的胳膊接好了。 李茂摇晃了两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嘿，没事了，没有断掉。” “滚！”厉加勤怒喝。 “哥是个实在人，咋兄弟服气，走，”李茂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公家的东西，他们就是想陪也没有那个胆量。 厉加勤往回走，刚买进院子就看到林小慧站在不远处，他知道，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哼哼！”他借着两声轻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就因为加富借了高利贷，所以不痛快了？”林小慧轻声问。 厉加勤郁闷地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被高利贷缠上，不要说加富了，还有可能连我们都被连累的，所以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教训李茂一顿，让他以后看着我们厉家的人都绕着走。” 林小慧可是难得见到他发火，这次的情况特殊，她明白他的用意，便就附合道，“你这个倒是好办法，不过怕就怕，这个放高利贷不放给加富了，还有另外一个呢。” 厉加勤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开心得要飞起来 “好啦，别拉着个脸了，爹等着你喝两杯呢，”知道厉加勤心里有了计较，林小慧便不多说了，厉加富再不好，还是他弟，还是她的大姐夫呢。 林老根问起来，这事儿被林小慧给圆过去了，谁也不提厉加富借了高利贷的事情。 厉加勤喝得微醺，小孙带着回了镇上，临走时，他拉着林小慧的手，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说悄悄话。 酒气混着呼吸，越发暧昧，撩得林小慧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嗔道，“好了，好了，我听到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别误了明天的大事儿。” “那你会不会想我，就好像我想你一样？”厉加勤不舍，带着酒意便有些无赖起来了，“我要过完年才能回来看你呢，那么长的时间……哎……” 林小慧倒没他说的那么舍不得，他是军人，她一早就知道当军嫂的苦楚，现在说舍不得，不免有些矫情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不会想我？” 林小慧哭笑不得。 厉加勤不死心，又接着说话，借以打动林小慧说句‘舍不得’，“我肯定会很想你，我要想你了，就给你写信好不好？我每天写一封，你不想回每封信，那就五封回一封，可以吗？” 这满心如孩子般的期许，让林小慧意动，“好，我有空就回。” 眼前肯定是忙的，毕竟是过年么，开了春，她要养鸭子了，想必会是很充实的生活。 “那就好，”厉加勤紧紧握着她白素的手，还是依依不舍，刚订婚就回部队，是他的错，他就怕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小慧儿，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嗯，”林小慧应着，双眸亮晶晶的，十分认真，“你说，我听着。” “我呢不是王子，也不没有白马，但是我想给你一座城堡一个家，你觉得这么样？”厉加勤说完，生吞了一下口水，急切地等着林小慧的反应。 这些情话是他来提亲之前，同事们告诉他的，让他有机会拿来哄未婚妻。 “不咋样，”林小慧抿唇含笑，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他就是个大老粗，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抱佛脚的。 “怎么是不咋样呢，小苏他们说，这些哄女孩子最管用了，”厉加勤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道，“我让再想想，还有没有好听的话能打动你的。” “行了，”林小慧把他往车里推，人家小孙都已经发动汽车有一会儿，他还在磨叽，“说啥话都比不上你平安回来，回去早点休息，不然我不想念你了。” 说完，把车门‘啪’地关上了。 厉加勤开了车窗，探出头来，喊道，“你说啥，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傻子，”林小慧嗔了他一眼，又重复道，“我会想你的。” 厉加勤这才得意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了出来，“我好开心呐！我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 寂静的夜里，这两声吼得让林小慧心惊，天寒地冻的，大家都歇得早，这一吼，肯定会把人吵醒的。 “他么的，哪个神经病啊，半夜不睡觉，”果然，隔壁不远的强叔开了窗户往外喊，“再吵吵，老子弄死你。” “你听听，”林小慧忍俊不禁，他很少出洋相，今晚倒是看她看得足足的了，“再不走啊，强叔要下来打人了。” “那我真的走啦？”厉加勤一脸幽怨。 林小慧不耐烦了，“走吧，走吧，我不留你了。” “小慧儿……”厉加勤哭丧着一张脸，双手伸了出来。 林小慧那个郁闷，爹出来看了几次，她还没回屋呢，“干啥呢？” “拉拉手，拉了我就走，”厉加勤不甘心，装可怜居然完全没用，在准岳父和小孙等电灯泡在场的情况之下，他只能一再降低要求，只要拉拉手。 林小慧走了上去，拉着他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下，这才松开，“这样可以了，回吧。” 厉加勤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双手就空了。 小孙开车离开。 林小慧回屋，收拾桌上的碗筷。 “加勤这是咋啦？面儿上挺高兴的，但是我瞧得出来，他有心事，”林老根将碗里最后一点酒倒进了嘴里，感叹了一声，“加富在我这里，多问几句就问出来了，可加勤……” 说着，摇了摇头，没法子。 林小慧犹豫了好久，临睡觉前喊住了林老根，说了厉加富借了高利贷打牌的事情。 林老根顿了一下，倒不如平时那么生气了，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林小慧被拍门声吵醒，她裹了棉袄出去开门，一拉开门栓，林小倩跟风似地闯了进来。 林小倩直接闯到了后院，哭声和公鸡啼鸣的声音有的一拼。 林小慧去厨房烧水做饭，隐隐约约听到林小倩提到她和厉加勤的名字，她断定，林小倩来这儿，准没好事儿。 果然，早饭的时候，林小倩那双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恶毒的神色在家人面前毫无掩饰。 林小慧第一本能想到了自己的彩礼钱，还好，她找地方藏得好好的，林小倩肯定找不到。 早饭的气氛相当不好。 吃了饭，林小慧连碗筷都没洗就去了三叔婆家，她多的是事情要做，何必在家里看林小倩的脸色。 养鸭子的事情，曹炳良很上心，还特地做了摘录和笔记，一目了然。 “良叔，我看啊，这池塘还是你一个承包得了，”林小慧忍不住调侃了起来，“我这啥都不懂，还添乱。” “你可别啊，”曹炳良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琢磨着手中的养殖书籍，“我一个外人承包池塘，整个林湾村可能都会不同意，你参一半，人家心里多少舒服点。” 这是怕鸭子的生意好了，被人惦记。 林小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手里有钱，是养鸭子的资本，而曹炳良正是缺了这个资本的。 中午回家，林小倩一脸蔑视。 林小慧只当她是知道自己去了三叔婆家的缘故，谁知道，进了西屋一看，炕膛的锁被敲落在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死皮赖脸 旧事重现，不难让林晓慧想到林小倩是为了钱的事情。 她不说，也不提，只是去后院找林老根，“爹，我那炕膛的锁坏了，你帮我修一修呗。” “好，现在就给你修，”林老根很满意昨晚上厉加勤没有留下过夜，所以心情不错，他最怕两人订了亲，就睡在了一起，这要是有了娃，可如何好？ 林小慧去做午饭，因为订婚的时候，厉加勤送了好多东西来，她就变了花样烧菜。 不大手大脚，日子倒也过得去。 午饭刚烧好，西屋传来一阵训斥声，接着是林小倩的哭腔，“爹，都是小慧害的，现在可好了，我那首饰都没了。” 说起这个，林小慧倒是记得那一堆明晃晃的金首饰，但是林小倩不知道多张扬，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嫁了个好老公。 可是，现在才知道，那些首饰是加富偷偷买的，孙玉凤是不知道的。 “那……那些首饰咋没了呀？”林老根耐着性子问，大闺女回家回得勤，有事没事就爱提自己在厉家不顺心，今天却只字未提，难免让人奇怪？ 林小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厉加勤说过高利贷的事情，所以林老根心里都清楚，既然大闺女不说，他也不勉强，于是去屋里先提醒了王红梅，“大娃子天天回来，这日子定是不顺心，她要点东西，我不反对，但是要钱，你一分不能给。” 王红梅问了经过，得知之后，将厉加富骂了个好歹，“看不出来啊，居然会借高利贷，那我可得和大娃子说一声，这钱得也捂得紧一点，女娃子哪能没点儿私房钱呢。” 林老根默许了。 午饭之后，王红梅去西屋和林小倩说话。 母女两个更有话说。 林小倩一顿哭诉，“妈，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家里头是我婆婆说了算的，加富挣的钱都上交了的，我现在问他他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还成天管我要零花钱，现在可好了，我那点金器都没了，这全都怪小慧那死丫头，要不是他找厉加勤要了五百块的彩礼，他哥能没钱帮着还高利贷吗？” 王红梅心疼得只掉眼泪，“事情解决了倒还好，你啊，可得聪明点，我给你那点钱捂得紧实一点儿，别傻乎乎地都拿出来，晓得不。” “知道了，”林小倩嘴上应着，心里却对林小慧那点儿彩礼钱念念不忘，“妈，你啊也别麻痹大意，小慧还小，能管得了那么多的钱？你找个时间去拿过来，等她结婚了再还给她，这多好啊。” 王红梅一听这话，忍不住点头，“这倒是没错的，我看她天天跑出去，万一被人骗了咋办？” 林小慧知道林小倩惦记着她的彩礼钱，但是不清楚她是如此的绞尽脑汁，直到王红梅过来提出要保管她的彩礼钱时，心里敞亮透了。 按说，亲妈这是好心，但是林小慧不相信她，林小倩那甜言蜜语一哄，谁知道最后这钱到了谁的手里。 厉加勤拿命拼来的彩礼钱，她舍不得交到任何人的手里。 “妈，我会小心保管的，您就放心吧。” “妈知道你懂事的，可是二娃子，听说村里头有个集资啥的，挺好的，一年时间，还可以分不少利息的，你不打算试试？”王红梅讨了个没趣，但是对林小慧比以前强多了，一来是怕林老根说她，二来二闺女现在有钱，她也不敢太得罪。 林小慧听说了，不过是真的没有兴趣，因为天上不会掉馅饼儿下来的。 这次，林小倩直接在老林家不回去了。 林老根没说什么，毕竟大女婿做的那些事情不厚道。 临近过年，林小慧开始收信，真的是一天一封。 平滑的信纸上留着钢笔的墨香，那勾勾撇撇强劲有力，语句热辣亲昵，看得林小慧心跳加快。 林宝骏偷偷看了一眼，会大声喊着调侃林小慧，屋里闹成一团。 东屋的热闹衬托了西屋林小倩的孤单寂寞，她磕着瓜子，狠狠地剜了眼门口。 林老根无疑是高兴的，喝着厉加勤捎来的酒，异常滋味。 到了年三十这天，林老根变了脸。 “行了，行了，我去和大娃子说，”王红梅也是受够了，这厉加富太不是东西，这都几天了都没过来接人。 林小倩倔得连西屋都不出，“妈，加富没来接我，我不回，我要让那老太婆明白我的态度。” “你啥态度啊你？”王红梅拍了她一下，忍不住训斥了几句，“你要是今天不回去，回头人家指不定怎么说你呢。乖，听话，早点回去，家里头的事情能帮就帮着点，这大过年的，你婆婆不会拿你怎么办的。” 林小倩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想回厉家，可是当初是她招呼不打就出来的，现在回去太没面子了。 而且，她发现厉家富对她越发地不上心了，倒是对亲妈的话言听计从。 可恶的厉家富！ 将厉家富骂了一顿之后，林小倩心里舒服多了，想想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心软了，和林老根打了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厉家。 一到家，屋里冷灶空桌，啥都没准备，这一大过年的，她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心想他们都不想过年了，她为啥要张罗。 这么一想，林小倩就蹑手蹑脚地朝楼梯走去。 “站住！” 林小倩回头，只见孙玉凤一双利眸射了过来，冰凉得和外头的寒风似地刺骨，“干嘛？” “干嘛？”看到林小倩两手空空，孙玉凤冷嗤，“你还晓得回来啊？这大过年的，你咋不在你娘家过呢？回来干啥呀？啊？” 林小倩皱了皱眉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愤愤道，“我换身衣服就来。” 也不管孙玉凤说话，转身上楼了。 房间里，厉家富还躺着看小人书，好笑的地方笑得缩成了一团。 林小倩拿起一个枕头，狠狠地甩了上去，愤怒得浑身哆嗦。 “你干啥呀，”厉加富惊得做起来，片刻迷茫之后，立马摆出了笑容，“小心肝儿，你总算回来了，你……” 一双手就朝林小倩的腰身圈了过来。 林小慧见他热情，本要消气，谁知道床里她的位置上到处都是沾了男人精夜的厕纸……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女婿和二女婿比较 林小倩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厉家富居然在家里自己……自己…… 她臊得脸热，已经不知道是羞还是恼，哆嗦着质问道，“厉家富，你宁可自己解决，也不愿意去我妈家接我回来？” 厉家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么，我又不是出去鬼混，清清白白地在家，都不成吗？” 林小倩厌烦透了，这家里头的人要么对她不冷不热，要么对她强行压制，就是厉家富对她也…… 一阵冰凉让林小倩回神，她身体失重摔在了床上，即刻被压住了。 厉家富猴急万分，来开她的裤子便做那亲密的事情。 林小倩没准备好，疼得眉头就纠在了一起，缓过一阵,刚进入状态，厉家富却已经翻身下来，直喘粗气了，“还是你在好。” 林小倩使劲地扭了他一把，手往下伸，可她怎么想办法，厉家富都没恢复雄风，当下便气得不轻，“我说，你是病了还是怎么的？以前不这样的。” “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病，”厉家富挥开她的手，缩进被子又呼呼大睡了起来。 被窝暖和，林小倩窝着不想动，然而，孙玉凤却没有放过她，那嗓门响得整个李家墩儿都要听到了。 想起以前在娘家的日子，她难过得想哭，可日子还要过，饭还要吃，便不得不穿好衣服下楼帮着操持年夜饭。 老林家也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林小慧将菜单写了出来，再一一吩咐弟妹们帮着洗菜烧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老根正和曹炳良林村长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抽烟，说起自家准二女婿，笑得那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曹炳良话很少，大多是微笑着仔细听。 林村长羡慕得很，但是没有女儿，孙女也才一点点大，“你这二女婿是真的没话说，下次来了，你可得叫我，我和他喝几杯。” 林老根应着，笑容含蓄些。 “林大叔，有你的东西到邮局了，”邮递员从自行车下来，朝着院子扬了扬手中的存单，“厉加勤寄的，这次啊是林老根收。” 林老根瞬间觉得脸上有光了，起身走过去，手指头沾了印泥，签了存单。 “这是给小慧的信，”邮递员天天来送信，已经十分熟悉老林家的人了。 林小慧得知厉加勤来信了，立刻擦干手出来接了信，回屋一个人仔细看着厉加勤的心。 和平常一样，都是写情意绵绵的话，唯一不同的是，信下方有些交代。 她看了一遍，记在心里，探头出去，问林老根，“爹，你现在要去镇上拿加勤寄来的东西不？我让宝骏陪您去。” “去，现在就去，”林老根拍了拍大腿，又穿了件崭新的衣裳，高高兴兴地带着林宝骏出门子去了。 王红梅引长了脖子，哀怨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大娃子那边咋样了？我们在家吃好的，知不知道她有没有的吃？” 林小慧不搭腔，她很清楚亲妈的性格，一旦接了话茬，就会顺着杆儿地往上爬，提出过分的要求。 王红梅自己说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不再说了。 下午，林老根和林宝骏回来，“老婆子，二娃子，你们快出来。” 高昂的声音不难听出他此刻的兴奋和激动。 林小慧出来一看，只见一老一小背着两大包的东西进来。 打开一看，里面有喜庆的中国结、灯笼、干果、香肠、腊肉，鳗鱼干儿，还有各种小吃，尝得林宝骏三个小的口水直流。 挂灯笼和中国结，干果和水果上桌，摆了四小蝶，鱼干儿，香肠，腊肉凑成了六盆，桌上摆着十全十美，寓意吉利。 “加勤哥哥实在是太好了，”林宝骏吃完了还不忘舔舐手指头，“这个金丝蜜枣，我最喜欢了。” 厉加勤能得到家里人的夸奖，林小慧当然是高兴的，但是怕他们养成习惯了，便说道，“可能我们订婚头一年，所以多买了点，往后怕是没这么多了。” 这让林老根想到了林小倩和厉家富，忍不住点头赞许厉加勤，“我们家也不是贪心的，加勤把规矩做足了，说明他心里是有二娃子的，且不说着东西好不好，这么大老远捎过来就能难得的。” 王红梅听了，又是一阵闷闷不乐，大女婿这一点就比二女婿差太多了，不知道大闺女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年夜饭过半，林小慧当着大家的面儿，分了弟妹压岁钱，然后拿了两个红包出来，推到林老根的面前，“爹，这是加勤给您和我妈的红包。” 话音刚落，王红梅便伸出了手。 林老根眼疾手快接了起来，还给林小慧，“爹妈不要你们的红包……” “加勤信里说了的，我不给你们，反倒是我的不对了，”林小慧故意将红包推到林老根面前，那还是因为家里管钱的是爹，王红梅收了钱，肯定补贴给林小倩。 凭什么呀。 林老根顿了下，便欣然接受了，“好吧，反正你们结婚，爹妈补贴给你们就是了。” 那要两年后了，林小慧不去想太多。 晚上，林湾村的鞭炮响个不停，就是没钱人家多多少少也放了几挂，寓意来年红红火火。 正月第一天，天空下起了大雪，洋洋洒洒落了大半天。 没人出去招风雪，躲在家里的炕头吃瓜子儿。 王红梅进进出出了几趟，终于将想念的大闺女盼来了。 林小倩顶着一头的雪，双腿棉裤湿到了膝盖，哆嗦地进门，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她抱着王红梅痛哭出声。 林老根后院走了进来，脸色一沉，质问道，“大娃子，今天是啥日子？” 林小倩吸着鼻子，哽咽着。 这大过年的，尤其是农村，特别注重开年第一天，除了不要打碎碗盘，不扫除垃圾之外，就是不能哭。 这样很不吉利。 林小慧这一哭，把好好的喜庆气氛给哭没了。 “老头子，大娃子她心里苦……” “你闭嘴，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大闺女什么样儿的人，林老根心里很清楚，他吩咐王红梅把她弄到后院的屋子里去，“你好好教教她，怎么为人媳妇儿，再想想清楚怎么做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秋风 王红梅心疼万分，杵在一处儿没动静。 “大娃子，不是爹不疼你，你们都是爹的闺女，爹怎么会不希望你们好呢？”林老根哎了一下，坐在了左边，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是身上这身儿的新衣裳都黯然失色了，“可是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么？” 林小倩抬起头，泪眼朦胧。 “老头子，咱不管别人怎么说，成吗？”王红梅轻声哀求，“你看看咱们的大娃子，这在厉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林老根眼皮一抬，瞪了王红梅一眼，示意她噤声，然后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整个林湾村都知道你天天往娘家跑，人家都说厉家的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人言可畏啊，你难道就不为加富着想吗？他到底是你的丈夫，你是他婆娘，怎么不顾着他的名声一点呢？” “爹……”林小倩一张口便是哭腔，狠狠擦去眼泪，撇开了头，满腹委屈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红梅将她领到了自个儿屋里，换了干爽的衣服，又让她去灶后烤火。 林小慧在西屋的时候，听到了外头的情况。 林小倩现在除了在厉家睡觉之外，几乎每天都回来，爹妈把她当成客人看待，只管吃不管干活，倒是下面的弟妹更勤快一点。 “二姐，我去到点儿开水，”林小美吃了很多花生，口干得厉害。 林小美一出西屋，林宝骏走了进来，做错了似地说道，“二姐，刚才大姐去我屋，我一时嘴快，说家里吃的都是加勤哥哥送的，我……” 林小慧倒是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林小倩要知道厉加勤送了这么多的东西过来，肯定又要大闹一场了。 不过，她也不怕林小倩，那些东西是厉加勤送的，又不是偷蒙拐骗来的，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可是意外的是，林小倩没有闹腾。 中午饭留下来吃了，她的情绪倒是还好。 不高兴的是林老根，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闺女会是这样的难教养。 午饭过后，雪停了，天晴了。 林老根催着林小倩回厉家，“你啊回去之后就和你婆婆说我身体不舒服，回家看了才放心，我想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知……知道了，”林小倩唯唯诺诺地应着。 林小慧吃过午饭后身体暖和了一些，便去林宝骏屋里收拾厉加勤送的东西。 不用过手，她一下就看出东西少了。 “妈，你过来一下，”林小慧朝外头正和林小倩说话的王红梅喊了声。 “咋啦？”王红梅探头进来，心虚得眼神晃闪不定。 林小慧二话不说，将厉加勤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少了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少了两条鳗鱼干，还有一包香菇和一包黑木耳，这些东西哪里去了？” “我哪知道哇？”王红梅说了一句，继续和林小倩说话。 刚巧，林老根从后院的屋子有折了回来，听到林小慧的话，不由好奇，“点清楚了啊？确定少了吗？” 这年代，黑木耳和香菇可是稀奇得很，就算有票子还未必能买上一两斤，还有那鳗鱼干，可是海边才有的海货，切断蒸一下，切成薄片给爹下酒是最好的，可好端端的没了。 毋庸置疑，肯定是林小倩拿走了的。 “爹，加勤在里面放了单子的，我都核对过，本来想把他们放高处挂，省得被老鼠咬了，”林小慧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只老鼠偷到老鼠洞你去。” “你这孩子说啥瞎话，”林老根睨了一眼过来，“爹帮你找找。”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摸出个红包递给林小倩，“拿着，赶紧回家。” 林小倩看到红包，眼睛亮了亮，连忙接了过来，放开红包一看，不由地噘起了嘴巴，“这么少啊。” 王红梅还没来得急高兴，听到这句话，那嘴角便挂下来了。 “那你还我，”林老根本就对林小倩还余怒未消，听她这么一说，直接夺回了红包，“嫌少啊，那你别拿了。” 说完，将红包塞回到了前胸的口袋里。 蓦地，他顿了顿，低头嗅了两下，目光凌厉地看向了林小倩。 林小倩瑟缩着脖子躲在了王红梅的身后，不敢抬头。 “林小倩，你倒是长本事了呀，回娘家打秋风，我就不说你了，你居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林老根火冒三丈，拉开屋门，拿起扁担就朝着林小倩的腿上砸去。 林小倩痛得跳脚，一个劲儿地喊‘爹别打了’。 林老根那口怒气怎么也下不去，气其败坏之余，杵着扁担扶着胸口，拼命地喘息，连话都说不顺当了。 “老头子，东西也不多，算了，”王红梅心疼一老一少，不知道怎么劝了，“二娃子都不计较了，是不是？” 说着，朝林小倩使眼色。 如果这话是爹开口的，林小慧肯定大事化小，但是亲妈这脾气要是不改，害了林小倩不说，还连累其他人。 “妈……” “不行！”林小慧还没说话，就听到林老根话说道，“咱们就不说旁的吧，这大闺女嫁出去这么久了，我可是喝过他们家一口酒还是吃过他们一口肉了？” 林小慧印象中，但凡厉加富来，送得全是瓜子花生等便宜的东西。 “我不是想要你们的东西啊，小倩，是你被人看轻了，知道不？”林老根恨铁不成钢，“哪怕你们回门那天拿点能见人的东西，也能看出厉家的用心啊，可是呢，他们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还成天往家里跑，你是不是不准备和加富过日子了？” 这一番话说得林小倩呆如木鸡。 王红梅直叹气。 林小慧觉得爹说的话每一句都很在理。 林小倩主动勾引了厉加富，又没想着和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只知道坑爹坑妈，带东西回厉家堵婆婆的嘴。 可是结果呢，孙玉凤不买账不说，还想着办法磋磨她。 这日子过得也真是没味道极了，然后她周而复始地往娘家跑，寻找安慰。 “去吧，没事别回来了，”林老根将压岁钱红包给了王红梅，示意她送给林小倩，在送出们去。 林小倩脸色惨白如纸，此刻，她想着的不是悔改，而是怎么将孙玉凤的怒火烧到林小慧的身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就是故意的 回到厉家，孙玉凤当然没有给她好脸色了，“又回家？你那么爱回家，不如你俩离婚的了，你天天在家待着去。” 林小倩心情极差，没心思怼孙玉凤，正巧着，邮递员来送东西，她就上楼了。 蔫蔫地待了一下午，楼下的笑声传了上来，她觉得这笑声都是在嘲笑她的一般，心头火气涌现，穿上鞋子下楼去。 除了厉加勤，其他人都在，围着桌子点数着上头的东西。 尤其是孙玉凤，眼睛都闪出火花来了，“我就说么，加勤怎么会和我们生分了，看看这些东西，比去年多的。” 林小倩瞥了一眼，果然比较多，但都是米面之类的，不比厉加勤送到林家的。 忽然，她想起了亲爹的话。 男方有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从礼物上就能看出来。 看来，厉加勤是真的把小慧那丫头放在心上了呀。 顿时，她心里只冒酸水，想起自己回门那回，拿的是瓜子和花生，这脸颊就火辣辣的。 哼，她现在两边不是人，小慧那个臭丫头倒是得了好处又嫁了好人，她真不甘心。 “哟，这都是些什么呀？”林小倩走上去，拨开厉加佳，站在了她的位置上，“两袋米，两袋面，还有这是啥，粉丝啊？” 一听林小倩那不削的语气，孙玉凤眼睛都瞪直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一边儿待着去。” 厉家富拉着林小倩往自己身后扯，这边笑得露出满口牙齿，“这么多米，够我们吃好多日子了吧，大哥这次咋这么大方，多给了两袋米呢。” 厉加佳听了这话，不免着急，“二哥，大哥的邮递单说得很清楚了，他可能要出远门，端午节的时候没办法捎东西了。”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是这半年的口粮。 “他忙，那咱们吃了再说，不够就给他打电报，”孙玉凤理所当然地接了下来，又问厉加佳，“你找人看了没，你大哥还说了啥？你大哥也真是的，以前捎东西过来都是让我去拿的，这次咋就叫你去拿呢。” 话音落下，林小倩便是一声不削的冷哼。 孙玉凤那眼神就和外头挂着的冰凌一般又锐又冷 ，“你笑啥笑？给我做饭，给加富蒸米饭，我们大家吃地瓜干饭。” 厉加富伸手一勾，将林小倩揽入了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道，“一会儿分你一半儿，我们俩……” “去！”林小倩将他推开，勾着唇角鄙夷地望着孙玉凤，“妈，你怕是还不知道加勤给我们家小慧送了多少东西吧？” 孙玉凤愣怔了一下，不相信地抬起头来，又发现林小倩是刚从老林家回来的，便揪着她问，“你说，都是些啥东西？” 林小倩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着厉加勤给的年货，一双手都数遍了还没数完。 孙玉凤翻了眼睛，差点儿就厥过去了。 等回神，那哭声便冲了出来，“我不想活了我，我这么辛苦养他，功劳何在？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厉家富不满地剜了林小倩一眼，示意她太多事情了，刚好好的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达到目的了，林小倩心里格外痛快，也不管厉家富怎么哄着孙玉凤，去厨房做晚饭去了。 凭什么只有厉家富才能吃白米饭，而他们要加地瓜干啊，哼，要吃大家一起吃。 这一顿晚饭在孙玉凤又气又恼又哭又嚎的过程之中结束。 林小倩上楼，沾沾自喜今天的作为，又气着了孙玉凤，又把怒火引到林小慧的身上。 回头，她们两个人掐架，肯定有的好戏看了。 晚上，厉家富摸上床，碰着林小倩又香又软的身子，开始心猿意马，“小心肝儿，你今天是故意的吧？可把我妈给气个好歹了。” 发现厉家富在自己身上那么卖力，林小倩很配合地叫了几声，把厉家富给高兴得直喊“心肝，宝贝儿”。 两人消停，林小倩挨着厉家富说话，“明天你妈要是去我家闹，你陪着去，小慧儿那些个东西，你妈一个人拿不回来。” 厉家富没了气力，含糊其辞地应了下来。 第二天，林小倩早早地起了床烧早饭，好让孙玉凤吃了早点去林湾村找林小倩要事情去。 可是吃了早饭，人孙玉凤不仅没说要去老林家，反而因为她今早的表现而眉开眼笑。 奇了个怪了。 林小倩看不懂了，孙玉凤的性格不是这样能冷静下来的人呐。 这个疑惑一直围绕着她，直到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 林小慧还不知道林小倩一句话让她变成了孙玉凤的肉中刺，她收拾了厉加勤给的信，想着怎么回。 又带着弟妹们走亲戚，尤其是舅舅和姑姑家，因为知道她和解放军订婚了，那眼神都高看了她，压岁钱多给了几分半毛的。 这些亲戚本来就走得不近，回家后，林小慧和林老根商量，送了东西还礼，也不算欠了人家的。 转眼到了正月初十，林小慧看着面前叠得整齐的信，忍俊不禁，她拿出纸笔，想了好久给厉加勤回信。 她本来就很慢热，决定回信时，已经有满心的话要讲，写在纸上的却都是写琐碎的事情。 信寄出之后，又忐忑了一天。 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他的信，这心便提了起来，为什么没回信？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元宵节那天，除了林老根，一家人围着桌子包元宵。 王红梅不见林小倩又惦念了一遍，“也不知道他们家包不包汤圆？我看孙玉凤就不是做家事的人，可能都要大娃子做了。大娃子哪里会做这个啊，不知道会不会……” “别啰嗦了，不会做就学，能有多难，”林老根这几日也没见着邮递员送厉加勤的信过来，担心又不敢说，只提道，“这都元宵节了，二女婿都没过来给我们拜年，也不知道他啥意思？” 结婚之后，女儿带着女婿给父母拜年，父母再摆酒席给女婿吃，尤其是头年，女婿还得带着礼物去拜访岳家这边的亲戚。 然而，林小倩天天往娘家跑，外头都传，她和厉家富不和，偷偷当笑话听……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真的担心我 说起这个，王红梅就显得气短了，林小倩虽然是她偏心宠爱的，但是这个大女婿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小气不说，和岳家也不亲热，这往后，宝骏有点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搭把手。 “我出去走走，”林老根坐不住了，起身拍了拍屁股往后院走。 王红梅一看这架势，连忙推了林小慧一把，吩咐道，“去，跟着你爹去，去看看他去你三叔婆干啥？记得小声点儿，别让他看见。” 林小慧不喜，亲妈这小心眼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非得这么盯着爹不可。 “快去，这里我一个就可以了，”王红梅让林小美他们也都撤了，“出去玩去吧。” 这可真是很难得的事情。 林小慧洗了手，朝三叔婆走去。 因着这些天天气不错，太阳照得暖烘烘的，正是晒太阳的时候。 曹炳良端了小方桌出来，又摆了自己炒的茶和开水，和林老根喝起了茶。 “阿良啊，你懂得多，哥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啊，”林老根吹着茶叶，嘶溜喝了一口，说明了来意。 曹炳良脸色不好，但是笑容很开朗，“老根哥，你说，甭和我客气。” 林老根颔了颔首，眯着眼睛看太阳，这才问道，“这部队的同志一般都做些什么事情啊？是不是天天要被派出去做事情啊？比如……比如……” “比如像加勤那样被派出去挖雷？”曹炳良一眼看出林老根的心思，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是，也差不离。” 曹炳良心中了然，喝了口茶后说道，“我这几天都没听到邮递员送信的声音，老根哥是不是担心加勤出事？” 林老根愣了一下，点头承认了，他这两天心里一直不放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地，而能让他担心的事情就是厉加勤的安危。 在院门外听了这话的林小慧心里软了一块，爹原来是担心加勤了，难怪看他总是心神不安的事情。 她也担心，不免会多想，想多就怕，但是她没爹那样的心思，不知道找谁问厉加勤的状态。 她不是没想过厉家，但是孙玉凤那样的人，去了也是白去，问了也未必问得出来。 “你啊不要太担心，加勤他们的工作啊很多都是保密性质的，没有给小慧写信，可能是因为写了也没办法送到邮电局，”曹炳良稍稍解释了一下，担心林老根不懂，又说，“加勤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不在家？” “还真是的，看我，居然没想那么多，”林老根心一宽，笑声都出来了。 林小慧在门外也跟着笑，关心则乱，爹可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想着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便走了进去，“良叔，三叔婆今天搓汤圆不？我来帮她。” 这样就可以圆了王红梅叫她偷听的谎了。 三叔婆因为胃不好，基本不吃这种难消化的东西，曹炳良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他们的元宵节是一碗豆腐烧笋，外加小半碗的大米饭。 林老根坐了一会儿便回家去了。 “小慧儿，叔儿问你个事儿？”曹炳良一脸难为情。 林小慧微微笑道，“是问如意姐的事情吧？” 曹炳良窘然。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哪怕曹炳良会失落，林小慧也只能老实说。 她知道曹炳良对吴如意的关心，但是两人也是缘薄，当初吴如意离开林湾村的时候，曹炳良正好去了曹家坳。 “没事，没事，”曹炳良连着说，强笑着掩饰内心的失落，问道，“我们的鸭子快要送到了，你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啦，”想到要开始自己的创业之路，林小慧颇为兴奋。 过了元宵节，鸭子送到就开始养鸭了，她希望充实的日子能消除有些对厉加勤的思念。 从答应他的提亲开始，她就知道军嫂不好当。 要承受他不在家的寂寞和空虚，要承担他不在家时的琐事，还有不可预见的事情。 元宵节的饭菜稍微好一些，过了这一天，这个年算是过完了。 林小慧洗好碗筷，又扫了院子，外头月色正好，她一眼就瞅见了院门外有个人影在晃动。 是谁在外头？ 不会是林小倩在外面不敢进来吧？ 她放好笤帚，探头出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也朝她望了过来。 “加勤？”林小慧意外地叫了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打哆嗦，“你咋在这里？” “小慧儿，我站一下就走，”厉加勤憨憨地笑，伸出了双手。 林小慧飞奔了过去，速度快地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感受属于他的特有的气息，“你这几天都没写信过来，可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厉加勤在她的头顶吻了吻，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地好听，“我没有想到你会担心，要是知道，我就提早和你说了。” 林小慧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你咋这样说呢？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咋就不想想呢？” “你真担心我？”厉加勤喜形于色，将她搂得更紧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你连一封信都没回我。” “我有写给你，满满一封信呢，初十那天就寄给你了。” 厉加勤疑惑地颦眉，“不对啊，这信两天就能到我手上了，虽然我不在部队，但是会有人转到我手上的。” “现在你人都回来了，那信已经不重要了，”林小慧仰头看他，发现他的下巴满是青色胡渣，衬着他的神色愈加疲倦了，“你这么急着赶回来干啥？就是想见我也不在于这一时啊。” 说完，她发现厉加勤的眼神不对，“咋啦？” “没啥，”厉加勤又是很勉强的笑容，搂着她的双手又用力了几分。 林小慧不信他没事，可他明显不想说，索性就不问了，“进屋吧，我爹惦记你了。” “不了，”厉加勤松了手，往身后指了指，“我等小孙。” 林小慧这才发现他不是小孙送过来，“你要去哪里？” 刚问完，车灯便朝这边来了。 “连长，钱带好了，我们走吧，”小孙从车窗探出头来…… 第二百章 心寒如斯 带钱？为什么要带钱？ 林小慧从未想过要关心厉加勤的钱，但是他的状态不好，这太让人担心了，“加勤，出了什么事情？” 厉加勤撇开头，眼圈泛红，再回转过来时，他强笑，“小姨说爸爸病重，要很多钱，我去过医院，医院说没人，急着赶回家，钱忘记带了，小孙回去取钱，我顺便过来看一下，没有想到被你发现了。” 厉坤山病重？ 林小慧不敢相信，要真是病重，林小倩怎么一点口风都没有透过来？ 难道说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么？ “那你快去，”她催促着，把他推到车子里，“就算急，路上也要慢点开。” 村口的小河不是开玩笑的，小心为上。 厉加勤抓着她的手不放，“小慧儿……” 要真是去县里或者省城医治的话，回头怕是见不到她了。 分开的二十多天，他日思夜想，今天得见，又是匆匆分别，实在是心如刀绞。 “来日方长，加勤，”她冲他微微一笑，保证道，“以后你的每一封信，我都会回的。” 厉加勤这才松手，眼神却还舍不得收回来，只到她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之下越来越远。 林小慧看着汽车消失在夜幕之中，忙跑回了家，在厨房门口站了站，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林老根。 她走近，听到王红梅有要行欢的意思，而林老根却很冷淡，于是，开口喊道，“爹，刚才加勤来过了。” “啥？”林老根翻身太急，床板一头翘了一下，接着门开了，他搭了衣裳探出半个身子，“他人呢？” “走了。”林小慧老实回答。 “咋就走了呀？”林老根拉了下衣裳，有些惋惜，勤娃子一定是有事情，所以连个招呼都不打，不过，百忙之中能过来看看二闺女，他也算欣慰了。 “听说，厉叔叔病重，他赶回来看看，”林小慧说明原因，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好歹也是加勤的爸爸，我想过去看看。” 这可算是两重亲戚了。 林老根当下决定，“走，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回头和王红梅打了招呼，“我和二娃子出去一趟，你先睡。” 门带上了，里面传来王红梅的嘀咕声。 而此时，谁也顾不上她说什么了。 两人匆忙赶去了厉家，后背出汗，气喘吁吁。 刚到厉家前面的大平地，便看到厉加勤的车停着。 “咦，嫂子，您咋来了？”小孙改了称呼，直接喊林小慧‘嫂子’。 林小慧点了下头，先朝厉家屋里望去，灯点得很亮，屋里还有说话声，看似不像是厉坤山病重需要赶去医治的样子。 “你们连长在……里头？”林小慧试探着问道。 小孙回头睨了一眼，目光轻蔑，“连长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 “咋啦？”看样子，这更像是一个圈套，为得就是让厉加勤回来。 厉坤山没有生病。 “您听着，”小孙示意林小慧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对话。 屋里，厉加勤一脸冷峻，目光冰冷地盯着孙玉凤，双唇紧抿，仿佛锐利的刀锋。 孙玉凤抬了抬眼皮子，不削道，“我也没叫你回来啊，你回来做啥？” 谎言被戳破，她不仅没认错，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这一点，厉加勤觉得弟弟厉加富太像小姨了。 “你知道吗？因为你的电报，我险些死在山里了，”厉加勤开口，声音冷到冰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后妈，脑子里闪过一个设想。 如果亲妈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睛眯了起来，“我死了，你很高兴么？小姨？”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真是冤枉我啦，”孙玉凤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我说过了，我没要你回来，你只要寄钱回来就成，要我说多少便你才会明白啊？” “要我的钱，你明说啊，”厉加勤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桌上，孙玉凤和厉加富他们磕下的瓜子跳了起来，翻个身又掉下来了。 厉加勤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打从有了心爱的女人，他上山挖雷，下水排雷，无不小心翼翼，为了就是保全性命，和心爱的女人幸福生活一辈子。 如果他出了错，发生意外，对厉家是没有损失，反而还会得到一大笔的抚恤金。 可是，他心爱的女人小慧儿可就倒霉了，已经订了亲，未婚夫却没了，以后就算要嫁人，也嫁不了好人家。 想着这样的可能性，他就心痛无比，看孙玉凤时，眼神又凌厉了几分。 孙玉凤垂着眼神，蠕了蠕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哥，你也别怪妈用这种办法了，这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不是你偏心，妈能想出这个办法？”厉加富在一旁看着，到底是没忍住。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怪我？”厉加勤指了下自己的鼻子，一边嘴角勾了上去，神色凛然而悲凉。 厉加富见厉加勤语气稍好些，便大着胆子说道，“你还记得你给小慧家多少年礼了不？” 厉加勤点头，那些年礼都是自己亲手采购，怎么会不记得，买完后去邮局填单捎寄的时候，还觉得少了，最主要是少了给小慧儿的那一份。 “你记得就好，”厉加富接着说道，“如果你给家里的东西和小慧的一样也就算了，可偏偏少了，你让妈心里头怎么会舒服？” 原来是为了这个。 厉加勤心里一丝丝地抽疼，好像被人拿着钝刀子慢慢磨着似地，这些可都是他的家人啊，为了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让他的心更凉了。 “加富，正月初三拜访岳父，你带了啥东西过去？花生还是瓜子儿？”厉加勤没回答厉加富的问题，反而丢了一个问题给他，“老实回答。” 厉加富眼神闪烁不定，说不出半个字来。 “回答不出来了，是不？”厉加勤只觉得可笑，“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是不是该有点儿自己的主意了？” “你别揪着你弟弟不放，他有啥错，”孙玉凤愤愤不平，心疼儿子被厉加勤教训…… 第二百零一章 凌厉警告 厉加勤没理会孙玉凤，压根就不削和她说话，而是对厉加富接着说道，“老林家辛辛苦苦将两个闺女拉扯大，你娶了一个，我又定了一个，我多送点儿东西孝敬岳家，有错吗？” 厉加富的脑子没厉加勤转得快，等会意过来，便连着点头，“没错，爹确实辛苦，要养这么多孩子。” “所以你还觉得我偏心吗？” 厉加富一听，发现自己被厉加勤绕进去了，“可是大哥……” “再有，我送那么多的礼给未来岳父家，也是因为我在意小慧，我想让她知道，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你们作为家人，不支持不赞成也就算了，还算计着我的钱，这样做，应该吗？” 厉加勤说完，这才问孙玉凤，“我给家里的还少吗？小姨。” 孙玉凤抬起眼睑又迅速垂下，轻声哼道，“都是老林家的女婿，你看加富像你这样吗？至于么，娶个老婆而已。” 就知道小姨眼界短，厉加勤摇头，很失望，“人生一辈子，就算活到七十岁，那陪在我身边的人肯定是我的老婆，三四十年的相伴，那是能和亲情比肩的感情，她是老婆，也是大半辈子的相依相靠。” “就你想法复杂，”孙玉凤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你就惦记着他们家了，可他们家呢，有惦记我们吗？” “这个么……”厉加勤的视线扫过林小倩和厉加富，说道，“加富做得不地道，这个你应该有责任的，而我这边，只有准女婿给岳父送年礼的，哪有准儿媳妇儿向未来婆家送年礼的，你出去打听一下，谁家是这样的？” “前头苏家……” “苏家？”听到这话，厉加勤眼中的厉加富又蠢笨了几分，“苏家姑爷是上门的，当然要女方送年礼给男方了，你们觉得小慧儿也应该这么做，是认为我也上门老林家比较好吗？” 这话说完，堂屋里没了声音。 厉加勤揉了揉太阳穴，很疲倦，真是这心里的倦，比身体更深。 他知道自己是逃离不了这个家的，所以选择的参军，这样就可以不用每天呆在家里，就算放假的日子，他也依然在部队里呆着。 钱的事情，是他的义务，他一点儿不会拒绝承担，但是，对于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重担，他拒绝，且会重重回击。 “我想过了，家里不是我一个儿子，以后养家，我只出一半的生活费，剩下的，加富来出，”厉加勤说完，目光落在了厉加佳的身上，瞬间柔和不少，“小佳以后嫁人，我只出我作为兄长的红包，其他的，我不会操心。” “加勤……”孙玉凤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厉加勤抬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小姨，还有两年不到，我就要结婚了，我也要我的小家庭考虑，为以后我们的孩子考虑。” “难道你就不顾念我对你的养育之恩吗？”孙玉凤哭得双肩耸动，忏悔的诚意有几分无人知晓。 “怎么不顾念？生活费我不会少了你的，”厉加勤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小慧儿呢是我的未婚妻，你没有养育过她，所以她对你没有赡养的义务，你别对她抱有期望，她有自己的父母要照顾。” 这话一说，孙玉凤便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厉加勤，你就是一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声音很大，在这安宁的元宵节夜晚，好像整个李家墩儿的人都能听到。 厉加勤不为所动，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的话，孙玉凤肯定要去老林家闹事的。 “大哥，你咋说这样的话，你……” “加富，你这么大个人了，也要想想清楚，娶了老婆，不是找个保姆来伺候自己的，你也要学会关心人，关心她的亲人，知道吗？”话本不该说那么多，但是厉加勤知道，今天不说，以后都不会再说了，就算是他免费提点不开窍又妈宝的弟弟了。 林小倩听了这话，眼圈红了，厉加勤今晚一番话，不知怎么地，让她有了懊悔的心思，而且迷惑嫁给厉加富到底是对还是错。 明明是兄弟两个，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她以前总以为厉加富有孙玉凤宠着，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可谁知道，她在这个家，位置太尴尬，是厉加富的老婆没有错，可也成了厉家免费的保姆了。 还是在娘家舒服啊，天天喝斥弟妹，就算是干活三心二意也没有关心，可现在想想，她从‘公主’变成了‘灰姑娘’啊。 不行，她得从这种日子里解脱出来。 谁要是压着她一头，她一定要反抗。 厉加勤该说的话都说了，鸦雀无声的堂屋里，他很清楚，没人愿意留下他。 也罢，这个家本来就待不下去了。 扫过每个人，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大哥，”厉加佳哭着跑了上来，“别走，好不好？” “小佳，你是个好姑娘，一定要懂得区分是非对错，知道吗？”厉加勤心疼厉加佳，这个妹妹打小就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玩，一转眼是大姑娘了，希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大哥，”厉加佳抱着厉加勤的手臂不放手，“我让妈给你道歉，你不要走。” 她看到毅然决然的脚步，心慌了，直觉就是哥离开后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你乖……”厉加勤抬眸看了出去。 月夜中，林小慧的身影清晰可见。 她来了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厉加勤心里没底，接着他有发现林老根也在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了精光一样尴尬。 “小慧姐，”厉加佳也看到里林小慧，含着哭腔打了招呼。 孙玉凤抬头，扶着墙站起来。 细微的声音让厉加勤警觉回眸，他一脸严厉，什么话都没说。 孙玉凤看到那刀剑似的目光，心瑟瑟抖了抖，转身回了自己屋，闷闷的哭声传了出来。 厉加勤推了把厉加佳回屋，这才迈出门槛，走到了林小慧的面前，“你怕我被人欺负，所以特地跑来保护我吗？ 一句玩笑话，让气氛缓和了…… 第二百零二章 睡老林家 “走吗？”林老根出声，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觉得为人子女这样说话有些过分，但是这一切都为了他的二闺女，他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厉加勤走了林小慧的身畔，朝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吓着了没？” “嗯，”林小慧点了点头，饶是知道厉加勤对自己很好，可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让她太震惊了。 厉加勤没有解释，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和叔儿回去。” 林老根颔首，指着副驾驶的位置，“我坐这里吧。” 主动让小两口坐后座。 厉加勤牢牢握着林小慧的手，即便是手心沁出汗液也不愿意松开。 这一路，他期望车子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这么点路始终要走完的。 他转身，捧着林小慧的脸，吻了上去。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好凉，林小慧被他冰凉的唇瓣吓着了，同时发现这车子里还有小孙和爹么。 她要拨开厉加勤的手，不想，他放手了。 “我明早就赶回部队，时间太早就不过来了，”他满眼不舍，抚着她白皙细腻的脸颊，眸内尽是柔光，“好像瘦了，别太操劳了，知道吗？” 听着他的关心，林小慧鼻子酸酸的，刚见面就要分开，她舍得才怪，“要是没空，不要天天给我写信了。” “知道了，”他应着，又将她搂入了怀里，双手箍得更紧了，轻轻一声不舍的叹息拂过她的耳边。 林小慧犹豫了一秒，便也不顾旁人的眼光了，环上精壮的腰身，回应他的依恋，“不要担心我，我那么凶，谁也欺负不了我的。” “哪里凶了？我怎么不知道，”厉加勤轻声笑了一下，“我脾气也不好，你要不凶点，怎么驾驭我。” 听到他自我调侃，林小慧放心了，相信他完全能过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回吧，路上有冰，别太着急了。” “嗯，”厉加勤嘴上应着，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嗯哼！”林老根从反光镜里看到这情景，忍不住清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太晚了，路上都是冰冻，留下来过夜吧。” 留下来过夜？ 林小慧怔了怔，和厉加勤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他也同样难以置信。 “连长，下车了，”小孙开了车门，转身敲了后驾驶的车窗，“老林叔都这样说了，我们就不要怕打搅了吧。” “走，下车，”林小慧雀跃地打开了车门，拉着厉加勤下车。 爹站在院门口往这边看过来呢，刚才的话应该不是开玩笑。 厉加勤意外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老林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他和小孙睡了呀。 到了堂屋，煤油灯已经亮了。 林老根示意他们两个人坐下，然后吩咐林小慧去做点吃了过来。 “知道了，爹，”林小慧倒没想那么多，忙着去厨房张罗吃的，她时不时地探头出来看外头，发现爹和加勤在聊天，心里顿生了淡淡的幸福。 十来分钟后，她端上两大碗飘着热气的汤圆。 小孙饥肠辘辘，拿了汤勺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厉加勤则含蓄很多，虽然很饿，但还是吹着热气，稍稍凉了以后是才送进嘴里。 嚼着汤圆，他眼眶热热的，那种被称为眼泪的陌生液体差点就冲出来了，他低着头，将那股热意忍了回去。 再次抬头，他看向林小慧，笑了。 汤圆入喉的那一瞬间，家的温暖涌现，他将她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如果可以调动时间轴，他恨不得让这两年快点过去，快点将她娶进门。 “很好吃，”小孙吃得额头都冒汗了，“还……还有吗？” 林小慧刚想说不够再吃点其他的，不想厉加勤一个爆栗敲在了小孙的头上，“你小子要干啥？要吃自己去烧，别指使小慧儿伺候你吃的，她是你嫂子，明白没有？” 小孙很无辜。 林老根笑了，忽然想起小孙的住处来，便说道，“二娃子，你和骏娃子说一声，小孙和他睡觉。” 厉加勤立马抬起头来，心里冒出一丝激动的期望。 但是，林老根没再说他晚上睡哪里，那眼中那点小火苗便悄咪咪地灭了。 小孙开车，辛苦了一天，伸了懒腰便去后屋睡了。 林小慧洗碗，烧水，然后观察堂屋的情况。 “叔儿，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圆，”厉加勤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今年二十七岁，但是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依然记得清楚。 打小，他的脚上就没有一双好鞋，他的一日三餐是早饭烧好，一直吃到晚上的，冬天还好，也是夏天，能吃的东西都馊了。 “是你小子有眼光，我家二娃子的手艺没的说，”林老根颇为得意，同时不忘告诫厉加勤，“不要觉得我家二娃子能干，你就想着磋磨她，我的闺女可不是给你做饭生娃的。” “知道，知道，”厉加勤的汗都要出来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相信你才让你晚上睡家里头的，你要是早早地给我整出个外孙来，我非打死你不可，”林老根说完，眼睛白了过去，起身朝厨房去了。 林小慧不知道两人聊了啥，不过这‘打死你不可’却是听得清楚的。 看到爹回了后院屋子，林小慧偷偷问，“我爹咋啦？” 厉加勤往厨房往了一眼，悄声说道，“叔儿让我小心点，别太早整出个娃来。” 林小慧懵了一下，顿时明白爹的意思是让厉加勤晚上睡西屋了。 想到这，她赧然，“早点歇了，明天不还要早起回部队么？” 厉加勤站了起来，有些紧张，他搔了搔头，往西屋看，“我没弄错叔儿的意思吗？” 他就怕这只是个幻觉。 “傻子，快睡吧，”林小慧打了个哈欠进屋，她整理了被子，又拿了件破棉袄做枕头，先脱衣上床了。 厉加勤站在屋中，不知所措，直到林小倩催促，“不早了，你呆着干啥？” “你先睡，”他侧首瞄了下大炕，发现林小慧已经躺下了，这才去吹了等，窸窸窣窣地脱衣服…… 第二百零三章 躺炕上了 厉加勤一躺下，林小慧的心跳便乱了节奏，她闭着眼睛，屏气敛息。 原以为他做点什么，可是半响过后，他依然笔挺地躺着，不敢动上分毫。 她其实有心理准备的，已经是未婚夫妻，做点什么也不算逾距，再说，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想点那方面的事情也正常。 可是，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睡了吗？ 林小慧支起耳朵，听他的呼吸声。 不对啊，呼吸很微弱，很明显是故意放缓的，没有那么熟睡的深沉。 “加勤，”她翻了身，侧躺着，借着月光，她看清楚了厉加勤俊朗的面部轮廓，他清瘦了许多，可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以前更加冷峻，“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呗。” 厉加勤也侧躺着，一手枕着手臂，另外一手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便说道，“你还不困吗？” “嗯，”有他在身边，她怎么睡得着，再加上习惯了一个人睡，身边突然多个人，很不习惯。 “好，”厉加勤伸直了手臂，将她捞了过来，让自己的臂膀给她当了枕头。 霎时，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臂弯很温暖，让林小慧一阵安心，他没穿棉毛衫，只穿了一件背心，所以她的鼻尖尽是属于他独特的男人味，带着一点点的香皂味，不难闻。 “家里的大概情况你是知道的，不过具体的，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厉加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得低沉，“我妈在我三岁去世，隔了一年，爸爸娶了小姨，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我有人照顾了，可是你想想，一个有了自己亲生孩子的母亲怎么还会对别人的孩子都看一眼，哪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林小慧听到这里，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厉加勤以为她冷，也抱住了她，接着说道，“我们那时候还住在老家，爸爸凭着一身好手艺，家里也不算难过，建了新房子之后，小姨就拼命让我去新房子住，可是没两天，她就把我赶出去了，和别人说是我自己住不惯，那时候开始，我就学会自己过日子了……” 那时候他还很小吧？林小慧听着这些，心里揪着疼，“那你后来为啥要听她的，回来找媳妇儿？” 既然已经参军了，部队里也有女兵，而且他表现那么英勇，可能上级领导的女儿是也愿意嫁的。 “说起这个，我还真要感谢她，”厉加勤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感慨道，“如果不是她叫我回来相亲结婚的话，我怎么能遇到你？又怎么地皮赖脸地缠着你呢？” 林小慧听了，无声地笑了笑，不过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城里多的是好姑娘，我就不信你一个都看不上。” “城里的姑娘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不看上她们，反正她们肯定是看不上我了。” “为啥？”林小慧很好奇，撑起半个身子，看了过去。 月夜之下，他一双明眸耀如星子，让她舍不得挪开眼睛。 “因为我是军人，而且还是排雷的，”厉加勤嘴里满是苦涩，这也是他为什么格外珍惜他的小慧儿的原因。 林小慧又躺了回去，细细想着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军嫂真得很不容易，要孝敬长辈，友爱兄妹妯娌，照顾子女晚辈，应付各种人情关系，辛劳操持整个家庭，而她的男人呢，常年不在身边，她就成了整个家的支柱，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了。 再有，就是厉加勤军种的特殊性了，他是排雷兵，从事最危险的工作，一个不小心有可能葬身山坳和水中。 两个原因，会让很多女人望而却步。 想到这，她发觉他真的很可怜，“加勤，我们不要分开，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她想对他好，弥补心中缺失的家庭温暖。 “好，”厉加勤抬起她的下巴便吻了下去。 她的甜美让他舍不得放开，缠绵的气息越渐浓烈，让他欲罢不能。 “小慧儿，谢谢你，”他松开了她，由衷一叹，“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林小慧抚向他的脸，轻声笑道，“不会的，就算不是我，也有其他的女人会来爱你的。” “我不想要别的女人爱我，”厉加勤将她紧紧搂着，两人的身子紧贴得毫无缝隙。 林小慧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渐渐在攀升，而她也做好了接纳他的准备，她道，“现在其他女人没机会了，往后，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一个。” “那我放心了，”厉加勤的手开始改变了方向，朝她的棉毛衫里头钻。 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度瞬间升高。 “嗯……”林小慧发出一丝娇吟，陌生得连脑子都突然清醒过来，“加勤，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饶是知道月经刚走这两天是不会怀孕，但是为了打消尴尬，她还是问了个问题。 厉加勤的手一滞，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林老根严肃的样子，还有他的话也开始在脑子里盘旋。 对啊，他可以贪得一时之欢，可万一她怀孕了怎么办？ 她才十八岁，还没完全长大，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有了孩子就是拖累。 他不想她辛苦。 这么一想，厉加勤的手缩了回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重新抱住了。 怎么停了？林小慧纳闷了，他身体的反应这么真实，不应该是不想要的样子啊。 “你……你怎么……”她问不出口。 “等你嫁给我那天，拥有完完整整的你，”厉加勤浑身紧绷，说不难受是假话，可是为了她好，他可以忍受。 “可是你这个样子……”林小慧坦然地关心他，“不如……不如我帮你？” 厉加勤顿住了，她刚才说什么？她要帮他？她知道怎么帮吗？ “你确定？”他挑眉，眼内漾着狡黠的光芒，他没有听错吧，怀里的小女人居然说要帮他，这可真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直接把他砸晕了…… 第二百零四章 你真好 林小慧当然不确定，只是以前在监狱的时候，听说了太多。 刚才说帮他，那也只是看葫芦画瓢而已。 “怎么不说话了？”厉加勤挑起她的下巴，发现她正蒙头笑，“给你个后悔的机会。” “我才不后悔，”林小慧在他耳边说完，还不忘轻咬了他的耳垂一下。 厉加勤浑身像是电流蹿过一般，酥了。 他拉着她的手，感觉自己在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和她完全结合在一起的。 可是，他明天要走了，接下去的任务更为繁重，他不能太自私地破坏她的美好，万一他回不来，她还可以嫁给好男人。 “你真好，”厉加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知道拥着她好像拥有的全世界。 林小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靠在他的胸口，喃喃说道，“你也很好，配我绰绰有余。” 厉加勤扬唇笑，她夸赞了他的同时还抬高了自己，真不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刚烈有余婉约不足。 “小慧儿……”他轻声唤出她的名字。 林小慧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嗯”地应了一声，在他胸前咂了咂嘴巴，睡了过去。 厉加勤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煎熬的一夜，他浑身紧绷，不敢乱动，体内的火苗一直没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了睡意。 这一夜，林小慧睡得很香，她好像一直沉睡在春天的花海之中，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公鸡头鸣，厉加勤眼睛就睁开了，他看清怀中女人的容颜，不舍地在她的唇瓣上啄了啄便不留恋了。 开了屋门，刚好小孙打着哈欠出来了。 厨房的门被推了进来，林老根也来了，“这么早就起了？先别忙着走，我让你大娘给你们烧早饭，吃了再走。” “叔儿，别忙活了，我还有点事情要赶着回去，吃了早饭就会耽误了，”厉加勤带好小孙送上来的帽子，朝林老根敬礼，蓬勃英气让林老根颇为欣赏，“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留你了，路上小心着点，不要惦记二娃子，知道了吗？” 厉加勤点了点头，在西屋门口站了一站，只往里头投了一眼便迈着坚决地脚步出去了。 其实，林小慧在厉加勤起身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佯装睡觉而已。 她不想承受分离，与其说再见，不如保留着那份等他归来的心。 今天，她决定犯懒，就抱着他睡过的被子和枕头，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 厉家是闹腾了大半夜，林小倩不同往日那样睡懒觉，她有事情没想通，便推着厉加富问道，“加富，你留意到了没，你大哥的腿脚好像好了。” “怎么可能啊？我大哥那腿是好不了了的，”厉加富继续睡，没有一丝清醒的样子。 林小倩却不这么想，昨晚好像看到厉加勤双腿完好地走进来又走出去的，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想想不对劲儿，林小倩连早饭都没烧，就骑了自行车直接回了老林家。 林老根正在晒太阳，看到大闺女来了，也颇感意外，“咋今天来了？” “爹，我找小慧，”林小倩直接冲进西屋，看到林小慧还睡着，那火气便腾腾地上来了，“懒死你啊，现在还不起床？” “我乐意，”林小慧翻了个身，不想和林小倩说话。 林小倩这觉得这其中有问题，连说话的嗓门都大得惊人，“我问你，厉加勤的脚是不是好了？” 林小慧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缓缓坐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看向林小倩，“加勤的腿脚好不好？你为啥要这么关心啊？你想要干啥？” 她该不会是以为可以恢复和加勤的婚约吧？ 林小慧眼神如霜，触碰到一丝便让人浑身冰冷。 林小倩收回视线，气鼓鼓道，“我就问问，怎么了，还不可以啊？” “你不要关心过头了，”林小慧知道自己要是客气了，这个亲姐啊肯定把客气当福气，“是，加勤这次受伤后，腿脚是康复了，你想咋样？” 林小倩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才发现自己这趟来得有多么愚蠢。 厉加勤是她的大伯哥，关心过头就有些惹人嫌疑了。 “大娃子，你出来，”林老根听到屋里的对话，脸色也不好看。 林小倩清楚自己的鲁莽，便也知道怎么做了，面对这亲爹的冷脸，她随口扯了个谎，说道，“是我婆婆让我来问小慧的，说是不是加勤的腿脚好了。” 林老根的脸色这才好转，关于昨晚，他也有话说，“昨晚，加勤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加富是不是把你放在心上，一小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可你现在嫁给他了，那就给我好好过日子，我也希望加富有一天能长大，有那个能力支撑门庭。” 说起厉加富对孙玉凤的言听计从，林小倩也是恨得咬牙。 以前只当是宠，可现在看看，厉加富就是个巨婴。 “爹，我有个想法，”林小倩不甘心在家坐吃山空，等人别人投喂，便打着和林老根商量的口吻说道，“我想和加富一起出去闯一闯，要是闯出个名堂出来，往后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些，昨晚上厉加勤的话，你也听到了，生活费少了一半，日子可是艰难了。” 林老根听了，心里却不是很赞成，大女婿是个好高骛远的，言行举止狂妄自大，完全没有一丝踏实劲儿。 “出去做事就算了，我看你们啊把自家的自留地侍弄好就不错了，”上次林小倩帮着厉家抢收稻谷的时候，厉家的地并没有丰收，要是照顾好了，一家人的口粮也有保证了。 但是林小倩还有另外的考量，厉加富借高利贷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到现在都没拔出来，如果让他再在村里待下去，准没出息，与其这样，不如出去闯一闯。 知道林老根是持反对意见的，林小倩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她想着回去和厉加富商量，可出了门，发现不远处两个晃荡的身影，吓得连忙跑回了家。 “你咋啦？”林老根奇怪地问道。 “爹，我从后门出去，后门近，”林小倩实在是不想和那两个碰面…… 第二百零五章 吓坏了 林老根见她紧张，一把揪住了她，训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哈？” “爹，没时间说清楚，人家都找上门了，”林小倩压根就不知道李茂之前偷鸡摸狗的时候犯到了厉加勤的头上过，还以为是因为之前高利贷的事情找上的。 林老根没留意，被林小倩挣脱了出去，还没问清楚，她已经从后门跑到了。 “爹，咋回事啊？”林小慧正端了水洒院子，林小倩这一踩，屋里都是她的脚印了，所以格外注意到她的慌张了。 “不知道啊，”林老根想了一下，探出头来，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也从这边看了过来。 “老头，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当泡踩。” 李茂的跟班儿先发现了林老根，说话带着威胁，格外不客气。 李茂拍了跟班儿一下，“你吼啥吼？给我客气点。” 外头的话，林小慧也听到了，心想这村里的人都淳朴，谁那么坏，便拖着笤帚走到了林老根的身边。 “爹，这人我认识，”林小慧一下子就认出李茂来了，当初他被厉加勤卸了条胳膊的时候，那狰狞的样子，仿佛依稀还能从他的脸上找到些踪迹，“听加勤说，好像是他们村放高利贷的。” 接下去自是不用多说了，林老根是知道厉加富之前借了高利贷，“可那事儿不是已经完了么，为啥大娃子吓成这副样子啊？”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连人家利息都没还，人家还惦记着呢。 “您进屋歇着吧，我扫地了，”林小慧扶着林老根进屋，没打算理会外头的人，直接关上院门。 然而，院门却卡住了，一只脚踩在了门槛上。 林小慧打开院门一看，只见李茂朝她拉出个笑脸出来。 “有事吗？”林小慧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厉加富的高利贷，心情就差到了极点，手中的笤帚抓得越发紧了。 这些人要是来闹事，她非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是厉加勤什么人呐？”李茂笑容更深，也更先猥琐了。 加勤？这人干什么提这个？ “我是他婆娘，”林小慧将笤帚放在了面前，要他们敢动手，她也不会客气。 李茂和他的跟班儿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朝着林小慧鞠了躬，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嫂子’。 反转太快，林小慧一脸蒙圈，怎么回事？ 李茂推着他的小跟班儿出来说话，“嫂……嫂子，我加勤哥揍人的本事这么厉害，你让他下次教我几招呗。” 教他拳脚功夫？ 林小慧忍不住想笑，加勤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借高利贷，在村里横行，本来就不对了，他怎么可能帮着他们两个呢。 “嫂子不说话，那是答应喽？”李茂讨好地问道，又示意小跟班帮林小慧扫地，“还愣着干啥，赶紧帮着嫂子干活呀。” “是，是……” 林小慧回神，看着一只手伸过来，连忙后退了两步，皱眉道，“加勤忙着呢，你们要学本领，我教你。” 说着，手中的笤帚就已经扫了出来。 霎时，灰尘在冷冽的空气中飘了起来。 李茂两人被呛得捂住了嘴巴，跑出外头去了。 林小慧站在门槛上，大声说道，“这一招打狗棍法，你们还满意不？” “哥，她说我们狗，”跟班儿倒也不笨，一下子就听出林小慧的意思来了，“看我不好好揍她一顿不可。” 李茂一巴掌拍在了跟班的头上，“揍你妹啊揍，人家打你身上了没？自己说自己是狗，你贱不贱呐？” “我贱，我贱，”跟班儿连忙往自己脸上作势打了两下，赔着笑。 “我打听过厉加勤那人，说他定了自己弟妹的妹妹，这个女人啊出了名的凶，刚才你见识过了的，”李茂推了跟班儿一下，跟班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手劲儿还不小，这灰大得，差点呛死我了。” “呸，就你没用，”李茂不屑地啐了一口，又说道，“这个厉加勤是个厉害的，他婆娘怎么可能太弱，以后咱们可得担心着点儿，得罪别人可以，不要得罪了厉加勤。” “茂哥，你的意思是刚才我们被扫地出门，就这么算了？”跟班儿不服气，他可还没这么狼狈过呢。 “我们哪有被扫地出门了，我们是给嫂子挪地方，你看看那院子扫得多干净呐……” 林小慧听到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上去把院门给关了，青天白日的，还真不怕他们撞门闹事了。 两人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随后，林小倩又从后院回来了，骑了自行车回了厉家。 林小慧是后来听曹炳良说，林小倩在三叔婆家呆了一会儿。 虽然不是她做贼，但是为了厉家富，吓得也是不轻了。 过了十五，年是过完了，养鸭子的事情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天气太冷，不能直接养雏鸭，而是多买了会生蛋的母鸭过来，等天气热一点，再孵化鸭蛋。 母鸭有曹炳良去曹家坳买过来，林小慧则准备鸭饲料，至于需要用到的钱，两边分摊。 两个人有商有量，过了一个月，池塘的鸭子便开始生蛋了。 因为不是所有的鸭蛋都能孵化雏鸭，所以两人还需要将鸭蛋挑出来，找出品质好的鸭蛋拿来孵化。 快二月时，春风怡人，林小慧坐在池塘边，看鸭子戏水。 她给厉加勤的信里写了养鸭子的事情，还说，鸭蛋多了很多出来，她腌上一些，等他回来吃。 晚上回家，林小倩和厉家富居然来了。 他们老老实实地站在林老根的面前，似有话要说。 林小慧去了厨房，不过刚刚经过的时候，发现厉家富看上去比以前还要瘦，这还真不像是平日里好吃懒做的人应该会有的样子。 “爹，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呀，天天这样躲，也不是办法，所以……所以……”林小倩开口了。 林小慧听着林小倩的意思是找爹要钱来了。 要钱干什么？ “爹，您放心，我就借十块钱，过一个月就还您，”厉家富拍着胸脯，打着保证，“我想好了，这次一定好好做事情，带着小倩过好日子。” 第二百零六章 操碎了心 “不是爹不给你们钱，而是你们这样的决定，你妈知道不？”林老根抽了口水烟，神色十分淡然，“加富啊，做事情在村里或者镇上也能做，学门手艺也好啊，非得去那么远吗？” 说到底，是担心大闺女跟着出远门会受委屈。 “爹，我妈说了，我要有路费出门，就不管我，”厉家富说着，朝林小倩瞥了一眼，示意她也开个口。 “爹，加富出门子过的，你怎么还那么不放心啊？你看他前头赚了不少了，这次我跟在身边，他肯定能更安心挣钱的，”林小倩蹲着靠在了林老根的脚边，撒娇道，“我们愿意出去闯一闯，你咋还不支持我们呢？” “那你们说说，你们出去要做点啥事？” 剩下的，林小慧不想听了，转身去了后院，发现王红梅正在给缝衣服。 “二娃子，你姐出门，你咋也不给点红包啊。” 林小慧刚坐下，王红梅就来了这么一句话，她顿时觉得这床沿滚烫得她要坐不住了。 出门红包就是顺风包的意思。 一般人家，家里头有人出远门，都会包个红包祝福一下，寓意顺风顺水。 但是这个红包，林小慧不愿意出。 她养鸭子需要饲料，她都是喂一些米糠和泔水，而这些，她是和村里的乡亲买的。 乡里乡亲的，给多给少是一回事情，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这一两个月下来，人家见着她无比亲热打招呼。 饲料有了着落，乡亲们也得点小钱，关系自然比以前好了。 “妈，我现在手头紧着呢，你让给她煮几个鸭蛋带在路上吃，我还拿的出来，”林小慧直白地拒绝了红包的要求。 王红梅讪然，不说话了，加快了手上缝衣服的动作，没再要聊天的心思。 两人什么时候走，林小慧不太清楚，晚饭过后，她拿着鸭蛋在煤油灯下检查鸭蛋的质量，可是看的眼光发昏，都没挑出几个好的。 “小慧，咋样？”曹炳良身体差一点，林小慧没让他做这种费力费神的活儿。 “速度慢了点，”她放下一个鸭蛋，叹了口气，不过还是露出了笑容来，“您就别费心费神了，身体要紧。” “不如……我们装电灯吧？”曹炳良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回头了，“村里不是一直在说这件事么。” 林小慧倒是想起爹提了一句，但是家里人口多，装电灯的钱也要多出。 这里有几个钱，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小慧放下了鸭蛋，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钱拿出来装电灯了，养鸭子就没有后备金了。 “良叔，让我好好想想，”林小慧脸上露出了一丝没心没肺的笑容，“总会有办法的，你放心好了。” 曹炳林手上那点钱，还要去买药调理身体，所以他知道自己出不了这个钱帮忙，“那成，不行我就会曹家坳借一点，等卖了鸭子还给人家。” 林小慧点头，这事儿姑且搁下了。 回到屋里，她给厉加勤回信，这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倒是有拉家常的样子。 而厉加勤的信则热情许多，看得她每每躺下来睡觉时，耳根子还热着。 他满满的爱意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出来，日子一长，她的思念与日俱增。 她决定挣钱了去部队看他。 第二天一早，她从定亲的彩礼钱中拿了一部分出来，给了林老根，“爹，整个村里都装点灯了，咱们家也装，有了灯，宝骏他们也能好好读书，回头给您考个大学回来。” 林老根先是一愣，随后被逗乐了，“你还真觉得他们能读书啊，能读到初中就不错了。” 现在学堂都没开课，所以这些担心都有正常的。 “装吧，回头我也要算账理账，天天点煤油灯，费眼睛，”林小慧干脆拿了自己做说辞。 林老根这才接下，顿了顿，说道，“这个算爹借你的。” “嗯，”林小慧点头，要不然爹肯定不会要。 林湾村全村都装了点灯，但是要交电费，大多数人到了晚上就早早关了灯。 老邻家是最晚关灯。 除了要挑选品质最好的鸭蛋之外，林小慧还要算账。 “这电费要多少啊，天天这么点着，”王红梅心疼电费，每每这样念叨的时候，总会得了林老根一记白眼。 二闺女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最近要孵雏鸭这件事，连睡觉时间都少了很多，“老婆子，队里的劳作要开始了，我想好了，咱们早饭多做一点，中饭在队里解决，别休息了，多做点活，下午回来，你来烧晚饭，让二娃子轻松点。” 王红梅想拒绝，然而，林老根的冷面根本不允许她开口，心里越发地想念大闺女了，便说道，“大娃子和加富真的出远门了吗？” “差不离了吧，”林老根抽了一口水烟，深思有些飘忽，他总觉得大闺女突然要出门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一早，他招呼都没打就出门去了。 林小慧在池塘那边忙活了一早上才回家。 桌上摆了饭菜，却无人动筷子。 王红梅红了眼眶，林老根则垂头丧气。 “爹，咋啦？”林小慧不解。 林老根抬头，愣了片刻，转身坐正，说道，“吃饭吧。” 午饭气氛很沉闷，要是往常，林老根总会问一下关于鸭子的事情，今天却没有。 下面三个小的，大气都不敢出，吃好饭就乖乖回屋了。 林老根这才说道，“我早上去了趟厉家，打算问问加富和大娃子，结果孙玉凤话说他们两个出远门了……” 林小慧抬眸，知道爹肯定还有话要说。 “孙玉凤说你姐去高利贷那里借了一笔钱，骗着你姐夫今早出门去找事情去了，”林老根说完，手握成了拳头，神色已经分不清是气还是怨了，“她把这笔账算到了我的头上，我才出门没多久，就在路头碰上她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追着我要钱，我……”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小慧唏嘘，也心疼林老根居然受这种羞辱…… 第二百零七章 心悦诚服 孙玉凤追着林老根要钱，自然是把林小倩给编排了一顿，这李家墩和林湾村毗邻，大家都知道老林家的闺女不厚道，借了高利贷不说还哄骗着丈夫出远门。 “爹，欠条看到了吗？”林小慧吃好饭，没像以前那样动手洗碗，而是想着爹这样忧虑下去，身体肯定扛不住的，“欠条给我看看。” “哪有什么欠条哇？孙玉凤说了，让我拿了钱，她就把欠条给我，”林老根说话的时候唾沫飞溅，可见他又气又急。 孙玉凤不肯给欠条？那这高利贷是真是假还难说呢。 元宵节那天我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就林小倩那胆子，根本就不会去借高利贷。 而且，李茂被厉加勤教训了一顿，肯定也忌惮他的凶狠，八成是不会借钱给厉家的人了。 这样一想，估计是孙玉凤说谎，为了就是趁林小倩不在，讹老林家的钱。 这个时候，借条是关键。 “爹，你别担心了，要真是小倩借了钱，咱帮着还就是了，”林小慧很干脆，只要能宽了爹的心就好。 王红梅眼睛亮了，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二娃子，没有想到你会想着替你姐姐还钱，我真是……” 林小慧现在可不嫉妒王红梅对林小倩的宠爱，有了这个话，往后，她只要忙了，王红梅还能照顾着家里的事情。 安了两人的心，林小慧去了趟三叔婆的话，让曹炳良去池塘边照应着，而她自己去了李家墩儿。 李茂是村长的儿子，一打听村长家，很快就有人给指出来了。 两层楼的小楼房，看着就比村里的其他房子气派。 屋里传出打牌的喧闹声，“尼玛比啊，又输……” “给钱，给钱，”赢钱的人高兴，一条腿踩在小方凳上，得意地等着钞票进口袋。 这时，有人发现了林小慧，便开始起哄了，“茂哥，外头有人找你。” “现在谁找我，我都不见，除非是钞票变得小仙女儿……” “茂哥，真是个小仙女儿……” 李茂的眼神倏地朝外头看了过来，见是林小慧，连忙把手中的纸牌丢了，跑着出来迎接了，“哎哟，嫂子，你咋来了呀？有失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 听这话，林小慧到是听出几分江湖的习气来了，这一点，之前，他崇拜厉加勤也看得出来。 “李茂，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我姐在你这里借了多少钱，你老实说，我替她还，”林小慧往兜里伸手，看着是要拿钱了。 “啥钱？”李茂很惊讶，“你姐？就是厉加富那怂包的婆娘？” 厉加富是个怂包，李茂的形容，倒是很中肯。 “对。” 李茂连忙回屋，出来时，很肯定地说道，“我看过账本了，你姐没在我这里借钱啊。” 果真没有。 林小慧心中大安，又问，“是不是你看漏了？我听说我姐在你这里还有借条呢。” “你等一下啊，”李茂又跑了回去，这次出来的时候，抱着一叠被翻得又软有破的本子出来，“这个是借条，你自己看。” 居然把这个都拿出来了。 那林小慧也不再怀疑了，“没有自是最好，麻烦你了。” 说完，转身要走。 “嫂子留步，”李茂开口留人，趁着这个机会说道，“那个加勤哥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多美言几句？” 林小慧挑了下眉，没答应，厉加勤在分水山挖了地雷之后，在李家墩儿附近多有威名，李茂这么崇拜他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就是想和他称兄道弟，回头要是为了高利贷出了事情，想让厉加勤帮他。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林小慧并不会答应，“你有什么好让我美言的？” 李茂搔了搔耳畔，看着地上找原因。 林小慧不想逗留，便说道，“你放高利贷本来就不对，你还想让加勤给你撑保护伞？” 小心思被戳穿，李茂很尴尬，“我有钱，别人要借，给利息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我没有逼死人对不对？” “你现在是没逼死人，那将来呢？谁能保证？”林小慧睨了他一眼，朝门口走去。 李茂长这么大，还真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的，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给了他莫名地压力，他连忙追了出去，“嫂子，我可以指天发誓……” “发誓有用，还要公安干什么？”林小慧冷嗤，朝着厉家走去。 李茂跟随，那是最好的了，当着孙玉凤的面问问看，那逼得爹吃不下饭坐立不安的借条长得什么模样。 院子里，孙玉凤正摇着摇椅晒太阳。 林小慧看到她时，先敲了下门，喊道，“大娘。” 孙凤玉一踢脚，摇椅停了下来，她扭头看了出去，眼睛亮了，“哎哟，我以为是谁啊，原来是稀客哟。” 这等尖酸，林小慧见识过，倒也不觉得奇怪了，“我爹说您手上有我姐的欠条，让我过来取一下，顺便帮着把钞票给还了。” “你爹真这么说啊，”孙玉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等着哈，我去拿欠条。” 林小慧耐心等着，看看她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没多就，孙玉凤的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你爹还不相信嘞，还是你乖，晚饭留下来吃饭，大娘给你烧好吃的。” 好吃的？林小慧不稀罕，她接了欠头，直接甩给两级台阶下站着的李茂，“验一下，是不是你打出来的欠条？” 孙玉凤听这话便探头出来，看到李茂在，那脸色便青白交错,露出一丝惊慌来，“你啥时候来的呀？” 李茂没搭理，看一眼便将那欠条还给了林小慧，“不是我家的。” “大娘，你听到了吗？这不是小倩从李茂那里借来的那张欠条，”林小慧留意了一下欠条上的金额，然后还了出去。 “这咋不是了，这上头还有红手印儿呢？”孙玉凤拍着欠条啪啪响，力证欠条是林小倩的。 李茂想在林小慧面前表现自己，便不背这口黑锅了，“我大拇指有疤，指印不会这么完整的。” 说着，将欠条本子送到了林小慧的面前…… 第二百零八章 拍马屁 不看还不知道，翻了几页欠条本子，里面歪歪扭扭字各有不一，唯独其中一个红色指印是一样的，那一条细微的横在中间，格外显眼。 “知道我这疤是怎么来的吗？”李茂忌惮厉加勤，可对孙玉凤可不会客气，“老子以前干啥的，大娘可能不知道，啐……” “你……你还能干啥的，伤天害理的呗，”孙玉凤声音极轻，当是能听得清楚。 “你说对了，就是伤天害理的，老子以前拿西瓜刀的。” 厉家不是李家墩儿本地人，所以很多事情他们只知道表面，不知道底细，也因此不知道李茂以前是做什么的。 “砍……砍人的……”孙玉凤的声音卡在了喉咙口，看李茂的眼神有多了丝异样，然而，她在看林小慧时，那眼神便多了些狠毒。 事情已经明了，林小慧没留下来的必要了，她心里看不起孙玉凤的小动作，可面上依然平和得仿佛没有一丝脾气，“大娘，既然欠条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就回去和我爹说去了，我爹被你昨天这么一吓，都气病了，这要是出了事情，这可是要算到你的头上的。” “啥？算我的头上，凭什么呀？”孙玉凤那眼神便尖锐起来了，“不都是说了是误会么，这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小慧啊，你可是我们家的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林小慧扬了扬唇角，他们家的人？呵…… “你啥意思？”孙玉凤心里犯怵，这丫头和比她姐隐藏得深，她是见识过她的彪悍的，至于其他方面，还有待探究啊。 “没啥意思，”林小慧扬了扬眉，又扯了下嘴角，“往后你有点事情不用老是揪着我爹不放，我爹身子不好，万一气出个好歹，你逃不了干系，要不这样，你去老林家找我，我和你谈。” 说完，脸色一沉，转身离开了厉家。 “嫂子，嫂子，等等我哈……”李茂紧跟了上来，朝着她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可真厉害啊，那婆娘可是你婆婆，你居然敢和你婆婆这么说话,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这马屁拍得，林小慧都觉得太没水平了。 李茂欺软怕硬，所以怕厉加勤，而不怕别人。 “那你说，你和她比较较，你厉害还是她厉害？”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林小慧在前世的监狱里深有体会。 “那当然是我厉害了，”说完，李茂才回神，一下子就意识到她的意思了。 在村里，他李茂也算是村中一霸了，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她一个小丫头给扫地出门了。 想到这，他悻悻然地摸了下鼻尖，“行吧，算我没说。” 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林小慧往家里赶。 这边，孙玉凤也赶着往二楼跑去，边跑边喊，“坤山，坤山，坤山呐……” 二楼有一处是厉坤山做木工的屋子，此时，他听到急切的声音，便抬起了头。 “你要死啊，我叫你也不应我一下，”孙玉凤气急败坏，“你刚才听到了没有？加勤那婆子来了，找我算账来了。” “我在忙，”厉坤山继续刨着手中的木头，薄薄的木削一些落地，一些飘了起来。 “咳咳……”孙玉凤不适地咳了两声，挥手挡去面前的木削，拉着厉坤山，将他手上的工具弄到了地上，“每天都在弄这些死木头，有什么用啊？你先听我说，大事不好了。” 厉坤山眉头蹙了一下，脸色又恢复平常，“啥大事啊？” “林小慧和李茂联合起来欺负我啊，”孙玉凤想到刚才落了下风就气愤难当，“加勤不在家，她就勾三搭四，我是加勤的妈，是绝对不能够不管这件事情的。” 厉坤山晚上将木头刨子捡了起来，平静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做着手上的木工。 孙玉凤本来想找个支持者，谁知道厉坤山的表现和那木头差不多，这一刹那，她心中的火瞬间被点燃了，“厉坤山，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厉坤山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听到了。” “听到你还这样？快给我想办法呀，”看到厉坤山不咸不淡的样子，孙玉凤炸毛了，“你婆娘被人堵在门口欺负，你居然当做没看到？你还是不是人呐。” 厉坤山又蹙了下眉头，露出些许不耐烦了，“我说，这事儿是你不厚道在先，人家找你说清楚，没错。” “没错是没错，可是你想想，林小慧居然去李家找李茂，你看看……”孙玉凤凑到厉坤山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 不远处的门口，厉加佳急得踮起了脚，可是再也听不到屋里头说什么了。 她担忧地回了板子格成的小房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哥要是还在家，大嫂又已经嫁过来了，那该多好。 在这里家里，她好怕，害怕下一秒，又会听到怒火冲天的骂声。 “你不去，我去……”孙玉凤气冲冲地跑下楼，去院子遮棚下面找到了林小倩的自行车。 刚要推出去，发现是上了锁的，当即又开骂了，“天杀的林小倩，你最好给我死在外头别回来了。” 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厉加佳拉着被子盖在了头上，双手捂住了耳边，不去听外头的声音。 知道一切都安静了，她才茫然地抬头，这个家是越来越不能待了。 她想出去，逃离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她穿好衣服，去了厨房。 本来想找找看有啥东西可以拿得出手的，可是找了一遍，她失望地垂下了手。 老林家，林小慧将借条的事情说清楚之后，林老根神色稍缓，“真不是你姐借的？” “爹，您想想看，之前小倩来的时候连院门都不敢出，还躲了起来，她怎么还有胆子去找李茂借高利贷？那是孙玉凤她故意诓你的。” 林老根点了点头，对这件事情，他印象深刻。 宽了爹的心，林小慧去池塘接曹炳良的班，二月的天气，倒春寒还没过去，他的身体不能受冻。 到了门口，她发现厉加佳靠着墙拘谨地站着…… 第二百零九章 崇拜 “小佳，你咋来啦？”林小慧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之前那会儿在厉家和孙玉凤争吵的时候，是不是都被小佳听到了？ “小慧姐，你忙吗？”厉加佳怯生生的，倒不如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活泼开朗了。 林小慧是有事情要做，确实没有办法陪着她说话，便问道，“我去前面，你要去不？” 厉加佳重重点头，拉住林小慧伸出的手便跟了过去。 “小慧，你有客的话，我多待一会儿，没事的，”曹炳良不认识厉加佳，以为她是客人，笑着说道，“让客人尝尝咱们的鸭蛋。” 厉加佳放眼看去，只见池塘里游着不少的鸭子，嘎嘎地叫得欢快，惊讶问道，“小慧姐，这都是你养的呀？” 她以前只见过女人家养十来只鸭子的，眼前这么多还是头一回见到。 曹炳良被林小慧赶回家休息了，她让厉加佳在岸边坐着，自己去鸭房查看孵鸭蛋的情形了。 这种天气，太冷了可不行，所以还要注意鸭房的温度。 还好曹炳良都想到了，她查看过没问题之后，才放心上了岸。 “这些鸭子是我们养的，回头还会有小鸭子孵出来，”林小慧想着这些，心里都便满当当的觉得充实，还有两年才会嫁给厉加勤，她想在这两年里，做出点成绩出来。 厉加佳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听大哥说要取小慧姐的时候，她就很奇怪小慧姐哪里好，居然会让大哥心生爱慕。 现在看来，不仅是因为小慧姐的脾气和性格，还有因为她的努力和自强不息。 谁说女人一定要在家里蹲着的，出门干事业也是可行的。 “真羡慕你，小慧姐，”这些是厉加佳想都想不来的事情，她十八岁了，妈说了，要给她找个人家嫁了。 想到这，便神色黯然了。 林小慧知道厉家的处境，可是谁能逃得开呢，那是原生家庭，你要是不顾着，大不孝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自己能在这里养鸭子，除了爹的开明之外，还有厉加勤的支持，最后与曹炳良合作，她才这么顺利地放手大干。 厉加佳待了一会儿说要走。 “这个你拿着，”林小慧回屋，拿了一块钱给她，“偶尔嘴巴馋了就去买点零嘴吃吃，有空来我这里和我说说话。” “小慧姐，我大哥写信给你的时候有问起我吗？”厉加佳接了钱，小心地折好，贴身放着。 林小慧思忖后发现，厉加勤还真没问起一句有关厉家的事情，不过，她笑着回了厉加佳，“问了，让我有空去找你玩，我看我这忙的……” 其实，厉加勤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巴不得林小慧少去厉家。 厉加佳心里也是明白不过了的，她笑了笑，目露感激，“没事的，以后我有空过来找你玩。” 林小慧忍不住怜惜这个未来小姑子。 晚上给厉加勤写信的时候，提醒他不要忘了厉加佳，孙玉凤是不怎么样，这个妹妹却是和他一条心的。 一眨眼，一个月过去了。 第一批咸鸭蛋出泥的时候，雏鸭也已经孵出来了。 “小慧姐，这些真可爱，”自从上次来过之后，厉加佳常常避着孙玉凤过来玩，这个时候正帮着林小慧照顾雏鸭。 水，温度，食物，都需要控制好，所以，加上曹炳良，三个人忙得团团转。 傍晚收工后，林小慧顾不上吃饭，将煮好的鸭蛋，生鸭蛋和咸鸭蛋塞进了口袋，往镇子赶去了。 供销社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看着就是要关门了。 林小慧走了进去，里面这个拨着算盘算账的营业员便抬头看了过来，“女同志，我们要下班了。” “您好，我找你们经理，”林小慧知道这一行营业员的态度不会好，所以耐着性子开口，为了能营业员把经理叫出来，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约好了的，下班的时候，我过来找他。” 营业员半信半疑，但是发现林小慧的神色平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朝后头紧闭的隔间喊道，“经理，有人找。” “谁啊？”经理苏庆春应了起来，话音落下，门也开了。 “经理，你好，”林小慧先上前一步，打了招呼，面带笑容道，“我是林湾村的……” “你等一下，”苏庆春连忙打断了林小慧，“林湾村的人？” 林小慧点了点头，很奇怪，为什么经理会突然这么问，“我叫林小慧，是林湾村来的，有点事情想找您谈一下。” “林小慧？”苏庆春喃喃了两遍，眼睛忽然亮了，“好，好，你里面请，我们慢慢聊。” 林小慧纳闷，经理的态度未免太好了吧，和刚才那营业员的态度截然不同，要真都是这样的服务态度，平常百姓可就高兴了。 想到经理这么热情，林小慧对推销鸭蛋有多了几分信心。 她观察了苏庆春，此人四十出头，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外套，和一双快要戳出大脚拇指的棉布鞋，浑身上下朴实无华，完全不像是供销社经理的派头。 “坐下说，”苏庆春拿了开水壶和茶壶倒水，还放了几片茶叶，热情地笑道，“没有想到林同志会过来，真是失敬了。” 林小慧顿了一下，才落了座，心想自己都没见过他，怎么反而他好像认识自己一般。 眼下，不是先用清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把带来的咸鸭蛋，生鸭蛋和水煮鸭蛋都拿了出来，“经理，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你说，”苏庆春凑近了一点，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小慧更惊讶了，她一一把鸭蛋都打开，让苏庆春看个清楚，“这些鸭蛋我是自己养的鸭子生的，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可以？” 她主打推销的咸鸭蛋。 腌鸭蛋有窍门，她的咸鸭蛋中蛋白鲜香，蛋黄起沙流油，闻着就香。 “我都要了，不过这个价格么……”苏庆春笑得有些隐晦，“价格不能是我卖出去的价格，不然我没钱挣。” 这么爽快？ 林小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经理，我们之间好像不认识，对不对？” 他没道理连尝都没尝过就收了她所有的鸭蛋…… 第二百一十章 关系户 “现在不就是认识了么，”苏庆春哈哈大笑，好像林小慧是多年的老友，可明明又不是，“不瞒小慧姑娘了，我啊认识加勤，所以也算半个认识你了吧。” 还能这样搭关系？ 林小慧站了起来，大方地问道，“您和加勤是旧相识吗？” “不敢当啊，”苏庆春捋了捋头发，坐了回去，感慨道，“如果不是加勤帮着我们供销社揪出那条大蛀虫，我们供销社可就完了，我们是坚决不能容忍那些人贪污我们的共有财产的。” 原来是去年厉加勤找了县委查张大勇爸爸的事情。 “我们的财产都是群众百姓的，姓张的吃了我们群众的口粮，让我们百姓的利益受到了损失，加勤同志挽救了我们的劳动成果，他是我们的好同志……” 一顿霹雳吧啦地夸赞之后，这桩生意就成功了。 林小慧很意外！ 要是加勤知道了，会不会怪她借了他的名头做生意？ 林小慧和苏庆春签下了个五十个咸鸭蛋的订单，看看销售量再决定接下去怎么做。 她回了家，林老根还在桌边等她，“咋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我去供销社了，”林小慧拿了开水，往碗里倒了一些，混着地瓜干随便吃了一碗，犹豫再三还是将担心说了出来，“供销社愿意收购我的咸鸭蛋，但他是因为加勤的关系……” 林老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年头，要没点关系，还真做不成事情。” 爹这是默认了这桩交易么？ 虽然话没说错，但是没打过招呼，她还是吃不准。 吃了晚饭，她拿了纸笔给厉加勤回信，这次不再是简单地几句话，而是把供销社的事情详细写了一遍，信快写完的时候，心里越发担忧了。 “加勤，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对，我就卖这五十个咸鸭蛋，其他的不卖给供销社了，很抱歉，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这么做了，”她写到这里，顿了好久。 “咋不写了？”林老根不识字，但是知道二闺女心事重重的原因，便调侃道，“电费贵啊，可别生意刚做成，赚的钱还不够电费的。” 林小慧的脸唰地红了，忙下笔，补充道，“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虽然爹看不懂，但这是她的小秘密，写完之后快速折叠，明早送咸鸭蛋去供销社的时候，顺便去邮局寄掉。 第三天，厉加勤回信了。 因为心虚，林小慧的手都在颤抖，等看了信之后，心里所有的担忧消炎云散了。 他鼓励她和供销社合作。 不过，厉加勤在信里提醒了她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养鸭场必须要正规起来，这是和供销社合作的硬性条件。 林小慧捋了下时间，现在是一九七七年，私人做买卖还没完全放得开，她必须要过了这一年，等明年才能完全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有了厉加勤的提醒，她和曹炳良商量这件事情。 “你肯定是忘记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曹炳良完全不担心养鸭场的正规化的问题，“我以前好歹也在县里头待过，多少有些人脉，花不了几个钱就能疏通。” 走的还是关系户的路线。 忽然，林小慧坦然了。 很久以前到现在，出来做买卖的被当做投机倒把批斗实在是太多了，唯有关系户或者有背景的，才能躲过去。 她现在有这个机会，还在犹豫什么。 隔天，曹炳良去县里了。 过了几天，林湾村的养鸭场正式成立了。 林小慧和曹炳良就这咸鸭蛋的名字争辩了起来。 “叫‘慧心’好，”曹炳良写下咸鸭蛋的名字，“一看这名字，就会让人想买。” “‘良心’也不错，买了不吃亏也不上当，”林小慧在慧心下面写了良心二字，既然是合作，那就不能让曹炳良吃亏。 到最后，还是林小慧开了窍，盐鸭蛋和生鸭蛋上分别用了这两个名字，谁吃不了亏。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刚还晴空万里，接着便电闪雷鸣。 鸭子在池塘戏耍，吓得到处乱串。 林小慧担心受惊的鸭子会影响鸭蛋的品质，便冒着雨将它们赶进了鸭舍。 大雨过后没多久，苏庆春来了。 看过林小慧的养鸭场，连连摇头，“这地方小了点，要是再大一点，那就好了。” 这是夸奖的话，林小慧嗅到了钱的味道，她看到苏庆春摸出一张清单出来。 粗粗一浏览，上面的数量吓了她一大跳。 一千个咸鸭蛋！ 交货期是一个月！ 这么多！！ “这是定金，”苏庆春拿了二十块钱出来，又附带了协议，“林老板签一下名字。” 一句‘林老根’喊得林小慧感觉自己腰围都大了不少圈，她签下名字，保证一个月后交货。 曹炳良送苏庆春回去，来回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却在三个小时后才回来。 “小慧姐，”厉加佳焦急的喊声传了过来。 林小慧出去一看，只见厉加佳扶着曹炳良走了回来。 曹炳良拐着腿，脸色难看。 “宝骏，快去请医生过来，”林小慧发现曹炳良的腿上还流着血，卷上裤腿一看，好长一断口子。 “我没事，”曹炳良深吸了一口气，痛得咬了咬牙，“多亏了小佳，小小年纪，力气倒不小。” “小佳……” “小慧姐，村口那里豁了个口子，良叔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厉加佳说明了出事的地方。 这几天常常下雨，本就不好的路更加泥泞难走了。 医生看过之后，做了包扎，嘱咐多休息和别碰水，开了药，去村里拿就好。 晚上，两人在桌边合计这次的大订单。 曹炳良一开口就谈到了厉加勤，“我听那苏经理的口气，应该是加勤和他打过招呼了，这加勤啊是真对你好，人在外头还这么记挂着你，难得得很。” 厉加勤对自己的好，林小慧一直都知道，虽然两人分开两地，可是他对她的思念都写在了信上，让她有种天天在和他谈恋爱的感觉。 半个月过去，天气没几天是晴的，村里的路实在是不好走，常常一出门就是一身泥。 曹炳良腿伤没好，第一批咸鸭蛋是林小慧自己推着板车送到镇上，到最后清点的时候，一百个咸鸭蛋破了将近十个…… 第二百一十一章 稍有成绩 林小慧带着十个咸鸭蛋黄回家，心疼得不得了。 “破了这么多？”曹炳良也很意外。 板车送货怕是不行了，回头要直接担到镇上去。 摸着手心的水泡，林小慧只觉得火辣辣地疼，如果到镇上的路是水泥路，那该多好？ “二娃子，下次爹帮你送货，”林老根抽着水烟，突然开了口，“这种事情你为啥要自己做？阿良不方便，不是还有爹嘛。” 林小慧之前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颠簸，坑坑洼洼的，根本不适合板车拉货。 好在，苏庆春那边也不催着交货，林老根每天来回一趟，将咸鸭蛋送到了供销社去。 最后一天，带回来四十块钱。 这是苏庆春给的尾款。 ‘慧心’牌咸鸭蛋的账本上有了第一笔正式的入项了。 稍有收获之后，林小慧照顾鸭子更细心了，雏鸭长大，池塘便显得拥挤，征求村长的同意，小范围地扩大了范围，多围了一圈平地出来。 林村长看过之后，还是善意地提醒了林小慧，“村里有些风言风语，回头你听了之后，不要太在意，都是些妇女闲着没事干，乱扯舌根。” “这也正常，”养鸭场上了轨道，有了收成，就算不围了池塘出来，也会有人说三道四，林小慧要是没点心理准备，还真不敢提扩围的事情。 当天晚上，她就和曹炳良商量交租金的事情。 这池塘算是共有财产，以前是没人收拾，现在她用池塘赚钱，自然要拿钱堵住村民的嘴了。 这一点，曹炳良很赞成，也很佩服林小慧有这个远见，“我不是帮着村长管村里的账目的，这池塘的租金我找村长说去，不能因为我们赚钱了就多算我们的。” 可能是因为租金的缘故，村里少了些难听的话，有善意的村民偶尔会过来看看养鸭场，羡慕林小慧和曹炳良居然把养鸭场弄得这么好。 这一天，天气闷热了许多。 林小慧刚换好干净的衣服，正准备核算曹炳良做好的账目，门口便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林小慧看了出去，只见一张清秀的脸探了进来。 “有事吗？”林小慧站了起来，面对着陌生人，她保持着警惕，哪怕是一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女人。 “能讨碗水喝吗？”那女人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的白衬衫干净得会反光，让林小慧视觉上很不舒服。 她眯了眯眼睛，再次打量讨水喝的女人，过肩黑发变成两股又黑又粗的鞭子，露出白皙的耳朵和脖子，白衬衫下一条红色过膝的裙子，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皮鞋，带着点后跟，浑身上下透着‘时髦’的气息。 老林家不是在村口，要喝口水，随便哪一家都会有人给，怎么独独就到她家讨水喝了？ “稍等一下，”林小慧去厨房倒水，出来时，那女人已经在堂屋坐着了。 她本能不喜，将碗推了那女人的面前，发现那女人的眼睛落在她的账本上，便用双手挡住了。 “呵呵呵……”女人发出清脆如黄莺般的笑声，看上去甜美动人，“这林湾村的水土好，这水啊，闻着就清甜。” 林小慧扯了下嘴角，虽然前世今生都没正儿八经地念过书，但是一句话说的走不走心，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这个女人肯定不是讨水喝那么简单了。 女人作势抿了口水，那微不可察的蹙眉还是被林小慧发觉了。 她不是来喝水的。 有了这个想法，林小慧便笑道，“同志，我要出门去了。” 言下之意，同志，你好走了。 女人稍有不自在，随后又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起身环视了一圈堂屋，笑意更甚了，“那我就不打搅你了，谢谢你的水。” “不客气，”林小慧知道她根本没动过那碗水，表面上的客套显得她非常有修养。 女人没在逗留，离开的时候，居然回眸一瞥，林小慧见状，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难道是专程来看自己的？为什么呢？ 中午，林老根回家，见桌子上多了个碗，不由好奇，“谁来过了吗？” 林小慧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白得发光的女人，她笑了笑，不以为意回答，“有人借水喝。” 林老根没再多问，聊起了端午节，“加勤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他以前是光棍一条，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你信里头问问看，回不回给个准话，我好准备准备。” 虽然林小慧没出嫁，但是林老根已经把厉加勤当成了女婿，想到这，他心里又愤愤不平，“人家生个女儿，多了半个儿子，而我呢，女儿也不见了。” 心里早就恨透了厉家富。 林湾村有个旧俗，端午节，中秋节和春节，嫁出去的女儿都要带着女婿孩子回娘家拜年。 林小倩过年没来，端午节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信寄出去后三天有了回信，厉加勤很明确地表明端午节会回来。 林小慧莫名地期待，总想着日子能过得快一点。 她的养鸭场也上了轨道，正值端午节，供销社需求量大，又下了个大订单。 这可忙坏了林小慧和曹炳良，偶尔厉加佳会过来帮忙。 “大娘知道你在我这里不？”林小慧让厉加佳贴上‘慧心’的标签，见她忙得没空喝水，便端了水让她喝上一口。 “我妈这几天天天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爸说有人天天找她吃饭逛街来着，反正啊就是挺忙，”厉加佳有条不紊地放着咸鸭蛋，喝了一口水之后，胳膊擦了额头的汗，接着干活。 看来孙玉凤挺能自己找乐子的。 下午四点，林小慧就让她回去了，临走前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块钱，“路上买棒冰吃。” 厉加佳想推辞。 “拿着，”林小慧一脸认真，对于这个小姑子，她着实喜欢，说不准带上一把，也是个有出息的。 傍晚的时候，林小慧的咸鸭蛋便推着板车送到镇上去了。 她不知道，离开没多久，她的养鸭场出事情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超前的想法 交了货，天已经大黑了。 苏庆春看着天色已晚，提议送林小慧回家，被她婉言拒绝，推着板车离开大岙镇。 因为不是第一次推板车，所以有了些经验，手心已经不会火辣辣地疼，反而磨出了些老茧出来。 天色见暖，来回林湾村和李家墩儿的三轮卡车多了起来，她时常要停下来，让它们先过，不为其他，就为能顺顺当当地回家。 可是，就算她已经很小心了，身上依然被溅到了些泥水，右边裤腿半截被溅到，透着泥水的土腥味。 “让让，让让，”三轮卡车后背后而来，司机喊着要让道。 林小慧推着板车靠边，不想“唰”地一声，后背一阵凉意。 完蛋！ 她心里琢磨，伸手一摸，全是泥水，这三轮卡车的速度太快，就算隔了些距离依然被溅到了。 夜风吹过，就算天气暖和了些，还是感到阵阵凉意。 得赶紧回家换了衣服才好。 林小慧打起精神继续推板车，以后等她有钱了，一定买汽车，那该多舒服。 可是这一路走过，心里多少有点谱，这条路已经成了泥路，就算她有幸坐在车里，那别人呢？ 万一被她的汽车也溅到了泥呢？ 林小慧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曹炳良怎么想。 “慧……儿？”一个很轻的声音不太确定地喊了出来。 林小慧转头，昏暗中，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如意姐？” “真的是你？”吴如意依然和以前一样朴实，唯一不同的是脸上多了笑容。 不知道这半年来，她过得如何？ 林小慧连忙点头，放下板车，拉住了吴如意的手，顿时，她发现这双手粗糙了许多。 她一定在外头出了很多苦吧？ 没有文化，没有手艺，不知道做了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她被人欺负了没有？ 许是两人当初的交好，林小慧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如意姐，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们边走边说吧，”吴如意留意到了林小慧身后的泥垢，很是心疼，“我就坐着刚才的三轮车，打算回林湾村的，一看背影挺像你，便下来看看，果然没看错。” 林小慧推着板车，有了吴如意的帮忙，她推起来省力多了。 “这条路怎么会这样？”吴如意也留意到了，“真是让人没办法走了。” 林小慧是最有感觉的，来的时候就特别有感觉，要是一个不小心，这咸鸭蛋估计又得碎上几个了。 晴天还好点，可是下雨天，要不摔跤，已经算不错了。 “前些天，良叔就在村口摔了一跤，”说起这个，林小慧很是无奈。 “真的？摔哪儿了？严不严重？”吴如意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没等林小慧回答，又接着问道，“快说啊，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小慧停了下来，分明清楚地感受到了吴如意的紧张和焦虑，便笑着问道，“如意姐好像很关心良叔哦？” 吴如意顿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接下去，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村口，林小慧才指着一道坎说道，“上个月老是下雨，这条坎松软，良叔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当时刚好是小佳经过，扶他上来了。” 吴如意的脸上满是担忧，“那现在好得咋样了？” “恢复得不错，”林小慧说着留意了吴如意的脸色，发现她松了一口气，便接着说道，“我要去一趟村长家里，你是去三叔婆家还是……” “我和你一同去吧，”吴如意顿了一下，脸上有着一丝红晕，“回头你和我一同过去看望良叔。” 林小慧嘴角滑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把板车搁一边儿，望着吴如意的手往村委的方向走去。 林村长家就在村委旁边，很好找。 两人的到来，吸引了聚在村委聊天的几个人的目光，其中就有强叔。 不知道怎么的，林小慧觉得这些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可是又说不上来。 “小慧，你咋来啦？”林村长站了起来，发现吴如意也在，惊讶道，“吴家闺女，你可是出门有些日子了，啥时候回的呀？” “下午回的，”吴如意应了一声，拽住了林小慧的手。 “有事儿啊？”林村长问道。 林小慧点了点头，示意去屋里说话。 林村长进了村委办公室，拉了点灯，一脸慈祥，“啥事解决不了了，尽管和我说，我在这村里啊多少有些面子的。” 听着这话里的意思，林小慧怎么想都觉得村长话里有话，不过，再想下去，就耽误时间了，于是说明来意，“村长，我要出钱整修到镇上的路，我希望您能提供支持。” “什么？”林村长一脸错愕。 吴如意也惊讶地望着林小慧，“小慧，修路可得不少钱。” “我知道，”林小慧心里很清楚，要致富，先修路，如果这条路一直都这样下去，不仅不好走，而且还不利于做生意时车子的进进出出。 明年是一九七八年，整个环境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湾村山好水好，到时候合理开发的话，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慢慢说，不要着急，”林村长特地拿了两个水杯倒水，然后又拿了本子出来，示意林小慧继续说。 林村长的兴致勃勃让林小慧心里那本账更加清晰明了了，“修路所有的水泥我出钱买，至于人工，希望村长能去做做村里那些男丁的工作，路修好了，方便大家，也省得今天这个摔着，明天那个摔着。” 林村长边听边写，时不时地点头，“你的主意不错，可是小慧啊，这水泥也要不少呢，这个钱你出的起不？” 林小慧自然是出不起的，但是她可以凭借和苏庆春的关系，进行咸鸭蛋和水泥的等价买卖。 这条路一旦修好，她相信自己手里出来的咸鸭蛋一定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村长，小慧不够出钱，不还有我么，我也出点，”见林小慧没出声，吴如意连忙开口，“我出一百块。” 林村长倒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小慧手里前后也挣了两百块了，便干脆说道，“我出两百块，要还是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好的预感 “够了，够了，”林村长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女娃娃竟然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他生怕这么好的事情会忽然黄了，连忙笑着，不管脸上有多少道褶子了，“这样好不好？我写个协议先，你们看了之后要是觉得好，立刻签了，如何？” 林小慧就等着这句话，只要林村长发动村里的男人修路，到时候省了人工费，同时也让村里的人更加珍惜和养护自己修的路。 林村长去写协议去了。 林小慧回神过来，发现吴如意一口气拿出了一百块钱，“如意姐，你拿来这么多钱？” 她一定做了很辛苦很累的活儿，所以人都累瘦了。 “去工厂做了段时间，挣得还行，”吴如意抚着洒落在脑门的碎发，笑道，“还以为这钱没去处呢，没有想到赶上用场了。” 不知道为何，林小慧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如意姐离开林湾村共五个多月，能一口气挣一百多块钱，去的又是工厂那种地方，那肯定做的是三班倒的工作。 三班倒，能坚持两班，那一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很少了。 最关键的是有时候要日夜颠倒地做事，体力上吃不消的。 “如意姐，这几个月来，你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吴如意烟圈泛红，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反倒是惹了眼泪出来，“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很想家，很想你们。” 这种离乡背井的感觉，林小慧在前世的时候最有体会，不过她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一点点的不同。 如意姐想的人当中还有良叔。 “我们也很想你，良叔问了我很多次，问我你有没有写信给我，我就笑话他，你又不识字，肯定不会想到要写信给我的，”林小慧打着哈哈，调侃了曹炳良，说完这些，脸色稍稍正经了不少，“如意姐，老实说，你出钱修路，是不是因为良叔摔跤的缘故？” 吴如意怔了怔，脸色涨红，轻轻点了下头。 还真是被自己猜对了，林小慧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看来两人在三叔婆家短暂的相处之后，产生的感情。 这才在分开之后，他问她的下落，而她又担心他的伤势。 林小慧很欣慰，“那行，这算起来也是你的心意了，到时候要多出来，你可得拿回去。” 吴如意只得点头。 村长拟好了协议书，送到面前来。 林小慧拉了灯绳，办公室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仔细阅读过协议，删删减减，修改之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这件事情有了着落，林小慧心里才放心。 带着吴如意回到家，林老根同样意外，“如意，你咋闷声不吭出去这么久哇？你这孩子胆子也是大，叔儿都佩服你。” 吴如意笑着随口聊了几句，去了西屋。 林小慧把修路的事情告诉了林老根，他听了脸色很深沉。 “爹，我想过了，这路不修不行，我想卖的东西不仅是咸鸭蛋和新鲜鸭蛋，还有其他的……” 林老根连忙摆手，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我听阿良说外头有些话说的不太好听的，我琢磨着，我们的好心未必有人懂。” 这话倒是真的。 对于村委门口那几双眼睛，林小慧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目前小小的收获开始惹人眼红了。 可能是连着天晴，通往镇子上的路很干爽，还有人往坑里填了砂子，修路的事情，林村长一直没有提及。 是村里的男人不愿意呢，还是林村长根本没说起这事儿？ 林小慧纳闷了，赶着中午有空去了趟村委，这才知道村长去外地开会去了。 “小慧啊，你的养鸭场最近生意不错啊，我看你老是去镇上送货，”强叔卷着烟正有滋有味地抽着，又提了提有些泥的裤腿，邋遢地坐在了门口的石头上。 “还行，也算是靠双手吃饭，”林小慧没时间和强叔闲聊，回了养鸭场后，看到曹炳良和吴如意肩并肩在聊天，她便远远地找了个地方乘凉去了。 刚坐一会儿，腿上便一阵阵地痒，回家脱了裤子，抖下不少的蚂蚁。 她还在抓痒，听到后院有王红梅抱怨的声音。 “这都是啥呀？恶心死人了。” 林宝骏从后屋跑了出来，手里还提溜个东西，“二姐，你快看。” 什么东西？ 林小慧定睛一望，立刻被那丑陋的东西给恶心到了，“你打哪儿来的癞蛤蟆，快点丢掉，恶心死了。” 林宝骏还不忘凑近在吓唬她一下这才风似地跑了出去。 想到池塘边良叔和如意姐在说话呢，林小慧忙要叫住林宝骏，可是来不及了，吴如意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叫，抱头从池塘边跑了上来。 林宝骏哈哈大笑，玩得不亦乐乎。 林小慧以为这只是林宝骏的笑话，谁知道，后院里，王红梅正气氛地说着什么。 她开了厨房门，只见好多癞蛤蟆往屋里跳。 “别开门，二娃子，”王红梅的笤帚已经朝厨房这边来了，几只癞蛤蟆就这么被扫了出去。 可是后院却还有很多只在蹦蹦跳跳，那场面也是诡异得很。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癞蛤蟆？ 下午，天色闷热无比，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了蒸笼里一般。 这才四月半，这种天气天不正常了。 林小慧去池塘边绕了一圈，决定将鸭子都赶紧鸭舍。 “小慧，天气这么热，不让鸭子在水里待一会儿吗？”曹炳良的腿伤没有完全康复，但是不影响走路。 林小慧已经闷得不行，小碎发黏在了额头上脸颊上，黏糊糊的，特别不清爽。 慌乱的癞蛤蟆，搬家的蚂蚁，还有低飞的燕子，这些常识都告诉她，要变天了。 “良叔，赶回去再说，要是不行，再放出来，”林小慧指着天边一层厚厚的乌云特别笃定道，“要下大雨了，再赶鸭子回巢会吃力很多。” 曹炳良也热得喘不过起来了，“那成，要是不行，我去放它们出来。” 这鸭子回巢没多久，雷声大作，鸭子受惊吓，嘎嘎大叫不停。 闪电一波波地来，仿佛就在眼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小慧的心跟着突突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发生了 夜幕低垂，雨点唰唰地下来，溅起无数的水花，风吹得树叶飞舞，有种压抑的咆哮。 “好了，好了，总算都安静下来了，”曹炳良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没了鸭子的叫声，便披着蓑衣走回了堂屋，“小慧，听你的还真没错，这么大的雨，忙活一阵准得生病。” 林小慧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担心会有事情发生。 也许是她多疑了吧。 鸭舍是检查过了的，能承受再更大的风雨，她应该可以放心。 曹炳良留下来吃饭，林老根拿了点酒出来，两人对饮了几杯，海阔天空地聊了开来。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厉加勤的身上去了。 “以前加勤老是在我家走动，我最喜欢和他聊天了，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我二女婿，”林老根抽着水烟，无比满意，怕曹炳良独身，又问道，“你咋样啊？老弟，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啊，往后身边没个人说话，可是很凄凉的。” 曹炳良端起酒碗碰了碰林老根的酒碗，脸上满是不自在，“老哥说的是，有碰到好的，我一定会留意的，到时候让老哥帮我做个媒，你看怎么样？不过可要说好了，不能找我要谢媒钱。” 林老根一饮而尽，笑得爽朗，“扯过啊，你要是喜欢谁啊，我就厚着脸皮给你去说亲。” 林小慧分了心思听两人聊天，想起了吴如意，便很是欣慰。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回头一说亲，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当初自己和厉加勤不也是这样么，爹松了口，厉加勤便来提亲，前后也不过就几天的时间。 “二娃子，你别在门槛上坐着了，小心冻着了，”林老根起身，带着丝酒意上去拉了林小慧起来，把她按到桌边去，满是感叹，“以前我家二娃子可是个闷葫芦，我要是知道她现在这么有出息啊，当初就该对她更关心点。” 说完，摇了摇头，给自己添了酒。 林小慧握着他又黑又糙的手，微微笑道，“爹，您对我够好了，您要是再对我好点儿，我可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了。” “你这孩子，爹对你好，可不想你报答，而是因为你是爹的娃子，我啊欢喜你们，”林老根浑浊的眼内忽然多了几许清明，“爹不用你们报答，爹只要你们过的好，过的幸福，爹就开心了。” 话题忽然这么感性，林小慧眼里有些潮热，平时是都在家，可是为了养鸭子，连和爹多说几句话的时候都没有呢。 “爹……” “嘎嘎嘎……” 林小慧刚喊了一声，忽然鸭子们的叫声传了过来，有些远，有些近，很多叫声听着很凄凉。 “我去瞧瞧，”曹炳良按住了林小慧，示意她坐下，这边自己拿了蓑衣便冲入了雨幕之中。 林小慧已经没了聊天的兴致，她竖起耳朵，除了雨声和风声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爹，我过去看看，”林小慧本就心里忐忑，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走到门口打了雨伞就出去了。 刚出了院门，听到曹炳良的呼喊声，“来人呐，来人……” 林小慧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她循着声音一脚浅一脚深地跑过去，昏暗之中看到了曹炳良的身影。 “良叔，你咋样？”她放下雨伞，去拉曹炳良。 曹炳良却推开了她，着急说道，“小慧，有人偷鸭子，你先别管我，去拦着他们。” “那成，您待着别动，雨伞给您，”林小慧把雨伞给了曹炳良，这边冒雨跑到鸭舍，只见鸭舍的围栏已经被人破坏了一大半，鸭子们惊慌都跑了出来，在池塘里乱窜。 原来白天心底的不安真的是源自鸭子。 因为来得晚了几步，她没看到偷鸭贼，不过能趁着天黑，来池塘边偷鸭子的，肯定是村里的熟人。 她想到了之前村委门口那几双毫无善意的眼睛。 会不会是他们？ 此时，她顾不上那么多，回去滑坡的地方，将曹炳良扶了上来。 两人到了家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泥水，头发衣服脸上，被淋了个彻底。 “小慧，”吴如意听到鸭子狂叫，所以过来看看原因，没有想到会看到两个泥人。 林小慧打了个寒颤，浑身毛孔陡立，她朝厨房喊王红梅，“妈，有热水没？给良叔打一点过来。” “要热水干啥呀？”王红梅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哎哟”叫了起来，“好好好，等着哈，马上就来。” 吴如意很诧异王红梅的转变，朝林小慧望了一眼。 林小慧耸了耸肩，没觉得什么，她现在忙着挣钱，虽然不多，可没少补贴家里头的，亲妈要是这样都没醒悟的话，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热水端过来了，吴如意进了西屋，然后探出头来喊曹炳良，“良叔，你进来。” 曹炳良脸上涨热，避开林老根惊讶的目光，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你自己来啥呀来，”吴如意出来就将他往屋里推了。 “二……二娃子，我没看错吧，”林老根揉了揉眼睛，一脸得不可置信。 “爹，咱们等着吃喜糖吧，”林小慧直接挑明了两人的关系，又道，“吴婶儿那边肯定还不知道，到时候听如意姐自己的意思，如果需要您去提亲，那您再出面好了。” 林老根会意地点了点头，想起刚才两人的狼狈，问道，“养鸭场是不是出事了？” 话音落下，林小慧的脸色凝重起来了，“爹，有人偷了我们的鸭。” “啥？”林老根站了起来，“知道是谁了不？” 林小慧摇头，她盘算过，鸭子喊叫的声音到偷鸭贼离开的声音极短，那就说明鸭子没丢几只，现在出去追是没法追了，就是要想办法，怎么为自己讨个理儿？ 雨渐渐小了下来，她穿上脱衣，提着煤油灯去鸭舍。 大部分的鸭子已经上岸，少数几只被她赶了回来，虽然就少了五六只，但都是自己的心血，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疼。 她只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欺软怕硬的东西 曹炳良当晚就发烧了，吴如意在西屋照顾了一夜，林小慧在东屋小睡了一会儿，听到公鸡打了头鸣就起来了。 她推门进了西屋，吴如意也被惊醒了。 “良叔咋样了？” 吴如意探了探他的额头，双肩松了下来，“不烧了。” “那就好，”林小慧去厨房准备早饭，正巧王红梅也扣着扣子打着哈欠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天煞的，一路上提着鸭子乱叫，害得我没有办法睡觉。” 林小慧脑子里出现了养鸭场到自家后院的路线，这是一条弧线，比从前门过的话，要远一点。 但是后院离堂屋远，鸭子的声音未必能清楚到堂屋，可前院就不一样了，有鸭子经过，堂屋里的人立刻就能听到的。 后院的方向，那么除了强叔之外，没有别人了。 天空放晴，到处飘散着烂泥的气息。 林小慧穿着胶鞋去养鸭场喂鸭，顺便将损坏了的围栏修补好。 “哎哟哟，小慧啊，一个人做这些事情，挺辛苦的吧，”强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笑声夸张得吓了林小慧一跳，她扭头，眉头微微蹙了下，转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那个小慧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养什么鸭子啊，实在是太臭了，”强婶捂着口鼻，嫌弃地站在岸边。 林小慧忙活好围栏，又弯身去了鸭舍，将里面的鸭蛋拿了出来，最后蹲在池塘边清洗鸭蛋上的鸭粪。 光溜溜的鸭蛋透着淡绿的颜色，看得强婶眼睛都亮了。 难怪大家都在传林小慧的养鸭场收成特别好，鸭蛋是一板车一板车地往外头卖，没有想到是真的呀。 林小慧把鸭蛋收进篮子里，回头看到了强婶贪婪的目光，她暗地里冷哼了一声，回家去了。 早饭过后，林小慧收拾了一番，袖子撸得高高的，又拿了把锄头放在肩上，看着不像是去锄地，而是去闹事的。 “二娃子，你去干啥？”林老根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儿，就算锄地，也不是这个时候。 “爹，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吃，”林小慧没有交代，一是不想爹担心，二是不想爹拦着。 她出门就去了村委，里面有个干部正在喝茶打牌，轮不上的就在旁边嗑瓜子儿。 他们看到林小慧，便放下了手中的纸牌，傲慢地问道，“林小慧，你想干啥？” “我找村长，”林小慧二话不说，找了条凳子便坐了下来，锄头搁在了脚边。 虽然这些人都是男的，可她不怕他们，这青天白日的，还真不怕正儿八经地说理。 “你找村长啥事儿？你说，我们替你办了。” “不中用，我的事情必须要村长来，”林小慧说完，斜睨了过去，只见几个人脸上都是恼怒之色。 “你什么东西啊你，凭啥要我们去帮你叫村长过来……” 林小慧扯了扯衣摆，身形坐得更直了，“成，你们不帮我叫，那我自己等着，村长今天不在我就明天继续等。” “这……这……”几人愤愤不平，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林小慧知道他们不会说自己好话，所幸是行得端做得正，不怕他们嚼舌根。 “那个小慧啊，你不要以为你是解放军的婆娘，就这样蛮横不讲理啊，这对解放军同志的名声也不好……” “成文伯伯，您不是不知道我林小慧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定亲之前我就这性格，别扯我未婚夫身上去，和他没有关系，”林小慧一扭头，怼上了在这几个人要出头的那个人林成文。 林成文不削地瘪了下嘴，“谁知道你是不是狗仗人势啊？” 狗？ 林成文这个老匹夫居然把她比做狗？ 林小慧扯了下嘴角，目光冰冷。 那日在这门口蹲着的人当中，林成文也在，她怀疑偷鸭子这件事情他也有份。 想到这，她心里的那把火便倏地点燃了。 给脸不要脸，硬要自己完前凑，那就怪她不客气了。 林小慧面如寒霜地站了起来，往手上啐啐了两下，使劲搓热，握着锄头就朝林成文砸去。 “住手！你要干什么……” “哐嚓！”林成文后背的桌子少了一个脚，他则吓得话都没说完就逃开了。 林小慧收了锄头，‘当’地一声搁在了地上，指着林成文，连其他人都一并给骂了，“你们这些人拿着国家的钱，吃着国家的粮，每天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你们这些社会主义败类，社会主义大蛀虫……” 一通臭骂，包括林成文，几个人的脸色铁青。 “哼！”林小慧冷哼，接着骂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镇上供销社张大勇他爹的事情啊，他的昨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这下子，林成文才知道厉害关系。 平时，他们就不怎么为百姓们务实，这要是把这事儿捅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哎哟，我说老林家的二闺女，你能不能小点声儿，有事情大家好好商量啊，”有人坐不住了，连忙压低了声音要林小慧不要暴躁。 林小慧就是知道这些人欺软怕硬的性格和这个年代村官也是官的荣誉感，所以才想将事情闹大。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已经是至理名言了。 而且，她彪悍是出了名的，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却还想披着良善的皮做人，看看回头他们怎么收场。 “我也是想好好商量来着的，所以才坐在这里等着的，”林小慧身子一弯，坐下了，这次，她面色平和，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要见村长，我等到村长回来。” “谁要见我哈，”林村长急切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很快，人也来了。 林小慧眸子往外瞄了出去，又收了回来，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嘀咕，“奇怪了，咋看到加勤了呢。” “小慧儿，你在这里做啥？” 头顶是熟悉的温和声音，还有头上那只带着体温的手。 印入她眼帘的还有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 不是她出现幻觉了？ 林小慧抬头，看到了厉加勤那张清俊的脸，他好像又瘦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强势帮腔 “傻瓜，看什么呢，”厉加勤刮了她鼻尖一下，提了裤脚便蹲了下来。 林小慧自以为这是幻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呼吸都放缓了。 厉加勤看她这呆怔的模样，很是心疼，揉着她的手，握进了手心。 熟悉的温暖让林小慧回神，真真切切地将他看在了眸子里，“你咋突然回来了？” 不是说端午节才回来么，怎么这么快？ 她不知道是惊喜过头还是见到他的紧张，心跳得格外快，仿佛要冲出胸膛似地。 “想你了，早点回来看看你，”厉加勤脸上依然是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虽然清瘦不少，可依然冷峻帅气，让林小慧挪不开眼。 “咳咳咳……”林村长轻咳了两下，沉沉地问道，“文成，你说，这是咋回事？” 林文成怎么也没有想到村长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更是想不到的是厉加勤也回来了。 这当下，他努力地回想刚才说了几次解放军，又在编排解放军什么话，这一想，倒是发了愣。 经林村长一提醒，林文成晃了晃神，连忙说道，“嗐，奇叔，是小慧……小慧她听说您不在，愣是让我们去找您回来，您说，你这出去几天，我们怎么知道你回来啊？” “你的意思是小慧儿见不到林村长，所以才将桌子砸碎的喽？”厉加勤脸色冷冽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几人的脸，嘴角微微扬了扬。 其实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之所以没进来，就是想听听这些村委的干部对百姓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会这样傲慢和无礼。 还好小慧儿够强悍，要不然啊，被这些人说得，肯定要哭着离开的。 这样果敢的小慧儿真是令他心疼又喜欢。 “哎呀，解放军同志啊，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林文成耳聪目明，厉加勤这么明显的态度，当然清楚该怎么说话了，“我呢，昏了头，也没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或许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是我们解决不了的。” 林小慧翻了个白眼，这些人不愧是做干部的，嘴上功夫真有一套。 厉加勤将锄头放在了一边，拉着林小慧的手在一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表情清冷寡淡，不带丝毫情绪，“既然村长都回来了，那小慧儿，你说说看，为了啥事儿找村长的。” 林村长连忙附和，“对，小慧，你说，我都听着。” 话音一落，林文成等人的脸色不好看，堂堂村长对面解放军也不需要这么下放姿态。 但是，林村长可不这么想，他能这么快地回到村委，那是因为厉加勤将他从镇上护送过来的，要不然，这一把老骨头，肯定经不住这路上的颠簸，非散了不可。 所以，有这样的好态度是正常的，也不需要和其他干部解释。 林小慧的眸光飘向了林文成，又很快抽了回来，似笑非笑道，“村长，我家的鸭子昨天少了几只，想请你帮着找找偷鸭贼。” “偷鸭贼？”林村长很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小慧心里是有把称的，这村里的人大多是淳朴善良的，但还有个别少数人踹怀着恶意，“是的，我的围栏昨天被人损坏，偷鸭贼偷了我的鸭子，留下了脚印，从养鸭场到我家后院，一路过去的。” 林村长皱着眉头，脸上褶子很深，加上这事情也算是棘手，看着很忧愁。 “那你知道谁偷了你的鸭子吗？”厉加勤问道，既然小慧儿带着锄头闹到村委，那是肯定是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 “是强叔，”林小慧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她光明正大地砸村委，那是因为村委不作为，而自己要是再遮遮掩掩，回头林村长估计要爱莫能助了。 林文成眼色闪了闪，瞥开了。 林小慧没忽视他的神色，不直接说出他，一是因为没把握，二是因为她要让他们狗咬狗。 “林强啊……”林村长拖着尾音，听不出什么来。 但是林小慧以为，强叔红眼病犯了，林村长估计是知道的，所以态度不温不火，好像在想着什么对策。 “这样吧，小慧，你说是林强，那你找出证据来，有了证据，我帮你主持公道，”林村长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走吧，我们直接去林强家问问清楚看。” “村长……”厉加勤站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时，林小慧拉住了他的一脚，还朝他摇头。 林村长以为厉加勤要插手这件事，正紧张着，看到林小慧那一摇头，便宽心了，“走吧，如果真是林强偷了鸭子，我一定帮你严惩他。” 林村长走之前头，林文成等人跟着。 “丫头，你要干啥？”厉加勤担忧地望着她，心里一丝丝地抽疼，要是他昨天回来的话，她也不用面对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帮她的。 林小慧朝他做了个鬼脸，又拿起锄头塞到了他的手里，“走吧，厉连长，我请你看出好戏。” 厉加勤哪里有这个心情，他现在只想抱着她，捧在手心好好地疼爱着。 可是她却不让他插手。 林村长的到来，林强愣了一下，将人引起来，后又看到林小慧和厉加勤，脸色有些难看，“你俩来我家做什么？” “强叔，鸭子好吃吗？”林小慧冷不丁地问了出来。 “好吃，好……”林强突然一顿，说不下去了。 林小慧‘咯咯’地笑，学着村长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进了林强的家。 林强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转身进屋，“奇叔，您有啥事喊一声不就行了么？” 林村长落了座，摆手道，“这事儿啊，不是说喊你来就成了的。” 说着，指了下林小慧，道，“你说吧，啥事儿？” 林小慧二话不说，先提了菜罩，桌上一盆红烧的卤汁香气扑面而来，“好香的红烧鸭头，强婶的手艺可真不错。” 林强脸色难看，伸手将菜罩夺了过来，“谁告诉这是红烧鸭子的？明明不是，好么？”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看好戏 是与不是，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鸭掌是连蹼的，不像鸡爪那样根根分明，也不会是鹅，因为鹅掌还要大很多。 虽然菜罩已经盖上了，但是刚才那香味却勾得其他人往桌子上看。 是不是鸭子，大家心里都有个谱，谁能睁眼说瞎话。 林村长本来心里琢磨，这人做贼了肯定心虚，必定是要料理得干干净净的，可没想到这屁股才沾了凳子，就给抓了个现行。 “阿强，这鸭子的来历，你给说说看，”基于双方都不像得罪，林村长还是叫了林强来问。 “奇叔，鸭子有啥来历啊，是我的亲戚给的老鸭，说是给我补身体用的，看看能不能和我婆娘再生个娃出来，要是再有了娃，我家大栓以后也有个兄弟照应，”林强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了一边。 林小慧只觉得好笑，这些人大概是很不懂鸭子，所以才会胡说八道。 “对啊，我前些天是听你说起这件事，”林文成换了只脚，翘起了二郎腿，“我还说让你婆娘去医院看看，能不能生，要是不能生啊，你去买一个姑娘回来，当闺女养着，再大一点嫁给你家栓子当媳妇儿。” 恶心，林小慧没由来地恶寒，这也太不要脸了，祸害人的事情都敢直接说出来。 林村长瞪林文成，可有什么用，说出来的话，泼出来的水，一样收不回去了。 “强叔，那老鸭好吃不？”林小慧笑着问，不管那老鸭是真是假，反正她会让林强知道，吃了她的鸭，那是得连骨头都要吐出来的。 “好吃啊，你没看到吃得只剩下鸭脖子和鸭掌么，我等着晚上下酒，”林强顺着林小慧递来的‘杆子’直接往上爬了。 林小慧扯着嘴角，笑容诡异，昨晚上偷的鸭子，迫不及待地杀了红烧，吃得美味，汤汁和鸭掌鸭脖都舍不得丢，想接着下酒，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只可惜，她林小慧的鸭子可真不是这么好吃的。 “是么？那我想问一下，你家的老鸭为啥鸭掌尖不凸呀？” “啥？”林强没听清楚。 可能其他人也不是很明白林小慧的意思，都用好奇的眼神望着她。 “村长，是这么个意思的，”林小慧朗声和林村长说道，“老鸭子下河上岸，上上下下地全靠了鸭掌尖用力，所以鸭子越老，鸭脚尖就越凸，而您刚才在饭桌上看到的鸭脚尖，它凸吗？” 她是养鸭子，肯定要知道老鸭和嫩鸭的区别。 林村长连忙掀了菜罩看个清楚，果然，盘子里的鸭脚尖一点都不凸。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证明这鸭子是你们家的，”林强强辩道。 林小慧朝厉加勤伸手，“锄头给我。” 林村长等人吓了一跳，忙出来劝导，“小慧啊，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粗鲁，万一砸伤了人，那可怎么办？” 说着，都上来抢林小慧的锄头，导致她差点没站稳。 厉加勤扶了一把，把她连带着锄头都搂紧了，保护得不知道跟个什么似地，接着板着脸色道，“就算砸伤了，也没事，大不了我让小孙送人去医院，医药费，我出！” 林小慧听了这话，不知道多窝心，有种她惹祸他善后的幸福。 可她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是军人，不能和百姓们起冲突，她是他的未婚妻，就不能让他犯错误。 “加勤，别担心，我没要砸人，”林小慧轻轻拍了他的手，以示安慰，“我做事有分寸的，你放心。” 厉加勤点了头，脸色却还没缓和。 林小慧拿着锄头去了林强家的后院。 这里她在前世的时候就来过，有个小小的菜园子，时常会种点小菜，不用去地里挖那么麻烦了。 她走了过去，刚走近就被一股异味给熏到了，锄头往前一挖，再一翻，鸭子的内脏和羽毛就出来了。 那脚蹼皮还上留有她做的记号呢。 这还叫不是她家的鸭子？真是见鬼了去！ 林强看着那鸭掌上的记号，面色涨红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愣谁也没有办法狡辩了。 林小慧那养鸭场上所有鸭子都有她做的记号，这样就算意外和别人家的混在一起了也能轻松找出来。 昨晚上，林强偷了鸭子，急急忙忙拿回家杀了红烧，根本没发现鸭掌上还有记号。 真是浑身上下长满嘴也别想洗脱偷鸭的罪名了。 “文成，这鸭子不是你给我的么，你说是你从镇上买的，”林强突然抬头和林文成说话。 林文成愣了下，发现林村长脸色难看，连忙摆手，“有这事吗？我都忘记了。阿强啊，一只鸭子而已么，吃了就吃了呗，给钱就行了。” 言下之意，用钱打发林小慧。 可惜，林小慧不差钱。 “文成说得也在理儿，阿强，你就当是找小慧买了只鸭子吃吃吧，给多少钱，你自己看着办？”林村长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收不回来了，有种和稀泥的感觉。 “成啊，给钱，十块，”林小慧伸出手掌心，五指根部的茧子很明显。 厉加勤见状，黑眸眯了眯，心里堵了似地难受，她这么辛苦，而他远在千里之外，帮不上一点忙，他这个未婚夫太没用了。 “十块钱？”林强炸毛了，“你咋不来我家抢啊？” 林小慧把厨房靠在了墙上，拉了条凳，自己坐下后也示意厉加勤也坐。 厉加勤能坐得住，双手环胸，气势凛然，因着脸色不好，整个人看着十分威严，难以接近。 林小慧喜欢看他英气勃发的样子，于是就不勉强了，朗声问道，“强叔，你家有算盘吗？” 说完，嗤嗤地笑了两声，“我忘了，强叔家没人识字，应该不会有算盘。” 林强脸色难看。 林小慧便掰着手指头一一算了出来，最后说道，“鸭蛋和鸭子本身都可以卖很多钱，十块钱，应该没多收你的钱，还有我想问一下强叔，其余四只鸭子吃了没啊？没吃的话，能不能还给我？要不然，你给我五十块钱，这鸭子我不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恶意抹黑 “什么五十块钱？什么四只鸭子？你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地说什么？”林强恼羞成怒，手臂直指林小慧，一个箭步上来了。 厉加勤身形一晃，已经护在了林小慧的面前，林强的手正指着他的肩头。 林小慧站了起来，上前一步，与厉加勤并肩，她神色平静，相较之下，林强的愤怒更显得心虚了。 “强叔，”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你是想告诉我，你只偷了我一只鸭子，是不是？” “……”林强梗起了脖子，青筋横暴。 林小慧继续说道，“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那是因为看在邻居的份上，请村长帮忙调解，如果你不说出剩下那四只鸭子的下落，那就别怪我林小慧不客气，这屋里的东西，我砸了痛快再说。” 反正她知道自己脾气，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只要别把心思动到她头上就好。 林村长连忙起身，劝着道，“都好好说话，不要动气。” “奇叔，她屎盆子往我身上扣，难道我还站着不还手啊，”林强急得眼睛瞪凸了出来，“行，我是吃了你一只鸭子，钱我给你，但是你要弄弄清楚，我只吃了你一只鸭子。” “阿强……” “村长，我相信他，”林小慧听林强说话，可没少留意林文成的神色。 剩下的四只鸭子如果是林强偷的，这个时候肯定有叫声了，如果说被宰杀了，那刚才挖出来的内脏有不会只有这么一点了。 所以，肯定有同伙。 团伙作案？呵呵…… 林小慧心里暗暗不削，看林文成的样子，是脱不了干系了，那么剩下几个人呢？ 她暂时不去想那个了，便笑意深深，对林强说道，“强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吃一只鸭子也没什么，但是没理由让你一个背了这‘小偷’的罪名，家里的东西白白砸了，是不是？” 林强愣了一下，没明白。 倒是厉加勤听出意味来了，小慧儿这是要心理攻势，让林强说出其它同伙，也省得满村子查，“小慧儿的意思很清楚不过了，偷一只鸭子也许没什么，但是五只鸭子就不同了，报了公安，是要坐牢的。” “要坐牢？”林强打了个激灵，明白这事儿的后果很严重，他不能替人背黑锅啊，“不……不是，这事儿不是我做的，我为啥要坐牢。” “其他人是谁？”厉加勤紧追着问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插手的话，林强等人肯定小看小慧儿，也看扁了他，“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说，我送你去派出所说，你和公安说清楚，不是你的责任，不该你负责。” 说完，锐利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林小慧的身上，变得温柔。 有个男人帮衬，林小慧这才知道什么有了靠山，真是不一样。 瞧瞧她男人，气势如虹，让人望而生畏，这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正义气息，想视而不见都难。 “文成，你……你……”林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副样子，其实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林文成一记狠戾的目光飞过，便看向了别处，对林强的求助毫无理会的意思，倒是林村长看出端倪来了，起身说道，“走吧，去村委说去。” 去哪里说，林小慧无所谓，她把锄头放在了自家院门口，跟着厉加勤朝村委走去。 他们和村长拉开了一段距离，但是可看到村长正在和林文成说着什么，这还到村口，两人便吵起来了。 这一下子，就吸引了一些村民跑出来看个究竟。 “奇叔，不要生气……”有人出来劝村长，但是村长不仅没有听劝，反而推开了劝架者的手，指着林文成怒道，“林文成，你可是干部，咋可以忘记的本分？干部是什么，是为百姓服务的，是不可以拿百姓一针一线的，你居然干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啊？” 话音落下，林文成猛地抬头看林村长。 四下议论声便出来了。 林小慧也是意外，这才到村委门口啊，她以为村长至少要到村委之后，关起门来大家好好说的，谁知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怒火就出来了。 “奇叔……”林文成恼怒得眼睛充血发红，他是村里的干部，平时谁都敬他几分，现在可好了，等于当着全村人的面，狠狠打他的脸，让他脸面尽失，“我……我……” “你说，”林村长气得下巴上的一根白须在抖动，“我给你机会说。” 场面安静了下来。 这么安静，林小慧反而不安，她不了解林文成，可她了解当官的高傲的坏习气。 林文成他百分百是因为不服气池塘被她承包用来养鸭子了。 “说就说！”林文成豁出去，他看了一圈，最后看向林村长，冷冷地问道，“我就吃了她林小慧一只鸭子，奇叔你就这么教训我，那你自己呢，拿了林小慧多少好处，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看，你要咋样惩罚自己？” “你……你说啥！”林村长皱起稀疏的灰白眉峰，颤抖着嘴唇质问道，“你说我拿了小慧的好处？” “不会吧，村长咋会这样呢？” “奇叔，你不会真的是真的这么做了吧？” “……”一道道质疑声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林村长浑浊的眼神之中满是失望之色，他叹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说道，“反正我这个村长也当够了，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那我便不当了吧。” “拿了好处就想开溜啊，奇叔？”林文成冷嘲热讽，又和大家说道，“你们说，要不要让奇叔把得来的好处吐出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人群外，曹炳良的声音很愤怒，他推开村民，径直走了进来，对上林文成的视线，更为火冒三丈了，“林文成，村长一生清廉，不许你污蔑他。” 说完，他跑进办公室，将里头的账本拿了出来，“村里的账都是我在做，村长有没有拿小慧的好处，你们翻翻账本就知道了。” 林小慧看着那些账本，不由地看向了厉加勤。 厉加勤也看了过来，他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裹进了手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利益当前 加勤是有远见的，林小慧暗暗腹诽，如果不是当初他写信过来让她把养鸭场正规起来的话，现在的处境可就艰难了。 莫名地，她对他多了几分了解。 他虽然心思深沉，却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反的，他在方方面面都帮了自己，让她靠得他更近。 “账本？这些东西就是做起来给我们看的，我就不相信奇叔他没有拿过了林小慧一分好处，”林文成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渐渐露出了赖皮相，“拿这种东西给我们看，也不嫌寒碜我们啊？” 林村长险些站不住，兢兢业业当了大半辈子村长，从未受过这样的诋毁，今天，他算是看清了人心了，“文成，那你说吧，我该咋做？” “咋做？自己看着办呗，”林文成说完‘啊呀’一声，坐在了门槛上，拉起裤腿，露出了一截小腿肚，“我告诉你们啊，吃下去的给我吐出来，村里这么多人，大家应该都想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猫腻了。” “林文成！你给我闭嘴！”曹炳良恼得将手中的账本丢给了林文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头些的是啥。” 账本落在了林文成的怀里，而他拿起来，连看都没看就丢了出去，挑衅道，“明知道我不识字还给我看这个，找个会识字的，把上头一字不落地念出来。” “我来吧，”厉加勤弯身将账本捡了起来，正要念的时候，账本上多了块小石头，在一看，竟是是林文成丢过来的，他抬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林干部这是觉得我会作弊？” “你是林小慧的男人，会不会作弊，你自己心里清楚。” 厉加勤将小石头扔到了旁边，他指着帽子上的国徽，脸色庄严肃穆，“我是军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 说完，他又问其他人，“谁想念这本账的，站出来，我绝对不和他争抢。”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念账本，那就是明着和林文成作对了，但是林村长是个好村长，所以没有人出来站队。 “念吧，加勤，”林小慧示意他放心，她收到他的信后就照着他说的去做了，扪心自问，她没有做错，而且当初找到林村长说事儿的时候，林村长还很惊讶。 厉加勤开始念，村民屏气敛息听着，生怕错落了一个字，念到养鸭场租金这一块的时候，他特地放慢了速度，让他们听得更加清楚一点。 念完之后，有了议论声，更多的目光留在了林小慧的身上。 “账本是这么写的，谁知道账目是不是准的？”林文成完全没有改变态度，反而越加过分了，“要是对不上一分钱，奇叔，你就引咎辞职吧。” 没本事的人，说话居然还能一套一套的，林小慧眉间抖了一下，对林文成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曹炳良帮着林村长管账有些时间了，账目自然早就查得清清楚楚，村里的备用金当然也是清清楚楚的。 林村长亲自拿了存单，展示给大家看，他的声音仿佛因为精力不济而苍老，“最后一笔资金是老林家二闺女存进来的租金，四个月共一百块钱，你们自己看看吧。” 存单在村民的手中传递，看懂的教看不懂的，很快，大家都明白过来了。 林文成这是在恶意抹黑村长和质疑林小慧。 “文成呐，你给村长认个错，该干啥就干啥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要伤了和气，”有人出来打圆场。 孰不知裂痕太深，想要弥补是不可能的，至少林小慧第一个不同意，“我林小慧没什么本事，但是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不会想着贪了大家的利益，我一个女人家，只想着赚点钱给自己买点布头裁件新衣裳，再有点余钱给爹买烟酒，孝顺他老人加，可是林干部趁着昨晚风雨伙着强叔偷我们家的鸭子……” “我就偷你的鸭子了，怎么了？你还不服气啊？”林文成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恶狠狠地说道，“这池塘是奇叔要租给你们的，我同意了么，我们大家同意了么？什么东西，居然敢仗着大家的地盘，我林文成今天就放下话来，你要是不把池塘还出来，我就去县委告状，看看奇叔顶得住，还是你顶得住？” 林小慧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林文成会照着厉加勤当初去县委拉张大勇他爸的做法来做，她是不怕的，可是村长他…… 一时间，她烦躁极了，养鸭场渐渐上了轨道，如果要退出这个池塘，还得重新找地方，而且还不能是林湾村的。 这样的后果是鸭子很有可能会水土不服，毕竟林湾村的水土丰沃，适合养鸭子。 厉加勤走了上来，宽大厚实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不用多说了，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的。 “文成啊，文成，你实在是太糊涂了，”林村长深吸了一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咋就没看清你的真面目呢？不过啊，现在看清楚也不晚，要不然，差点就酿成大祸了。” 林文成朝林村长看了过来，他动了下嘴巴，刚要说话，林村长又接着说道，“乡亲们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时间和你们说，但是乡里要开会，我离开了几天，今天才回来。” 林小慧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一紧，直觉要说修路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小慧和我话说咱们村子到镇上的路已经成了烂泥地，要是在不修路，以后大家出门诸多不方便，所以捐了两百块钱的水泥，让我和大家说一声，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把这条路修一修，方便大家进去，”林村长说着，从口袋里泛出了一张纸。 林小慧认得，这是当初签下的协议。 “小慧儿，”厉加勤很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小慧儿会是这般大方的女人，“这要不少钱吧？” 钱是小事，林小慧此时紧张的是，会不会有人愿意修这条路，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想法是好的，可得别人也认同才好…… 第二百二十章 还不如个女人 林文成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说刚才账本和存单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惊讶的话，那现在是真的震惊到了。 修路啊，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 他愣愣地站起来，从村长手里接过了协议，他不识字，但是几个数字还是知道的，“200……100……” “是，”林村长从林文成手里扯回了协议，扬声与村民说道，“小丫头都知道为村里做点好事儿，为什么我们大家不能呢？” 林小慧的心砰砰直跳，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村民们同意修路，那林湾村是有希望的。 “早前，小慧让我把池塘承包给她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有想到丫头能干，办了个养鸭场，不仅交了池塘的租金，而且还把赚来的钱贡献到村里来，想想你们大家，你们谁能做得到？” 林村长走过去，将协议上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指给大家看，“这是金额，这是用途，这是手指印……你们看看，都看看……” “别担心，要是他们不答应，修路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厉加勤不忍看到林小慧眼中的担心，她还那么小，原本应该和其他小姑娘一样聊漂亮衣裳或者好玩的东西，而不是面对不善的人。 林小慧知道他有办法，可是他也很辛苦不是么，她怎么忍心让他回来休假还操心她的事情。 “好，”她应了下来，笑着抬眸看他，不想他担忧。 看完协议，在场的村民有人举手了，“我愿意出来修路。” “我……我也愿意……” “我也来，我会挑沙子，拌水泥……” 一有人开口，其他人便附合了起来。 林村长走到林文成面前，轻声问道，“文成呐，你家老爷爷的身子骨还好不？” 别人不知道，林村长可是清楚得很，林文成的爷爷在这条泥路上吃过亏，到现在都还没好，林文成要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的话，那就太没良心了。 他讷讷地，脸色泛青又发白。 林小慧松了一口气，她签下协议的时候就一直在赌，赌得是村民的良知。 所幸，她赌赢了。 “好，好，那大家既然都同意，我让阿良来登个记，”林村长激动得眼眶泛红，“阿良啊，麻烦你了。” 说完，他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了。 林小慧过去扶了一把，厉加勤去屋里拿了凳子出来。 登记的时候，大家都喘了口气，尤其是村长，脸上露出的欣慰的笑容，他对林小慧说道，“丫头，你要是个男娃，那该多好啊。” “为啥？”林小慧好奇地问，见村长神色凝重，便微微笑道，“村长，我可不想当个男的，那样就碰不上加勤了。” 村长一愣，继而笑开了。 “傻丫头，如果你当男的，那我当女的好了，”厉加勤拉着她的手，笑得眼尾弯了起来，没什么比真心实意更重要，他的女人虽然不是顶顶漂亮的，可是她心底善良，她也没有很高的文化水平，可是待人接物却十分得体，这生意做得还风生水起。 村长被逗得笑开怀，但是林小慧发现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愿意修路的单名已经出来了，曹炳良拿过来给村长过目。 林小慧瞄了一眼，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个男丁出来修路。 “文成啊，你呢？”林村长把本子往前送了一下，眯着眼睛问道，“你不愿意帮忙修路吗？” 林文成愣了一下，头撇开了。 林村长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惜啊……” “可惜什么？”林文成倏地转头，走到林村长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林村长昂着头，对上林文成冒着怒意的双眼，“咱们村里的干部就这么几个人，我老了，想从你们这几个人挑一个出来，推荐给乡里，可是你啊眼界太窄，心胸狭隘，不合适为咱们村的乡亲们办事。” “你说啥？”林文成愣了下，目光瞬间凶恶无比，“你为啥不早说，你早点说的话，我，我也能……” “这也算是一个测验了，文成你不合格，”林村长已经不在担心什么，更多的是淡然，“你虽然能干，也是我最理想的接班人，可是你心态不行，不合适当村长。” 这话说了等于把林文成从村长的候选人名单踢了出来。 村民看林文成的眼神都变了。 “我要退休了，干不了多久了，但是临退休之前还能把咱们村里的路修掉，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林村长看向林小慧，点了点头，“好孩子，村长替全村的人谢谢你。” 说着，就要朝林小慧鞠躬。 林小慧连忙扶住了林村长，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她比别人更豁达和宽容，而且，面前这些淳朴的村民也值得她为他们做点什么，“村长，我还有话要说。” “你说，想说点啥都行，”村长让她站在大家的面前说话。 林小慧正了正神色，朗声说道，“修路的钱并不都是我一个人出的，还有良叔和如意姐。” 养鸭场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一点她很清楚，吴如意为了曹炳良，愿意出一百块钱，这份真心更不是被遗忘。 “啥？”周身一片窃窃私语。 林小慧留心听了一会儿，正要接着说，不想吴婶儿推开人群跑了进来，“小慧，你刚才说啥？如意捐了一百钱给村里修路？” “如意妈，难道你不知道哇？”林村长心想，坏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意那丫头怎么没和家里人商量呢。 如意妈又转身跑了出去，再次回来，连推带搡地将吴如意弄到了大家的面前，“你说，这一百块钱不捐了。” “如意姐，”林小慧心情很复杂，如果能回到那个晚上，她一定会再次确定捐款修路这件事情的，“不然……” 吴如意眼中带着笑，一言不发。 林小慧见状，松了口气，吴如意外头走了一遭，整个人都变了，那眼神不再闪烁不定，而是多了几分韧劲儿和不服输……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所有的污蔑 “如意，你咋想？”本着不勉强人的态度，林村长的意思是吴如意再好好想想。 “村长，这钱我认捐，”吴如意没有经过一秒钟的时间考虑说话了，“我的钱我自己可以做主，您放心吧。” 林村长点了点头，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许。 林小慧紧紧拽着吴如意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林小慧看来，吴如意面上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实际上是坚定她对曹炳良的心意。 “咋回事？我让你把钱拿回来，你认捐个啥？”如意妈哪里会答应一百块钱从‘吴’姓变成百姓的，这一百块钱要是放在家里头，可有好长时间花销呢。 “妈，我决定了，这钱我不会拿回来的，”吴如意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子吴婶儿，“修路捐钱，也算是一件功德，并不是坏事。” “啥功德？到底啥功德？你说，你给我说，”如意妈上前便狠狠地往吴如意的胳膊掐了下去。 吴如意疼得咬牙。 “吴婶儿，你干啥？”林小慧见识不对劲儿，一巴掌拍在了如意妈的手臂上。 如意妈吃疼，松了手，对着林小慧骂骂咧咧了起来。 林小慧根本无暇与她争吵，撸起了吴如意的袖子，那手臂上已经红肿得皮下渗血了。 “疼吗？”林小慧不敢揉搓，就怕疼上加疼。 吴如意松了唇瓣，苦笑着摇头，“不疼，别担心。” 这怎么可能不疼？ 林小慧心里愤然不息，如意妈为了吴解放的亲事，焦躁得整个人都变了，对吴如意不要说关心了，少句打骂就行了。 今天这一百块，怕是要彻底让如意姐伤透心了。 “奇叔，我问你，这钱你还不还给我们？”如意妈一副闹架的架势，让人不敢低估。 林村长摇头，朝吴如意这边抬了下下巴，“我听如意的，看如意自己说？她要是不想捐，这钱我也不会要。” “我捐！”吴如意的声音比之前的还要坚决，“村长，协议上有我的手指印了，这就代表我认捐成功了。” 已经印了手指印，和认捐也差不多了，只要村长不撕毁协议书，便已经有了法律效率。 “好啊，你个没心肝的，”如意妈牙根紧咬，眼神狠狠地剜了过来，“今天我就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你逐出家门，往后你死活不是我们吴家的人。” 吴如意望着亲妈，神色很平静。 如意妈见状，心里更是点了把火似地烧了起来，她冷笑了一下，声音拔高了，“我告诉你们啊，这不干不净的钱修的路，你们还是别走了，免得倒霉。” 不干不净的钱？ 林小慧脑中神经忽然绷紧了起来，她刚要替吴如意说话，吴如意自己开口了，“妈，你啥意思？” “你别喊我，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如意妈得瑟得翻了个白眼儿，“这钱什么路数，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卖皮肉得来的钱，你拿出来也不嫌害臊吗？” “你再给我说一遍！”这一刹那，吴如意撕心裂肺地叫声仿佛要穿破天空，她眼泪溃堤而出，浑身抖动，犹如筛糠。 林小慧搂着她往曹炳良这边走去，一个不留意，人便从怀里挣脱了开来。 还好，曹炳良眼疾手快，把吴如意拉住了，“如意，你冷静……冷静一点。” 可是这安慰的话根本起不到作用。 林小慧看到如意的双唇惨白得毫无血色，她强忍着愤怒咬住唇瓣，血渗了出来。 村民们开始指指点点，说着不好听的话。 林小慧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吴如意的经历，所以认定了一个女人没有办法靠着双手挣钱。 但是吴家就不一样了。 吴如意回家有些天了，她爸妈肯定是知道这钱的来历，可是她妈居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也难怪刺激得吴如意整个人发了疯似地咆哮起来。 “打今儿起，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样不要脸的闺女，”如意妈沾沾自喜地啐了一口，又拉着身边的村民说了起来。 这当然不会有好话，肯定是更多的诋毁和污蔑。 林小慧心疼吴如意，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白了。 “吴婶儿，”林小慧眯了眯眼神，满眼鄙夷地朝如意妈望了过去，“你快收回这样的话，要不然传到别人耳朵里，肯定抓你去抓牢。” “抓……抓我？凭啥呀？”如意妈吓了一跳，可很快又镇定下来了，“要抓也是抓她那样的娼妇吧？” 林小慧咬牙，真想直接撕了如意妈。 可是这么多人在，她怎么也得控制好作为成年人的情绪。 打脸是必须的，也得有技巧。 “如意姐在曹家坳打工的工厂你晓得不？是县里最大的纺织厂，他们的产品是要发到国外去的，你说如意姐是姐儿，那你当那家工厂是啥呀？窑子吗？”林小慧满眼讥诮，声音不重，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你污蔑县里的工厂，损坏工厂的名声，到时候影响工厂的声誉，肯定抓你去坐牢。” 话音落下，一阵哗然。 “如意妈，你咋这样说自家闺女啊？我看如意这孩子也不是那么不要脸的……”看着如意长大的村民到底是听不下去了。 “就是啊，这孩子心地多好啊，捐钱修路呢，大功德，真的是大功德。” 曹家坳那家纺织厂是县里最大的工厂，也是主要收入来源，在场的都听了如意妈的胡说八道，这会儿都急着站队，往吴如意这边倒来。 林小慧拉着吴如意走到村民前面，掰开她的手，清清楚楚地摆在大家的面前，“大家自己看看吧，这手是怎么回事？” 吴如意工厂拼命干活挣钱，所有的辛劳全都反应在了一双粗糙又都是细小伤痕的手上。 “还真是哦。” “肯定很疼。” “……” 议论声中渐渐有了关心的话语。 吴如意狠狠擦去眼泪，走到她起码面前，抽噎道，“我问你，我是你亲生的吗？” 如意妈目光不定，蠕了下嘴唇，没吐出一个字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令人震惊的决定 “我不是你和我爸生的，我是你们买来的，就是因为你生不出孩子，所以买了我来讨个好兆头，有了解放后，你们虽然对我也好……”吴如意说不下去了，她拼命地擦眼泪，拼命地想继续说下去，可是一张嘴，喉咙想卡了东西一样，说不出来。 林小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吴如意居然不是吴婶儿亲生的！ 不过往细里一想，这事儿还真是能说得通的，当初吴家把吴如意嫁给张大勇的时候，就相当于卖女儿一样，二十年前买女儿的钱赚回来了。 之所以对吴如意好，那是因为看中张大勇的家世，也希望张家以后能提拔提拔吴解放。 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张家是自身难保。 吴家对待吴如意的真面目便露了出来，吴婶儿甚至污蔑她是‘姐儿’陷害她。 要是亲生的，肯定是舍不得了的。 想通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让林小慧释然，如意姐或许不想再为吴家人了吧。 大家从吴如意的身世之中回神，有人劝如意妈，“好歹养了一场，你啊也别太较真了，孩子么哄一哄，就会高高兴兴和你回家了。” “回啥？我那不是她的家，从今天开始，她休要踏入我家门半步，”吴婶儿‘呸’一声，推开人群，离开了。 一分钟后，不远处‘嘭’地一声，传来地关门声。 一百块钱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算是值了。 吴婶儿一走，婶娘婆姨的都过来安慰吴如意。 “如意娃子，别难过了，要是没地儿住，住我们家，和我家娃子做个伴儿。” “对，我们家也行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吴如意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一百块获得村民的护佑，也值了。 “村长，修路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我还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自从决定修路，林小慧就开始筹谋了，事情一桩桩地发生，村民淳朴为善，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的。 要说之前还犹豫的话，现在已经没了顾忌了。 “你说，”林村长点头。 “我想问一下在场的叔伯婶娘，你们愿不愿意入股我的养鸭场？”说完，林小慧清亮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好像她刚才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般。 厉加勤愕然，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人开口问了，“小慧，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欢迎你们入股我的养鸭场，”林小慧微微一笑，自信又大方，“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明天中午还在这里做决定。” 这事儿她思虑良久，尤其是鸭子被盗之后，更加确定了。 只有利益和村民们息息相关时，他们才会一起守护彼此的心血，从而不会再出现林强和林文成偷鸭子这种事情来。 这场特殊的全村‘会议’在一阵议论声中散了。 林村长想留林小慧说话，但是她担心吴如意，便婉拒了林村长，和曹炳良带着人回了家。 “小慧儿，你出来一下，”厉加勤在西屋门口轻唤林小慧，目光示意她给曹炳良和吴如意两个人独处一会儿。 林小慧会意，出来的时候，带上了门。 很快，她就听见了里头吴如意的哭声和曹炳良的安慰。 吁了一口气，她才想起来厉加勤的假期，“你咋说回就回呀？首长准你假了吗？” 厉加勤颦蹙眉头，歪着头，看她，“我说丫头，我回来看你还不好啊？怎么看你很不乐意一样呀？” 林小慧瘪了瘪嘴，“倒也没不乐意，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么……”厉加勤说不出话来，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忙道，“这有啥好奇怪的，我回来勘察分水山的情况，很正常的。” “这么说也是公事喽？”林小慧盯着他的眼睛看，希望能从中找出那么一丝不确定，可是他又黑又亮的眸子里除了她的影子，没有其他的情绪。 “是是是，是为了公事，”厉加勤一把把人捞进了怀里，压低声音说道，“小东西，你居然怀疑我？” 林小慧抿唇含笑，喜欢他霸道地喊她‘小东西’，“几个月不见，我能不怀疑么？厉大连长英俊潇洒，军功赫赫，肯定会引得无数女人竞折腰，我啊心里头敞亮得很呢。” “你胡说什么，”厉加勤急了，脸孔立刻板了起来，“我哪里能让别的女人折腰啊，我就你一个女人，以后也只有你一个，知道哦啊吗？” 林小慧感觉到了他紧张自己，便不开玩笑了，“好啦，我信你。” 她可没功夫矫情地要他表忠心。 男人么，要真若爱你，自然粘着你，要是不爱了，主动贴上去就没用，她可是深知这个道理的，“那你过了端午回部队吗？” “差不多吧，”厉加勤不愿意两个人的话题围着部队的事情转，他双手紧搂着她，柔声问道，“想我了没？” 这还用问么？呆子！ 林小慧嗔了他一眼，靠在了厚实的肩头，扭头看向了院子。 不想，爹和林村长说好话，也刚好迈进院子。 两人亲密相拥的情景就被看到了。 “嗯哼！”林老根出声了。 林小慧立刻挣脱厉加勤的怀抱，可他的手还是从腰间揽了上来，毫不避讳林老更的目光。 林小慧挺直了腰，尴尬地喊了声‘爹’。 “加勤随我去后院说话，”林老更权当没看到那只手，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厉加勤朝林小慧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跟着去后院了。 以前两人总是在后院聊天，这让林小慧都有了阴影了，她连忙去了厨房，往锅里加了慢慢一锅子的水，点了柴火烧，这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可是，两人好像故意压低了声音似地，她什么都听不到。 可恶！ 实际上林老根也没说什么，问了他在部队的生活情况而已。 “叔儿，我有件喜事儿和您说，”厉加勤搓了搓手，面露赧然。 林老哥抽了口水烟，看不下去，“你老爷们的，有啥好害羞的，说，好好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好消息 “那个……我……我升了……”厉加勤的脸涨得通红，在林老根面前，他倍感压力，不知道升了一级军衔，入不入得了老人家的眼。 “生啥啦？你该不会是……”林老根一愣，眼珠子便瞪凸出来了，“厉加勤，你该不会是外头生小孩子了吧？我揍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厉加勤一听，不对，怎么扯到小孩身上去了呀？ 他起身架住林老根的手腕，没让那巴掌直接削下来，急忙地劝道，“叔儿，叔儿，没有的事儿，你听我说！” 说着，硬生生将林老根给弄回到了小方凳上。 林老根恼得唇瓣发抖，朝厨房望了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说，不说清楚，老子今天弄死你，你信不信？” 厉加勤听到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欣慰无比，老爷子这么心疼女儿，让他嫉妒羡慕，这种亲情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的。 他打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就软弱，继母是亲小姨，可是太刻薄，他每日都生活在冰冷的吵架声和骂声中。 对于那些过往，他不敢回想，却又不得不多想。 “是这样的，”他担心自己说太急了，林老根会不明白，便慢慢地解释道，“去年在分水山挖雷，部队首长表扬我了，我已经升为营长了。” “升官儿了呀？”林老根刚还圆瞪的眼睛忽然有扁了，笑得眉眼都弯，他朝着厉加勤的肩头便拍了一巴掌。 在厨房的林小慧吓了一跳，以为爷俩又吵起来了，谁知道她探头出来，就听到爹对她的喊话，“二娃子，加菜，多加两个，再来壶好酒，我们今天好好喝几杯。” “叔儿，叔儿，”厉加勤连忙劝道，“还是……还是别了啊，就升了一级。” 说着，比划了小拇指给林老根看，意思是不要太张扬，要低调一点点。 可是林老根哪里懂啊，别说是营长了，就是有个连长女婿，他都高兴坏了，现在升级了，能不高兴么。 他是高兴地想去村里发广播了。 “别啥别，我女婿升官儿了，我高兴啊，”林老根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他对着厉加勤左看右看，恨不得里里外外都给打量得透透的，“我可真有眼光，你啊是块好料，好好努力工作，知道吗？” “唉，知道，”厉加勤连连点头，应和准岳父，“其实是小慧儿眼光好。” “啥玩意儿……”林老根眉梢一吊，不高兴了，“我要是不同意，你俩能成事儿？没门！” 厉加勤顿时冒了冷汗，“是，是，是，您眼光最好，要是没有您，我也讨不到小慧儿这么好的老婆了，您说，是不是啊，爸……” 突然一声‘爸’叫了出来，林老根愣了下，回神时，眼眶都泛红，水光光的，“唉，好孩子。” 激动得连忙擦眼角。 厉加勤也很动容。 厉坤山是做手艺活儿的，常常出门好久才回家一趟，父子俩关系一般，更谈不上亲密了。 刚才一声‘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叫出来，只知道，面前这个老人只得他尊重。 因着吴如意本来就心伤，最后林老根没有再要求喝酒了。 “爹咋不喝了？”林小慧很奇怪地问厉加勤。 “爸说了，别人痛苦的时候，还是不要太张狂了，”厉加勤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去灶后帮着烧火做饭了。 王春梅在外头听了不少吴家的事情，回来就将吴婶儿编排了一顿，“这老吴婆娘也太不是东西了，瞧瞧如意这孩子多乖巧啊，哪怕不是亲生的，也养了这么多年了，阿猫阿狗都养出感情来了呀，她咋说断就断了呢。” 林小慧示意她不要说了 ，吴如意就在外头。 王红梅连忙噤声，出去安慰吴如意去了。 厨房没了别人，林小慧便也坐到了后灶头，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厉加勤，“我咋听到你刚才恼了我爹啦？” “哪有，”厉加勤想把好消息告诉林小慧，他牵着她的手在手心里暖着，眼睛晶亮有神，仿佛要将她看得直接刻进心里头去，“慧儿……” “你可别骗我啊，我刚才都听到了，我爹可说要弄死你，可吓坏我了，”林小慧抽回手，将他脖颈的领子整理整齐了，“虽然我们两个已经订婚了，但是还没领结婚证，一切都没定数呢。” “放心，我不会惹咱爸生气的，”厉加勤瞅了眼她身后，不见有人进来，便捧着小脸儿便亲了下去。 林小慧愣了下，还未从他温柔的吻中回神，他已经放开了，又听到他说，“慧儿，我升营长了。” 这次他把话说清楚了，就怕他的小慧儿误会了。 “啥？”林小慧惊喜地抱住他的手，“你升啦？” 厉加勤点头。 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儿啊，难怪爹说要喝酒？ 慢着，刚才他还说“咱爸”？这都没结婚，居然连爹都叫上了。 “你叫我爹‘爸’？”林小慧又确认地问道。 “嗯哪，不叫‘爸’，那叫啥？”厉加勤笑得眉眼俊秀温柔，“不对，好像不能叫‘爸’，我应该跟着你叫‘爹’。” 林小慧无言以对，她能说啥，这男人做事一向有分寸，能讨得爹喜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你爸和小姨知道吗？”林小慧本来不想问，但是又很奇怪，他到这里边，孙玉凤居然没来闹。 或许，他休假回来，孙玉凤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说到了厉家，厉加勤眼色暗了暗，脸上却还有笑容，“我在镇上碰上的村长，就一道过来了，谁知道村里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果然是没回厉家。 “那你咋突然回来的？休假不是日子都定好了的么？”林小慧很奇怪，部队是最将纪律的，怎么可以胡来，她直觉有问题，追问道，“加勤，我知道你想给我一个惊喜，但是千万不要犯错误，好吗？” 厉加勤笑容有些怪异，但是握着她的手一如之前的温暖，“没有的事儿，慧儿，我没有犯错误，更不会偷偷从部队里跑回来，是首长准了我的假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养你呀 既然是首长准的假，那林小慧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听到外头有声音，回眸了一下，没有发觉厉加勤脸上微不可查的放松。 外头来了好些村民，大部分是早上在村委的时候看了整个事情经过的。 “我出去一下，”林小慧担心他们是为了入股养鸭场的事情便走了出去。 “小慧，”村民们打了招呼，年长的自己找了条凳坐下，一双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林小慧，“你早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问话的是早上不在村委的，这会儿过来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情。 林小慧点头，依然还是那个念头，大家富才是真的富，她不想吃独食，也撑怕坏了自己，“这样好不好？大家先回去午休，下午三点去村委开会。” 这件事情通过村长帮忙落实，比她一个出面强得多。 拿了章程出来，村民们放心许多，哗啦啦地都涌了出去。 西屋的门开了，曹炳良探出脸来，让村民也入股的事情，他才消化完毕，也因为林小慧没有实现打招呼，心里头不舒服。 “良叔，对不住，”林小慧没有独断专行，她想和曹炳良解释，但是人却走了出去，招呼都没打往外头走了。 “阿良，”林老根也叫不住他。 林小慧没有追出去，而是进了屋，坐在了吴如意的对面，安抚道，“如意姐，往后你就在我们家住下，别的事情不要担心。” 吴如意的情绪好了很多，她拉着林小慧的手，反过来劝慰，“良叔那边我去说，他只是一时没想通。” 曹炳良是个很好的人，也许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所以没迈过这道坎来。 说起参股的事情，林小慧还是决定直接开口问了，“如意姐，既然我说了，村里每户人家都可以参股，那吴家……” 吴家只要能做到参股的要求，那林小慧也同意他们如意，做到一视同仁，但是如果吴如意不同意，她也会尊重她的决定。 吴如意低下了头，半响才说道，“都一样吧，反正入股也是要干活的，他们家要是不干活，再看着办好了。” 没错，吴家好吃懒做，总有错处，到时候踢出养鸭场也一样。 吴如意最后的决定是住在三叔婆家。 林小慧没有勉强。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如意回三叔婆家。 厉加勤默默地陪着她应付村民，又安慰吴如意，总觉得她太累了，“慧儿，这养鸭场你不如交待出去得了，这样累人的活，咱不做了。” 林小慧抬眸，看着他乐了，“我不做事，我吃啥呀。” “我养你啊，”厉加勤脱口而出，“男人养自家女人天经地义啊。” “那你们男人却没有养岳父家一大家子的义务啊，”林小慧搂着他的腰，柔声说道，“加勤，我是不指望大姐帮衬着家里了，趁着我还没嫁给你，我想多帮帮爹妈，让弟弟妹妹们以后过得好一点。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会多顾着咱们自己的小家的。” 厉加勤揉了揉她前额的头发，“没事儿，我帮着你一起照顾爹妈，有我一口饭吃，绝对不饿着他们。” 话虽这么说，可是林小慧以为厉加勤责任多，肩上负担太重了。 不过能听到这么窝心的话，她心里头开心。 两点的时候，他们先到了村委。 林村长正个村里的几个干部说话。 林文成耷拉着脑袋，精神不振，看到林小慧的到来，那晦涩的眼神便直直地射了过来。 林小慧不会答应他家入股的，心术不正的人，只会成为害群之马。 别想着在她这边讨同情。 村长散了会，将林小慧和厉加勤引到了办公室，刚落座，外头曹炳良闷头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急巴巴的吴如意。 “阿良……”村长也看出曹炳良的不对劲儿了。 林小慧刚坐下便站了起来，怯怯地喊了声‘良叔’。 但愿他已经想通她的决定。 “开会吧，”曹炳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纸笔，一脸认真地做笔记。 林小慧大概将自己的盘算说了一遍，她不要求村民们出钱养鸭，而是通过给饲料，守夜，卖鸭蛋，照顾鸭子来入股。 农闲时，家里多的人口都在游手好闲，如果按这种方式入股养鸭场的话，既消化了闲下来的劳动力，又让他们有了收入。 这是直接将劳动力转化为钱的过程。 林村长听了连连点头。 “村口这条路修好之后，我们的鸭蛋可以送到更远的地方贩卖，如果连自家门口这点路都弄不好，还谈什么发家致富，”林小慧说完，看向了曹炳良。 只见他停住笔，像是在深思。 “我能说几句吗？”厉加勤打破了沉默。 “请讲，”林村长答应了。 “以前我们为啥富不起来，那是因为地主一个人霸占了土地，他享受的是百姓们的骨血，所以我们的主席带领我们消灭地主和反动派，现在我们自己翻身做主人，就该有集体精神， 先富带动后富，最后大家一起富，”厉加勤说完，看向了曹炳良，直言道，“良叔，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慧儿说的，你一定都明白，她错就错在没有和您商量，也错在没有集体意识。” 曹炳良抬头，眼睛眯了眯。 “对，是我没有集体意识，”林小慧顺着厉加勤的话说了下去，顺便当着村长的面给曹炳良道歉，“良叔，我保证以后啥事儿都和您商量，绝对我不擅自做主。” “哎……”曹炳良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这才说道，“小慧，叔不怪你，只是担心这么多人参股的话，养鸭场肯定要扩大，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啊。” 林小慧见曹炳良不再生气，反而有关心的意思，便知道这事儿过去了，她朝吴如意说道，“如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我们养鸭场的副总经理？” 她有啥事儿，一定先商量，不再自作主张了。 “啥？我当副总经理？这……”吴如意无措极了，“我除了能烧饭做菜，别的啥都不会啊，这要是当什么经理，岂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争吵 “如意姐，这不是有良叔这个总经理在么？”厉加勤人前向来严肃，可对着熟悉的人，还是一脸温和，“良叔在县里做过会计，现在村里的事情他也很懂，到时候你请教他。” 吴如意羞涩地低下了头，偷偷地瞄曹炳良。 曹炳良背脊笔直，有些夸张，点了点头，说道，“嗯，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林小慧急了，“也可以来问我啊，我虽然不是懂特别多，但是也是慢慢学习中啊。” “慧儿，养鸭场以后要扩建，管理的人肯定也会增加起来的，你就别忙活，不要那么辛苦……” 林小慧听到厉加勤的话，猛地抬头，这让他说不下去了，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安起来，“咋……我说错了吗？” 何止是错啊，是大错特错啊。 林小慧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质问厉加勤，她和村长说道，“入股的事情我刚才大概是说清楚了，下午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良叔和大家说清楚就好。” 说完，拉着厉加勤往外头赶。 “这是咋啦？”林村长很奇怪地探头看向窗口，“小两口是闹别扭了么？” 曹炳良是听出厉加勤的意思，也看出林小慧为什么生气了，“村长，小两口的事情咋就不管了吧，咱们就合计合计。” 林村长就不再多问了。 林小慧拉着厉加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林家那块地旁边的小树林里。 “咋到这里来了？”厉加勤还没明白为啥林小慧绷着个脸，他望了一圈，笑道，“这里地方好，适合约会。” “厉加勤，你啥意思？”林小慧没有心情和他说笑，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让气氛都严肃起来了。 厉加勤这才正视她的怒意，他嘴角也垂了下来，脸色肃然，“你想做养鸭场的总经理？” “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为啥要说那样的话？”林小慧发觉，这是厉加勤第一次没有支持她的决定，反而从中搅局。 “慧儿，”厉加勤眉峰微微蹙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向来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以前也是无条件支持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她以后能待在自己身边，不要分离。 “你说，”见他没有下文，林小慧很烦躁地催促，“你为啥不让我当这个总经理啊？你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还是怎么样？厉加勤，我说过，我不是小猫小狗，我不需要你养着，我想自己挣钱，这有啥错！” 她说完，气恼地看向了别处。 “我现在是营长，以后你要随我去部队生活的，你现在当了总经理，那以后怎么脱得了身，”说完，厉加勤发现自己第一次对她有了要求。 订婚之后，两人分开的这几个月里，他想她念她在无时无刻，恨不得一颗丹心直接掏出来和信一直寄过来。 今天听说她有意要当总经理，二话没说就给直接拦截了，他担心以后尾大掉不了头，直接被困在这养鸭场了。 如果不是年龄卡在这里，他恨不得立刻去领了结婚证，直接带进部队去。 “可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和我现在管理着养鸭场完全没有关系，”林小慧很烦躁，结婚或者和他一起生活不应该成为她事业上的绊脚石，她希望自己有这个能力处理好两者的关系。 见厉加勤没有松口，她暗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相信我好么，等我们俩结婚了，我就退出养鸭场，和你去部队生活。” 她何曾不想和他在一起，只是眼下的情况是不允许她直接跟着他走。 厉加勤摇头，态度很坚决，“慧儿，人会有依赖性的，一旦依赖上了，就不肯放手，我就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才担心两年后他们不愿意放你走，而你也不愿意离开他们。” 林小慧见他这般摸样，心尖顿时被针刺了一下，很疼，又很酸，“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最好是别插手了，让良叔去协调去经营，”厉加勤不忍，但是为了将来她能顺利地来到自己的身边，只得自私一回了。 “加勤，你太自私了，”林小慧胸口仿佛堵了团棉花似地难受，他只想着两年后两人会不会在一起生活，一点都没有想过这两年她该怎么度过。 难道说成天浑浑噩噩地数着等候嫁给他的日子？ 这不是她想要的。 “我先回去了，”既然两人没有达成共识，那就没什么可聊的。 厉加勤怔了怔，回神时，只看到她已经离开有些距离了。 他连忙追了过去，要拉她的手。 林小慧加快脚步，没给他机会，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停了下来，前后脚一步的距离回了家。 “这么快就回来啦？”林老根抽着水烟，让厉加勤在他旁边坐下，想要好好聊一聊。 可是厉加勤心里着急着林小慧，连话都没听清楚就跟进了屋，不想，西屋的门‘啪’地一下关上了。 “这丫头，咋回事呀？”林老根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听到关门声便更是奇怪了，“加勤，咋啦？” “爹，您放心，没咋，”厉加勤对着房门望了又望，确定林小慧不会开门后才颓败地走了出来。 “你当爹我是瞎呢，这还叫没事啊，”林老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没有往深里想，“这闺女啊就是小气些，你啊多担待，回头爹帮你劝劝她。” “谢谢爹，”厉加勤又往窗户的位置引了脖子，发现什么都看不到，这才心甘在林老根身边坐下。 可是，他心不在焉。 林老根和他聊天没意思，便有些不高兴了，“你咋回事啊，问你三句答一句？是不是因为和我家二娃子定亲了，就不想和我这个岳父聊天啦？” 厉加勤吓了一跳，哪里敢这么想哦，连忙赔不是了，“爹，没有的事儿，您说，我听着。” 林小慧悄悄从窗户看出去，见两人聊得热乎，便放心了，冷静下来一想，厉加勤说的话，她还是放心上了。 养鸭场，她是放不下的，不过，为了他，她愿意尝试。 也许，还会有另外的路可以走……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别被爹听到 厉加勤吃了晚饭还不愿意离开，林老根也没催着他走，林小慧更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林宝骏几个人精面上眼观鼻鼻观心，实际上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二姐夫，你晚上和我睡好了，和我讲讲部队的事情呗。” 林老根抬头，目光在林小慧和厉加勤身上转悠。 “好啊，”厉加勤很失落，悄悄瞄林小慧，希望她能出声将他留在西屋。 上次一别，他想她想得紧，这次回来，早就想将她搂在怀里了。 这要是和小舅子一屋，不是什么都泡汤了么。 林小慧没当一回事情，他没松口答应她管理养鸭场，就甭主动找她说话了。 林老根暗地里观察了厉加勤，拍板道，“嗯，好，就这么决定了，加勤啊，你要是不想回李家墩儿，就和宝骏挤一挤。” 说完，起身去后院了。 都是年轻过来的，他很知道年轻气盛是什么意思。 “爹……爹……”厉加勤转身，喊了两声不敢出声了，小慧儿都没有说话，就算岳父答应了，他也进不了西屋，这才真的叫尴尬呢。 或许啊，岳父已经看出两人闹情绪，所以给了这么宽的台阶下，免得他晚上得离开老林家。 想到这，厉加勤的心里舒坦多了，装作无事般地和林小慧说道，“不知道小舅子会不会说梦话，回头我要是听了秘密，说给你听。” 林小慧眼珠子转悠了一圈，昂着脖子进屋去了。 厉加勤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尖，搂着林宝骏的肩膀去了后屋。 快夏天了，本来就睡得晚。 林小慧睡前去厨房喝水，听到后屋还在说话，便靠着墙支起耳朵细细听着。 “姐夫，不然你现在偷偷去我姐房间吧，回头爹问起来，我帮你挡着？”林宝骏鬼灵精怪，想了这么个主意。 林小慧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顿，转身要出去。 不想身后门一开，灯光照了出来。 “慧儿？”厉加勤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轻唤了出来。 林小慧郁闷得想撞墙，她可真是背，被抓个现行，脸都没处搁了。 “我们回房，”厉加勤那潮热的气息从耳畔传了过来，她还没答应，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喂……” “嘘……”厉加勤小声说道，“别太大声，小心被爹听到。” 望着那得逞的笑容，林小慧竟无言以对，家里人都帮着他，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原则性问题，她是不会退让的。 厉加勤进了屋，用脚踢上了门，走到炕边还舍不得放开她，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搂得紧紧的，生怕飞了似地。 “差不多了吧？”林小慧绷着张脸，就怕一个不小心，先让了步。 厉加勤低头看她，都被她给避开了，心急之下，搂着她的脖子，绯唇便凑了过去。 林小慧被吻了个扎扎实实，无处可逃。 甜蜜充斥在两个人中间，彼此又亲近了几分。 厉加勤最后吻过她的唇角，松开了，望着那犹如被迷雾蒙住了似地朦胧美眸，心动不已，“慧儿，不气了哦，我让步，我不插手你的事情了，成不？” 被她当成了空气，滋味太难受了。 “什么？”林小慧还沉浸在他带来的甜蜜之中，不想听到了这些话，整个人雀跃了起来，“你同意了？你不会管着我了？” “你也不会让我管着你呀，对不对？”看到林小慧高兴，厉加勤心里像是开了花儿似地，开心极了，“与其管着你，不如陪着你支持你。” 林小慧感动极了，她抱住了厉加勤的脖子，激动得都快要流眼泪了，“加勤，你能理解我，实在是太好了。” 听到这些话，厉加勤庆幸自己没有执拗下去，换位思考一下，心里头反而比之前更上敞亮了。 林小慧松开他的脖子，捧着他的俊庞，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学起了他的样子亲吻他。 青涩的吻，好像还会磕到他的唇瓣，可是厉加勤却十分享受，只是不满足她这般浅浅的吻。 “慧儿，”他声音沙哑低沉，透着暧昧和渴求。 “嗯？”林小慧松开他，双眸低垂了下来，她不安地绞着手，心想他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生理需求是正常的，便就说道，“睡觉吧。” 只要他有那个方面的想法，她不会拒绝。 厉加勤“唉”了一声，站了起来，身形僵硬地拉了电灯绳，抹黑上了炕，脱了衣服。 林小慧感觉他靠了过来，便有些紧张，都知道头一次会很痛，所以做了心里准备。 “晚安，”厉加勤在她耳边到了晚安，将她捞进怀里便不动了。 林小慧反而睡不着，听着那沉稳的呼吸声又将话给憋了回去，逼着自己快点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此时，厉加勤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热得不行，又舍不得放开她，只得熬着，希望天快点亮。 林小慧也热，她想换个姿势，便翻了个身，不料，看到了他急得阖上的眼睑。 好啊，刚才是在装睡啊，她抿唇一笑，手就往立即他的腰肢伸了过去。 厉加勤惊得差点掉下炕，抱着她没有掉下去。 “你咋还不睡？”他心跳得很厉害。 “你不也没睡，”林小慧伸手勾画着他英俊的脸，让他浑身神经都往一处扯了。 “乖，别乱动，”他低哑得声线暧昧无比，“我会撑不住的。” “我又没让你撑着，”林小慧浅笑出声，仿佛是一种最美的邀请。 厉加勤翻身而上，便将她给压在了身下，可是，在看到她的脸后，他决定忍过去算了。 不是不想要她，而是万一有了孩子，她一个人可怎么面对？ “怎么了？” “我没事，”厉加勤将她搂得更紧，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她耳畔轻语，“我爱你，慧儿。” 林小慧心酥得一塌糊涂，她往他的怀里缩，希望能靠得更近些，“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她舍不得他很快就离开。 “过了端午再决定。” 厉加勤的话让林小慧安心不少，心里更是甜得犹如灌了蜜汁……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听的话 有了厉加勤的支持，林小慧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这日，她去村委和曹炳良吴如意两人开会，从村民当中选出几个人做小组组长，养鸭场有什么事情就由小组组长通知下去，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午饭前，小组组长选好了，五个组组长管理五十多户村民，工作量也不是特别大。 曹炳良登记造册完毕，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小慧儿，你是我们养鸭场的总经理……” “良叔，这些我们慢慢说，”林小慧制止了曹炳良，在小组组长面前，有些话不方便说。 曹炳良宣布散会，等人一走，一脸严肃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林小慧点头，她想了很多次，既然厉加勤支持她的事业，她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她为了能让厉加勤更安心，决定不当养鸭场的总经理。 “你们说啥？”吴如意察觉两人之间的怪异，很不解，曹炳良很少这么严肃，这让她顿时拘谨起来了。 林小慧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对曹炳良说道，“良叔，我知道养鸭场是我俩一起搞起来的，我现在不当总经理是很不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做出更改。” “林小慧，你他么的搞什么玩意儿？”曹炳良一把把笔记本拍在了桌子上，脸上满是怒意。 吴如意吓了一跳，挨着曹炳良轻声安抚，让他不要生气，“好好说话不行么，说不定小慧有苦衷。” “你说！”曹炳良的手指头指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口水都飞溅出来了，“现在你把摊子搞大，全部丢给我们了？你想干啥？你给我说清楚。” 林小慧站了起来，思忖后，正视着曹炳良，“良叔，我和加勤结婚后要跟着他去部队生活，所以……” “你早就该想到的，不是么？为啥要让别人也入股？如果不入股的话，哪怕你走了，我也可以撑得起养鸭场，可是现在你等于撂挑子了，知道吗？” 曹炳良说完，咬紧了牙关，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好好说话不行啊，”吴如意赶忙给他顺后背，“小慧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呀。” 是啊，林小慧自己也想不到厉加勤升了军衔，也有了家属可以随军的资格，曹炳良的话也没错，主要是面前的摊子刚铺开，乍一看，棘手得很。 但是，让村民入股是必然的。 如果不走这条路，养鸭场撑不到两年就会倒闭。 这是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触碰，结果肯定是以集体利益为先的，只要把个人利益融入集体利益之中去，这才会保住两个人的成果。 “我没想过要撂挑子，”林小慧垂下了眼睑，轻声说道，“我把养鸭场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哪怕是结婚以后，我也不会放弃，但是良叔，我爱加勤，我不想以后结婚了两个人还要异地生活，我不想做这个总经理，也是想以后离开的时候，不用做那么多的手续，这个位置空着，也可以激励其它有能力的人来坐。” “你……” “阿良！”吴如意急得直接交出了曹炳良的名字，她打断他的话，也有些恼意，“你咋听不懂小慧的话呢，你是光棍一条，那也要考虑一下他们两口子的感受，结婚后还分开住着，这算什么？” 曹炳良被堵得无言以对，恨恨地坐了回去。 吴如意朝林小慧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先离开，而这边，自己会劝着的。 “我先回养鸭场，”有如意姐劝着，林小慧是放心的，先开溜为妙。 出了村委，她发现厉加勤神色复杂地在窗口站着，里面说了什么，估计都听到了。 “刚要叫你回去吃饭呢，”厉加勤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手往家里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地。 “加勤，”到了自家后院，林小慧拉住了厉加勤，一双满怀期望的手望着他的脸，问道，“良叔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我会平衡好的。” 厉加勤满眼疼爱，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道，“我很开心，慧儿。” “啥？”这有什么可开心的，林小慧一脸疑惑地拨开他的手，“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良叔的话心有芥蒂呢。” “这有啥呀，合伙做生意，本来就会有意见相悖的时候，只要好好商量，都会好的，”厉加勤说着张望了四周，不见有人，便捏着她的脸颊，小声问道，“你刚才和良叔说的话，再和我说一遍。”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刚才可是说了很多遍的。 “是这句……”厉加勤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林小慧一听，脸颊绯红，热到了耳根子，她咋知道他会在外头，要知道的话，这话就不说了，现在可好了，他一定很得意。 “乖，再说一遍，我想听，”厉加勤双眸闪烁着亮光，写满了渴望。 刚才听到她在屋里说爱他的话，他在外头乐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心爱的女人和他心意相通，怎能不高兴？ “你想得美，”林小慧嗔了他一眼，小跑着朝前院而去，刚才是为了劝说良叔才敢说出口的，要她现在再说一次，可说不出口了。 跑到前院，发现人没追上来，便站着等候。 “同志，听说你这里的咸鸭蛋很好吃，我能带买几个吗？” 好听的声音打断了林小慧的神思，她回头，便看到之前那个在她家讨水喝的女人。 这次她依然穿着白衬衫和红裙子，惹眼靓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要几个？”生意送上门，林小慧没有理由拒绝。 “两个吧，”女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嘴角一边还有一个小梨涡。 她是漂亮的，宛如水仙花，林小慧心里琢磨，同时，又很疑惑，她专门过来，只为了买两个咸鸭蛋？ 疑惑归疑惑，还是从家里包了两个咸鸭蛋出来。 “多少钱？”女人翘着兰花指接过纸包，一边往包里找钱。 林小慧看她那样，就不像是平时要做饭的，更像是啥事儿都不管的娇滴滴的小姐，“一毛钱。” “哦，稍等，”女人低头找钱，一个不小心，咸鸭蛋掉在了地上，蛋白溅到了她的鞋子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挑衅的女人 “哎哟，我的鞋子，”女人惊呼，连钱都顾不上找，抬起了脚看鞋子有多脏。 盐鸭蛋的蛋清在她黑色的布鞋上看起来上是挂了鼻涕。 “那个……” “你帮我擦一下吧，我找找钱，”女人将包咸鸭蛋的纸递了过来，继续翻找着包。 林小慧没接，也没有打算帮忙擦拭鞋子上的蛋清，她面露淡淡的笑容，说道，“同志，你先收拾鞋子再给我钱也是一样的。” 女人的手势明显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面露惊愕，“你也忒小气了吧，帮忙擦个鞋子有那么难吗？我可是你的客人。” “是挺难的，”林小慧直言不讳，她是卖咸鸭蛋的，只要做好和咸鸭蛋有关的服务就好，不需要帮着客人做其他的事情。 一来她不是拿服务小费的服务员，二来这女人很傲慢，完全没有叫人帮忙的态度，反而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猜测这个女人是城里来的。 想到这边更觉得奇怪了，城里啥东西没有啊，偏偏要在她这里买鸭蛋，一买还只是买两个？ 太少了。 “女同志，”女人收好包包的带子，一脸愠怒，“你这不是做生意该有的态度，懂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做生意啊？” 林小慧扯了唇角，本想息事宁人，想想这女人嚣张又刻薄，她似笑非笑道，“不需要。” “你……”没有想到林小慧油盐不进，女人更加恼火了，“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记者，你要是不改善你的服务态度的话，我会出一篇关于你的报道，看你往后怎么做生意。” “随你的便，”林小慧越发肯定这个女人是来找事情的，可是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城里的人了，她转身进了院子，关门的时候，朝那女人说道，“两个咸鸭蛋我就不收你钱了，反正有时候要饭的过来，我们也会施舍一两个鸭蛋的。” 说完，把门关上了。 厉加勤从屋里走出来，隐约听到外头的争辩声，“谁啊？” “一个神经病，”林小慧很肯定这女人精神有问题，上次讨水喝，可水没有喝一口，这次来买鸭蛋，居然想拿她当丫头使唤，什么人呐，居然把自己摆在那么高的位置上。 “哦，对了，”林小慧忽然想起这个女人的身份来了，“她自己说是个记者，这记者就这么了不起了？” “记者？”厉加勤朝院门望了一眼，问道，“啥记者会来这里啊？会不会弄错？” “错不了，之前就过来找我讨水喝了，文质彬彬的姑娘，长得也挺漂亮的，没有心思这么龌龊，好像高我一等似地，”林小慧忍不住发牢骚。 许是两世为人，她看得更透彻一点。 “走吧，吃饭去，”人是大记者，真要发什么不好的内容，她也拦不住，反正鸭蛋的名声在这，还不怕被人恶意抹黑。 厉加勤又朝门口望了一眼，这才回到堂屋吃饭。 饭后，厉加佳来了，看到厉加勤在老林家，高兴得蹦了起来，“哥，你回来了，咋不回家呀？” 说完，又觉得失言了，又补充道，“家里头也没啥事儿，不回也没关系。” 厉加勤对这个妹妹还是喜欢的，说话时也是和颜悦色地，简单问了几句家里，不愿深聊下去。 不过看到妹妹和林小慧这么亲密，又问道，“你常常来这边，小姨不知道吗？” “嘻嘻嘻……”厉加佳一脸俏皮地挽着林小慧的胳膊，笑道，“妈现在可忙呢，常常和人出去吃饭，还做头发，买衣服，这不，听说今天那人还邀请她去旅游了。” 林小慧听完，不禁觉得好笑，竟然还有人能和孙玉凤打成一片的，“这人眼光独特，能哄大娘高兴也挺好的，至少小佳可以喘口气。” 厉加佳拼命点头，“小慧姐说的是，妈不在家，我就天天来这里玩。” “这么大了，还惦记玩，”厉加勤故意沉下脸来，心也跟着沉了沉。 一个记者上门讨水喝，还外带挑衅小慧儿了一把？ 小姨天天有人作陪吃喝玩乐？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两者有关联。 趁着林小慧去喂鸭子，厉加勤把厉加佳叫到一边问话，“找小姨的是啥样的客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了？” “大哥，你该不会是怀疑妈她……哎呀……”厉加佳急得跺脚，“大哥，妈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可是知道好歹的，不会和别的男人乱来。” “我知道，你快说，那人长得啥样？” “瓜子儿脸，下巴尖尖的，眉毛弯弯的，哦……对了，她穿了条很好看的红裙子，”厉加佳一脸羡慕，“我要是有那样一条红裙子，那该多好。” “啥红裙子啊？”林小慧已经喂完了鸭子，听到两人提‘红裙子’的事情，“你喜欢红裙子啊，回头我给你买一条，或者你去裁缝店看看，有喜欢的布料，我送你。” 厉加佳高兴得搂着林小慧亲了又亲，亲热得不得了。 厉加勤心里十分沉重，别的就不提了，就这穿红裙子的，就够他受得了。 叶微微啊叶微微，你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加勤，你怎么了？”林小慧发现厉加勤的脸色不对劲，“有心事？有事情你去忙好了。” 厉加勤紧紧地抿着唇，望着林小慧，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他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越早说出来越好，免得最后误会了，对小慧儿是一种伤害。 “小佳，小姨有没有说啥时候去旅游？”他只能通过这一点才能知道叶微微什么时候离开李家墩儿。 “下午啊，不然我咋敢来这里，”厉加佳‘获得’自由，还在兴奋劲儿上。 下午就走？厉加勤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决定找时间和林小慧交代清楚。 要不然的话，总感觉会是颗定时炸弹似地爆炸起来。 到时候，他的小慧儿生气了可就麻烦。 这么一想，今晚，他决定留下来，最好是有机会睡到西屋去。 可是怎么去西屋睡觉，又是个头疼的事情，万一老爷子不同意他继续睡西屋，那可咋办？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又让他睡你屋 傍晚，林老根的眼神果然老是往厉加勤的脸上睃来睃去，厉加勤当做没看到，和林宝骏在一处玩得开心。 厉加佳也有些着急了，“哥，哥……” “孙正道！”厉加勤没理会厉加佳，打开院门把小孙叫了进来。 “嗳，”小孙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接着推开了院门，立正敬礼，“营……不，连长。” 厉加勤眉头蹙了下，朗声吩咐道，“你送小佳回李家墩儿，晚上不用在这儿守着了，睡我家，睡我房间。” “是！”小孙眼睛倏地亮了，大声应和，“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掩饰不住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忍不住往厉加佳身上飘去。 可以送小佳回去，又可以不用在车里睡觉，小孙喜不自胜。 林小慧不知道外头怎么回事，听了一耳朵，居然是为了这个，她走到厉加勤的身边，轻声问道，“你都回来两天了，总得回去看看。” “我还有点事情，必须要先办了再回去，”厉加勤心里压了块石头似地难受，所以任何事情都比不上这件事情重要。 厉加佳有小孙送，也不管厉加勤是不是回家了，和林老根王红梅打了招呼就先回去了。 晚饭后，林俊宝被林老根拉住，“你小子别以为我昨晚的事情不知道，你二姐要是出事情，我打断你的腿。” 林宝骏被吓得不轻，晚上睡觉的事情，牢牢地抱住了厉加勤，直到瞌睡渐浓，沉沉睡去。 厉加勤窃喜，偷偷起床出门了。 可是堂屋一个身影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爹……” 声音仿佛还打了哆嗦。 “嗯，还不睡啊，”林老根早就想瞌睡了，困得只点头，可还是把厉加勤给守到了，“要还不睡，咱爷俩喝几杯？” 厉加勤瞄了眼西屋，里面还亮着灯，便欣然答应了，心想等吧老爷子灌醉了，他进西屋不是更方便了么。 “来，”林老根拉了点灯，桌上已经有碟花生米，一瓶烧酒和两个酒杯了。 厉加勤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老爷子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灌醉彼此。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所以颇有默契地喝了起来。 厉加勤不知道林老根酒量，边喝边观察，可他依然面不改色。 这要是继续喝下去，自己是没有关系，但是老爷子不行啊，喝出个好歹来，这次才麻烦。 “爹，爹，不……不喝了，”厉加勤摆手，半口酒吐在了地上，人也歪歪地靠在桌子上，喊着，“慧儿，小慧儿……” 林老根自然是不相信的，“给我起来继续喝……” 西屋的房门打开了，林小慧一眼便看到林老根送过来的酒杯，她连忙走了出去，发现厉加勤的手抬着要接酒杯。 “爹，别喝了，”林小慧放下酒杯，劝着林老根道，“很晚了，咋就喝上了呢？早点睡吧。” 说完，扶着厉加勤起来。 “等等，等等，”林老根打了酒嗝，指着林小慧的手，有些犯迷糊了，“你又让他睡你屋？” “不然嘞？睡您屋啊，”林小慧觉得好笑，爹这手段到底还是小儿科了点，想要厉加勤不睡在西屋，直接和他说就行了，根本不需要那么费劲。 现在好了，喝了个醉，还要麻烦照顾。 林老根不知道是臊得还是酒精的缘故，脸热得厉害，他摆摆手，示意林小慧把人弄走，忍不住嘀咕道，“这小子可真麻烦，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早答应了。” 林小慧听了个大概，忍着笑意把厉加勤弄进屋，然后出来收拾碗筷，等收拾完毕，后房的院子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她脸一热，忙倒了杯水进了西屋。 转身关门的时候，腰身突然一紧，她“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回眸往后看。 “慧儿，”厉加勤目光清澈，毫无醉意，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 林小慧娇嗔了他一眼，双肩垮了下来，“我就该知道你是装的。” 厉加勤接了开水的碗，还不忘开门看看外头的状况，这一开门，便听到后院传来的声音了。 夏天到的时候，厨房的门是打开着的，便于通风，所以后院的屋子又什么动静，大概能听到一些。 尤其是林老根还喊得那么大声。 “慧儿，爹可真是老当益壮啊，万一整出个弟弟妹妹出来，那咱们养，顺便练练手，等咱们有了孩子，到时候带起来就得心应手了，”厉加勤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小小得意了一下，锁上了门。 林小慧别的没想，倒是觉得父母亲关系好，是一件好事情。 尤其是亲妈王红梅，是被爹给治得服服帖帖，现在是乖了不少。 “赶紧睡吧，”林小慧整理了床铺，和他说起了回家的事情，“明天也该回去看看了，就算不喜欢，也没办法，有生你养你的在那，你不在没关系，既然回了还不回去看看，爹心里也要有想法了。” “知道了，”厉加勤关了灯，摸上了炕，捞着林小慧往怀里带，薄唇瞬间俘虏了她丰嫰的唇瓣。 酒香混着他刚烈的气息，让林小慧迷醉，轻轻地低吟出声，像极了美妙的邀请。 厉加勤浑身紧绷，那一刹那，他渴望更多，也想给予更多，可是‘红裙子’三个字宛如在他滚烫的心头浇了盆冷水，让他浑身冷了下来。 那旁的什么心思瞬间消失不见了。 察觉他的异样，林小慧没有问，只是回应他的拥抱，让彼此靠得更近。 “小慧儿……”那股劲儿过去，厉加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嗯？”娇媚的声音犹如小猫咪的叫声似地，让人心动。 一时间，厉加勤不知道从何开始说，再者，他没有把握，说出这件事情后，他的小慧儿会是怎么的生气。 这是他不知道的，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如果不说，小慧儿以后知道了，那肯定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现在就说。 “睡吧，明天还有事情呢，”林小慧仰头在他的下巴上吻了吻，翻身过去了…… 第二百三十章 照实说了吧 “带小姨出去旅游的女人叫叶微微，是我们部队的记者，也是我们部队领导的女儿，”厉加勤发现怀里软糯的身子僵硬了些，便停下来了。 “接着说，”林小慧的睡意消失殆尽，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今天月亮和昨天一样皎洁明亮，可她的心境却不如昨天那般敞亮了。 “我康复回到部队没多久又立了一功，她给我做了采访，之后就直接表达了她喜欢我，”厉加勤脑门的筋吊得直直的，一度说不出话来。 领导女儿？记者？ 城里来的？有文化的？ 林小慧不自觉地将那个红裙子女人和这个叶微微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完全说得通的。 红裙子来讨水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来看她的。 随后不见的几天去了厉家，和孙玉凤交好，今早过来买鸡蛋，那姿态突然拔高，明显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外。 除了情敌之外，谁还会有这种表现呢。 “还有吗？没有的话，我睡了，”林小慧把这些联系在一起之后，心里那一点点动荡便安静了下来。 一个要追求她未婚夫的女人，想想是挺可怕的，可是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叶微微有种就明刀明枪地过抢，要是暗地里耍阴刀子，那她也不会客气。 谁让这个男人是她救回来的，又爱上了呢。 “慧儿，我爱你，”厉加勤不人打搅她的睡意，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便不再说话了。 林小慧闻声，心尖不由悸动，他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急着表白，让自己安心的吧。 “加勤，我不怕，”既然他这么发愁，林小慧索性就把话说开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流连在他的俊庞上，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不傻，不会白白被人抢了老公的，再说了，我们订婚是部队首长同意的，她叶微微敢明目张胆地和我抢，那我就和她不客气……” 说到这里，林小慧发觉一个问题，感情里三个人的博弈之中，男人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厉加勤看中了她叶微微的身世背景或者她的美貌，从而毁约的话，她再坚定有什么用。 “怎么了？”厉加勤觉得她的话没说完，让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嗯，就要对她不客气，如果她来骚扰你的话，你告诉我，回头撕破脸皮，我大不了回来和你养鸭子。” 林小慧一听，这主意好，不过她也知道厉加勤深爱着军人这个身份，所以让他回家是不现实的，“行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啊安心。” 刚才还在怀疑他的态度，现在知道了，便放心了。 现在知道叶微微的身份，林小慧更加不怕她了，要是再来试探深浅的话，让她有脸来没脸回去。 厉加勤还是很忐忑，“说到底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让你受委屈了。” “啥委屈？就叶微微那些？”林小慧挑了挑眉，完全不放在心里，“得了吧，她要再来，我可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告上头再说，我一个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你啊……”厉加勤被她的‘没心没肺’弄得无言以对，良久才说道，“总之，一切有我担着。” “嗯，”林小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假装睡觉，过了好久才听到厉加勤的鼾声，这才睁开了眼睛。 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和厉加勤之间还会有第三者出现，可现在不得不面对了。 同时，她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优秀的厉加勤太惹眼了，就算他不去招惹别的女人，别的女人也有可能倒贴上来。 这种情况下，她和他必须更加同心了。 只是，距离这种东西又是最大的障碍，她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想，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厉加勤也不在身边了，伸手一摸他睡过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应该很早就离开了吧。 又躺了一会儿，她才起床，去了厨房看到王红梅眼底发青，还打着哈欠，便说道，“妈，你回去歇着吧，早饭我来做。” “不用了，你爹说你现在这么忙，让我不要用家务事把你绊住，”王红梅又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片水光，“再说了，我好歹也是营长未来的丈母娘，多少人拿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呢。” 没有想到爹还真能把妈给治住了。 早晨，鸭子已经在游水了，刚是初夏，早晨已经很闷热了。 因为不当总经理这事儿，曹炳良没来找过她，这让她有些烦躁。 他们两个是合作伙伴，这样下去的话，肯定要闹掰的。 不行，还得去趟三叔婆家才行。 吃了早饭，林小慧就赶去了三叔婆家，刚进屋，便看到桌子上堆着本子。 “这是……”望着这些账本，林小慧心底一沉，进了曹炳良的屋子，“良叔，你这是干啥？” “没事，你总经理都不当了，我这个会计也不当了，咱俩啊一拍两散得了，”曹炳良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悠然惬意。 “小慧，我再劝劝他，你啊别着急，”吴如意端了一碗药进来，放在了五斗柜上晾着，“你不当总经理，他不当会计，那都我来当好了，反正只是一个名称而已。” 这话，很实在。 林小慧走到床边，一脸沉稳地望了下去，“良叔，我还有话想说。” “说吧，”曹炳良翘起了二郎腿，抖起了脚，“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都说了吧，反正啊你主意大。” 林小慧没去探究这话里深沉的意思，只说道，“养鸭场并不是我唯一的目标，我想做所有和鸭子有关的生意，卤鸭爪，甜辣鸭锁骨，甜辣鸭翅，脆鸭肠，卤鸭胗，还有辣鸭头，卤鸭舌等生意，我想去县里开店，然后再去市里，最后到省里，我要很多人都能吃到我们林湾村的鸭子。” 话音落下，曹炳良翻身坐了起来，“啥？你再说一遍。” 惊讶之色让他一双眼睛都亮了。 “就是小慧儿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别用总经理的头衔拘着她了，”吴如意一句话概括，又朝林小慧眨眼睛，我说的对不对？” 林小慧点头，不过，看着面前两人的关系，她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可劲儿地作 曹炳良听了林小慧的打算，重新接受了养鸭场会计的工作。 林小慧让吴如意送送她，她要借机问问两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如意姐，你觉得良叔为人是如何？”林小慧提了个话茬，不想因为太直接让吴如意害羞。 吴如意一下子就听出她的意思来了，她站住，拉着林小慧到了偏僻的地方。 林小慧仔细看，那眼里分明都是羞涩，“你是不是也喜欢良叔啊？” “嗯，”吴如意垂眸点了点头，脸颊一片绯红，“阿良和我说了，他不介意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想保护我，一辈子照顾我。” 林小慧乐开怀，没有想到良叔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你们两个……”她看吴如意的样子，两人的关系已经比想象中要近了。 “嗯，”吴如意抬眸，眼中动人的光彩说明了一切，“昨晚我们在一起了，我想给他生个娃。” 说完，低下了头。 林小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速度也忒快了吧。 不过，她很敬佩吴如意，良叔那病是终生不能治愈的，想为他生孩子，那得多大的决心啊。 “好，那回头好好商量一下，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林小慧发现自己省了好多口水，“等你生了娃，我帮着你带，就当先练练手了。” “哎，我也不知道我这身子还能不能生，”吴如意瞬间消沉了下去。 林小慧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了，反正身边没人，提起了之前红裙子就是叶微微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有情敌了？”吴如意不禁唏嘘，“那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你可是加勤的未婚妻，她居然巴巴地赶来挑衅？” 林小慧一脸无辜地点头，说着是‘祸从天降’也不为过呀。 “那你可得看紧加勤一点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知道不？”吴如意以张大勇为例，深情并茂地说了一通利害关系，又道，“你难道不奇怪，为啥那女的来了，加勤也回来了么？” “你是指加勤喜欢她，所以前后脚就追过来？”林小慧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不可能啊，加勤不知道她来了的。” 吴如意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你咋知道他们不知道呢？不得不防，懂不？” “怎么防？”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林小慧前世不懂，今生也是懵懂。 她爱厉加勤，这一点毫无疑惑问的，可照如意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要问问清楚为啥厉加勤会提早回来。 “怎么防？你……”吴如意又观察了周围，这才小声问道，“我问你，你和厉加勤那个了没？” 那个？ 看到吴如意挤眉弄眼，林小慧会意，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你真是没心眼啊，”吴如意叹气，拉着她的手关切道，“男的要是全心全意待女人的话，身体比心都还要诚实，厉加勤在你家住了两天，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亲近你？” 有啊，林小慧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可往后面一想，不对啊，厉加勤两次都挺规矩的。 “那就成了，”吴如意看林小慧的眼神都变了，“会不会很快就有小娃娃呢？” 林小慧嗔了一眼过去，“没有的事儿。” 一句含糊其辞的话结束了两人的闲聊。 不过吴如意的话到底是在她心里扎了根，时不时地扯出来想一想，可是怎么也想不通啊。 厉加勤对她的感情自然又真诚，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吃在碗里的看在锅里的人。 但是，同床共枕了两晚，她又做好了准备，而他最后什么动作都没有。 难道说真的外头有人了？ 这事儿搁在心里，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了。 晚上九点，她整理了养鸭场的资料，也不见厉加勤找来。 关灯后，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她感觉自己抽风了似地，有些不正常了。 初夏的夜分明不热，而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院子里“吧嗒”一声响。 翻身坐了起来，厉加勤那身影清晰地引入眼帘，她连忙躺下，拉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厉加勤翻墙而入，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窸窣脱了衣服，在她身边躺下了。 林小慧紧张得不行，心想厉加勤会不会有所动作时，察觉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她作势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加勤’，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子靠了上去。 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厉加勤都没反应的话，她是该好好琢磨琢磨这是什么原因了。 “乖，”厉加勤僵硬着身子，把她稍稍推开了些，“吵着你了吧？有点事情耽搁了。” “嗯，”林小慧往他怀里靠，除了他的汗味之外，没别的气味，她故意又往他怀里钻，这次很清楚地感觉他的拒绝。 莫非他真的外头有了女人，所以不碰她了？ 林小慧忽然委屈得想哭，她送上门，他居然都不要，“既然有事情你还来我这里干啥？别回来了呀。” 被没头没脑地闷头一‘棍’，厉加勤发懵，他轻笑，“咋突然这么大的气啊？别生气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林小慧倏地坐了起来，严肃地说道，“你走，我们没下次了。” “慧儿，”厉加勤也跟着坐起来，第一次面对林小慧的脾气，不知所措，“你说清楚到底为了啥这么生气，我该还不好么？” 要不要直接说？林小慧心里折腾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矫情，干脆就说道，“我都投怀送抱了，你为啥拒绝我？” “啥？”厉加勤怔了怔，突然绷不住笑了出来，他过来搂她，解释道，“你生气就是为了这个？” 林小慧点头，这下子是委屈之余又觉得丢脸。 她主动不说，还作。 “你啊……”厉加勤叹气，将她抱进了怀里。 这一刻，林小慧安心无比，抬头问他，“我是不是很矫情？还特别作，非得试探你才舒服。” “傻瓜，在我这里，你使劲作，可劲儿地作，我厉加勤要是有半个‘不’字，你蹬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厉加勤抚着她的脸颊，心想这都是他的错，没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第二百三十二章 满心愉悦 这样作，这样矫情，真的好吗？ 林小慧很怀疑，她重活一世，看得更透彻一点，但没有想到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依然患得患失。 “和我说说看，为啥今天会这样？”她虽年少，可性情沉稳，厉加勤甚至觉得她很不在乎自己，可经过今晚，他很肯定，她对感情更内敛而已。 他心里反而更喜欢偶尔撒娇，表露心声的她。 这话怎么好说？说了等于把吴如意给供出来了。 “没啥，我就是觉得你很奇怪，”林小慧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都要没了。 “我咋奇怪了？”厉加勤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勾起她的下巴，望着那白皙无暇的脸庞，眼中尽是戏谑，“因为我翻墙，还是因为我偷偷摸摸进来？” “我不是说这个，”明知她说的是什么，他还故意逗她。 她推了他一把，离开了已是暧昧黏湿的怀抱。 “那是为了啥？”厉加勤笑容更甚，身子往前挪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她微敞的领口上。 天知道他有多克制不去碰他。 “是……”林小慧偷偷往他的小腹部瞄了过去，只见他盘腿而坐，掩盖住了私密处。 厉加勤长臂一伸，再次把她拽进了怀里，拉着她的手往下放，在她耳边轻轻喃呢，“感觉到了么，我很想你。” 林小慧猛地抽回了手，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 厉加勤笑得喉头耸动，嘴角有些僵硬，他揉了揉嘴角，朝她勾手，“过来。” 林小慧乖乖地回到了他的怀里，尴尬道，“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在外头有女人，所以对你没兴趣，是不是？”厉加勤都明白，他已经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了，“我不喜欢叶微微，我只喜欢你，只想爱你一个人。” “那你为啥和她前后脚回来，难道你不是为了找她的么？”林小慧心里酸溜溜的，他俩在一个部队，低头不见抬头见，而她却远在林湾村。 这吃醋的小模样……厉加勤心里十分愉悦，挑了眉狡黠问道，“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了？” “也不是……”林小慧咕哝着，这话题扯开了，她越发觉得自己多事了，好好地想那么多干啥，“我没事了，咱们睡觉，已经很晚了。” 厉加勤摇头，这事儿可没完，他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这证明她心里真的是有自己的，“慧儿，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亲热，而是……” 林小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别说了，我是脑西耷牢了才会怀疑你的。” 今晚是糗大发了。 她发觉手心湿湿的，便想收回来，谁想厉加勤欺身压了过来，让她猝不及防。 温柔的吻之下，林小慧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他最珍贵的珍宝，被他呵护和怜爱。 气息渐渐紊乱，呼吸厚重，气氛旖旎。 厉加勤连忙打住，翻身躺在了她的身边，搂着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 林小慧舔舐了嘴角，依稀尝到了他残留的余温，此刻，她已经不再纠结，两人既然相爱，那必须建立信任。 她发现厉加勤正轻轻拍她的背，像是哄着孩子睡觉一般的轻柔，她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温馨。 “你还小，如果现在让你怀孕的话，实在不妥，你要忙着养鸭场的事情，又要带孩子，太辛苦了，我在部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与其彼此相互挂念，不如等领了证，安安心心地在一起。” 夜里，厉加勤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轻轻的鼻音，让人入耳很舒服。 “嗯，”林小慧轻声应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她真是太差劲了，居然朝他发了这么一顿火气，“我错了。” 厉加勤浅笑，他根本不介意，或者说是喜欢她偶尔发出来的小脾气。 两个人相处，无论是朋友，亲人或者情侣，夫妻，都需要磨合。 这样才能消除误会，让彼此关系更清静。 再说了，他年长了七岁，如果这一点都不能包容的话，就白活了。 “慧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如果有错的地方，你要像今天一样提出来，好不好？”厉加勤没其他的要求，只求夫妻两个能坦诚相待，而不是相敬如宾。 “如果我说的话不好听，你生气了咋办？” 听到这话，厉加勤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没有什么事情是亲一个解决不了的。” 林小慧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又不否认他的话，男女关系之中，适当的亲密举动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融洽。 “可如果是很生气很生气呢？”她故意‘刁难’他，看他怎么回答。 “那更简单了，”厉加勤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后，还不忘啃啮她敏感的耳垂。 “呀！”林小慧惊呼，浑身像是电流窜过一样，酥酥麻麻的滋味陌生得很。 “明白了吗？”厉加勤故意挑逗她，“我现在忍着的，得结婚之后都要加倍讨回来的。” 林小慧推了他一把，以示抗议。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等我来娶你，”想到过了端午要回部队，他满心不舍。 怀里这软糯糯的身子，他爱不释手，真想直接打包带走。 “我又不是猪，”林小慧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了。 “你现在太瘦了，回头可受不住我折腾，我都忍了这么久了，”厉加勤一条长腿架在了她的身上。 林小慧顿时觉得沉重，也瞬间明白他的话外音了。 他这是要将现在要不到的，等结婚都讨回来。 她不敢想那个时候了。 他那么壮硕的身体压下来，不知道自己这副小身板挺不挺得住？ 想想都头皮发麻，算了，还是不想了。 林小慧渐渐有了睡意，翻身就睡着了。 厉加勤差不多一夜无眠，心里还想着叶微微来这里挑衅的事情。 还有小姨…… 他和小慧儿都订了婚，小姨明知道叶微微的心思，就不应该跟着鬼混，这是让他难堪，也让老林家难堪。 那个家，他真是越来越不想回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听墙角 厉加勤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林小慧是知道的，她装作睡觉，打算等他走了再起床。 感觉厉加勤的吻落下，她平稳呼吸，随后听到开门的声音。 “爹？” 林小慧忽然听到了厉加勤惊讶的叫声。 “起……起来啦？”接着便是爹的声音。 怎么回事？ 林小慧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看到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条凳上站了起来。 她躺不住了，立刻翻身起床，走到了门口。 看到亲爹那架势，林小慧脑中轰了一下炸开了。 爹这是在他屋门外守了一宿啊，而且是从厉加勤来了之后开始的，那岂不是听了他们说了一晚上的话？ “加勤，你有事情先走吧，”林小慧赧然，催着厉加勤先走，不然爹清醒过来，逮着他问昨晚为什么翻墙进来那就麻烦了。 厉加勤看了眼天色，像是有急事似地，匆匆离开了。 林老根睁只眼闭只眼，没把人叫住，倒是对林小慧说道，“去，端碗水给我。” 林小慧不知道说啥好，这一晚上的，在条凳上坐着打瞌睡辛苦不说了，满脸的蚊子包，看着有让人心疼。 端了水过来，林小慧又去弄了一点点肥皂水，用棉花球给林老根擦拭蚊子包，“痒不？” “还好，”林老根实话实说，看着二闺女这么紧张自己，心里很高兴，“别忙活了，爹有话对你说。” 大概是要问昨晚厉加勤在家里留宿的事情了。 林小慧不敢分心，正襟危坐，等待‘拷问’。 “别紧张，”林老根左看右看，都觉得二闺女性情稳重，心思细腻，点了点头后说道，“二娃子，加勤没有亲妈疼爱，他小姨是个不着边儿的，你啊要对他好一点，听到没有？” 什么情况？ 怎么不是自己刚才担心的那个样子呢？ “爹？”林小慧没敢放松，应道，“女儿知道的，您放心。” 林老根打了个哈欠，起身要回屋补觉去。 就这样啦？ 林小慧站了起来，有些局促。 林老根看在眼里，又坐了回去，打着哈欠，满脸疲倦地说道，“连着三天，加勤都没有对你咋样，爹是放心了，这孩子是个牢靠的，你不能辜负他对你的心意。” 林小慧的脸‘唰’地红了，爹怎么能这样偷听他们说话，还有没有隐私可言了。 “你别怪爹偷听墙角，要是厉加勤和厉加富一个德行，我昨晚就赶他出门，”林老根这才露出了‘护犊’的凶狠出来。 “知道了，加勤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儿，林小慧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嗯……”林老根拖着长长的尾音，很满意二闺女的乖觉，“你和你姐又不一样，你还没到结婚的年纪，爹希望你不要有娃，不然太辛苦，当然，加勤能想到这一点，说明这孩子是个心思，爹以后不拦着他睡你屋了，他啊自觉得很，可真是辛苦死我老汉了。” 林小慧缩着脖子，忍俊不禁。 没有想到昨晚这一‘作’，倒是有了意外的惊喜。 吃早饭的时候，厉加勤又回来了。 林小慧偷偷问他，“你咋回来了，就不怕我爹逮着你问昨晚的事情啊？” “怕啥，我又没对他宝贝闺女做啥，”厉加勤凑过来，趁机在她脸颊上‘啵’了一口，满足地去后院了。 林老根看他又来了，故意板起了脸，“你小子早上溜得可真快。” “爹，对不起啊，早上有点事情不得不先走，现在过来给您赔罪，”厉加勤老老实实地弯身鞠躬。 林老根没叫他起来，他就一直垂着头。 “行了，快别这样了，二娃子看到了，回头要说我苛待你了，”林老根就喜欢厉加勤对自己的尊重，他是军人，表现出来的气度果然很不一样，想到这，他又不自觉地骄傲了几分。 两人聊得火热，尤其是对外局势的分析。 “外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我看慧儿的鸭子养得好，路也修得好，这生意要是往城里做的话，肯定赚钱……” 在池塘边和村民们正商量着扩建养鸭场的林小慧也有这个打算了，她还打算做皮蛋和卤味生意。 等养鸭场扩建好之后，嫩鸭也已经长大了，有些可以宰了用来卤味，至于秘方么，一直都在她的脑子里。 前世在监狱里，一待就待了三十多年，里头各行各业的狱友们都有，她是资深犯人，闲聊的时候聊聊各自的经历，一来而去就和卤味店的老板娘混熟了，人家说了秘方，她记在了脑子里。 原来以为用不着，不想重生到了这种艰苦的年代。 通往大岙镇的路正在修，所以只能从旁边临时做出来的小路去镇上。 咸鸭蛋都是入股的村民门挑着去镇上的。 曹炳良记载他们的用工时间，来得到相应的报酬，每月一结，倒是有工资的意思了。 这种模式是参考生产队而来的，好处就是多劳多得，充分调动村民的积极性，同时工作量分配均匀，让所有参股的村民都有机会赚到这笔额外的钱。 快端午的时候，咸鸭蛋被供销社买了个精光，处于脱销状态。 接下去，林小慧就和曹炳良吴如意商量做卤味的事情。 “这个让我来，回头卤好之后咱们都尝尝看，哪种味道最好，”吴如意做饭比较拿手，所以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曹炳良也赞同这个提议，“我听加勤说了，外头形势喜人得很，要是能开个店出来，咱们的日子也算有奔头了。” 这也是林小慧想的，她除了想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之外，也想在跟着厉加勤之后，给曹炳良他们留下点什么。 天气一热，鸭子就跟吃了催肥药似地，长得很快。 林小慧忙着养鸭场的事情，没有问厉加勤的行踪。 这些日子，他时常晚归，不过去西屋的时间很少，听宝骏说，是因为他不想打搅她休息。 想想他的细心，她的心里都是甜的。 这日，养鸭场来了不速之客。 林小慧见着孙玉凤那眼睛放光的样子，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才月余不见，孙玉凤烫了卷发，还染了暗红色，又穿了双红色皮鞋，看着十分洋气……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准婆婆的架势 这样的孙玉凤，任谁都不相信会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腰身纤细的，真让人看不出来。 脸色白皙，扑了粉之后细滑了很多，微敞领口下的高耸，让人遐想。 配上红头发红鞋子，要说她是外头的‘老姐儿’，都有人信。 “哟，这鸭子养得不错呢，”孙玉凤阴阳怪气地主动说话。 没指名道姓，林小慧没有多加理睬，蹲下身子去鸭舍捡鸭蛋。 岸边已经有些鸭蛋了，加手上这一提，有四只篮子装满了。 “好臭，”孙玉凤捂住了口鼻，不敢走近，但是看着那鸭蛋，眼中泛着贪婪的光芒。 林小慧上了岸，顺了口气后提了一篮子往家里走。 “你放下，”她看到孙玉凤要帮忙，连忙出声制止。 孙玉凤顿了顿，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咋这样，我给你帮忙，不好哇？” “是不好，你又不是我们养鸭场的员工，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呀，”林小慧说完，抬头朝鸭舍附近的人喊去，“小桃，把鸭蛋提到我家后院去。” 名唤小桃的小姑娘俏生生地跑了过来，帮着提鸭蛋去后院了。 林小慧担心孙玉凤也跟着进屋，便在院门口停了下来，客气又生疏地问道，“大娘，你找我啥事儿呀？” 孙玉凤看到院子里的人在洗咸鸭蛋外头的黄泥，心里琢磨开来了，我的妈呀，咋还有人给她干活呢。 “咳咳咳……”她清咳了两声，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我加勤定下来的媳妇儿，我过来瞧瞧还不行哇。” 瞧瞧？怕是上次报公安的事情还记恨着吧。 林小慧心里转了好几道弯，清浅一笑，说道，“大娘，那你赶紧看，我要进屋干活去了。” 孙玉凤悻悻然，眼珠子转了记下，朝鸭舍勾了下巴，“你这鸭子不错哇，多少钱一斤，我买一斤。” 嘴上说着，心里头却开骂了，小贱蹄子，真是没眼力劲儿了，还不赶紧地，把鸭子双手送上。 林小慧虽然不知道孙玉凤心里的怨念，但是想想也差不多，便又笑道，“这鸭子，我没办法卖给你。” “啥？我出钱买，你还不卖？林小慧，我买你鸭子算好的了，要按以前的规矩，你可得送上门让我尝鲜的，”孙玉凤连珠炮似地说话，连气儿都不带停一下的，“你啥意思，你说？你可是加勤的即将过门的妻子，孝顺一下我这个婆婆，咋地啦？你也忒小气了吧。” 一开始说买鸭子，现在又说要送鸭子给她吃，林小慧觉得孙玉凤贪婪起来毫无掩饰。 她微翘的嘴角挂了下来，脸上不带一丝情绪，“这鸭子甭说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送你。” 直白，简单，果断，这是她对付孙玉凤的手段，拖拖拉拉的，反正浪费时间。 “咋不是你的啦？我早就听说你养鸭子了……” 林小慧听到这里，朝院子里正在洗鸭蛋的人说道，“大家帮我回答一个问题。” 洗鸭蛋的妇女都抬起头看过来，“慧儿，你直管问。” “这位大娘是我未来的婆婆，让我送一只鸭子给她，我和她说这些鸭子不是我的，她还不信，我很为难，所以大家帮我回答一下。” 听了林小慧的话，屋里的人心里都有个谱了。 孙玉凤来闹过几次，人品什么样的，也都知道。 “大妹子，小慧说的没错，这鸭子啊，是我们大家伙儿的，”有年纪大的一点的大娘扬声说道，“这鸭子送人可不行啊，谁家没有个亲戚，要亲戚都来了，你送一只我送一只，这养鸭场还开不开了？” 孙玉凤还没会意过来，“不是，这养鸭场不是你一个人的么，怎么成了大家活儿的了？” “你有意见吗？”林小慧渐渐不耐烦，一来是热，二来要去后院继续腌咸鸭蛋，“没事的话，我要想去忙了。” “你等等，”孙玉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问道，“林小慧，我当你只是彪子而已，怎么你还是个傻子啊？这养鸭场好好的，你就拱手送给别人了？” 林小慧使劲拽了回来，所有的不耐烦喷爆而出，“我的事情，大娘请不要指手画脚，哪怕你是加勤的小姨。” 虽然说她该客气，但是想到厉加勤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林小慧就知道孙玉凤对厉加勤不仅是隔了肚皮那么简单。 她站在厉加勤的位置想，都没有办法对孙玉凤和颜悦色。 又瞧着远处阔步走来的厉加勤，林小慧打消了回屋的念头。 “你咋说话的？”孙玉凤怕别人听到，会来帮助林小慧，便压低了声音，可神色趾高气扬道，“你就是个养鸭子的，嚣张个什么劲儿呀，我可告诉你，你和加勤还没领结婚证，一切都还是有变数的，你要是不琢磨清楚自己的位置，有的好受。” “小姨，你说啥？”厉加勤已经走近，听到了孙玉凤的话，他恼火极了，吼得孙玉凤拍着胸脯跳了起来，“你咋在我身后啊，你快吓死我了，知道不？” 厉加勤满面寒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姨会对小慧儿说这样的话，“既然你回来了，那先回家，我有话对你说。” 孙玉凤翻了个白眼，“说啥说？你给我挑的好儿媳妇儿，连一直鸭子都不肯送给我吃，我要这样的儿媳妇儿有啥用。” “那鸭子是大家的，又不是慧儿一个人的。” “那她傻，自己的养鸭场怎么好好的变成了大家的了？加勤，你眼瞎了是不是？娶阿猫阿狗都比娶这样的傻子好……” 林小慧听着孙玉凤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她转身进屋，弯身端起地上的黄泥水，朝着孙玉凤泼了出去。 雪白的裙子，霎时变成了黄土色。 孙玉凤动了动嘴巴，低头看着裙子，朝着林小慧便挥手而去。 厉加勤眼疾手快握住了孙玉凤的手腕，巴掌这才没有捧着林小慧。 那一刹那，厉加勤心尖猛地刺疼，小姨这是直接上门找小慧儿的不自在，而他差一步就来晚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换个媳妇儿 “林小慧！”孙玉凤扯开喉咙，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你个狗娘养的，我和你拼了……” 如果不是厉加勤抓着孙玉凤，她铁定会像疯狗似地扑上去撕咬林小慧。 屋里洗咸鸭蛋的妇女们都跑出来看个究竟，孙玉凤拼命要挣脱厉加勤的样子实在是可笑无比。 “加勤呐，你先带你后妈回去，小慧这里，我们会帮着安抚的。” 有阿婆好心给了厉加勤台阶下。 厉加勤感激地点了下头，愧疚得不敢看林小慧，扭头将孙玉凤拖走。 “小慧，你别往心里去，加勤是个好的，大娘们都知道，”暖心的安慰让林小慧动容，她微微一笑，神色十分平静，“加勤是加勤，小姨是小姨，我分得灵清，好了，大家不要担心我会和加勤闹别扭，都去做事情吧。” 虽然很头疼，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养鸭场扩建之中，要步入正轨，还需要不少时间，她要是不在离开林湾村的这段时间里弄好，到时候走得也不安心。 孙玉凤无赖地放弃走路，几乎任由着厉加勤拖着离开林湾村，到了李家墩儿的岔路口，他放手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你等我啊，你……”孙玉凤忙不迭地跑了起来，要是在李家墩儿被村民看到她的窘态，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家，厉坤山奇怪地望向了孙玉凤，嗤笑道，“你这宝贝似地的裙子咋成这样了？” “你问我干啥？问你的宝贝儿子去，”孙玉凤一屁股坐了下去，瞪着厉加勤毫无表情的脸，眼睛冒着熊熊火苗，“厉坤山，你真上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嫁到你们厉家被他这个不孝子磋磨啊。” 厉坤山眉间微微有了丝褶皱，但是很快又松开了，“你和孩子较劲个什么呢？我看你啊也是多事，在家呆着不好么，天天外头跑，真是空得自己找罪受。” “你说什么呀你，你甭在这里给我说风凉话，”孙玉凤仰着头，哭腔一下子便起来了，“我真是倒了十辈子的霉，嫁给你这样没用的废物。我的天……” “够了！”厉加勤眉头越走越紧，一声怒喝打断了孙玉凤的哭喊。 打他记事起，小姨就是这样骂爸爸的，这些年来，他不家，而这骂声一如以往的难听。 以前他不想管，以为离得远远的就好，但是今天，小姨居然跑到老林家去闹，他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 “小姨，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慧儿家闹的？”厉加勤盯着孙玉凤，目光渐渐变冷，他是晚辈，不该用这样倨傲的姿态和长辈说话，但是他看着孙玉凤和林小慧说的话，心肠便不由自主地狠了起来。 孙玉凤对上厉加勤的眼神，脸不受控制地抽了起来，“没谁，能有谁，我未来大儿媳妇儿能干，我过去瞧瞧她，不行吗？” 厉加勤站了起来，冷着脸走上前，目光犹如寒冰，看得孙玉凤腿肚子忍不住打颤。 “你干什么你？我告诉你，你是我养大，你要是打我，我就告到部队去，让你们领导收拾你。” 厉加勤闻声，眉梢微微抖了一下， 哼道，“小姨，你也说是你把我养大的，那你消停一下不行吗？我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想我过的好吗？你这样，我还怎么做人？” 一连三问，问得孙玉凤停了哭声，她妆模作样地擦了眼睛，憋起了嘴巴，“加勤呐，我怎么不想你好啊，就是那个林小慧实在是不好，她配不上你，你知道吗？” “好不好，我知道……” “你哪里知道，”孙玉凤一下子就有了劲，嗓门又响起来，“林小慧开了养鸭场，没给我和你爸爸送一只鸭子拿一个鸭蛋，这是不孝，她自己开的养鸭场，突然变成了其他人的，那是愚蠢，就这两点，她就差劲得很。” 厉加勤一听，嘴角慢慢浮现了一丝嘲弄，“小姨……” 孙玉凤见状，心里顿时慌了，但是很快她有镇定下来了，“加勤，你听小姨说啊，其实林小慧真的配不上你，她一个农村女人，笨手笨脚的，蠢到被人骗了养鸭场，以后你挣了家底啊，肯定会被她败光的，趁着还没结婚，赶紧退婚了，重新找一个……” “小姨是有好的人选喽？”厉加勤嘴角的嘲弄变成了轻蔑。 “你小姨我当然会帮你留意好人选了，”孙玉凤没有发觉厉加勤神色变化，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便急切地说道，“小微就不错。” “小微是谁？”厉加勤明知故问，他就想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孙玉凤敢不敢说出叶微微来。 “哎呀，你咋还问我嘞，就是叶微微啊，你们上级领导的女儿，”孙玉凤以为厉加勤对男女之事不敏感，便兴奋地说道，“这个微微好啊，你看她来这边采风，还特地过来看望我，给我做头发，买新衣服……” 说到这，孙玉凤又忍不住骂了出来，“我好好的衣服，都让那小贱人给毁了，别让我下次碰到她，不然我要她好看。” 骂完，才意识到厉加勤的脸色阴沉难看。 “好啦，一人少说一句，”厉坤山出来打圆场，“加勤回来两次给生活费，玉凤你都不在，现在儿子在了，你啊去烧点儿好的给儿子吃。” 一听说有钱，孙玉凤脸上堆满了笑容，“加勤啊，这生活费你留下就好，怎得还亲自送到我手里啊。” 厉加勤抬了抬眼睑，脸色依然没有改变，“爸，你是听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给生活费的。” 厉坤山立刻不说话了，起身去楼上摸他的木头去了。 “不，不是，这也该交生活费了呀，你咋能不给我啊，”孙玉凤神色沉了下来，“加勤，自从你认识了林小慧那丫头之后就开始变了，你现在被她哄得团团转，连生活费都不给了呀。” 厉加勤仿佛能听到孙玉凤愤怒的磨牙声，但是他已经提醒说不给这个月生活费了，下个月给不给看心情，“既然你说叶微微好，那就找叶微微要生活费。” 他手上这点钱，存起来过好和小慧儿的小日子就好……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诡异的笑容 叶微微那人，厉加勤不了解，但是她假装采风，实际上拉拢孙玉凤，就够他恶寒的了，再有，她居然敢去老林家挑衅小慧儿，更是可恶。 “叶微微给你做头发，给你买新衣服，肯定也给你钱花了，你说，她给了你多少？” 厉加勤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叶微微怎么‘买通’孙玉凤当说客的。 孙玉凤抱住了胳膊，这是本能地保护自己的姿态，在厉加勤看来，更加肯定叶微微给的钱还不少。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儿，啥钱不钱的，我和她也不……太熟，”就自己那点事情都被厉加勤点了出来，孙玉凤脸色挂不住了，“你是我儿子，养我是你的责任，人家哪里管得着我呀。” “是么？”厉加勤会听她的那才怪了，“你跟着人家旅游，家都不要了，人家还不管你啊，这样好了，小姨，你要么和爸爸离婚的了，谁给你好处，你和谁过？怎样？” 离婚？孙玉凤瞬间就蔫了，她这才意识到厉加勤不是开玩笑，更不会凭她三言两语就放弃林小慧，于是先妥协了，“那钱，我还给你叶微微好了，你就把生活费给我，好不好呀？” 厉加勤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早当初你就不应该要这笔钱的，你告诉我，有多少，我还给叶微微。” 孙玉凤不乐意。 厉加勤起身便朝门口走去，不带一丝留恋的。 “等等等等，”孙玉凤抱住了厉加勤的手臂，央求着说道，“一百块钱。” “一百块？”厉加勤听到这么一大笔钱，牙齿酸得像倒了牙一般，“你够可以啊，小姨，我要是没发现，你这拿了一百块钱，等于把我卖给了叶微微啊。” 说完，他心里满是苦涩。 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和小姨隔了肚皮，可他也是认她是亲小姨的。 等他有出息了，也肯定让她脸上有光，可是，事与愿违，她做的一切，就好像一只无心的手狠狠地抽着他的耳光。 在小慧儿面前，他感觉自己要站不住脚了，根本没有办法完成当初对准岳父的承诺。 “哪有的事儿啊，就算卖你不止这一百块……” “你说够了没有！”厉加勤仰头，憋去了眼中差点涌现出来的潮热，哀莫大于心死，他软软地说道，“小姨，不要让贪婪毁了你自己，毁了我，毁了我们这个家，你收起你的贪念，守着我爸爸好好过日子，若不然，我不会顾着你，当然你指望加富，可是我在这里给你保证，加富有你这样的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 厉加勤很早就去当兵了，很少和孙玉凤说重话，更不会说这么绝情的话。 言尽于此，他不想留下来了，拔步走了出去，脚步异常坚定。 孙玉凤歪在了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这样？ 叶微微说了呀，只要按她说的去做，肯定会没问题的。 可是现在，完全就是相反的效果。 不对，一定是她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的。 孙玉凤努力地想，眼睛忽然亮了，对了，刚才她怎么忘记说那些话了呢。 想到这，孙玉凤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躲在一边看了这一场闹架的厉加佳吓得咬住了嘴唇，眼泪在眼眶了使劲打转，快流下来的时候，赶忙转身擦去，不敢让孙玉凤看到。 可孙玉凤还是发现了她，梗着脖子想骂，又想到如果骂出口的话，女儿也自己又生分了，忙柔声细语道，“小佳，过来扶扶妈妈。” 厉加佳往外头瞅了一眼，看到孙玉凤和颜悦色，才走了过去，把人扶起来，又去倒了水，“妈，你喝水。” “乖，”孙玉凤坐了下去，偷偷瞄厉加佳的脸，心里有了个主意，喝了水之后也不让她去烧饭，“你去玩吧，中午饭妈来做。” 厉加佳很意外，脸上有着少女单纯的毫无掩饰的惊讶。 “去吧，让我静会儿，”孙玉凤抚着脑门，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厉加佳听到这话便起身，三步一回头地朝门口走去，出了门口，便加快了脚步。 孙玉凤连忙上楼，看到厉加佳是往林湾村的方向去的，这才翘着嘴巴，无声笑了。 她明着不能搞林小慧，那就暗着来。 厉加佳和厉加勤前后脚到了老林家。 林小慧什么也没问，让两人进来，直接留了午饭。 天气热了，中午就留在屋里午休。 厉加佳的性格比以前更内向了，脸上少了笑容不说，还爱发呆。 林小慧问厉加勤其中原因，厉加勤这才说道，“八成是听多了家里头的吵闹，心思深了才这样。” 好好的姑娘家居然变得这么小家子气，林小慧心疼之余，又问道，“让小佳时常过来玩，成不？可以跟着如意姐学点本事。” “不成，会给你添麻烦的，”厉加勤更舍不得她受到不必要的骚扰。 这时，厉加佳突然扭头过来，满眼渴望地说道，“大哥，你让我来吧，我想跟着小慧姐和如意姐学东西，妈那边你放心好了，她现在不会管我了。” 厉加勤捏了她脸颊一下，冷峻的脸庞总算是有了丝笑容，“想过来就来吧，跟着学点东西也好，也可以帮你小慧姐分担一下。” “小佳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看着，不用分担什么，”林小慧嗔了厉加勤一眼，让他去后屋歇午觉去。 有妹妹在，厉加勤留下来睡觉也不方便，就去了后屋。 接下去的几天里，厉加佳果然都来了，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双眼仿佛被点亮了似地，慢慢有了光彩。 她学习能力很强，几乎教上一回就会。 加上嘴巴甜，林湾村在养鸭场做事的中老年妇女都很喜欢她，有什么事情都让她跑腿。 时间一长，厉加佳卸下了心防，来老林家便没了心理负担。 五月初一这天，厉加佳晚饭之前到了家，刚要喊‘妈’的时候，听到隔壁屋里有说话声。 她学乖了，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支起耳朵听里头的说话声……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入了套 孙玉凤微微侧了下头，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这边拉了拉被子，叹气道，“坤山呐，你以为我愿意和大儿子这么呕气么，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说到一半都停了下来，轻轻抽噎，“大儿子优秀，他是咱们家的骄傲，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竖起拇指夸赞的呀，但是你知道叶微微和我说了什么么？” 声音又停了下来。 厉加佳聚精会神，耐心等着，接着，她听到里头更轻的说话声。 “叶微微说了，如果加勤不和她好的话，往后加勤就甭想往上升了，一辈子就只能是个连长，部队也会挑最辛苦的活给加勤做，让他一个人辛苦，我这当妈的心，你们都不能理解，一味觉得我找林小慧挑事儿，哎，我能说啥呀我，要是林小慧能让加勤高升，我啥也不说了。” 厉加佳听完，心跳得厉害。 那个叶微微，她是见过的，长得清秀美丽，没事儿爱和妈妈在房间里说话，偷偷摸摸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刚才听了这些，厉加佳越发惶恐了，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孙玉凤从镜子里看到脚尖消失，便站了起来，把被子拉好，从里头抽出了枕头，重新摆好，又整理了头发，扭着腰肢出来了。 一夜过去。 早饭是孙玉凤自己烧的，早早吃了就不见踪影。 厉加佳一夜没睡，在纠结要不要将昨晚听到的话说给厉加勤听。 因为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打翻了一碗滚烫的粥，她连忙要收拾。 “你先吃，爸爸来吧，”厉坤山去拿抹布收拾桌上的狼藉，“最近你都在老林家吗？” “嗯。” “你问问他们看看，最近有没有小倩的消息，你二哥出去这么就没来信，也不知道在外头好不好？” 听到爸爸对二哥厉家富的关心，厉加佳心里都更难受了，为什么爸爸就不说说大哥的事情呢。 大哥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们只惦记着大哥的慰问金，却不是他的身体，尤其是昨儿那件事情。 难道爸爸也觉得应该大哥退了小慧姐的婚，去娶叶微微？ 厉加佳看着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昨儿的事情，又不知道怎么说。 偷听毕竟不光彩，她担心爸爸会呵斥她。 吃了早饭，厉坤山去楼上。 厉加佳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厉加勤，大哥和小慧姐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能因为这件事情黄了婚事。 厉加佳的魂不守舍，林小慧看在眼里，但是养鸭场人多，她不好问，等午饭休息时，她给厉加佳端了碗清凉的树叶豆腐，“尝尝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厉加佳低头，勺着树叶豆腐，也想起了以前刚来老林家时发生的事情。 林小慧陪着坐了一会儿，又被人叫走，她回来的时候，厉加佳面前的树叶豆腐还完好无缺，一块没动过。 “小佳，你有心事？”以前，林小慧只当她不活泼而已，性格慢慢改了就好，可今天，明显心事重重。 “小慧姐，我大哥今天会回来吗？”厉加佳快绷不住满心的焦虑，就差一点点，到了嘴边的话就想说出来了。 厉加勤这些天是都住在老林家，但是林小慧除非早起，要不然也碰不上。 “你和我说，晚上我等你大哥回来，帮你转达，好不好？”林小慧心疼地拂了拂厉加佳的刘海，她长得和孙玉凤有几分相似，但是没了那丝刻薄，更让人疼惜。 “小慧姐，”厉加佳哭着扑倒林小慧的怀里，委屈得声音都哭了出来。 肯定是有事情的了，林小慧暗忖，但是没直接问，如果是真的只能对厉加勤说的话，她问多了反而不好。 厉加佳哭过，吃了树叶豆腐，心里冰凉畅快，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几次偷偷瞄了林小慧，没说话。 林小慧端了空碗去厨房清洗，她跟着过去，靠着灶台，盯着那正在干活的手。 “咋啦？”发现她的呆怔，林小慧抿唇一笑，“要不这样，你晚上留下来和我睡，等你大哥回来？” 在老林家睡觉？厉加佳是万万不敢的，脑子百回千转之后，她嚅嗫着出声了，“小慧姐，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嗯，你说，”林小慧去了后院，麻利地将鸭蛋放进一只只瓮缸里，然后将配好的黄泥土倒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厉加佳看在眼里，心里却想起了叶微微。 领导的女儿会这么勤快地干活吗？ 领导的女儿高高在上的样子，会对大哥好吗？ 领导的女儿会对看得起她这个农村的小姑子吗？ 满脑子的疑惑让厉加佳心情又低沉了下去，半响，她终究是忍不下去，说道，“小慧姐，那个叶微微和妈说，如果大哥不娶她的话，以后想升官儿，是不可能了。” 林小慧一时没明白，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微微的意思是你大哥娶了她以后才能升官儿，是么？” 厉加佳忍不住点头，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急切说道，“这件事情大哥是不知道的，你千万不要生大哥的气。” 林小慧抹了下额头的汗，一脸平静地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你就为了这个烦了大半天？” 厉加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不会生气，你别担心，”林小慧完全没放在心里，厉加勤对她怎么样，她最清楚不过了，如果他要巴结上级的女儿，早就开始巴结了，何必让人追到这边来。 上次自己也闹过了，心结已解，两不相疑。 厉加佳松了口气，小脸儿也有了笑容，一起帮着林小慧腌咸鸭蛋。 林小慧毫无保留地和她讲着腌咸鸭蛋的注意事项。 厉加勤回老林家时，身上带了泥土气息，他去后院直接泼水洗澡，洗完后，转过身来，发现林小慧就站在厨房门前。 “吓了一跳，”厉加勤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水，连忙拿起地上的衣服，卷成了一团。 “做了亏心事儿？”林小慧含笑走上去，伸手要他的衣服，“拿来我看看，天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心里话 “我怎么可能去鬼混？”厉加勤拿着衣服的双手直接环上了林小慧的腰身，嗅着她颈间的馨香，一脸痴迷，“晚上我睡你屋里。” 林小慧明显察觉他身体的变化，便默许了，双手往后伸，抓住了他的衣服，得意道，“老实交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能，你这么辛苦，就别惦记我这两件衣服了，我自己洗，”厉加勤亲吻了她的额角，松开了手，把脏衣服丢进了水桶里。 林小慧扭头看过去，只见桶里的水瞬间变得浑浊，她蹙了蹙眉，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这次又去了哪里？” 这衣服一下子浸出这么多的脏污，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相信他不会去鬼混，但是不代表他可以瞒着她做危险的事情。 “天气热，我游水去了，”厉加勤心里咯噔了一下，聪明如她，怎么可能瞒得过去，脑子转得飞快找出个借口来。 林小慧相信才有鬼了，他这个人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去游水的人，就算空，也会来养鸭场帮忙。 很明显，他说谎了。 “给你个机会说实话，”林小慧笑意深深，可眼底平静如水，“都还没结婚，你就瞒东瞒西，要结婚了咋办？” 厉加勤眼睑低垂了下来。 这一举动落入林小慧眼里，明显知道他在考虑怎么和自己说了。 “你潜水去了，对不对？”刚刚靠得近，林小慧依然能看到他头发上没洗干净的沙粒。 这附近能让他潜水的地方只有分水山悬崖下边那条河，那边水流大，泥沙多，鲜少有人过去，因为容易出事情。 “慧儿，”厉加勤抬眸，黑眸闪着亮光，微笑起来，眼尾一点鱼尾纹都显得很可爱，“我怕你担心，所以……” “怕我担心就告诉我实话，”林小慧伸手拨开他的湿发，将残留下来的沙粒拨掉，嗅着他身上澡后清香，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万一出事，可咋办？” 说完，竟然有些哽咽，又想起白天厉加佳的话，心里更酸涩了。 他是想用实力证明自己，即便是没有什么上级领导的女儿也会有出头之日。 “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站着么，”厉加勤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调节气氛，“任务已经完成，以后不会过去了。” 林小慧恼得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推着他进去休息，“进屋歇着，我把衣服洗了就进来。” 厉加勤抱着她不愿意撒手，她的关心，他都记在心里。 “是不是因为要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所以领导提早放你回来了？”林小慧想自私地认为他是为了她早回的，但是部队纪律森严，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例外。 唯一的可能是厉加勤接受了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才有了特例。 厉加勤摇头。 不是？林小慧满腹狐疑，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厉加勤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在了门槛上，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事情，“上级让我端午节的时候护送叶微微采风去，我没有答应，结果上级领导大发雷霆，是吕首长和郭首长给了我这个任务，让我及时脱身的。” 藏在心里多时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叶微微。 如果不是叶微微，厉加勤不用去接受这么危险的任务。 如果因为叶微微，厉加勤出事的话，她林小慧第一个不放过叶微微还有她那个当领导的爹。 “加勤，你想听我的心里话吗？” 安静的院子里，她轻柔的声音混着虫鸣声，让厉加勤格外享受此时此刻的温馨，“你说。” “和你的性命安全比较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 林小慧知道他要抢话茬，忙堵了他，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很宽容伟大，其实我在感情上面很自私，我想你是我一个人的，至于别的女人，别说陪了，就是多看一眼，我都觉得心里难受，可这和你的性命安全比较，又都不算什么，我……我真的不想在经历你昏迷不醒的日子了。” 说完，她的眸光水光潋滟，却又透着倔强。 厉加勤动容，将她牢牢地拥入了怀里，他从未听过她的心里话，今天听了一番，便对她有了一番新的认识，“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好，”林小慧拼命点头，摸了下眼角，起身要去洗他的衣服。 “我来吧，”厉加勤把她按住，“辛苦一天了，歇会儿，洗个衣服而已，我会的。” 林小慧没坚持，看着他熟练的洗衣服手势，想到了孙玉凤对他的苛待。 “加勤，”她轻唤出声，带着一丝丝怜惜和心疼。 “啥？”厉加勤抬头望过来，眼中微微漾着笑意。 “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家务活了？”虽然穷人家的孩子做家务是很正常的，但是那一般都是让女孩子做，男孩子搬搬抬抬的，倒也不奇怪，但是洗衣服，基本不大会有男孩子做。 “嗯，”厉加勤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心里头却很清楚，他的童年在一堆家务里度过，现在回想起来，虽然酸楚，却又很骄傲。 有了这一身本事，以后和小慧儿在一起就能多帮着做家务，她就不会太辛苦了。 晾好衣服，两人回了西屋。 灯光之下，望见半截藕段般的手臂，厉加勤顿时心神荡漾，可他没忘记自己和对林老根的承诺，关了点灯之后老老实实地搂着林小慧睡觉了。 厉加勤和林小慧相安无事地相处，这让在家里等着老林家上门的孙玉凤希望落空了。 初五这天，她睨着即将要出门的厉加佳，一改前几日的温柔，质问道，“小佳，你到底有没有将我说的话带给林小慧呀？” “什么话？”厉加佳愣了一下，没想明白，“妈，你啥时候让我带话给小慧姐了？” “笨得要死，”孙玉凤一巴掌拍在了厉加佳的后脑勺，怒道，“前几天你在我屋门口偷偷听我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承受不住压力 厉加佳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妈，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吗？” “那你以为呢，”孙玉凤的眼神狠狠地剜了过来，“你到底有没有和林小慧说你听到的那些话呀？” 厉加佳好像被雷击中了似地懵了，她虽然小，但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她亲妈呀，让她去做破坏大哥和小慧姐关系的事情，让她成为不仁不义的人。 小慧姐和大哥对她是真的好呀，妈怎么能把她当做刀来使啊。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厉加佳浑身发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她脑子全是当时和林小慧说叶微微的情景。 完了，完了，大哥要是知道她和小慧姐说这个，会不会生气得从此不理会她了呀。 “哼，”孙玉凤冷哼了一声，对厉加佳不削一顾，“谁让你和他们要好啊，我不借你的口让林小慧知道，她又怎么会意识到，她和叶微微根本没的比较，你大哥要是娶了她，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是，不是……”厉加佳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她平静地吸气，几近崩溃，“妈，你不能这么做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呀，啊？我是你的女儿，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这样对我呀。” “真啰嗦，”孙玉凤不耐烦地飞了个白眼过去，“你到底咋和林小慧说的呀，为啥她没和你大哥闹起来啊？” 照理说，林小慧喜欢厉加勤，那肯定得为他的前途着想啊。 她现在不放手，到时候厉加勤没有办法升官儿，可都要怪在她的身上的，难道她就不害怕？ 孙玉凤心里犹如烧开的开水似地沸腾开来了，这林小慧也太心机，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妈呀，你害死我了，你让我怎么见大哥和小慧姐，”厉加佳崩溃地大哭了出来，她现在恨不得直接死掉算了。 对，死了就不用面对大哥和小慧姐，也不用再被亲妈当成刀来使了。 想到这，她转身跑出了家门，朝着李家墩儿和林湾村口那条河跑去。 一路上，她跌跌撞撞，摔了爬起来，再摔倒再坚持爬起来，蓬头垢面的，完全没了本来俏丽的模样。 然而，对面走来的厉加勤便一眼认出了她，朝她喊道，“小佳，你在这里干啥？” 厉加佳转头，两行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冲刷着脸上的灰，露出两条痕迹出来。 她还有什么脸见大哥呀？ 她……厉加佳身体摇晃着，朝前面栽去。 厉加勤看着不对劲，丢掉手中的粽子，阔步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往前倾的厉加佳，怒喝道，“你干啥你！” 他就算不问也看得出来刚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牢牢地将妹妹按在怀里后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为啥要跳河？告诉我！” “啊呜……”厉加佳哭倒在厉加勤的怀里，仿佛那一瞬间，她又活过来了一般。 厉加勤把她扶到一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抚，只知道那小小的身体在轻轻打颤，必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你和大哥说，谁欺负你了？” “大……大哥，”哭声变成了啜泣声，厉加佳三魂七魄回了大半，这才出了声，“大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慧姐，你们对我那么好，我还帮着妈来拆散你们。” 厉加勤从含糊不清的声音中没完全明白过来，“什么叫拆散我和你小慧姐呀？” 面对询问，厉加佳低下了头，怯生生的样子，很明显是不敢说了。 “没事，你老实说，我和小慧儿不会怪你，”厉加佳柔声安慰，“天塌下来，哥帮你顶着，只要你不要做傻事了。” 厉加佳的眼泪瞬间又滚落了下来，她急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一五一十地将孙玉凤让她故意偷听到说话到最后的目的说了出来。 袖子下，厉加勤的拳头紧紧地拽紧了。 订婚那么久了，他以为小姨已经接受了林小慧，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居然会发展到妹妹为此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差点要跳河。 厉加勤扯了下嘴角，觉得太可笑了，他的小姨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叶微微，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要利用。 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呀。 这时，厉加勤也不送粽子回去了，带着厉加佳回老林家。 林小慧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上的工作，拉着他进屋，“加勤，咋回事？” 之前他提着粽子回去过节，说孙玉凤再怎么不是，也是长辈，他就过去吃顿饭，谁知道，高兴地出门，黑着脸回来。 厉加勤伸出双臂，将她牢牢地锁进了怀里，紧得让林小慧透不过起来，但是她没有坑声，任由着他抱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厉加勤心疼她承受孙玉凤的胡言乱语，更自责没能好好保护她。 “多大的事情呀，”林小慧叹息，“我要真把你小姨那些话放在心里头，还不活活气死啊？嘴巴长在她脸上，又不能封住她的嘴巴，任由她说就是了。” 如果孙玉凤再上门挑衅，那她能动手就绝对不会瞎哔哔。 厉加勤更是愧疚了，豁达的小慧儿让他刮目相看，又让他疼惜万分，“你放心，我不需要别人的提拔，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这才是自己喜欢的厉加勤。 林小慧笑得眉目舒展，笑容灿烂无比，“你只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好好在回到我的身边就好。” 厉加勤无言以对，俯身吻上娇嫩的唇瓣，品尝她的甜美，舍不得放开。 可是林小慧还有事情，不能沉迷在他深情的热吻之中。 推开他后，平稳了气息，要开门出去。 “慧儿，”厉加勤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连忙叫住了林小慧。 “咋了？”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美丽动人。 “我可不可以让小佳以后跟着你，住在这里，生活费我会给的……” 看到厉加勤一脸的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林小慧爽快地点头答应了，“留下来没问题，我养得起她，你这生活费就不要给了，太见外了。” 第二百四十章 严厉的警告 厉加勤没有勉强，但是他留给一点钱给厉加佳做为零花钱，再三交代，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回厉家。 老林家的人虽然奇怪，好好的，怎么厉加佳要住在自个儿家里，但是在林小慧的授意下都没有问原因。 林小慧多交了三块钱的生活费给王红梅，堵住她的嘴，还让她开心了好一会儿，“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小佳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要客气。” “谢谢大娘，”厉加佳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林小慧看出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于是还按着平时的样子对她，甚至多让她做一点养鸭场的事情。 厉加佳本就心里过不去，能帮着做事，不知道多高兴，工作完成出色不说，和养鸭场的其他人都达成了一片。 林小慧放心了，晚上和厉加勤说起这事儿，让他安心。 可厉加勤心里却没放下这件事情，吃了晚饭，他直言回一趟厉家，下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了。 “去吧，我给你看着门儿，”有些事情，总归需要他出面解决的，林小慧没有理由拦着。 刚过七点，厉加勤提着白天那提粽子往李家墩儿走去，到了家门口，看到孙玉凤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老长。 “哟，你咋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过节了，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孙玉凤一脸阴阳怪气，说完，扭头回到堂屋，朝着二楼喊道，“厉坤山，你儿子回来了。” 说完，拉了条凳子，靠墙坐了。 厉坤山下了楼，脸色阴沉，“加勤，你太过分了，这是有了媳妇儿，不要爸妈了，是不？” “爸，这是给你的粽子，”厉加勤把粽子搁在了桌上，双手垂在了身侧，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本来早就过来了，路上碰上个要跳河的女孩子，给耽误了。” “真有这种事情啊？那孩子没事了吧？”厉坤山松缓了神色，没有多加责怪了。 厉加勤冰冷的目光射向了孙玉凤，“小姨，你想知道那女孩子是谁吗？” “和我有屁点干系，”孙玉凤眼皮一翻，不削一顾，“反正你是出了名地爱管闲事儿，唯独自己家里头的事情不管的。” 厉加勤听了这话，心尖刺疼，可他冷峻的脸庞依然没有一丝情绪，“那女孩叫厉加佳，你和爸的亲闺女，我的亲妹妹。” “啥？”厉坤山和孙玉凤惊讶得异口同声。 孙玉凤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她上前，指着厉加勤，“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小佳咋啦？你和林小慧到底把她咋了？” “你还有脸问我？”厉加勤咬牙，极力克制着怒火，“你故意让她带话给小慧儿，她知道被最亲的亲人利用，迈不过这到坎儿，要跳河自杀。” “加勤，你说仔细些，你小姨让小佳带啥话，有这么严重吗？” 厉坤山不知情，问得都还是不痛不痒的话。 “爸，都是剜人心的话，你确定要听吗？”厉加勤一颗心凉得透透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叶微微允诺小姨，只要我跟了她，以后平步青云，如果和小慧儿在一起，这一辈子休想有出头之日。” 厉坤山听明白了，不过他却很赞同孙玉凤的话，“你小姨的本意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厉加勤陌生地望着厉坤山，或许，从小到大，这个父亲也是不了解他的，“我不是出来卖的，我为什么要通过讨好别人来达到高升的目的？你们是我的亲人，不相信我的努力和勤奋，我不怪你们，但是请你们不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我的尊严，可以吗？我是军人，是要为国家效命的。” 厉坤山撇开了头，不说话了。 “难道和微微在一起就不能效命国家了吗？”孙玉凤说着发现厉加勤如利剑般的目光，声音便小了下去，“也不知道林小慧那小妖精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厉加勤没理会她的嘀咕，朝厉坤山说道，“我让小佳在我岳父家住着了，你们自己好好过日子，既然叶微微给了小姨一百块，那你们就花着吧，我那点生活费你们都看不上，我就不给了。” 说完，他绷着脸，目光扫过孙玉凤满是怒意的脸，“还有一件事情，别提醒我不告诉你。” 孙玉凤蠕了蠕嘴巴，没说话，她受不了厉加勤那锐利的目光，目光钉在了地上。 厉加勤接着说道，“我娶小慧儿之前，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都算在你的头上，你最好烧高香保佑她平安无事。” 孙玉凤的眼睛瞪得很大，好像要吃人了一般。 “我走了，”厉加勤丢下三个字，出门没入黑夜之中。 孙玉凤滑到了地上，半响才找回神思，她软手软脚得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支撑点，“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厉坤山走了过去，把她抱到了凳子上，“你啊，没事就别掺和他们这些事情了，在家好好养老不行吗？” “给我滚开，”孙玉凤一把拍在了厉坤山的身上，冷哼道，“我才几岁啊，你就让我养老？你以为我是你啊，糟老头子一个。” 孙玉凤才四十五岁，算起来真的不是太老，怀里依然揣着一颗骚动的心。 厉加勤离开厉家，没有去老林家，而是回了镇上，途径顾老师家时，他犹豫后上他们家去了。 顾老太太开了门，明显察觉他气场不对，“加勤，这么晚咋过来了？” “老师还没歇下吧，”厉加勤发现书房还亮着灯，便直径走了过去。 两个男人说话，顾老太太在外头听着，听到领导的女儿要抢厉加勤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厉加勤的妻子是她给介绍的，那面对孙玉凤这样的婆婆，她可是害了人家姑娘了。 想想林小慧彪悍又聪慧，顾老太太又找到了最初喜欢的感觉了。 厉加勤回到家，从柜子里拿了瓶酒出来，开了直接灌进嘴里。 如果今天不醉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漫长的一夜…… 第二百四十一章 温柔和深情 朦朦胧胧之间，厉加勤看到了林小慧倩丽的背影在忙碌，她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在了桌上，又把窗户打开了点。 微风吹进，带来了初夏零星一点蝉鸣。 接着，她弯身将地上盆里的衣服挂到了到外头去，衣服被扯得平平整整，裤子不带一点儿褶皱。 厉加勤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梦真好。 “太阳都晒屁股了，厉营长，”林小慧坐在了床边，瞅见了他煽动的眼睫毛。 早上开门进来的时候，她就闻到酒气，想昨晚去厉家肯定又是闹得不愉快了。 时间还早，她就做了早饭，等他醒来。 厉加勤倏地睁开了眼睛，望着林小慧笑意盈盈的脸，感觉不真实，“慧儿，你咋来了？” 说着，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细腻润滑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怕搓疼了她，又放下了手。 “一夜没回去，想想你也会在这里，送了咸鸭蛋就过来了，”望着他下巴的青色胡茬，心里忍不住泛酸，他向来自律，就算是喝酒，也不会把自己喝醉，可早晨桌上酒瓶是空的，就知道昨天他喝多了。 如果不是心里真的烦了，他也不会喝这么多。 厉加勤撑着发软的身子坐了起来，晃了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闭眼皱了皱眉头。 喝多了的感觉真不好，可是被心爱的女人关心又幸福得心里冒泡了。 他多希望两个人的生活能一直这么下去，可是，过了端午节，他就要离开这边回部队了。 “什么时候回？”林小慧早就有了他要回部队的准备，所以很平静，“别赶回林湾村了，省得折腾。” “小佳那边……” “小佳挺好的，你回去没啥用，不如多给她点时间调整心情，”林小慧给柜子里给他拿了条大裤衩，又说道，“你也一样，别再惦记这件事情了。” “慧儿……” 林小慧知道他脸上的愧疚是什么意思，又接着道，“我是没读过书，也没见识，但是我没什么好自卑的，更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大娘那些话对我没什么影响，甚至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回部队好好做事，不要担心我和小佳。” 说完，她站了起来，要去拿筷子吃饭，不想，手腕被握住了，她被拉回到了床边。 林小慧回眸，察觉厉加勤担忧的眼神，便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揽上了他裸露的腰身，像只小猫似地窝了进去，“你要担心的人不该是我，我那么凶，没人敢来惹我。” 就因为她的善解人意，才让厉加勤更加心疼和不舍，他搂着她的背，想一辈子不松手。 “有事就给我打电报，知道吗？” 他沙哑的声音慵懒好听，让林小慧心里漾起了淡淡的幸福，“我忙着呢，哪有时间给你打电报，倒是你啊，以后不准一天一封信了，没时间看。” “知道了，”厉加勤轻笑，他怎么给忘记她现在可管着林湾村的养鸭场呢，“但是每封信，你都要回，知道吗？” “是，”林小慧仰头，扬声做了保证。 厉加勤低头，胡茬刺着她的额头，糙糙的，不舒服。 “吃了早饭早点出发，”林小慧离开了他的怀抱。 厉加勤没应答，绯唇却覆了上来。 温润的触感让林小慧一惊，眼前便是他放大了的俊颜，接着后脑勺被捧住了。 林小慧暗忖，他看起来很没安全感，似完全放不下她。 一番缠绵，厉加勤终于放开了。 林小慧抚了嘴唇，微微肿胀，心里满满的，像是暖暖的东西要满溢出来了，她抬眸，便瞧见他眸子里的温柔和深情。 这一刻，她却有些舍不得了，亦或者是，她隐藏得极好的不舍被他勾了出来。 她自认豁达，独立和自强，却不想在他的温柔之下，变得脆弱不堪。 “我爱你，慧儿，”厉加勤温暖的手绕过她的后脖颈，再次把人搂入了怀里。 醇厚的嗓音萦绕在林小慧的耳畔，仿佛一直无形地手在撩拨着她的心弦。 她也爱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营长，”小孙不知屋里的情形便撞了进来，看清床上相拥的两人，立刻转身大步迈出去了。 厉加勤恼得正要发火，唇上却又软又暖，等回神是林小慧亲他时，这才没骂出口。 林小慧又亲了亲，站了起来，“小孙，你吃早饭了吗？一起吃？” “好啊，嫂子，我正饿着呢，”小孙探进半张脸，可看到厉加勤的黑脸，立马改主意，“屋里热，我去外头吃好了。” 林小慧没勉强，和厉加勤用了早饭，才有了丝分别的留恋。 “送你回去，我再走，”厉加勤抓紧最后一点相处的机会，强硬得不容拒绝。 林小慧只得依了他，帮着整理好衣物，一起下楼。 小孙眼神放得很端正，不敢往后视镜多望一眼。 林小慧只觉得手上他的力道越来越近，到了林湾村村口时，一双黑眸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我走了，”林小慧伸手开门之际，厉加勤扶着她的肩头，再一次吻了上来。 时间停滞了，只听两人心跳似地。 “路上慢点，”林小慧不敢抬眸，低垂着眼睑，转头开了门，直径朝村口走了过去。 厉加勤对她的眷恋，让她不敢回头，脚步更加坚定地往家里走去。 “走吧，”厉加勤收回了视线，吩咐小孙开车。 “是，”小孙应下，汽车刚启动的时候，后备箱处传来‘嘭’地一声，他连忙熄火，开了车门下去看个究竟。 “营长，有人找茬。” 厉加勤打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只见是李茂等人，眉梢微微挑高了，“我当是谁呢。” “厉大哥，”李茂猫着腰，恭恭敬敬地上来打了照顾，“并非故意的，就是好久不见大哥了，想念得很。” 上次卸了胳膊，李茂现在想起来就疼，为了能碰到厉家，他蹲守了大半夜。 “有事？”厉加勤冷峻的脸庞满是浓浓的嘲笑。 “没事，就是碰上了打个招呼，”李茂送上一只香烟，厉加勤接了下来，“你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 “那是，那是……” “我要是不理睬你，直接倒车的话，碾死你也是你咎由自取，”厉加勤说着，凑进点燃的火柴，把烟点着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哥果然大气 厉加勤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将烟吐了出来，抖了抖烟灰，朝李茂睨了过去，“啥事儿？你说！” “嘿嘿……”李茂一脸讨好，完全没了那股子流里流气的嚣张，“哥，没事啥儿，就是和哥打个招呼。” 厉加勤不适地啐了一口，赤手掐灭了卷烟，正要丢出去的时候，李茂双手合拢地接了过来，“好东西呢，哥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我给哥抽点别的，这个别浪费。” 说着把厉加勤抽过的给了身边的跟班。 厉加勤没买他的账，“没事的话，我走了，好狗不挡路，你自己看着办。” 当人还是做狗，李茂自己选择。 “看哥这话说的……”李茂呵呵干笑了两声，有凑了上来，“哥，还真没啥事儿，就是希望往后哥混得好了，拉弟兄一拔，好歹也是一个村的，对吧？” 说起来，李家墩儿最有出息的人就是厉加勤，可他偏偏不是土著村民，因此，其他的村民和他们家来往地并不亲密。 李茂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保不准那一天大家路上碰着了，也能打个招呼。 要是在外地的话，能相互帮助就更好了。 所以李茂巴巴地过来献殷勤。 “行啊，”厉加勤接受了他的烟，便就没有撕破脸的打算，而且，他向来憎恶分明，李茂虽然干得不是啥好勾当，但那次卸了胳膊之后就没犯到他的头上来。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李茂脸上的笑容更深，他朝厉加勤竖起大拇指，夸张地扬声说道，“我哥就是大气，果然是咱们国家的栋梁，我以哥为傲。” “我赶时间，废话就少说了，”厉加勤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朝林湾村看了过去，“你嫂子办了个养鸭场，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李茂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这么大的事情，甭说我等兄弟们知道了，就是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哥有啥事儿就直说。” 面对李茂的‘豪气’，厉加勤也不客气了，“树大招风啊，你嫂子又是个女人家，你有空来看看，要是有人欺负你嫂子，你先替我教训了，回头我再好好谢谢你。” 李茂眼睛泛着精光，低头沉思了一下，忙问道，“哥，这教训到啥程度为止啊？断胳膊还是断腿儿啊？” “看你的嫂子的意思，”厉加勤真的赶时间，打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这时，李茂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进来，“哥你慢走啊，嫂子我会照顾好的，你放一百个心。” 厉加勤摇着车窗往上，李茂不得不缩回了脑袋，看着车远去，还不停地挥手。 “大哥，咱为啥对他这么客气啊？”跟班不理解李茂的做派。 “猪头啊你，自己不会看呀，”李茂却高兴坏了，打从上次被卸了胳膊，他开始谨小慎微起来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他还想留着健康的身体看天外天去。 打这以后，林小慧便发现李茂等人时不时地在她的养鸭场周边转悠。 “嫂子，他是我们村的流氓，”厉加佳提醒林小慧小心一点。 林小慧是认得李茂的，知道他这么转悠并无恶意，便也不找过去了。 半个月过去，吴如意根据林小慧的配方卤出来鸭锁骨，鸭翅，鸭胗和鸭掌。 一一尝过之后，味道是不错，可是她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想了好久才发现，是乡情。 当天晚上，林小慧就叫了吴如意和曹炳良还有五个小组的组长开了会，内容是举办林湾村美食节。 当然，所有的美食就是这些卤味。 五个小组里每个小组也根据她的配方卤上一些，加上吴如意做的，共六份卤味，村里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投出喜欢的一组。 六月初一，白天发了工资，晚上大家出来乘凉，顺便参加林湾村的‘美食节’。 “管用不？”对于这样的操作，曹炳良又惊又喜，“这卤味出来了，咱们接下去怎么办？” 离真正市场自由还有段时间，林小慧琢磨了下，打算趁早入手镇上几个偷偷要卖的老铺子，“你去镇上谈价格，要是能接受，就盘下来，至于这些卤味，先跟着打游击吧，加勤来信了，目前的形势不比以前严了，我们可以试着干上一场。” “行，”说了厉加勤的意思，曹炳良放心不少，但是还有件事情他挺操心的，“虽说最近养鸭场还太平，但是总有人在周边窥探，我啊眼皮直跳，就怕出事。” “知道了，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林小慧微微笑了笑，用纸包了点卤味，顺着养鸭场一圈，找到了李茂。 “嫂子，”李茂鞠躬打招呼，这让林小慧宽了心，他不是来闹事的，倒像是来养鸭场巡逻一般，“这个给你们带回去吃，很晚了，这边都是蚊子，你们快回吧。” 闻到卤味的香味，李茂等人打开纸包就开吃了，最后啜着手指头，意犹未尽，“实话和你说吧，嫂子，是加勤哥让我在这里保护你的，说要是你出了事儿，一准找我算账。” 林小慧哭笑不得，她知道厉加勤说话挺狠的，对这事儿深信不疑，谁让李茂犯在了他的手里，“我这没事儿，不用天天这么守着的，快回去吧。” “是，嫂子，”李茂像模像样地敬了礼，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有不？我带点回去下酒。” 林小慧点头答应了，趁着还有些，便拿了一点让李茂带回去了。 曹炳良佩服不已，“白天的时候看着挺威风的，咋就在你面前温驯的像只猫呢。” “这是美事的作用，”林小慧当然不会说这是厉加勤的缘故，李茂虽然贼眉鼠眼，但是挺讲义气，没有必要说他坏话。 曹炳良耸了耸肩，表示不理解。 林小慧趁机把话题扯开了，“我说良叔，你啥时候像如意姐求婚呐，打铁要趁热。” 曹炳良臊得脸通红，往吴如意那边望了过去。 “抓紧点儿啊，叔儿，”林小慧老气横秋地往他肩头拍了拍，乐得笑开了花似地，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正不轨地慢慢靠近……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几分胆量 李茂一路往回李家墩儿走去，啃着卤鸭掌不住地点头，和身边的跟班儿说‘好吃’。 走到半路，听到有人朝林湾村摸了过去。 “这么晚了，谁还去林湾村？”李茂多了个心眼，这才六月，不是过年，就算有人小偷小摸都捞不到什么好处，他本能地想到养鸭场，“该不会是有人惦记我嫂子的养鸭场吧？” “茂哥，有可能吧，”跟班儿吃了卤鸭掌，意犹未尽，正舔着嘴边的油脂，这要是能帮着养鸭场做点好事，那往后解馋可有地方去了。 “走，我们回去，”李茂把剩下的鸭掌给了跟班儿，掉头往回走。 林湾村的‘美食节’已经收摊了，整个村除了老林家还亮着灯，其它的都已经歇下了。 累了一天，林小慧洗好澡，去桌边算账。 林老根穿着发黄的白褂子，抽着水烟，看二闺女打算盘，“二娃子，你这算盘打得好，我看阿良都比不上你。” “在爹的心里，我就是个天仙似地，对不对？”林小慧抬眸望了一眼，继续手上的拨动动作，她在算下个月的预算，等候分派到五个小组里面去。 林老根连连颔首，笑得有些孩子气，他满眼疼爱，到现在才品出出头之日的喜悦来，“加勤给你写信了么？你们都聊了啥？” “爹……”林小慧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是因为林老根吵，而是小两口说的悄悄话，难能摆在他面前说呢。 “好了，好了，爹不说了，”林老根看到二闺女两人的娇羞，心里便了然了，继续抽着水烟，不出声了。 算了账，林小慧揉了揉眼睛，听到一阵鸭子的叫声，便觉得奇怪。 鸭子叫几声很正常，但是这样成片地叫嚷很不正常。 “去瞧瞧，”林老根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去点了煤油灯开了远门看个究竟。 林小慧收拾好账本，跟着出去。 黑夜里，煤油灯的光照得不是很远，而且还让视觉上有了盲点，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但是，林小慧能捕捉到说话声和脚步声。 “爹，吹灯，”她需要适应黑暗，判断来人到底在什么方向，来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养鸭场是全村人的大事，她相信村里没人敢来下黑手，要是被发现的话，被打个半死也没有人站出来求情。 唯一的可能是外面的人要偷鸡摸狗。 煤油灯灭了，她便看到有三四个人从池塘边上岸，要翻越围栏溜出去。 “二娃子……”林老根吓了一跳，“我去找人。” 这三四个人的身量，看起来都是男人，他们父女对付得了一两个，可逮不住全部。 林老根叫人过来帮忙，示意林小慧站着别动，免得吃亏。 林小慧却没有太多耐心等候，她走了过去，站在了要出围栏的四个人的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 悄无声息的脚步，让四个人愣了一下。 “被发现了，”有人悄声说。 “别吵吵，”呵斥声便传了过来。 林小慧提高警惕，面上只是勾了勾唇角，说道，“我们养鸭场夜里不营业，要是你们要买鸭蛋，明天请早。” 她不想闹事，只求平安。 “声音还挺好听的，应该是个小美人儿。” 围栏晃动了一下，林小慧看到他们跳了出来，“啪啪”两下，有东西坠落。 鸭蛋掉地上了，她凭着声音就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过来偷鸭蛋的。 “嫂子，要帮忙吗？” 一听到‘嫂子’而字，林小慧便转头朝后头望去，只见李茂朝地上吐了什么东西出来，大步走了上来。 “茂哥，是阿斗他们，”跟班儿一眼便认出来围栏外头的四个人。 被称为‘阿斗’的男人也认出了李茂，立马赔笑道，“是茂哥啊，真是太巧了，居然在这里碰上，你也来买鸭蛋？” 林小慧明白两拨人是认识的，一颗悬着的心便落了肚。 这时，林老根也带了人过来，几盏煤油灯照得很亮，看清了彼此的脸。 面对这么多人，阿斗脸上略显惊慌，抽了嘴角，笑道，“我们就买个鸭蛋，怎么这么多人来收钱？” “买鸭蛋？”村里的人一看地上碎掉的鸭蛋，都不相信，“偷鸭蛋就偷鸭蛋，是个男人就承认了能咋样？” “就是，真不像个男人……” 天色不早了，林小慧让人都回去休息，这些人来偷鸭蛋是明摆着的，不是说给了钱就行了的，“我们先送他们报公安。” “别呀，”阿斗倒是镇定，“我就偷几个鸭蛋而已。” “你们四个人一起偷鸭蛋，我是不会相信的，”林小慧一眼便能看穿他们的把戏。 鸭蛋值几个钱，值得组团来偷吗？ 有李茂在，林小慧倒是不怕他们耍流氓，把人都叫到院子里后，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对养鸭场，做了什么？” “让你说呀！”李茂一点都不客气，提脚便朝着阿斗踢了过去，“我嫂子的养鸭场你也敢动，是不是不想混了？” 阿斗冷不丁被踢，单膝跪了下去，再抬头时，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李家墩儿最难缠的李茂居然和养鸭场的老板关系要好。 他撞进枪口，完蛋！ “茂哥，有话好好说，”阿斗站了起来，小声地陪着笑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替兄弟多说几句好话，成不？蹲了牢房，我以后可咋娶老婆啊。” “知道最好！”李茂不客气地瞪了过去，乡里乡亲，又是一起玩到大的，他当然不想闹大，毕竟在村里当老大就该有老大的魄力，“嫂子，鸭蛋的钱，我让他们给你，人交给我，你说成不？” 这事儿不仅仅是几个鸭蛋这么简单。 “钱是小事儿，他们的的目的才是大事儿，”林小慧眉心紧拧，声音便拔高了，“要么说实话，要么派出所见，咱养鸭场都能做这么大，当然也不怕把这事儿闹大。” “嫂子……” 林小慧转头打断了李茂的话，“养鸭场是我们整个林湾村的，你有几分胆量担下这件事情？”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主使人 李茂顿时没声儿了，他要是担下这份责任的话，万一养鸭场出事，那就是和整个林湾村的村民作对。 他虽然有点儿来头，可也只是个村长的儿子，再说了，他要是在外边惹是生非的话，他爹也饶不了他。 “那……那嫂子说咋办好捏？” 林小慧当然想知道阿斗的真实用意了，“我呢开了门做生意的，商誉最重要，养鸭场的鸭子一只都不能出事，否则， 整个林湾村都跟着完蛋，我们一定要将阿斗告到牢底坐穿，既然是你旧友，你就帮我问问，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茂对林小慧顿时肃然起敬，“多谢嫂子信任，我一定给您问清楚。” “行吧，外头也挺凉快的，我就不请你们进屋了，”林小慧说完，转身进了屋，继续手上要算的账目，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说话声。 李茂先是一巴掌拍在了阿斗的额头上，然后就是一顿教训，“你小子最近在我那里借了多少高利贷还记得不？” “茂……茂哥，”阿斗学着那老底子的旧习给李茂作揖，“这件事儿真没那么麻烦，就几个鸭蛋而已……” “你还不给我说实话，讨打是不是？”李茂的拳头高高地举了起来，对着抱头的阿斗便砸了下来。 阿斗在院子里乱蹿，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不说你也行，钱还我，另外你把你那相好的送到我家去，”李茂瞥了眼堂屋，压低了声音，“我可想她了，钱债肉偿，你觉得如何？” 阿斗吓得直打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不成呀这，我和阿香都要结婚了，这都……” “所以你给我偷鸡摸狗，赚钱给彩礼对不对？”李茂一下子就套出了阿斗的话，把柄在手了，万事就好商量了，“我告诉你哦，你要是不老实说话，我去阿香家讨债去，你赚再多钱，那都是鸡飞蛋打。” 李茂在村里确实无赖，要不然的话，这么多年放高利贷怎么就没人告发，那是因为他有个当村长的爹，家家户户谁家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阿斗要是不肯说实话，他有的是办法。 “哎呀！”阿斗抱头蹲在了地上，几次抬头看李茂。 李茂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这可是要担大责任的，谁让他向厉加勤做了保证的。 “是……是有人给了钱的，让我把这些鸭子都毒死，”阿斗将头抱得更紧，声音从裆处传了出来。 李茂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怒道，“谁给你的钱，谁让你做的事情？” 阿斗抬头，一脸害怕，“茂哥，还是……” “去你妈的，”李茂以为他要说出实情呢，谁知道还在吞吞吐吐，当下便将人踹翻在地了，“再不说，老子现在就去睡了你家阿香。” “茂哥，茂哥，”阿斗爬了过来，抱住了李茂的裤腿，哭着说道，“是咱们村的，解放军的妈，叫啥孙玉凤的。” 堂屋里，算盘声戛然而止。 林小慧顿了下，接着开始算，可是速度明显比刚才慢多了。 李茂心里早就将阿斗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干干净净，可事已至此，没有其他办法了，“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就是在……在池塘里放了点农药。” “啪”地一声，林小慧手掌拍在了算盘上，她目光冷冷地瞥了出去，“你放了多少？” “一……一整瓶。” 话音落下，惨叫声顿时响起。 一整瓶的农药倒进池塘里，等天未亮，鸭子放入池塘里，估计畅游那么一会儿就一命呜呼了。 孙玉凤好算计啊，想用一瓶农药就先弄翻整个养鸭场。 呵……真是异想天开啊。 林小慧站起了身，迈步走了出去，只见那阿斗瑟缩地不敢抬眼看过来。 “她给了你多少钱？” 能做这种事情，估计没少给钱，不然没人肯做。 “一百……一百块，”阿斗颤着声音说完，又给林小慧鞠躬又鞠躬，“大姐，我求求你不要带我去报公安啊，我还有娶老婆的呀。” 这要是在监狱里待着，名声坏了不说，老婆也要飞了。 孙玉凤还真的挺肯下血本的呀。 看来真是恨透了她林小慧了。 “咋弄？嫂子，”李茂问出了主使人，心稍稍宽了些，要是先报复孙玉凤的话，他有的是办法，就等着林小慧一句话了，“我加勤哥说了，让我千万照顾着养鸭场一点，要是出了事情，都听你的吩咐。” 想到厉加勤，林小慧心里五味杂陈，他怕是太了解自己的小姨了，所以趁势叫李茂多照顾一点。 孙玉凤要是知道事情败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付她的办法，最好是让她从此以后无颜出来见人。 “孙玉凤给你们钱了么？”据林小慧所知，孙玉凤抠门的要死，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把一百块钱双手奉上，最有可能的是给阿斗他们画饼充饥，等事情发生后，来个抵死不认，到时候坐收渔人之利。 “还没给呢，这不等着回去交差么，”阿斗认了，垂头丧气，犹如败家之犬。 “李茂，你带着阿斗回去要钱，要是要不到的话……”林小慧在李茂耳边小声地提醒了几句，这才放他们离开。 院子一下子安静了，可是林小慧的心里却在沸腾着，池塘的水要是现在不放掉的话，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她去后院找锄头挖池塘开渠，不想听到院门打开，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林老根。 “出事了？” “嗯，”林小慧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爹，我要开渠，您来忙我。” “好，”林老根回答得很干脆。 父女两个一人背着一把锄头便去了池塘边。 天渐渐亮了，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林小慧汗流浃背，用尽全力，总算在鸭子出笼之前，将池塘里的水放掉，这边重新引了河里的水进来。 曹炳良知道事情的经过时，脸色铁青，“真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 “我也想，只是可惜，没有当场抓住他倒农药，连瓶子都找不到，单凭几张嘴是说不清楚的，不过良叔放心，这一口气，我一定会出，就算加勤知道了会责怪我，我也要去做，”林小慧满脸坚定之色，不可能还任由别人在她头上拉屎撒尿，她要让孙玉凤以后见了他她都心虚气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剥了个精光 曹炳良到是通达，知道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出了心里怒气也就过去了，“那往后咋办？万一不巧，再有人这么做，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最后林小慧决定，找五个小组中愿意在夜间巡逻的人，工资方面让曹炳良出面商量。 “成吧，”曹炳良咳嗽了两声，起身回去找人商量，“我到是觉得这件事提醒了咱们，这么大个养鸭场摆在眼前，多多少少惹人惦记，趁早准备起来也好。” 听了这话，林小慧脸上热辣辣的，这件事情单纯的是孙玉凤和她之间的个人恩怨，但是曹炳良故意这么说，是留足了面子给她和厉加勤，不然的话，全村的人知道真相，不仅是她和厉加勤就是爹在村里也成了笑话了。 这事儿就这么商定下来了。 午饭吃过之后，林小慧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叫来了厉加佳，吩咐道，“你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去李家墩儿。” “回去？回去做啥？”这些日子，厉加佳在老林家算是最舒畅的时光，虽然活计没少做，但是不用挨骂，而且还学到了很多的本事，现在说要回去，她心里本能地抵触。 林小慧换了件白色小碎花的衬衫，看起来干净清爽，她扯了领子，回道，“好歹是你的家，也是你大哥的家，我们回去看看你爸爸是应该的。” “那你还带我回来么？”厉加佳小声地问，担心这一去就不能回来了，“小慧姐，我……我怕……” “怕啥？有我在呢，”林小慧算着自己也就午饭后有点时间，要是在不过去，就看不到好戏了。 厉加佳又恢复了小家子气，简单收拾了一下，紧紧地握着林小慧的手出门了。 太阳热辣，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闷热，但是林小慧非走这一趟不可。 快到李家墩儿的时候，她看到李茂身边的跟班探头探脑，见着她们的身影，便急急地往回跑了。 林小慧故意放下速度，又和厉加佳说起了话，“看到大娘千万不要害怕，不要哭，听到没有？” “嗯，”厉加佳点头应下，脸却不敢抬起来，不哭或许可以，但是不要害怕是真的有点难，妈那张嘴巴开骂就和机关枪似地，她听了那么多，心都千疮百孔了。 两人放慢了脚步，阿斗带着人火速赶去了厉家。 正在吃饭的孙玉凤屁股犹如被火烫着了似地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推厉坤山去二楼，“你不是说要给加勤他们打一套好家具么，赶紧上楼吧。” 厉坤山正吃着，被赶得只好端起碗就去了二楼，对家里来了什么人根本不关心。 “哟，菜挺好的么，”阿斗直接朝着菜盆子下手，抓起来就往自己嘴里放，又发现味道不咋地，全部吐了回去。 孙玉凤那张脸红白交错，可是难看，“阿斗，你这是啥意思？” “我来收钱了，孙大娘，”阿斗看在李茂的面子上，还附带了称呼，不过讨债起来可不手软，拍地桌子啪啪作响，“一百块，一分钱都不能少。” 孙玉凤听了，不慌不忙，“我交待的事情你都办好了没？我都没听到啥动静，这是肯定没有办好喽，既然没有办法，就甭管我要钱。” 阿斗的八字眉顿时竖了起来，“你啥意思啊？孙玉凤，我这事情都办好了，你说不给钱，你当我们兄弟是猪啊？” “真的假的？一瓶农药都倒进去了？” “林湾村今天早上开渠放水，又重新从河里引了水去池塘，你说我把农药倒进池塘没有啊？”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如果不是池塘有问题，谁会大动干戈开渠啊。 孙玉凤一听，差点就厥过去了，“人家都知道了，你该管我要钱？你咋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阿斗顿时听出孙玉凤要赖账了，“我说孙玉凤，你可只是说让我把农药倒进池塘，我照你的意思做了，但是他们发现池塘有问题和我没有关系，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啊？” 孙玉凤嘴巴都气歪了，她本来要看到林小慧倒霉，养鸭场出事才会给阿斗一百块钱的，可现在计划落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给钱的。 “看来是不会给的了，”阿斗心里早就知道孙玉凤会出尔反尔，便吩咐小弟兄们，“去她屋里，把之前的东西都给我拿了带走。” 说完，打了个眼神补充示意。 孙玉凤见状，仿佛放了心似地，不去多加阻挠，她屋里可没有值钱的衣服，都是些旧的，他们爱拿走就拿走，也省得她收拾了，反正手上有钱，重新去买成衣或者买时下凉爽的布裁新衣服穿。 想到这，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了。 很快，衣服收进了一个包袱，沉沉的，还不少。 阿斗的目光留在了孙玉凤的身上。 孙玉凤顿时发现了，揪着领口，慌张问道，“你要干什么？” 阿斗看到那雪白的领口，脸上露出了垂涎之色，“讨不到好处，我他么的做了亏本的买卖，这往后还怎么出去混啊。” “去，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阿斗又吩咐道。 孙玉凤身上穿着的就是叶微微给买的新衣服，她心疼这昂贵的衣服，又羞愧衣服没了，她就光着身子了，“阿斗，你别欺人太甚了，就算找我要钱，也得给我时间才行啊。” “你找我的时候可没说要拖欠的，我拿你的衣服抵债，没错，”说完，自己亲自上手了。 孙玉凤抵抗，阿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成功脱下衣服，他翻来覆去地看，“嗯，这衣服不错，我拿回去给我家阿香穿。” 说完，抬头看孙玉凤，眼睛顿时亮了。 他可是很少在中年妇女的身上看到如此雪白的肌肤，霎时，脑子转不过弯，心里蠢蠢欲动起来了。 “斗哥，该走了，”小弟轻声提醒。 “你们先走，”阿斗吞咽了口水，又看向了眼孙玉凤，她穿着时髦的海绵白色文胸，还有一条性感的三角裤衩…… 第二百四十六章 动作快点 “你不要乱来，我告诉你，”孙玉凤护得住上面，下面又护不住，怎么走都让阿斗心里犹如瘙痒似地，“你要是对我做什么，我让我当解放军的儿子告你去。” 阿斗勾了条长凳，一脚踩了上去，“那你敢不敢和你当解放军的儿子说你让我去给他老婆的养鸭场放农药，让她的养鸭场全军覆没？” 孙玉凤没了声响。 “我看你还是从了我得了，我呢也不挑剔了，咱们快活一阵儿，那一百块就抵消了，你看咋样？” 孙玉凤咬了唇，低头思考。 阿斗朝外头看了看，有些着急，面对徐娘半老的孙玉凤有了兴致，实在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你说真的吗？”孙玉凤盘算过之后，觉得还是钱比较重要，再说了，她又不是贞洁烈女，用不着装纯洁，再说了，不就是睡一觉么，能守住一百块就成。 “当然是真的了，”阿斗搓了搓手，口水都快要留下来了，他依稀能嗅到成熟女人独特的韵味。 “行……行吧，”犹豫了一下，孙玉凤就答应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你动作快点，要是超过时间了，我可得付我钱的。” 说完，转身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阿斗回头又望了一眼，双脚顿时生了根似地动不了，“你们……你们咋……” 孙玉凤回了头，看到林小慧厉加佳进来，那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林小慧也没有想到屋里事情的发展会超出之前的预计，更是没有想到孙玉凤就这么没有底线的妥协了，最惨的是这一切都被厉加佳听到了。 “斗哥，你还在这里干啥？快走，”小弟进来拉着阿斗离开了厉家，刚才那‘交易’要是被李茂知道了，阿斗有的受了。 “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厉加佳大声吼了出来，嘴唇颤抖，眼泪狂流，“你怎么可以……” 孙玉凤回屋要拿衣服穿，可是里面乱七八糟一团乱，已经找不到一件她自己的衣服了，只得拿了被裹住了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既然你们都听到了，那我也不必装什么和蔼可亲了，我不喜欢林小慧，也不喜欢你大哥娶她，我就要她出事，越倒霉越好。” 林小慧听到这话，心里异常的平静，孙玉凤对她什么态度，她根本不需要揣摩。 但是，厉加佳却大哭着趴在了她的肩头之上。 她想安慰，却无语凝噎。 是，是她让阿斗他们过来要钱，拿走孙玉凤所有的衣服，包括令她讨厌的叶微微买的衣服，这样一来，她带着厉加佳进去，肯定是能撞见孙玉凤的丑态。 抓住了这样的把柄，往后孙玉凤说起这件事情，肯定是没有底气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阿斗有了歹心，更没有想到孙玉凤会直接答应，而且还被厉加佳听到了。 “哭个屁啊哭，”孙玉凤火气一阵阵地往上冒，想到没穿几天的衣服，肉疼得心都在抽疼，“你有胆子住老林家，那就给我别回来了，我就当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厉加佳突然停止了哭声，抬起满是泪迹的脸，迈开了腿。 林小慧手抓了一把，没有抓住，看到她比之前勇敢，便也不去参与母女之间的事情了。 “妈，你以为我恼得是这个么？”厉加佳浑身哆嗦，几次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你要害小慧姐，大哥知道了会找你，你是我妈，我不能说你什么，但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我说什么啦？”孙玉凤裹紧了被单，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臊的，脸上都是汗，“小佳，我是你妈。” “我没你这样不要脸的妈！”厉加佳低吼着，满脸涨红，腮帮子气得一鼓一鼓，好像下一口气都要上不来了，“我爸在家吗？你考虑过我爸的感受没有？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呀！” 话音落下，孙玉凤的手臂高高地举了起来，作势就要打下来了。 林小慧将厉加佳拉到了自己身边，紧紧地搂住了，小身板还在发抖，然而她脸上却透着坚定的神色。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林小慧心里轻叹，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我们走吧，回头再说。” “等一下。” 两人刚转身，就听到孙玉凤的喊话。 林小慧转身，便听到她说道，“去小倩房里拿件衣服给我。” “小慧姐，我们走。” 林小慧只觉得厉加佳的脚步又急又快，恨不能直接消失。 出了厉家，厉加勤跑着去了河边，做在石头上大哭了出来，哭声顺着河水的流水声显得悲凉凄惨。 太阳太大了，林小慧没让厉加佳在外头逗留太久，劝她回去了。 在卧室里，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孙玉凤终于消停了，拖着被单出去，上了楼梯去了二楼林小倩的房间。 一番收罗，能穿的衣服都拿了过来。 出房间的时间，看到走廊处厉坤山眼神平静地看了过来。 “看啥看，做你的活去，榆木疙瘩似地，”孙玉凤换上了林小倩的衣裳，居然刚刚好穿，心情好了，肚子也饿了，接着下楼吃饭。 现在唯一让她战战兢兢的事情是阿斗那厮会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如果说出去的话，那她可要考虑要不要继续搬家了，反正这里除了房子宽敞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好处。 回到老林家，吴如意察觉两人的神色都不对。 林小慧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寻了没事的时候，偷偷说了孙玉凤的事情。 吴如意惊讶得说不出来，回神时，小声问道，“还真有这样的母亲么？这也忒可怕了点吧。” 林小慧想到他们的搬家，又想到他们的邻里关系冷漠，便点了点头。 厉坤山年过五旬，除了侍弄木头之外，看着是没什么情趣的人，而孙玉凤这人心思活络，年纪又轻一点，有其他想法也就说得通了。 唯一让人唏嘘的是，孙玉凤没有把子女放在心里，但凡有一点点的顾念厉加勤，那也不会做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来，有了这件事情，看孙玉凤以后还怎么敢来闹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有所求 打这以后，厉加佳话更少了，倒是做事更为勤力，要有空就让林小美姐妹两个教她认字。 夏天过去，慧心牌卤味正式开卖了，只是动静不大，都是熟人或者熟人介绍的过来买。 因为味道好，价格公道，所以生意还算红火，唯一不足的是吴如意更忙了。 厉加佳给吴如意打下手，也学了一手卤味的本事，话虽然少，但是性格开朗了许多，孙玉凤那事儿没人提及，也就渐渐淡了去。 林小慧想过，只要她不过来捣乱，或者不插手自己和厉加勤的亲事，自己还能把她当成个人。 不过这件事情，她还真需要感谢一下李茂，阿斗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肯定是李茂帮的忙。 “小慧姐，我想读书，”厉加佳找了个烧早饭的功夫，提及了这件事情。 想读书是好事儿，林小慧点头赞同，“等村里的学堂开课了，你和小美他们一起去念书，不要惦记家里的活。” “嗯，”厉加佳拼命点头，眼泪落在了灰色裤子上，晕出一个个深色水圈。 林小慧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虽然是女孩子，但是有眼泪也轻易不好流。” 厉加佳栽进了林小慧的怀里，呜咽过后才说道，“小慧姐，我要读书识字，我要给大哥写信，我还要去找大哥。”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林小慧一眼便认出这是厉加勤给她写的信，厉加佳这么伤心难过，怕是被这信刺激到了，便当着她的面扯了信封，粗粗阅览过一次之后，喊了话让林小美进来。 “把这信念给小佳听。” 厉加佳很意外，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林小美接了过来，从第一个字开始念，信里面厉加勤关心了二老和家里其他人，中间一段是问了厉加佳的近况。 林小美越念脸越红，直接把信合在一起，塞到了林小慧的怀里，“二姐，我念不下去了。” 说完厉加佳，剩下的都是厉加勤对林小慧的甜言蜜语，林小美小女孩子一个，懵懂年纪，看到这种甜蜜的话语，害羞得念不下去，这才丢下信跑了。 “你大哥来的每一封信都会提到你，”林小慧拿了厉加勤写的信，推到厉加佳的面前，“你要是想知道大哥对你的关心，再让小美他们念给你听。” “不，不用了，”厉加佳怎么地也看出为什么小美不愿意念信了，因为那里头写着的都是大哥对小慧姐的绵绵情话，她再怎么糊涂也知道避讳。 林小慧笑着把信收了起来，厉加勤疼爱厉加佳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姑娘乖巧懂事识大体，让她这个未来嫂子都喜欢得很。 当天晚上，她就给厉加勤回信，说让厉加佳读书的事情。 信寄出去很久了，都没有回音。 林小慧没想太多，厉加勤是军人，她体谅他身上背负的使命，愿意做他背后的女人。 不过读书的事情，她觉得还是不能耽搁了，林小美和林小丽要念书，开春就让厉加佳跟着去。 这日中午，林小慧去镇上的卤味铺子，路上碰到了顾老太太。 “这楼上的铺子是你开的？”顾老太太很吃惊，打开手中的纸包，露出一段段飘着香气的鸭脖子。 林小慧淡淡一笑，回道，“是我和村里合伙开的。” 顾老太太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错，真不错。” “那我先上去了，”林小慧指了下铺子，便要告辞，转身的时候，发现顾老太太以往那双又白又嫩的手龟裂，还有冻疮。 这都还没到严冬呢。 林小慧得体地点头，转身去了铺子，关门的时候，发现顾老太太追随的眼神。 “你们俩认识？”吴如意瞄了一眼，一副好奇的样子，“这老太太几乎每天都会来买一点。” “以前的东家，”林小慧直言不讳，事情过去那么久，她看淡了。 吴如意没多问，边整理面盆里的卤味，边说着买卖上的事情，“问了好些人，都是拿来下酒吃，这势头要是继续下去的话，我们这铺子还能做大，但是冬天还行，卤多了还能放一放，到了春天和夏天，这东西就不能放了，到时候生的鸭脖之类得也不能放。” 这个倒是说到了林小慧心里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雪花冰箱，但是容量小，不适合做生意，但是吴如意说的，她不能不引起重视。 于是，晚上关门时，她留了铺子里，手写出一串蔬菜清单，藕，土豆，海带…… “这是干啥？”吴如意不识字，只看得林小慧的专注。 林小慧写完之后，念了一遍，“如意姐，这个帮我几下，明早买一些回来，我们要增加一些东西来买。” 把藕片和海带结之类的拿来和鸭锁骨等一起卤，兴许能多条销路，到时候夏天，多卤蔬菜少荤菜，蔬菜当天卖不掉，倒掉或者自己吃都行。 吴如意应下，催着林小慧回家休息。 出了铺子，初冬的凉意迎面袭来，让林小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拢入袖内时，还感觉双手的冰冷。 “小慧，你等一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叫住了她。 林小慧回头，只见铺子门口起来一个身影，这身形是…… 顾老太太？ “阿姨？”她惊愕叫了出来，虽然不到严冬，但是这一晚上待着也够呛的。 “和你聊几句，成不？”顾老太太走了上来，冻得脖子缩了起来。 林小慧点了点头，朝顾家的方向走，虽然绕远了一点点路，但是看在厉加勤的份上，比去计较太多了。 沉默了一阵，顾老太太才开口，“我听说你们村要办学堂给娃子们继续念书？” 这个事情，林村长退休的事情有过想法，但是家里的娃子有人看着，念不念书也无所谓，现在不同了，家里成员闲下来了会去养鸭场做事，娃子们更加拘不住。 上山采果子的，下河捞鱼的，不亦乐乎。 这正是林小慧担心的，以前在监狱的时候，看过一些记录片，时常有孩子们出事的，所以让孩子去上学，除了学习知识之外，更多的是学会保护自己。 但顾老太太问这事儿是为了做什么？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信呢 “我们村长是有这个打算，外头渐渐有了要恢复高考的风声，所以新任村长想让娃子们早早地读书习字，”林小慧说着，试探地问道，“是不是你家里头也有娃子要上学的？” 顾老太太微笑着点头又摇头。 林小慧不解，但是知道她肯定是有原因的。 “有话不妨直说，”面对顾老太太，林小慧更加坦然。 “是个有娃子，但是……” 语气一顿，顾老太太万般无奈，叹气后说道，“是个老娃子。” 这话从何说起。 林小慧眉间微微有了丝褶皱，又散了开来，等着顾老太太说明白。 “你们老师吧，退休后还惦记着挖雷的事情，可是加勤受伤之后，便不去钻研了，没了主心骨啊，这人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我就想着是不是给他找点事情做做。” 说完，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睑。 原来为了这个。 林小慧心中一动，这不为一个好办法，既可以让顾老师精神有了依托，又可以让林湾村的娃子们多了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 只是这件事情加勤会同意么？ 林小慧还没回神，又听到顾老太太接着和她说话。 “小慧啊，是我对不起你在前，让你再帮这个忙，有些说不过去，但是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你们顾老师抗不抗的下去，”说着，顾老太太印了印眼眶，长长吁了一口气。 林小慧知道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往往会想不开，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方可重新正视自己。 “阿姨，不如这样，”她思忖后说道，“我回去和村长说一下，如果真要让娃子们恢复上课，我让他们来请顾老师，不过前提是我得先告诉一下加勤，我怕加勤怪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他商量。”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顾老太太拉着林小慧的手拍了怕，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不过这信呐还是我来写比较好，加勤那孩子我们了解。” 这样也好。 林小慧点头答应了，不过心里想着回去就写信。 说来也奇怪，这都有十来天没收到他的信了，不知道这次的信会不会得到回应。 顾老师的事情，林小慧放在了心上，找曹炳良去探了个口风，结果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但是老师人选已经找到，是和新村长家的亲戚。 林小慧一时犯难，好在给厉加勤的信没有回音，要么是他出任务没有看到信，要么是不赞同。 这两个可能都让她心里轻松不少，回头回了顾老太太，也算是个好借口。 冬天，天气越渐寒冷，林小慧试了蔬菜卤味之后，打算去镇上的铺子和吴如意说一声，只要在蔬菜里头加点辣，味道更正，也给这寒冷的冬天带来一丝火辣的滋味。 刚出门没多久，迎面碰上个带着帽子，双手揣在袖子里的人，她顿住脚步，看清楚来人时，错愕不已，“阿姨，你咋来了？” 顾老太太连忙抬头，看到林小慧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小慧，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啥事儿？”林小慧担心这天要更冷，就不请顾老太太回家坐了，直接朝镇子的方向走了。 “加勤给我们回信了，说起你们老师去村里任教的事情，”说着，顾老太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对折的信封。 信封残留着体温，带着一丝暖意。 林小慧惊愕地接了过来，掏出信一看，果然是厉加勤的字迹。 见字如见面，她仿佛能看到厉加勤伏案回信的样子。 可是他为何回了顾老太太的信，却不回她的信呢？ “你看，加勤是不是同意了？”顾老太太指着信上的几个字，笑得脸上皱纹都深了不少。 林小慧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和不踏实，“阿姨，既然加勤已经答应了，那我回头找个合适的时间问问新村长，您和顾老师耐心等一等，成不？” “那行，”虽然林小慧掩饰得很好，但是顾老太太依然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便关切地问道，“最近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好看。” 林小慧抚脸，露出了个笑脸出来，她不好意思说因为厉加勤没有回信而苦恼，便点了应‘是’。 “小姑娘自立更生是对的，但是也要保重身体，不然加勤回来看到你瘦得下巴都没了，肯定要心疼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镇上。 林小慧去了铺子，但是吴如意忙，没空和她说话，她便自己一个人待着，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封信。 信，真的是厉加勤写的，而且就是两三天之前回的。 那他为什么不回她的信？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喂，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发呆么？”吴如意调皮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坐下了，歪着脑袋看她。 林小慧回神，依然打不起精神来，“你咋样，啥时候和良叔办回事？” “提这个干啥，你嘞，干啥不高兴了？”吴如意也是眼尖，发现了她眼底的落寞。 林小慧双手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我哪有不高兴啊，我高兴得很。” 吴如意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不相信的。 “算了，还是瞒不过你，”林小慧叹了口气的，蔫蔫的，“我最近一个月给加勤的信，他都没回，我以为他出任务了，但是顾老师的信他又很快就回了。” “这说明什么问题啊？”吴如意不明白，“巧合吗？” 巧合？林小慧鼓着腮帮子趴在了桌子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啊？” “那你再给写一封信看看呗，或许他现在有空，可以回你信了，”吴如意倒了杯水过来，看着她愁眉不展，心疼得厉害，“你现在可真像个小老太婆。” 林小慧立刻抬头，正襟危坐，作势绷着脸，问道，“那我现在呢，还像小老太婆不？” 吴如意被逗得哈哈笑，林小慧没心没肺地跟着笑，其实心里头很难受。 待到傍晚，两人一起回了林湾村。 林小慧再次给厉加勤写信，对之前没有收到信的事情只字不提，信里依然都是对他的关心……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发现了异样 等待总是漫长了，这一等便等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这天傍晚，林小慧终于收到了厉加勤的信，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顶着风雪送他一封信，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将人迎进堂屋，倒了热茶又给了点剩下的卤味。 邮递员和林老根说话，林小慧回屋看信，还没打开，她看着信封面上的字不怎么对劲。 但是又还说不出原因来。 打开信，急忙摊开看了起来，短短几句话里透着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硬的语气，这让她怀疑收到的是不是厉加勤给的信。 “咋样？现在开心了吧？”林老根乐呵呵地走了进来，“这么大的雪，你赶紧写了回信让人直接带回邮局去，也省得自己跑了。” “嗳，知道了，”林小慧再次看了眼信纸，心里很不是滋味。 厉加勤说自己很忙，没有时间天天回信，让她以后别写了。 林老根出了西屋，又和邮递员聊天。 林小慧的眼泪这才在眼眶里打转，她折了信，拉开了抽屉，望着以往其他的信，不由地出神。 厉加勤让她有事没事都要回信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回荡，可转而来了这么一封信，实在是令她难以接受。 距离上一封信也有一个半月之久，如果他不想自己写信，为什么之前不说，害她看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信，心都揪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烦了？ “二娃子，你的信写好了没？别耽误人家干活哦，”外头传来林老根的声音。 林小慧连忙伸手印去了眼泪，下了炕，朝堂屋看了出来，“今天太冷，我就不写回信了。” 邮递员收了东西，站了起来，“要是都像你这样，我看呐我这事儿干不了多久。” 林小慧抱歉地挤出个笑容来，“叔儿，抱歉哈，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邮递员指了指口袋，很高兴能得了这些卤味，“我啊吃饱了还兜着走呢，这一趟稳赚了，我现在去镇上送信，好像也是你们家女婿的写给其他人的。” 是给顾老师的信么？ 林小慧忽然很嫉妒，厉加勤不知道给顾老师写的是关于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邮递员离开后，林老根这才问道，“咋不给加勤回信了？你这孩子平常就是熬夜也要回信的。” 爹是真了解她。 为了不被发现，林小慧垂了垂眼睑，抬头时立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加勤也忙，我也忙，暂时就不回了。” 林老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林小慧瘪了瘪嘴，关上了门，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 爹说得对，可是加勤都这么说了，她这封信写出去有什么意思。 抽屉还开着，她把最后一封信放了进去，望了望，又重新拿了信出来。 一开始她觉得信封上的名字很奇怪，现在发现问题了。 信封上名字和地址的位置与之前信封上相差无几，好像是同一只笔写出来的。 再回想，最后那封信的笔迹很奇怪，字体粗细和信封的不一样。 她打开一封之前的信，放在桌子上比较。 细细对比之后，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爹，我出去一趟，”林小慧把信塞进而来贴身的口袋里，去后院拿了蓑衣就往外头赶。 林老根在身后追问她去哪里，她只说去镇上。 到了镇上，半截裤腿已经湿透，脚也痛得冰冷，可这都没有办法阻拦她找出一个真相。 邮递员刚好从顾老师家下楼，看到林小慧还一脸的奇怪，“要带信吗？” 林小慧不好意思搔了搔头，快步跑上楼梯，站在了门口。 踌躇半晌，她敲了门。 “谁呀？”几秒钟的功夫，顾老太太开了门，一脸惊喜，“呀，小慧，你咋来了？快些进来。” 说着，回头和顾老师打招呼，“老伴儿，小慧来了。” 林小慧进了屋。 顾老太太的礼待，让她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但是没思量太多，便问道，“阿姨，加勤是不是也给你们写了信？” “写了，你们老师明天还回信呢，”顾老太太端了杯热水过来，关心问道，“咋啦？说给阿姨听听。” “我能看看那封信吗？”林小慧只是抱着水杯，暖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她心里有个疑惑，此时正等着答案。 “你等下，我去拿，”顾老太太很干脆，还没到书房，顾老师拿着信出来了。 林小慧接过来后，第一眼看了日期，和她收到的是同一天。 她又把两份信摊开放在了桌上，这一下子，问题明显就出来了。 如果单单和之前自己收到的信作比较，难免会有一种厉加勤换了钢笔写字的感觉，现在和顾阿姨的一比较，她怀疑自己那封信不是加勤写的。 有了这个怀疑，她觉得笔迹也有问题，勾勾撇撇的，多少有些出入。 这么一想，她心里头舒服多了。 是不是加勤让她不要回信的，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 “阿姨，我都已经到这儿了，可否在您给加勤的回信当中加上我的？”之前的委屈消失不见，林小慧因为自己的新发现而热血沸腾。 顾老太太当然不会有意见，“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老师说要明天回信给加勤。” “既然小慧要紧，那咱今天就回，”顾老师拄着拐杖回书房回信。 林小慧这才安下心里喝了开水。 “咋啦，这信有问题吗？”顾老太太发现端倪，只是碍于隐私，没敢看得太细。 “你看，这是加勤给我的信，”林小慧把信送了过去。 顾老太太看完后，倒抽了一口气，“这是加勤回的？” 林小慧脸色平静。 “不可能啊，加勤还在信里还担心你是不是太忙了没时间回信，”顾老太太一脸纳闷，“如果这真是加勤写得，等他过年回来，阿姨一定帮你教训他。” 林小慧抿唇浅笑，如果这信真是厉加勤写的，那根本就不用顾老太太教训，她直接会重新考虑两个人的关系。 两份信装在了同一个信封里，林小慧亲自送去了信筒里…… 第二百五十章 年纪相仿的小客人 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林小慧这次没感到等待的煎熬，如果厉加勤真的本心不想通信了，她在这里纠结也没有用。 反倒是林老根看得着急，“二娃子，你上次的信回了没？” 林小慧正在准备做皮蛋，听到亲爹的问话，便停下了动作，一缕碎发飘落，她扯了下嘴角，微微笑了。 “爹，您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林宝骏的脑袋从东屋探了出来。 林老根抓了个雪球，朝林宝骏扔了过去，见二闺女没说话，便叹了口气，接着抽水烟了。 皮蛋，不是很稀缺的东西，和咸鸭蛋一样家常，她没事就试着看看，要是能成功的话，也为鸭蛋打开了一条销路。 临近过年，村里便越发热闹了。 这一年不仅是丰收的一年，也是邻里关系最和睦的一年。 林小慧去镇上铺子帮忙，因为一直惦记厉加勤是否有回信给顾老师，所以决定晚上去顾家问问看。 天气太冷，她让吴如意放店里的几个人先回去，而她们算了账，关门一起回林湾村。 按门板的时候，林小慧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她，便转身往后看，只见顾老太太正朝她招手，“加勤来信了。” “是么？”林小慧的心要跳出来了，接过对折的信封，转身进了铺子，回头想想顾老太太还在外头又回眸望出去，人已经走远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撕掉封口，抽出薄薄的信纸，翻了开来。 “小慧儿，见字如见面，你这段时间一定很忙，能收到你的信实在是欣喜万分……” 看完信，林小慧发现厉加勤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有段时间了。 真是见鬼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塞好信纸，心里稍稍安定些了，厉加勤有给她写信，只是不知道这信去了哪里？ “先回去吧，”有了回信，似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把她给砸晕了。 回村的路修好之后，通行方便多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家。 当晚，她就写了回信给厉加勤，述说了这段时间写了几封信，收了几封信，免得说她不惦记他不关心他。 这次的信依然和顾老师的一起寄。 这让顾老太太很奇怪，和顾老师说起了这事儿，“按理说，小慧现在不缺这一张邮票钱，怎得老是和我们一起寄？” “你啊就是多心，和我们一起寄不是挺好的，你看她现在和我们也亲近许多，你别多事又弄坏了我和加勤的关系了，”顾老师显然不在意，开始准备年后去林湾村教书，早早地开始备教案了。 顾老太太忙应声说‘是’，不过无聊之际，总会想起这事儿，不过答应了老伴儿的，她就没在说什么。 小年这天，林小慧帮着吴如意一起做铺子里的卤味生意，因为大过年的，买的人多，还排起了队伍。 这要是放在以前，铁定给套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可如今，时代不一样了。 已经是阳历1978年初了，世间万物仿佛要破茧而出，争破一切牢笼和桎梏，向往不一样的生活。 林小慧直接打通了三间铺子的隔断，以鸭子卤味为主，蔬菜为辅，外加一些村里做的糕点放着卖。 鸭子卤味品种多，涉及鸭脖，鸭掌，鸭锁骨，少量鸭舌头，鸭肠，鸭胗等等。 因着品种多，味道好，刚好赶上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年份，林小慧准备充足，生意异常火爆。 下午六点就卖断货了。 吴如意收摊，赶着林小慧回家，“晚上账别算得太晚了，熬夜伤眼睛。” 曹炳良管着村里的账，又管着养鸭场，所以养鸭场的账没有办法做了。 “小慧，收摊啦？”顾老太太提着一篮子的菜走了过来，笑盈盈道，“我家里来了客人，说你家的卤味好吃，让我引荐引荐你。” 还有这种事情？林小慧很意外，想到以后要想生意做得好，还得靠人脉，她就答应去一趟顾家。 顾老太太脚步很急切，仿佛不想家里的客人多等待似地，“我们家这位小客人呐和你年纪相仿，一定很聊得来。” 林小慧微笑着点了下头，没往心里去。 如果说她铺子里的卤味连小姑娘都爱吃，那说明味道是真的不错的，尤其是甜辣款的鸭锁骨，当零食吃最合适不过了。 一上了楼，在门口就能听到屋里银铃般的笑声，好像是小客人和顾老师相谈甚欢。 “瞧瞧这爷俩，”顾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推门进去了，“小微，你和你伯伯聊了啥呢？” 小微？ 林小慧猛地抬头，顿是看到叶微微那张朝她看过来的脸。 原来小客人就是叶微微呀！ 林小慧心里冷哼，顾老太太怕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叶微微提出要见卤味的老板，她就过来相请了，而自己不知道小客人是谁，便过来看个究竟。 半年不见，林小慧发现叶微微的眼神更加锋利了，气势更加傲慢。 她穿着一件艳红色及膝呢大衣，两条黑亮的辫子搭在肩膀上，白皙的脸庞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看起来青春活泼，有着二十出头的清纯少女感。 林小慧反观自己，一件肥厚的碎花袄子，马尾辫高束，活脱脱一个农村小妇女。 可她并不自卑，一如之前那般从容地走了进去。 “小微啊，这就是你要见的卤味店的老板，”顾老太太浑然不觉叶微微投射过来的异样眼神，更没意识到涌动的怪异气氛。 “你好，”叶微微先伸出了手，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 林小慧视而不见她的轻慢，伸手握了握，笑着道，“叶记者，好久不见。” 说完，手已经缩了回来。 顾老师诧异，“哟，你们两个认识呀？真是太巧了。” “我们……” “老师，我们半年前就认识，一次是叶记者去我们家喝水，第二次去我们家买咸鸭蛋，可惜咸鸭蛋掉在了地上。” 顾老太太在厨房择菜，听了这话，忙问道，“你夏天来过啦？那你咋不过来看我们嘞？你来住哪里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迷恋她的唇 “我是过来采风的，所以没想着要打扰您和我伯父，”叶微微娇声娇气，看着很是惹人喜欢，但是林小慧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情，就忍不住犯恶心。 “都是自己人，打扰啥啊，你姐姐嫁的远，我们老两口啊冷清得很，”顾老太太颇为感慨，又道，“也是多亏了加勤和小慧时常跑来看望我们。” 叶微微脸色微变，不自在地说道，“这次我不就来了么，反正放假了，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您过年。” “那感情好，”顾老太太开心地笑了出来，“你和小慧聊会儿，我啊马上做饭，小慧留下来吃饭。” 林小慧想推辞，但是不想让叶微微觉得自己怕了她，便答应了，还去了厨房给顾老太太打下手。 顾老太太说起了叶微微，“她爸爸是部队的老领导了，老来得女，宠得很，真真是捧在手心都怕飞了，夏天那次肯定是她私下里跑出来的，你若有看不惯的，别和她一般见识。” 林小慧点头，她忙得很，不可能会和叶微微凑到一起，不过，她若是不识趣，自己凑来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顾老太太的菜烧得比以前好多了。 林小慧不挑食，有人给烧，吃了就好，也算是给顾老太太面子了。 叶微微就吃着卤味店里的几个小菜，但又觉得辣，边吃边喝水，一碗饭没吃多少，水倒是喝了不少。 吃饭完饭，林小慧告辞。 顾老太太下楼倒垃圾，顺便问道，“你老实和阿姨说，小微夏天来的时候，你们俩个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林小慧微微吃了一惊，没有想到顾老太太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暗涌。 她不禁莞尔，便大大方方地说了，“早前她来我们家讨水喝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她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后来去我们家买咸鸭蛋，不小心脏了鞋子，就让我帮忙擦，小佳正巧在我家，说她叫叶微微，是加勤家的客人。” “什么？她住到加勤家去啦？”顾老太太眼神眯了眯，似乎有些别的想法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快回吧，别冻着了。” 林小慧点头，正要转身，又听到顾老太太叫她，她便侧了半张脸，等候着。 顾老太太动了动嘴角，又似说不出口，便道，“路上担心着点。” “好，”林小慧点头，回眸往前头走去，刚走一步便听到了顾老太太的叹气声。 她嘴角勾了勾，清楚这一叹息是为了什么。 叶微微身为军中领导独宠的女儿，能瞒着家里人去厉加勤家，心中的意图昭然若揭。 顾家二老怕是看出叶微微的小心思了。 “小慧儿，”林小慧正垂眸看着地上的路，忽然一声亲切又熟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她看到远远的路头正有一抹挺拔的身影朝她飞奔而来。 她站定，眯了眯眼睛，看清厉加勤时，已经被搂了个满怀了。 “你去哪里了？”厉加勤搂得她很紧，他气喘吁吁地呼出了白色霜气。 如果不是这真切的怀抱，林小慧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厉加勤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怎么了？”厉加勤见她没有声响，以为她生气了，急得抱住了她的臂膀，“你是不是为我没有回你的信而生气？” 林小慧眉心微微皱了皱，抬头看着被夜色掩饰了的朦胧的俊脸。 “对不起，对不起，”厉加勤又将搂得很紧很紧，他喃喃地说着他的歉意，“我想我都要回来了，你看到我肯定会比看到信高兴的。” 林小慧缓缓勾起嘴角，露出美好的笑容，“我没有生气。” “真的？”厉加勤推开她，一双眼睛恨不得直接黏在她的脸上了，他傍晚就到了老林家，以为能立刻见到她，谁知，等了半个小时都见不得人，然后又去三叔婆家找，也没有，这下子是等不得了，直接跑到铺子找人，也没有。 他疯了似地在镇中心找寻，直到想着有可能在顾老师家写信，便飞奔了过来。 “真的，”林小慧伸手，抬手抚着他的脸。 好凉。 厉加勤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他迷恋似地深吸了一口气，放手将人揽入怀，吻在了那在梦中不知道出现多少回的红唇。 霎时，林小慧呼吸一滞，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夺走了。 他啃啮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卷走所有的甜美。 “走，我们回家，”厉加勤满意地放开了，脱下外套，盖在了林小慧的肩头，“你的手好冷。” 林小慧没有说刚才只顾着和顾老太太说话了，“不冷。” 看到他回来，她心里热乎乎的，哪里还会觉得冷了，“你等了我很久？” 他差不多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对了，”厉加勤忽略找了她一圈的事情，忙问道，“你去老师家，有事？” 林小慧想到了叶微微，略一思忖后说道，“叶微微在顾老师家。” 厉加勤的脚步明显顿了下，差点乱了步伐，他担心叶微微给小慧儿难堪，“她有没有为难你？你不要担心，老实和我说。” “她要是为难我了，你打算怎么办？”林小慧歪头望着他，满眼狡黠，看着他为自己着急，她的心里稍稍有了些宽慰。 “我……”厉加勤语塞。 “你是想揍她一顿呢，还是骂她一顿？”林小慧轻笑出声，一个叶微微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关心则乱，与其想着怎么教训叶微微，不如选择无视。” 在林小慧的眼里，叶微微幼稚得很，早前拉拢孙玉凤，以为她能相帮，谁知道，孙玉凤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现在又去投靠顾老师，以为顾老太太能帮她一把，可是看顾老太太的样子，是吃足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出手帮助了。 所以厉加勤找叶微微说清楚事情，反而会让她有了被重视的得意。 说到底，叶微微算个什么东西，和她抢未婚夫？ 做梦呢！ “你说得对！”厉加勤想通之后在林小慧光洁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更为坦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