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当捕快》 第1节 =================== 书名:穿到古代当捕快 作者:thaty 文案 有这么一个痞子,一觉醒来到了书本上没见过的昱朝,成了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少年,且刚死了爹,有个不顶事的寡妇娘,还有个更不顶事的胆小姐姐。 痞子能如何?他就是个痞子。玻璃水泥不知道,四书五经睁眼瞎,本想继续做痞子,谁想遇到了贵人来帮忙——捕快可是铁饭碗。 夜深人静,贵人问:你想干嘛? 痞子答:英雄所见略同!当然想啊! =。=贵人其实不太贵,不过是个小捕头,所以,此书也可名为“神捕侠侣”(并不!!!) 痞子腹黑攻vs假正经闷骚受。 内容标签:三教九流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主角:卢斯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 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饥饿。 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 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干你娘!哪个龟孙子大半夜看鬼片?! 耳边一阵阵呜呜咽咽的女人哭泣声,让卢斯没睁眼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就要爬起来给对方一个五万,让他知道花儿跟鼻血一样红! 卢斯想得王霸,实际却如被掀了个肚皮朝天的王八似的,他躺在炕上抽抽了两下,根本就没爬起来。卢斯满肚皮的咆哮怒骂也都哽在嗓子眼里,连口唾沫都没能吐出去。 “我的儿啊~~”“弟弟~~弟弟~~” 哭哭啼啼的声音略清楚了点,冷冰冰的液体滴在脸上,恰好就落在了他的眼皮上,化开了卢斯黏糊糊的眼皮,让他稍微睁开了点眼,只见两个双眼血红、面皮青白、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的女人坐在他的床头,卢斯白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别误会,卢斯可不是被“鬼”吓晕了,而是在看到那两个女人的同时,被剧烈的头痛疼晕的,真的! 再回过神来,卢斯发出了他穿越过来之后的头一句哼哼:“穷……啊……” 穿越,魂穿,一过来就带复制了原主记忆的那种。这尼玛可真有趣了,好人不找、坏人不找、有执念的不找、有妄念的不找,偏找了他这么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了上顿从来不想着下顿,浑身酸懒肉一根混账筋的地痞混混。日你个老天爷不长眼! 先把老天爷和老天爷祖宗十八代骂一遍,脑袋也灵醒些了,他开始倒腾复制来的记忆了。 他现在这是史书上没听说过的大昱朝,劳兴州、食谷县、卢家村,家里穷得要死。让他穿过来的这倒霉蛋也叫卢斯,不用怕以后不小心穿帮了。 爹刚死,亲娘死更早,有个后娘,还有个亲姐姐。卢斯脑袋里头,后娘和姐姐都是老鼠胆子,可原主是个小书呆子,这性格跟卢斯哪有半点相同?他倒是也会演戏,但一时半会的可以,这要是长年累月的…… 想得头疼,卢斯把爪子从被里伸出来挠头,这才发现已经是能动弹了。他活动了活动胳膊,又看自己露出腕子来的一双手,嫌弃的咧嘴:“艹,弱鸡。” 卢斯十三,还是个病了一阵儿的读书郎,两只手又细又嫩,一双腕子更细更嫩。卢斯现代那会儿也不是壮男,但也是一朵三十的大混混,男人该有的他都不缺,还在平均线以上。 外间传来说话的声音,就是模模糊糊的:“¥@#¥!!!” 不过听声音该是后妈,卢斯歪着脑袋,伸长了耳朵听动静…… “不是我说!红丫头这都十六了,守孝一守就是三年,到头来十九岁的老姑娘,谁家还敢要!” “!!!”后娘的音儿没听见,听见个尖嗓子的刻薄音,刺得卢斯咧了嘴。 “嫂子,可是那赵三……”这个细细弱弱的,就是后娘柳氏了。 柳氏其实是买过来的商家婢女,跟潘金莲一个出身的,按着原主的记忆,性子却跟秦香莲差不多。虽是叫柳氏,其实她连自己的姓氏也是不知道的,只原来的主家给了她一个柳儿的名,被卢安猛买来后,入籍的时候便成了柳氏了。 “柳氏,不是我说你,你就算是做后娘的也别做得这么黑心,为了让红丫头给你再干几年活,就这么误了她的终身!” “嫂子,我不是……” “呸!要说我兄弟也是个有大能耐的,怎么就折在外边了?怕不是你这女昌妇在家里见天的吸人精气!将我那兄弟吸得骨酥筋软,失了阳气!” “啪!”门开了,堂屋里一婆子一少妇一少女。当中站着的婆子穿着粗土布蓝褙子,扎着简单的圆髻,头上除了别一根银簪,还能瞧见红头绳绕在发髻上,这妇人大脸盘大眼大鼻子大嘴,看面相很是热情敞阔。却是卢斯的二大妈,孙氏,也是卢家村有名的泼妇。卢斯出来时,她正叉着腰,指着对面身着重孝的少妇与少女。 脸白如纸,眼角含泪的少妇,便是卢斯后娘柳氏了。少女因背转着头,整个人被柳氏搂在怀里,卢斯只见了个后脑勺,却也知道那是原身嫡亲的姐姐红线。 见是卢斯走出来,柳氏喜色上脸:“栓柱!你醒了!”听到柳氏的声音,红线这才转过身来,顿时也是一喜,唤了一声:“弟弟!” 孙氏看见卢斯小小惊讶了一下,一双眼睛瞅着卢斯上下打量。 卢斯的形象可不太好,披头散发,身上套着一件白麻布长衫,也不系扣,就敞着怀,露出里头歪七扭八的发黄里衣,裤子系得也是邋邋遢遢,一条裤腿长得耷拉在脚面上,一裤腿短得露了小腿,更怪异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个夜壶。 孙氏打量着他,先是暗恨咬牙,后又摆出一脸亲近的关心:“栓柱啊,你且说你这后母与姐姐是多狠的心肠?方才竟与我说你已是病得起不来炕、认不得人了!这不是咒你却是如何?如今你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可是要撑起这个家来,莫要让那些不要脸的妖精骗了去!” 孙氏长相爽利敞亮,声音却是尖酸得很。卢斯更哪里耐烦一个老婆子说教?提着夜壶,卢斯朝着孙氏就去了。他故意走得歪歪扭扭,孙氏看着夜壶摇晃,肚子里骂着,也跟着后退,却不认为卢斯真敢做什么,因此嘴巴里依旧不停。 “呵呵,二大妈,你说得是,说得……好!” 卢斯手臂向前一倾,一道黄色的水线浇了出来,当先的几点好巧不巧的浇在了孙氏的鞋面上,便是她得裙摆上也沾了那么几滴。 孙氏嗷一嗓子就叫出来了:“栓柱——!!!你……你……” “二大妈,您这说了这么半天了,口渴不?喝茶不?”卢斯笑了起来,他从小便是个坏痞子,长得也就是个普通人,居移气养移体,别人是朝好处移,坏水里泡大的他自然朝黑里移。就是真欢喜的笑一笑,好人家看见的都是要绕道的,更别提心里藏了龌龊的时候。 可那是过去啊,卢斯直接就拿过去当现在了。原主记忆里……没他自己长啥样的记忆,他又不照镜子,梳头啥的,小时候有爹、有姐姐,有后娘,长大了,自己梳一梳,挽起来就好了,要啥镜子?洗脸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水上的那张脸。 所以,卢斯现在长啥样? 那可是俊得很呢——原身全随着爹娘的优点了,又是个十三岁的读书郎,皮肤白,鹅蛋脸,眉毛黑得很,如两笔浓墨,眼睛不大却眼尾细长上挑,鼻梁不高又正好合了小鼻尖,一张薄唇。原本这孩子读书入痴,双目无神,卢斯过来后,一双黑眸灵动至极,整个人便点了睛,有了魂。 他这咧开双唇,露出白白的小牙,怎么看怎么是个阳光爽朗的味道来。不过,他拎着的那夜壶,可是一点都不阳光,一点都不爽朗。 孙氏见他又要朝前来,顿时又是嗷的一嗓子,两步退到了门口,色厉内荏的道:“卢斯!你等着!你等着!”转身便跑了。 她跑了,卢斯眯了眯眼睛,转手把夜壶放在一边地上了:“里边是茶水,一会我出去,你们俩把门从里头拴上,不等我说话,别开门。” “栓柱……”“弟弟……”看卢斯就这么一身不修边幅的朝外走,柳氏和红线都叫了一声。 “怎么?娘和姐想随着孙氏的吩咐嫁了?”卢斯停下脚步,站没站相的歪斜着肩膀扭头看她二人。 两个女子顿时被吓窜到了角落,连连摇着头道:“不想不想!” “那就听我的!”卢斯两步迈出门去,就是个哆嗦,可还是死硬着超房里喊,“愣着干嘛?关门啊!” 柳氏和红线忙不迭的从房里跑出来,关门上闩,待门闩卡住的声音响过之后,才听见卢斯的脚步走远。 “娘,大弟那样作弄了二大妈,这可是怎么是好啊?”红线呜呜的拽着柳氏哭了起来。 “怕是、怕是去赔个不是吧?”柳氏看着也是被吓住了似的,虽没哭,可一脸的惊慌。 卢斯可不知道自家里两个大小美人吓成个啥样了,只是咬牙朝外头走。 所幸,卢斯家和二伯家是紧挨着的,两家原先就是一家。原本兄弟俩上头还有个大哥,不过大哥长到十五,还没娶妻,下河游泳给淹死了。所以卢斯爷奶去世后,卢斯便宜爹卢安猛和二伯卢安行将老宅一刀切,弄出的两家院。 这也得亏是两家离得近,否则今日是腊月初四,正是滴水成冰的日子,冻得直想尿的卢斯,可不一定撑得住。他到了二伯家门口,就伸着脖子在外头喊:“二大妈啊!我来给您赔不是来了!” 第2章 孙氏刚坐在炕上,都没来得及说个经过,只咒骂了卢斯一家两句,听卢斯这一嚷嚷,她把眉头周期来了。两家肩并着肩,卢斯是个什么样的,她能不知道吗?也就卢安猛那夯货把那读书读傻了的当成了个宝。 可傻归傻,卢斯从来都是对长辈很是恭敬,还是个纸糊的胆子,看着大,一戳就破。孙氏看了看自家男人:“我再去瞅瞅?” 孙氏这是前脚刚进屋,进来就是嘴里叨叨着骂,卢安行是看出来了孙氏朝旁边去得不顺,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呢。孙氏一问,卢安行磕磕手上的烟袋锅子:“那就去吧。” 喝了口热水,孙氏出来了,打开院门,就瞧见卢斯在那抱着自己打哆嗦呢——念书咋地?识字咋地?长得俊咋地?瞅这个窝囊废样! 孙氏腰杆子立刻就挺起来了:“栓柱啊,你是读过书的人,我可——!!” 卢斯管她瞎逼逼?他已经不是快冻尿了,而是快冻萎了!他把出门时就攒着的一口唾沫,噗的一声,就吐在孙氏脸上了,孙氏被糊了满脸,先是愣了,等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指着卢斯,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斯却看着他,笑得阴(yang)损(guang)狡(can)诈(lan)的:“你个脏心烂肺的狗婆子!” “小畜生——!”孙氏这才发出了一声跑了掉的嘶喊,一巴掌就扇在卢斯脸上了,她还要扇第二巴掌,卢斯已经转身跑了。 孙氏哪能饶他,卢斯前边跑,她在后头追,一边追还一边叫骂,什么“女表子生的王八畜生”、“克死爹妈的小狗崽子”、“烂肚烂肠子的黑心货”都是她骂得好听的,其余那些词,可真是让最粗鄙的下九流大汉听着都要脸红。 骂着街追人这嗓门子自然是能扯多大,扯多大,如今正是腊月,猫冬农闲的时候。外头是冷,可还没到滴水成冰的时候,村户人家日日困在房里,不能说无事可干,但也确实是闲的难受。这听外头骂的难听,立马有人窜出来看热闹了。 一开始还隔着门,初看是个老娘们追着小后生…… 那小后生虽是批头散发,可他穿着一身孝啊,不用问村东头的卢斯。后边追那个,听声音,不是卢安行家的吗?二大妈追大侄子?这戏没见过得看!不是,哪能自家人打自家人呢?他们得帮着掰扯掰扯。问明白了究竟,剩下好些日子,也能跟人说嘴了。 卢家村是个长条,家家户户住得松散,卢斯从东头跑到西头,也是老累了,可后头孙氏追得是真紧啊。稍微慢一点,他都怕让着悍妇撕了。 总算,卢斯跑到族长家门口了,他拍着门大喊:“六太爷爷!救命啊!” 卢斯这个卢家村,总共六十八户人家,其中五十四户都是姓卢的,村子的族长也是他们村年岁最大的老爷子,今年有七十八了。不过村里不叫族长,都叫六太爷爷。 只来得及喊一声,孙氏就跑过来了,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就朝后拽:“六太爷爷——!!!”卢斯叫得这个惨啊,嗓子都劈了。 族长家还没开门,后边跑来看戏的村民都来了。幸得这时候的村民不止看热闹,也群架。看孙氏这是拽着卢斯真的要打啊,赶紧过来两个腰膀粗壮的,连声叫着“安行家的,孩子不懂事,消消气。”把她给拉住了,也救下了卢斯一脑袋头发。 头发得了自由,卢斯赶紧跪回六太爷爷家门口,继续拍着门大喊:“六太爷爷!!救命啊!!”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事来找你六太爷爷?”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出来的是六太爷爷的曾孙卢有宝,算起来还是卢斯的叔辈。他们这一族统共就出过一个老童生,连个顺着朝下排的字都没有,就各家按照各家的叫。 “老叔!老叔!救命啊!”卢斯一把扑过去就抱住了卢有宝的大腿,把卢有宝吓得唉哟直叫。 “我的个天爷啊!!!我的大兄弟啊!你怎么去得那么早啊!”孙氏方才是被怒气蒙了心,这时候看村里就跟看大戏似的,扶老携幼的出来了,那还有往墙头上窜想看个分明的。她是又奴又怕,心知道是事闹大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蹬腿一边哭嚎,“留下这么个败家的孽障啊!!!” 第2节 “卢斯啊,你怎么气着你二大妈了?快给你二大妈陪个不是。”村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这拉架劝和,向来是让小的给老的低头。 众人既然劝,自然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压着二大妈。这边刚一松手,刚还坐地炮的二大妈,威猛无比的就朝卢斯扑过去了:“孽障啊——!” 只见她双目圆瞪,血口大张,一声咆哮声动九天!真个是母夜叉下凡尘!被娘老子抱出来看戏的小屁孩子,但凡是五岁以下的,就没有不哭的。 身为一个久经战阵的痞子,卢斯的反应是迅速的!众人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个动作的,只觉得他跟个耗子似的呲溜就从卢有宝的正面,钻到了他的背面,还是紧抱着他大腿的姿势,“老叔啊!老叔!救命啊!” “哎哟,我的娘啊!”小的突然钻自己身后去的,老的眼看着就朝自己身上扑,可怜卢有宝,也没招谁惹谁,却吓得三魂七魄都要从嘴巴里吐出去了! 得亏是孙氏反应够快,卢有宝可是六太爷爷最喜欢的曾孙,真被她弄得磕了碰了,那就有他们家好受了。孙氏硬生生来了个转向,蹲卢有宝腿后头,披头散发的卢斯都看见孙氏裙下的一双大脚诡异的弯折了一下。 这婆子杀猪似的一声嚎(她前头嚎得也好听不了多少),又是扑通一声坐地上了,带起了满地的尘烟,呛得卢斯差点咳嗽出声。 “哎哟,老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 “孩子还小,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啊?” “栓柱啊,还不过来劝劝你二大妈,看给她气……” 婆子大娘又凑过来劝了,还有人对着卢斯说嘴,卢斯嗷的就是一嗓子,他虽然十三了,但这身体现在还没变声,尖锐的童声刺得这些说嘴的婆子,刚被吓哭的孩子们,都是一愣。 “老叔啊,婶子大妈,叔叔伯伯啊!我二伯不让我活啊!我爹刚死,他就要让我们家断根绝嗣啊!” “你这小……” 卢斯又是“嗷”一嗓子,恰好打断了孙氏的话,她还让自己口水呛到了,这么一看倒是有点心虚的感觉了:“我爹才刚死啊!热孝还没出啊!!!二伯就让我们一家死绝了啊!” 卢斯是边哭边磕头啊,他没眼泪,但是会嚎,磕个头抹个眼泪,还披头散发的,偶尔露一下自己擦红的眼睛,那就足够了。 卢家村的寻常老百姓们,是真没见过这种阵势。大昱的礼教并不十分严苛,官员见皇帝,不是大小朝会,那都不用行跪礼的。老百姓见官若不是当堂问案,也是不用跪的,要是活过六十了,官员还得反过来给老百姓行礼。卢家村的大多数村民,这一辈子也就是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的时候,膝盖挨着地面。 看卢斯这样子,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哎哟我的天,这得多大的委屈啊。 不是这些人好骗,实在是这就跟个骗子突然到了一个人人都遵守誓言的地方说“你把钱给我,我绝对给你一个月内翻十倍,不然天打五雷轰!”,然后大家都觉得“哎呀,这可是来了财神爷了。”一样。 民风淳朴啊,包括孙氏在内都是。 孙氏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卢斯了——他大小也是个读书人啊!咋这么不要脸呢? →_→孙氏撒泼归撒泼,她自认为自己还是很要脸面的,应该说是有脸面的撒泼。 “栓柱,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卢有宝更是麻爪了,幸好这时候卢斯没抱着他的腿了,他就转过身,一边劝着要把卢斯从地上架起来,一边朝着自己家里喊:“爹呀!二叔、三叔啊!快出来吧!” 本来说大腊月里的,不会有啥大事,这才把他这个小的扔出来,但这哪是没啥大事啊? “咋能叫大爷爷二爷爷呢?!没事,啥事都没有!”孙氏缓过来了。 “对啊,这能有什么大事?” “栓柱啊,你爹跟你二伯可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回家去吧,这天怪冷的。” 所以说民风淳朴呢,老百姓的想法是瘸着脚面也要绷着劲,胳膊折了就得藏袖子里,家丑绝对不可外扬。卢家村都是一个宗族的,是个大家,可家家户户的,还有小家呢。兄弟子侄的闹了矛盾,能自己家关着门分说明白了,何必还要闹得没脸没皮,人尽皆知呢? 第3章 在场的村民,自认为好心的就都开口劝,想看热闹的见这许多老辈人,也都管住了口舌。 “栓柱啊,你这闹腾什么呢,跟二伯回去!”卢安行拨开人群出来了,其实这是他第二趟过来了,头一趟的时候,就他自己过来,可一看情况不对,卢安行悄没声的回去了,把自家三个儿子,卢斯三个堂哥叫着一块来了。 卢安行说这话,就带着人朝这边走。卢家村穷,便是卢安行一家生活还好,但四个汉子顶多也就是精壮,没什么膀大腰圆蛮牛般的汉子。但卢斯知道,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别说几个堂哥,就是他二伯,他也撕扯不过啊。 卢斯噌的站起来了,他把卢有宝朝前一推,转过头来,一头撞在卢有宝,也就是六太爷爷家门框上了,然后蹭着门框就滑下来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还有人想笑——这是想跑没找准方向? 卢斯趴地上想: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不太好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一头碰死吧?!”在一片寂静中,有人很兴奋地说。不是冷血,是真没见过,脑袋里那根筋还没转过来呢。 这是谁啊?给他点一百零八个赞啊! 轰一下,村民就如炸营的苍蝇一样,乱起来了。有吓坏了要朝后跑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超前靠的,还有真担心出事想过来帮忙的,还有外边天太冷站时间长了要去方便的,外加被踩了脚嚷嚷的、闲着没事打孩子的、趁机会挤人占大姑娘小媳妇便宜的…… 因为太热闹,都没人注意,六太爷爷家的门又开了,等有人看见的时候,白胡子、黑胡子、黑白胡子的老爷子,已经排排站了。 于是,场面再度陷入了蜜汁安静…… “爹。”qaq卢有宝也想抱着他爹的大腿哭了,多少年卢家村都没大事了,结果他头回被他爹吩咐出来办事,就出了大事了。不是说傻人有傻福吗?欺负老实人咋地! 卢长德看着自己儿子,他是老大,可儿子出来的却最晚,如今看自己这大儿子一会的工夫,已经灰头土脸的了。心疼的同时又心累,这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咋还这德行。这么想着呢,卢有宝偏偏还吸了吸鼻涕,抬胳膊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这谁家倒霉孩子?咋不一鞋底子拍死! “都别嚎了,都在这作甚!”卢长德对自家儿子的心理活动不足为外人道,六太爷爷是族长,可是早就不正儿八经的管事了,六太爷爷儿子那一辈的,已经都先走一步了,现在管事的,就是卢长德他们这一代人了。卢长德没有族长之名,可除了祭祖的时候站在六太爷爷后头,其他也没啥不同了。 卢长德还是很有威望的,本来就安静,他这一嗓子下来,连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被爹妈捂住了嘴巴。 昱朝如众多前朝一般,皇权不下县,县以下虽有里正,可实际掌权的是宗族。王法还讲究个秋后问斩,宗族要是说一句点天灯、浸猪笼,却就是这一时三刻的事情。 “长德叔,是这么个……” “我让你说话了吗?”卢安行刚张嘴就让卢长德给驳了,卢安行也不敢反驳,连一点不痛快都不敢表现出来,规规矩矩退了回去,“有宝,怎么回事?” “爹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qaq卢有宝哭唧唧,“我一出来,就看见……然后……再然后……再再然后……” 卢长德挺认真的思考着,当年就不该给听自家婆娘的,给儿子起个小名叫哭包,还说像女孩名,好养活,这可好……还不如叫个花儿朵儿的呢。 “撞门框了?!”听着听着,卢长德也吓了一跳啊。碰脑袋寻死这事,别说他们卢家村从迁过来就没有,就说整个食谷县几十年了也没听说过啊! “快!快看看人怎么样了!”“有宝,快去家弄碗米汤子来!” 卢长德两个弟弟也吓坏了,三个老头蹲下来看卢斯的状况。把他头发撩开一看:“哎哟!这、这真有个印子!” 周围围观的村人虽然碍于组长的威慑,不敢朝前拥挤,可也伸长了脖子,各抒己见。 “这是找个郎中去,还是怎么滴?!” “掐人中!” “拿门板抬着,先弄加去?” “扎手指!” “唉……”卢斯呼出一口气,醒过来了,一看三个老头,他一咕噜跪在了地上,哇一声就哆嗦着哭出来了,“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啊!!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姐姐我娘吧!他们要把我姐卖给县城里的破落户!把我娘卖给后山村的四个兄弟当婆娘!还说以后我家那三亩地他们就帮我种,帮我收了!爷爷们啊,这是不给我活路啊!” 卢斯哭得是真可怜啊,泪珠子接连着不断的朝外淌,额头是青的,嘴唇是紫的,整个人是不断哆嗦的,那么俊俏的一个少年郎,真是越看越可怜:娘的!又冷又饿,又累又疼,就算刚当人小弟的时候,哥也没这么惨过啊! 自己真是太惨了,刚流不出眼泪的卢斯,现在完全是因为太可怜自己,所以哭得控制不住了…… 村民议论开了:“不会吧?” “这些日子是见安行家的总朝外跑。” “不这么说我还没想起来,前个去城里赶集,我见着安行家的跟刘婆子鬼鬼祟祟的不知去了哪里了呢。” “刘婆子?哪个刘婆子?” “还有哪个?寡妇刘,绝户刘啊。” “呸呸呸!原来是那缺德的!” 刘婆子乃是食谷县有名的媒婆与牙婆,但正经人家却少有找她做媒的,因她做的媒那都是带着买卖的。好人家的女儿卖去为妾,大户里的丫头卖与穷汉为妻,拉拔着寡妇去做暗门子,挑拨妇人与有钱人私通。 正经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隔着她八丈远,就要掩面而奔。不惧她的婆子悍妇,当面遇上那就要啐她一脸唾沫,再挠她一个满脸花! 孙氏生了三个男丁,没闺女。她找刘婆子不是给自己儿子买婆娘,那自然就是打隔壁娘俩的主意呗。 小县小村,就没啥事能真的避过了所有人的眼,不过六七句话,卢安行一家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转眼间就“真相大白”了。 “小畜生胡说!”孙氏扬着巴掌就要过来,让卢安行一把拉住了。 “大侄子,你摸摸良心,你这么说二伯,可是要二伯的命啊。” “安行跟安猛可一直都是好兄弟,不至于吧?” “这缺德事,不像是安行兄弟干得出来的。” “栓柱啊,你莫不是听了旁人的挑唆吧?可不能没根没据的就这么说你二伯啊。”卢安行不像他老婆,在村里还是比较会做人的,方才是一帮婆娘说嘴,这会卢安行开口,就有不少爷们出声了。 “二伯啊……我爹死了啊,你可是我亲二伯啊。您朝我家拿粮食拿皮货……” “呸!死了人的脏东西!谁稀罕!” “安行家的,真别说,我记得你家里今年多了个新炕被吧?那可是狼皮的呢。” “那是我男人上山打死的狼,跟那早死的……”孙氏正要与人对骂,卢安行一把将自家婆娘拉过来,一个巴掌上去,老实了。 “栓柱,你二大妈眼皮子浅,我都不知道她啥时候作下这种缺德的事情。二伯在这给你赔不是,等回去,立刻让你大牛哥给你扛两袋子粮食去!你二大妈拿得东西,也都给你送回去!” 这脏水就都泼到孙氏身上去了,别看说是夫妻一体,实则这乡下地方,婆娘们折腾出来的事情,那都不是个事情。再怎么严重,一句“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大巴掌给两下,至多赔点礼,丢点面子,事情也就完了。 原主记忆卢斯可是都有,他二大妈孙氏是坏,这位二伯可是阴,真让事情这么晚了,卢斯以后可都别想上睡个好觉。 他抹抹眼泪:“这事若能这么完了自然就好,毕竟二伯可是我的长辈,本来二伯说什么我都是该做的。” “哎!这就对了!” “家和万事兴啊!” 老少爷们一起,快快乐乐的吆喝。 “但是……二伯毕竟不是我爹啊,不能他让我死,我也得死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脸色就都不好了。 “不都说是误会了吗?” “你这小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 女人们说话的少,因她们看着卢斯可怜。就说刚才说的狼皮炕被,说是孙氏自己弄得就是孙氏自己弄的?你不睡啊,你眼瞎的啊。偏不止卢安行说自己没看见就没看见了,这么多老少爷们也信了卢安行没看见了。 自家爷们傻?不过卢斯没了爹还是个后辈,卢安行却一家四个男丁,强弱分明罢了。 这时候,卢安行就站在那不说话,只一脸沉痛的看着卢斯罢了。 第4章 “我听二伯跟二大妈说了,待将我姐姐和娘都卖了,就找个日子将我在房梁上一挂,那我家的房子和低就都是他家的了!我今天回去了!姐姐和娘是暂时保住了!明年今天就改我一家三口挂房梁上了!” 第3节 “可别听这小崽子胡说了!我去他家,他竟是用夜壶朝我泼尿,还把我赶出来了!后来他又去找我,见了我就朝我吐唾沫,还咒我早死啊!” 卢斯说到一半,二大妈就嚎了起来,后半截卢斯就是扯着嗓子喊的,喊完了他就坐在了地上。却不是坐地炮,只是大口大口喘气,看他脸色青青白白的,竟是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架势。这样子,卢斯可不是装的。原主那破烂的身子,支撑到现在,已经够不容易了。 劝卢斯的老少爷们不出声了,离着卢安行一家近的还退后两步。这些村人们是愚昧又自私,但他们也还是有个接受限度的。用下作手段谋夺兄弟的家财,和杀人夺财,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啊。这时候,一家四个男丁就不是卢安行的优点,而是让人最恐怖的缺点了。 “你这小畜生!嘴里越来越没人话了!”卢安行憋不住了,真要把这屎盆子扣在自家脑瓜顶上,他们一家才是没活路了。可现在他用嘴巴说是翻不了案,其实前边那些也没法翻——除了要把柳氏也给卖了这事之外,其他都是真的,他们虽然是遮掩了,可村人你一点我一点的,早先是没在意,没想到,现在已经把事情给对出来了,怎么翻? 这好好的事情,原来没人管没人理得,本来就该是成了的。谁知道他这个大侄子是个闷炮仗啊。 前边认了是真的,后头这事是真没有,可卢安行知道,在旁人眼里,那这事情就是有了的。没法把屎盆子给婆娘顶着了,她顶不住。 扬起巴掌来,卢安行觉着,自己就剩下把卢斯打改口,这一个法子了。 “卢安行!”卢有宝别看是个哭包,还是挺有正义感的,一把推开了卢安行。卢安行的三个儿子和孙氏,这时候也闹了起来,拥拥嚷嚷着要打卢斯。卢有宝一个人是拦不住的,可是这还许多村民呢。 这年头老百姓也是很矛盾的,既愚昧麻木又勇悍热血。场面顿时就混乱了起来,卢斯坐在地上就看无数大腿在他眼前过来过去,赶紧朝后退,缩在了六太爷爷家大门的旮旯里。 因为双方参与打斗的人数对比悬殊,也就是一刻钟左右,这事儿就完了。卢安行一家四口,都被捆成一团。 “大伯啊!!!我刚才是太生气了!实在是这小畜生撒谎没了边。我是他亲二伯啊,哪可能说要他的命啊!” “这小畜生他缺德啊!这是算计我们啊!他真是拿尿泼我啊!” “呸!你两口子,你就算是编瞎话你也过过脑子。” “安猛家的栓柱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小子就是个面瓜!看现在这可怜的。” “安行啊……你这也太过了。” “还用夜壶朝你泼尿?真泼了也是活该!” “毕竟是你亲侄子,你弟尸首刚入土啊,太缺德了……” “这老娘们的臭嘴,就该用夜壶给你漱漱!” “行了,都别说了!”卢长德脸色阴沉沉的从房里出来了,“族长有话,卢安行一家,除族!” 守在外边的村民,顿时又是一阵闹腾。刚才捶打卢安行一家的,他们都有份。觉得卢安行太缺德的,他们也都有份。可现在一听竟然把卢安行一家除族了,这时候他们反而觉得卢安行可怜了。 毕竟,卢安行说是说,可他不是没干吗? “大伯啊,说不准当时安行说的就是气话啊。不至于吧。” “让安兴多赔点粮食就是了。” “栓柱啊,你现在不是也没事吗?你劝劝你大爷爷。” 卢有宝听着别扭,总觉得自家村子里的老老少少人性都不错,可今天这一波三折的,咋让他这么难受呢?可他爹在那边跟他动眼色呢。没法,他只能去劝那个缩在门口的远房侄子小可怜:“栓柱?!栓柱?!栓柱晕过去了!” 这可不是卢斯假装了,他是真晕了。拖着久病未痊,这么虚弱的身子,唱了这么半天的大戏,他倒是想坚持到结尾,奈何身体不由人啊。 再醒过来,他就到了个新地方了。就算都是土房草屋,但房顶子各家和各家还是不同的。不过炕被和身上的薄被还是他都自己的,那这是……搬家了?怎么搬家了呢?且看样子,这屋可是比他家那房子老多了。 “栓柱,你可算是醒了?!”偏巧柳氏端着个破口的粗瓷大碗,掀开棉布帘子进来了。 卢斯忍着全身骨头的酸疼,龇牙咧嘴的要坐起来。柳氏赶紧把碗放在炕上,把卢斯搀扶了起来。没第二床炕被让卢斯靠着,只能把他朝里头挪了点,让卢斯靠着墙,又把被子给卢斯拉过来,盖在他腿上:“娘,这是哪啊?” “更房。”柳氏照顾好了卢斯,也坐在了炕上,把那大碗端起来,“快,趁热喝。” 更房即是打更人用的房子,门口放着一个大滴漏,不过里边不是水是沙。他们村子小没有专职打更的,都是有男丁的各家轮流着来,轮到谁,谁就住到更房里来。不过卢斯还小轮不到他,往常又拘在家里,因此这还是头一回到这来。 “怎么到这来了?”卢斯一接过大碗就闻见了一股姜味,一看深色的液体上还漂着几粒花椒,知道是加了红糖的,低头一喝,还烫着呢。但卢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嫌烫,一口一口的就都灌进去了。顿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骨头也没那么酸疼了。 “是大伯伯,说是咱们一家住的那地方太背静,让咱们暂时借住到这里来。”柳氏结果大碗,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大爷爷?”卢斯觉得那位代族长可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但难道他们家这事就这么完了?“娘,我二伯一家如何了?” “你二伯……被除族了。”柳氏回答的时候,表情似喜又似忧。 “除族啊?”卢斯一开始还觉得这处置太轻,直到脑海中闪过原主的理解。 除族,便是驱除出族,自族谱上将这一家抹去,自此卢安行一家便是没了祖宗的人。这乃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即便为官作宰,被除了族,都有丢官弃职之祸,更何况普通人?自此,村子再没人搭理那两口子了,有人跑去卢安行家欺负人也不会有人管,他们去买东西人家都不会卖给他们,他们卖东西更不会有人买。那三个儿子的亲事,更是别想了。 这些还都是小事,更要命的,是以后他们家种地交租服徭役,族里都不会说一句话,不会有谁帮一点忙,不占他们的便宜都还是仁义的。且他们村子农忙时用水并不丰沛,就一条细细的水渠,这以后用水之事必然也会受到苛待。 一旦交不上租税,那卢安行一家,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看似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另去他处,这年月却不能说走就走,那是要有路引官票的,否则出了这个县,立刻便无家可归,除非遇到上头发下什么命令,他们一家便只能做一家子流民了。 于是这不是轻了,这是被挖了根,绝了后路。要不然让他们大腊月的搬家呢。这是怕卢安行一家子真把他们一家子怎么了。更房是在村子村子西头,村民最多的地方,有什么动静,周围立刻就有人知道。 “栓柱,这事是不是……”她手里还抓着大碗,两只手不停的哆嗦。 卢斯看着她,心里咧咧嘴:“娘,我也不知道大爷爷会是这决断,我当时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能说是大爷爷做错了吗?” 柳氏吓了一跳,险些把大碗摔了:“可不能是!大伯伯自然是没错的!我、我走了,你歇着吧。” “娘,等会。咱家还有多少粮食,多少银子?我爹存的皮货还剩下多少?” 此刻卢斯想的不只是今后怎么过日子,还有明年交税的事情。 他家是猎户,人家交租的时候,交粮食、麻布、棉线和钱,他家交租的时候,是要交皮子和肉的。他爹死了,户主变成了他,因男丁少了一个,税也少了,可还是得交啊!他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难道要把自己抽筋扒皮交上去? “咱家……咱家还有百十来斤粮食,银子、皮货……给你爹办丧事的时候都花用完了。” “都花用完了?!”窝了个大艹啊!他爹可是四里八乡最好的猎手,就算原主不大关心,却也知道家里银钱不少啊。 第5章 卢斯声音大了点,柳氏吓得一激灵:“都、都给你二大妈了,她一直说不够用,我就一直给她拿……” “你!” 柳氏又是一个激灵,眼泪都下来了:“要不、我、我去要要?” “算了,娘,这事你别管了。”这事不只是柳氏的错,原主也有错。他爹死了,他自己就该立起来了,结果狗屁不管,只顾扒着他老子的棺材哭,活该!不过卢斯也有点怀疑,这位后娘是不是装傻,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大宅门出来的,不至于这么傻吧? 原主活该活死了,他tm的来接这个乱摊子了,卢斯现在就是该了。 把柳氏劝走,卢斯自己躺平。要是现代,他自然有百般的手段去找他那好二伯的麻烦,敢占卢哥得便宜?!连本带利都得给老子吐出来!但到了这地界,他就是过江龙也得先盘着。否则让人以为是妖精附体…… 后娘和姐姐都胆小怕事也是好好事啊,不会对他的变化多嘴多舌。 这么一说,后娘来了,姐姐呢? 姐姐红线也病了。更房其实就卢斯那一间有炕的屋子,另外有一柴房和一个灶间。把唯一的一间房给了卢斯,这娘俩就暂时住柴房里。不过红线并非冻病的,毕竟刚挪过来几个时辰,她是吓病的。 “怎么还不喝?”柳氏这边给卢斯送完了姜汤,那边回去柴房,见之前她给红线端的姜汤一点没动。 “娘……”红线嘴唇都起皮了,却还是跟个水人儿一样,泪珠子不断朝下流。 “红线,你有什么……” “栓柱他娘!有人找!” “哎!来了!”柳氏应和一声,临走只来得及跟红线说一声,“快把姜汤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柳氏匆匆而出,见是同村卢满仓家的刘氏,只是她身后还跟了个十八九的年轻后生。柳氏伸出来的脚这就有些畏缩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提这房里还有个正当年的姑娘呢。 “这是……” “可是安猛叔的嫂嫂?”后生站出来了,他穿一件黑色直裰,腰上扎着一条白麻布腰带,黑靴子,左手拎着一个筐子,右手提着一根五尺多长梢棒,这时候放下筐子,就是个把梢棒横在筐上,也吓得柳氏直接窜房里去了。 刘氏黑衣后生:“……” 卢斯也在房里听见外头叫了,不过既然叫的是他后娘,卢斯就没起来问,依旧想他自己的事。 种地是不成了,他受不了那累。读书?别了,没那个脑子。当文豪?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后边两句接的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吗? 从商?就他们家这本钱,那也就是干挑担子的小行商,比种地悠闲不了多少,还危险。说不定路上遇见强人、野兽,就没了性命。就原主那匮乏的十三年记忆里,都有两回小行商死在他们村跟别人村之间的路上了。 做吃食买卖更是不容易,自己琢磨点好吃食出来,隔天不是当地乡绅上门,就是自家族老出面,让他“提高思想觉悟,大家共同富裕”了。 “还是老本行最好啊……” “栓柱!栓柱!” 卢斯吓了一跳,这偶尔自言自语的毛病尼玛必须得改掉:“娘,怎么了?!” “外、外边来了个大汉!” “啊?” 稍后,卢斯穿好了衣裳,坐起来待客,“大汉”也让刘氏带进屋里来了。且人一进门,柳氏就立刻窜出去了。 一看来人,卢斯无语了,这是大汉?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哥哥吗。不过,卢斯对这人没太大好感,因为他长得太“正”了。不是正点,是正气。身为个痞子混混的卢斯,看见他顿时有种老鼠见了猫的难受感觉。 “对不住,在下身体不好,没能外出……” “噗通!”正气小哥哥却是进门就跪倒,对着卢斯一个脑袋就磕了下去! 卧槽!啥玩意儿?!难不成我还昏着,这是yy出了一出正气小哥哥纳头便拜的小电影? 眼看着正气小哥哥又要一个头磕下去,卢斯赶紧站起来,无奈穿鞋的时候不但没穿利索,还来了个左脚拌右脚,瞬间就跌了下去。正气小哥哥赶紧也不磕头了,抬手把卢斯接住。 扑倒在正气小哥哥怀里,投怀送抱(划掉!)的卢斯,蜜汁尴尬……不过,这胸手感真好,不软不硬弹性十足,味道也好闻,这是皂角味吧?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虚啊!”一边刘氏在那大声吆喝,“快点!快点上床上呆着去!” 咔吧一个虚字砸在脑门子上,刚还趁机吃豆腐的痞子被砸得有点懵。接着就被人七手八脚扶到炕上去了。卢斯拉着正气小哥哥,不是吃豆腐,是不让他再跪下。刘氏也在一边劝着,这回正气小哥哥就没跪回去了,而是低着头坐在了卢斯的身边。 刘氏是个热心肠,看正气小哥哥坐下了,松了一口气:“行了,人带到了,我也就走了。今日我家杀猪,别忘了让你娘到我家拿肉去!” 按理说守孝三年不能吃荤,但这种规矩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遵守。像他们这些穷苦人,也就是不嫁娶,穿素衣,日常依然是该吃吃该喝喝。否则真丁忧三年,屁都不干,一大家子吃啥喝啥去? “谢过婶子了。”卢斯也不客气,“婶子慢走!” 等到刘氏走了,卢斯转头问:“这位,您是……” “在下冯铮,家父冯宽,乃是食谷县的捕快。” 真是警字头啊,不过是古代的警。痞子觉得自己的雷达还是挺准确的:“哦,那您刚才是……” “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来,是来见过恩公后人的。”冯铮开场介绍后,也不啰嗦,立刻就把事情前后给说明白了。 原主是个傻得,就知道自己老爹是服徭役的时候死的,可是具体怎么死的,连问都没问过。到了现在,卢斯才从这个并非卢家村的外人口中,知道了前情后果。 首先就得从徭役这件事上说了,人家其他县城向州府上交租税的时候,是给当地总兵官去信,请到兵卒来,让人家军爷给送的。可是食谷县穷啊,这事虽然是军爷该干的,可是人家来了你不能让人白来吧?没有好酒好菜,也得桌上有肉吃个肚圆吧? 没有,真让这些军爷来了,个个吃个肚圆,那食谷县上交的赋税都要不够了。于是,不知道从哪任县太爷开始,他们食谷县就自己送租税了。 送租税的,除了衙役,每年还轮到一个村子派来壮丁,这也就算是食谷县历年约定俗成的徭役了。按理说,多少年了都没事,因为四里八乡的盗匪也都知道,食谷县穷,抢他们没油水,因押运的是一群老百姓,还会被道上的兄弟唾骂,绿林道也是与规矩的好吗。 第4节 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今年送租税的队伍,就遇到了一群不在意规矩的盗匪。 盗匪一出,其实人也不多,也就是十来个人。可民夫都怕啊,要么转身就跑,要么蹲地上发抖。捕快们也不是都有胆子反抗的,卢安猛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加入了与捕快并肩作战的队伍。 结果就是他当场死亡,捕快大半重伤。剩下还能行动的捕快把逃跑的人都叫回来,重新把完好无恙的租税到了州府。 冯铮的爹,不只是捕快,还是当时带队的捕快头。他只是胳膊上挨了一下子,自以为无恙,谁知从州府回来,刀创溃烂,没几天就死在了家里。冯铮这是刚料理完他爹的后事,替了他爹的职,然后立刻来找恩人来了。 卢斯脑袋里闪过一丝灵光,→_→可他没有灵光乍现,只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不过先把这一丝不对劲放下,还是招待正气哥哥比较重要。 他捂着脸,呜呜呜假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多谢冯兄将此事告知在下,否则身为人子,连自家亲父如何去的都不知道,实在是太过不孝了。” 冯铮看着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偏偏还用大人语气跟他说话的小孩子,眉头越皱越紧:“卢家小弟,你家……原来不在这吧?” “让、让大哥见笑了,我家之前出了点事。辛亏族中照顾,此地乃是我村中的更房。”用袖子狠狠揉了揉眼睛,卢斯露出一双红眼睛,满怀感激的看着冯铮。 冯铮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外头一声喊:“可是有差官老爷到了?” 这声音,大伯伯? 不等冯铮答应,卢斯这间小房的棉布帘子又被掀开了,外头就进来了四个人,打头的果然是卢长德为首的,卢家村掌权三老,后边跟着的却是表情不大自然的卢有宝。 第6章 卢斯非常不高兴,尼玛就算这地方是借用村子里的更房,但如今这也算是他们家吧?现代都没说敲门就进的,古代随随便便进人家内室更是极端失礼的表现吧?这几位,这是不把他看在眼里,还是自以为跟他很熟啊? “栓柱啊,知道你身子不好,你娘和姐姐又不方便,我们就不请自来了。”卢长德进来便笑,又与冯铮说,“见过这位差爷。栓柱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若有什么事吩咐,尽可来村子南边朝东头数第三个门。有宝,傻站着作甚,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卢长德自己大概是没感觉出来,他说自家地址的时候,语气里分明透着得意。他也该得意,他家是卢家村最富裕的一家,院子自然也是最好的,即便还是土坯房,可他家房顶子是瓦啊。 卢有宝听他爹吩咐,匆忙也放下一个筐,从里边拿出一条肉,一袋子粮食。 然后这三老与卢有宝就也跟炕上坐着与冯铮闲谈了,卢斯根本插不进话去。不过片刻,冯铮告退了。三老与卢有宝将人送了出去,就没回来了。 等卢斯房里安静了,柳氏才怯怯的进来了:“栓、栓柱,人都走了?” “嗯,走了。”卢斯从炕上下来,弯下腰来翻看两个筐里的东西。冯铮送来的是十几斤白面,大概五斤肉,肥油厚厚的,还有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鲤鱼。 再看卢长德送来的,肉都是瘦肉肥油只有指甲盖大的一点,粮食口袋打开里边是都结了疙瘩的黑面,依稀还能看见不像是面疙瘩的小黑团——不是老鼠屎吧? 这袋子面可是把卢斯恶心够呛。不只是老鼠屎的恶心,还是他那大伯伯做事的恶心。对方是笃定了他不会朝外边乱说去,说了也没人信,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这才这么干的。 恶心过之后,卢斯笑了。这算不算是小痞子遇上老无赖了?这事没完。 边上一直看着,想过来不敢过来的柳氏,被卢斯吓得又退了两步。 卢斯站起来,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娘,我姐呢?” “红线有点不爽利,在柴房歇着呢。” “柴房?这就我这一间房?快让我姐到房里躺着来。” “这……栓柱,你毕竟大了,这不好。” 卢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想着自己一会去把姐姐叫过来,改了话题:“娘,我爹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这……服徭役的路上死的。”柳氏一听,嘤一声,眼圈就红了。 看着柳氏就跟开了水龙头似的,眼泪说来就来,滴答不断,卢斯也是服气了,他要有这手也不用次次揉眼了:“就是徭役,是病,还是伤?” “不、不知道,没人说……”柳氏哭得更凶了。 卢斯没管哭成泪人的后娘,站在那,呵呵冷笑一声。行啦!灵光找着啦! 这破村子的男人,没一个是东西的。便宜爹危难时刻起来救援,可不只是救了差役们。那些绿林好汉即便不杀百姓,他们劫了租税,县令若是在时限之内找不出这伙大盗怎么办?再收一回! 这可不是卢斯朝坏里想,食谷县的县令能到这穷乡僻壤为官,脚丫子想也知道是没钱、没靠山的。送租税都请不起官兵,指望着他能说动上峰找杀人不眨眼的大盗,或者免了食谷县今年的租税?免了它们,其他县可就得不乐意了。不管相比之下,食谷县的那点租税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于是县令得继续薅羊毛,羊毛没了?那就剁羊肉。 可是没人啊,没人说一句谢谢啊。努力回想,在原主发现爹死了就变得混沌的记忆里,依稀能看见当初把便宜爹尸首带回来的人,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家欠了天大的人情。从他们家拿东西走的,可不只是二伯那一家子。 要不然他喊冤的时候,男人都不怎么给他说话呢?不只因为顾忌着二伯四个男丁啊,还因为怕卢斯也找他们算账去。且对二伯的处罚也实在是怪。 卢斯原来想要的,也不过是卢长德对二伯一顿训斥,顶多罚点粮食和银子罢了。结果是能逼死人的除族——卢长德这绝对是事先收到了什么消息,知道他们没把便宜爹的恩情当回事,但有捕快记得呢。这年头,捕快小是小,可对于普通乡人来说,就是大了。正好卢斯把二伯闹出来了,卢长德也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 你看我都把你二伯除族了,你还要怎么样?再闹腾就太不知足了! “娘,你……”卢斯本来想让后娘包一顿饺子,就用那老鼠屎的面,然后他送卢长德家去,现在看来不成。他还得在村子里住呢,这么个脏心烂肺的老混蛋,偏偏手握大权,要是知道他记着仇,非得把他一家子都折腾死。 不过,这事可没完。他记着呢。 “娘,你去收拾东西吧。” “好。”柳氏就要拎地上的筐。 “娘,我那意思是,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柳氏的手哆嗦了一下:“栓柱啊,回家……你二伯……” “别怕,他们要是还想活命,就不会给我们找事。”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卢斯也是有点怕的,不过从记忆看,他二伯是个还有点脑子的人。既然如此,那他二伯现在寻思的,就该是怎么从卢家村,从食谷县迁走。 “万一呢……” “那在这呆着,让我姐冻死?”后娘包子是有好处,但太包子了,就让人腻歪了。 “我、我去收拾。” 其实这边也没什么东西,就是铺盖和一点粮食。毕竟这是腊月,搬家不吉利。之前卢长德说的让他们到更房来也只是“借”。 卢斯去柴房看了红线,十六岁的少女,发黄面黑,躺在柴禾垒起来的“床”上,卢斯头一回见识了啥叫卧薪。等到把人搀扶起来,卢斯这大病的人都能把她扶住,可见她是有多瘦了。 也不管什么丑不丑的,卢斯用被子裹着红线,背着一个筐,大多数的东西都是柳氏肩背手提的——卢斯说了分几趟拿,柳氏还是一个劲“没事儿没事儿”的,一气弄出来了。 进了自家门,倒是不太冷。毕竟他们刚挪出去没几个时辰,火炕熄灭不久。把红线放在炕上,柳氏点火,卢斯帮着抱柴禾进来,虽然一趟抱不了多少吧,但终归能帮上点忙。 “啪!”这回从柴房出来,一坨阿堵物落在了他们家院子里,因还是湿润的,这阿堵物立刻飞溅开,差点就溅到了卢斯身上。卢斯把柴禾一扔,转身拿了自家的铁锹把阿堵物全铲在里头,踩着院子里的破条凳,直接扔回隔壁去了。 “杀千刀的小孽畜!”二大妈的尖利嗓音立刻响了起来,但立刻就听门响。 “败家的娘们!”二伯的声音,紧接着啪啪啪的皮肉声,还有二大妈杀猪一样的叫声。又过了一会,都安静了。 卢斯满意了,重新抱着柴禾进门去了。 他们挪回了小院,村子里啥动静都没有。旁边二大妈吃了二伯一通好打也老实了。眼看着一天一天的,就到了初九。 “栓柱,你每天弄这几个小碗作甚?”依旧面有病容,不过已经好多了的红线,给卢斯送早饭,就看他桌上并排放着三个小碗。其实不是头一天放在这了,不过今天红线的好奇心才战胜了她得胆子。 “赚钱。” “赚钱?你要卖了啊?”红线一听,立刻感动哭了,“栓柱,这可是你喜欢的物件,别卖,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姐和娘会多做绣活,你放心,咱家垮不了。” 这三个小碗其实就是茶碗,但是没盖,没托碟,算是残次品。是便宜爹给大儿子买来的,本来就想买一个,可人家瓷器铺子要卖就卖仨,当初可是花了便宜爹半吊钱呢。他们一家子一个月的嚼口,怕是都花不了这许多。 原来还以为这位姐姐跟后娘一样是个软包子,但听她今天这番话,可是比后娘有胆气多了。 “放心吧,姐。这个不是用来卖的。”说着,卢斯拿几张纸把三个茶碗一个垫一个的包好,外边又用草绳捆牢靠了。 红线一脸“这还是不是卖?”的表情看着卢斯,但刚才那些话已经花费了她太多的勇气,她没有勇气再来问卢斯了,只能默默地离开。捆绑好了茶碗,卢斯端起来红线拿来的大瓷碗,放下筷子朝嘴巴里头倒。 稀粥啊,稀粥,还一天只一早一晚喝两碗,他见过后娘和红线的粥,比他的这碗清汤寡水还得加个更字。在这么吃下去,卢斯觉得自己都得飞升了! 第7章 即便是清汤寡水,可肚子里有了东西,卢斯的手脚总算也是热乎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气,朝着柳氏娘俩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娘!我去一趟!” 柳氏答应了一声:“哎!小心点。” 于是卢斯就出去,柳氏就不管了,等了片刻之后,卢满仓家的刘氏跑来,还没进门就在外头嚷嚷:“栓柱他娘,你们家栓柱怎地奔着县城去了?”歪在炕上绣鞋面的柳氏和靠在炕上绣手绢的红线,一块把手指头给扎了。 “啥?!去了县里?!难不成是记错了日子,以为今天才是大集?” “不会啊,娘,昨日大弟还问了大集的日子,知道明个才是。况且大弟出都没出过村子,这可怎么是好。” 这头柳氏和红线都吓得要命,娘俩一块,哭着追了出去。 卢斯哪知道背后已经跟上了尾巴,他这几日即便吃得少,肚里饿,身上没劲,外边又冷,也坚持着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到外边来溜达一圈,虽然溜达完更饿了……但身体状况,确实比刚来时好多了。 他也觉得这时候跑县城不好,可为了以后能吃饱饭,能有靠山,能有活路,必须得走这一遭——他是个有决断力的痞子。o(* ̄︶ ̄*)o 今天也是天公作美,没什么风,太阳还足,虽然天气干冷干冷的,但是卢斯一直脚步不停,到是不冷。就是体力消耗的快,没多久就饿了。 刚开始听见了牛铃声,卢斯没回头,以为是哪家小媳妇回娘家,卢斯没回头。后来就听摇摇曳曳的喊声:“栓柱啊~~” 卢斯刚在原地站住脚,就打了个哆嗦,不过回头一看,确实有个小黑点正朝他的方向挪。卢斯扭头继续朝县城的方向走,反正牛车也能赶过来,没必要等在原地受冻。 等听着背后牛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卢斯才停下:“娘,姐姐,你们追出来作甚?” “还问我们作甚?!”柳氏一巴掌拍在卢斯肩膀上,“你可是吓死为娘了!” 柳氏和红线是一路哭着找来的,到了跟前,脸都哭得皴裂了。 “娘,我不说我出门了吗?没事的。” “你这辈子连村子都没出过!什么没事!” “哥,回去吧。” “我都十三了,村子里十三岁的都已经是半大男人了。何况我出来这趟是办正事。乃是去找当时那位冯大哥,给他回礼。也给冯家叔叔供奉上一炷香。” “这……”柳氏被说得愣住了,“左右我们也出来了,要不然,请叔叔把咱们一块送到县城去?” 柳氏说的叔叔,指的是赶车的卢有宝。 “不好吧?不会太麻烦老叔了吧?况且这老牛,可是六太爷爷家里的宝贝。”卢斯扭头看卢有宝,即便原主是个傻宅,却也知道六太爷爷家对这头牛有多重视。 这牛是绝对不外借的,六太爷爷家的女眷赶集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让牛接送过。卢斯心想着,八成这牛冬日里吃的比他还要好呢。如今为了追他,竟然让卢有宝把牛车赶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卢有宝的表情也不太对,此时卢斯看他,他却不看卢斯,只低头缩脖:“栓柱啊,你这身子还虚着,跑什么县城啊?有什么事,想买什么,都跟你老叔我说,回头明个从大集上给你带回来。” 呵呵,带回来啥?有老鼠屎的发霉黑面粉吗? 这还看不出来不对头,那是傻啊,傻啊,还是傻啊? “麻烦叔叔了!栓柱!还不快上来,咱们回家!” 卢斯:“……”[嘴歪眼斜.jpg]后娘啊,你真没跟老叔有一腿吗? “对,栓柱,快上车!”卢有宝一咬牙,下车就要来拉扯卢斯。柳氏和红线还在那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一边连声说让卢斯赶紧跟人家道谢。 第5节 卢斯是要气炸了,偏他这继承自原主的破烂身子还真是一点反抗都反抗不了。 就在这时,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卢有宝手上一僵,面上越发急迫:“你这孩子!怎地如此不晓事!”这一直给卢斯老好人印象的老叔,竟然扬起了手臂要打卢斯。 卢斯抬胳膊遮脸,可就是挣扎着不上车。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人给诓骗回去。 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看来是骑马人也见着了这里有人,加快了速度。卢有宝的力气越用越大,简直是抱着卢斯的腰,要把他弄上车。刚还跟卢有宝客气的柳氏和红线总算是看出来不对劲了,可两个女人胆怯管了,也不敢说话,只互相靠在牛车上,打着哆嗦。 “卢家小弟?这位……是卢家哪位伯伯吧?这是做什么?” 背后传来依稀熟悉的声音,却不是那位正气小哥哥冯铮吗?而且人家骑得……看耳朵那么长,该是骡子吧? 卢斯便感觉拽住他不放的卢有宝哆嗦了一下,总算是把他放开了:“冯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卢斯和冯铮同时挑眉,卢斯接着他家老叔的话问:“冯家大哥,你今日怎么来了?我这还要去县城里头找你呢。” 一个怎么这么早来了,一个怎么来了。听起来差不多,可意思却差得远了。 冯铮另外一边的眉毛也挑起来了:“哦?我这今日果然是赶早又赶巧,既然如此,卢小弟,我带你一程吧。”冯铮伸出手来,还空出了侧边的一个马镫。 卢斯知道这意思是让他踩着马镫,坐到冯铮背后去。可是知道归知道,他这辈子还没骑过马呢。看着那个马镫,倒腾了半天,才算计明白,哪只脚踩上去正确。可他脚刚抬起来,后边就有人发一声喊:“栓柱!”吓得卢斯一脚踩空,若不是冯铮从骡子上弯下腰来扶住了他,这下就得摔趴在地上。 “栓柱,冯大人今日来,是商量族里的大事的,不要胡闹。”总是畏畏缩缩的卢有宝梗着脖子道。 “卢叔客气了,不过是我与卢小弟之间的家事,当不得全族的大事。” 卢斯已经踩上了马镫,冯铮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了后头。卢有宝终究是没那个胆子过来把他拽下来。卢斯摆摆手,冯铮一拉缰绳,骡子扭个头,朝着县城去了。 卢有宝看着两人的背影,着急的一跺脚,拉着牛车回村去了。柳氏看着卢有宝脸上的焦虑,再看看远去的骡子,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做错了事了。 骡子小跑出一段路,就停了下来改跑为走,冯铮这才开口:“今年送租税的路上遇见了盗匪,县里的捕快,十去其三。如今临近年下,县尊大人着急着把这三补上。” 卢斯眼睛顿时一亮,六太爷爷劳动牛大人跑这一趟,果然是非奸即盗啊。 “冯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也有机会做捕快?可我才十三,而且……”而且我爹刚死,没有忌讳吗?不过他反应过来,冯铮他爹也刚死啊。 “无妨,你身量不算低,到时候报一个虚岁十五便好了。不过你可是要想好了,捕快乃是贱役,且要入了贱籍了,子孙后代不得科举、耕种、从商,只能干这一份让人戳脊梁骨的行当了。便像如今,我也就这几日叔叔伯伯关照,方才能为他戴孝,稍后入了职,便不成了。都是些寡廉鲜耻之辈……” 其实昱朝的年岁本来就是按照虚岁说的,即是卢斯在现代也就十二岁。再加两年,一虚虚了三岁。不!不对,他不虚,一点都不虚! 卢斯虽然是在肚皮里吐槽,却是高兴着的,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啊。便宜爹,你可真好,给你儿子我积了大德了。幸好他还能控制住面皮,没有笑出来,毕竟冯铮这声音可是越来越低,逐渐都有哽咽了。 “冯大哥,实不相瞒,原来我也是读书读傻了的。可经过我爹这事,我却是悟了。我家那些个亲戚……到如今,想来冯大哥也是有底了。若大哥没来寻我,怕是明年的今日就要是我一家三口的忌日。且,捕快怎能说是寡廉鲜耻?若没有捕快缉捕盗匪,安定乡里,这天下的百姓哪能太平度日?不让咱们丁忧,不过是因为无时无刻都缺不了咱们。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儿,一丁丁三年,也没见没了他们这世道就如何了。” 确实有些酸涩的冯铮,听卢斯说得亲近,不由得心暖了许多:“卢小弟,实不相瞒,我头一回见你,只觉得你是病恹恹细弱弱的,下炕都站不稳,跌在我怀里时,比我家里的小妹妹还要单薄些。今日早来,本就是担心你让宗族钳制,事有不得已。没想到你这孩子,倒是心貌不一。” “……冯大哥,你家小妹妹多大年纪?” “芳龄八岁。”冯铮这回答里,分明带着一股子跳脱劲。 卢斯心说: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不过,他还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了吧? 第8章 “冯大哥,我今日到县里,其实是想找你谈一笔生意。”老妖怪虽然是老妖怪,但卢斯装嫩无压力。 “生意?” “一门不太走正路子的生意。”卢斯假扮扭捏道。 “我看你拎着三个茶碗,可是跟那它们有关?”冯铮没因卢斯是个小孩而看轻他,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反而很认真的思量着。 “正是。” “我俩骑在马上,你又不能与我演练,但我猜,怕是这是与骗、赌二字占着边。” “正……冯大哥可真是神了!”正气小哥哥真聪明。差点脱口而出。不过,看来这正气小哥哥不是僵直之正,脑子很活,很能变通啊。 “叫铮哥哥也好,稍后你与我演练一番,食谷县内并无什么英雄人物,我与几位叔伯打个招呼,明日大集里,你想摆个摊子也是无碍的。只是,无论挣下来的钱多钱少,待你做了捕快,这一门买卖都是做不得的。” 那句“铮哥哥”闹得卢斯鸡皮疙瘩排排站,可是听他下面的话,卢斯立刻忽略了鸡皮疙瘩:“铮哥说得是。不怕铮哥笑话,本来我想出出这一笔买卖来,也实在是家中无米下锅了。” 虽然这两回来去,已经知道卢家宗族不靠谱,但冯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家相亲四邻,连多一点米粮也没有给你们的吗?”不过问出口后,冯铮便有些后悔了。疏不间亲。再怎么样,人家是亲戚,他不过是跟人家认识没两天的陌生人。 “不怕铮哥笑话,前些日子铮哥你送来的面和肉都让我娘拿去换了粗粮,若非如此,这几天的口粮都要不够了。”至于另外那袋子掺和着老鼠屎的黑面,柳氏还想留下自己吃,赶紧让卢斯恶心得扔了。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说,适当的扮可怜可以,过犹不及。 冯铮叹一声,两人没再多说话,默默的朝县城走。 半个时辰之后,卢斯见着了第一座古代城市——援助那个宅人从来没出过家门的宅人,也没有县城的记忆。他的印象是:好磕碜啊…… 城墙还不到一丈高,是夯土的,从他们这个方向能看见一扇破破烂烂的城门。真的很破烂,比古装雷剧里山大王的城门好不了多少。上面的漆料已经掉干净了,露出里边绝对纯实木的木纹,门口站着俩看门的。 “卢小弟,与你说好,咱们食谷县的捕快可是辛苦得很。守门原来该是门丁的活,如今也是咱们要干的。”之前卢斯说咱们,他如今也说了咱们,这亲近之意越发是明明白白。 卢斯刚知道站门口的那俩是捕快,他仔细看这两人的着装,一身黑衣,一顶乌帽,最稀奇的是,这两人腰上缠着铁链子,手铐脚镣垂挂在右边,左边挂着的……那啥?大叉子?短剑? “铮哥,咱们捕快腰上挂的那是啥?” 冯铮嘿嘿一乐:“那是国法。” “啊?” “说好听的是国法,其实就是缉凶捕盗的锁链镣铐。加起来有八斤上下。” “那另外一边的那兵刃是什么?” “铁尺,日后你做了同行,我教你。” 卢斯卧槽了一下,古代捕快连把刀都没有的,卢斯略微有些心塞:“铮哥,那咱们捕快,平常该干的是什么?” “咱们捕快分三班。皂班掌行刑、站堂。对。壮班干的比较繁杂,清道、传讯、门卫、收租纳税都是他们。快班也叫捕班,又分步快和马快,主职是传递公文和缉捕盗匪。不过,咱县人少,所以不分三班,大家什么活都得干。” “哦……”卢斯恍然,皂班就是喊威武、打板子的。壮班就是给县衙看大门、收税,还有县大老爷出门,敲锣举牌子的。最后的那个捕班才是卢斯想象里的捕快,“哎?铮哥,我听说捕快不是有三班六房吗?六房呢?” “三班六房不是捕快的统称,是衙役的统称。六房分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后三房还罢了,前三房里干活的都是书吏。虽然官面上说,咱们跟书吏是平级,但人家是读书人,咱们是贱役。” “嗯!多谢铮哥提点。”卢斯规规矩矩的点头称是:书吏是坐办公室的,捕快是走现场的,白领看不起蓝领,明白,“那铮哥,县丞和县尉呢?” “没有。” 说这话,两人快到城门口了。冯铮先下骡子,动作利索干脆,对着两个在门口冻得唧唧索索的捕快行礼:“两位叔叔。” “两位叔……哎哟!”卢斯也想学着冯铮那么利索,可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腿麻了,又对着冯铮来了个投怀送抱。冯铮抱着卢斯半天,才帮他站稳——这回真不是卢斯故意吃人豆腐,实在是他一个人站着就两条腿打哆嗦,根本站不稳。 “哟?哪来的小娃娃?” “大侄子,你这莫不是把哪家的小娘子拐骗来了吧?” 两个站岗的捕快看长相容貌跟个老农也差不了多少,同是满脸愁苦的皱纹,身材干瘦干瘦的,两人一搭一唱,调笑冯铮,言语间倒是匪气十足。 “赵叔叔、孙叔叔,这位就是卢家的弟弟。”冯铮无奈,看卢斯总算能自己站稳了,这才拱手讨饶。 “卢斯见过二位叔叔。” 他这话一出孙、赵两人立刻便从嬉皮笑脸,变作严肃认真,孙捕快道:“卢家侄子,你爹是好汉子。” 看着年岁更大的赵捕快问:“怎么今日过来了?” “我想着与太爷商量让卢小弟入职的事,宜早不宜迟。” 赵、孙两人看看卢斯,一个咧嘴,一个呲牙。卢斯很理解他们为什么做出这种表情,实在是他这少年人的身段,都不是白斩鸡了,是白面条啊。他们这破县城在当捕快,可不是轻松的伙计,突然加了个废柴进来,那其他人的事可不就是多了。 不过,俩人最终却只是一咬牙哈哈笑了起来:“成!老子英雄儿好汉!日后你这小子就跟着我们干了!” “谢过二位叔叔。” 这些日子不知道叫了多少叔叔伯伯,也就今天对着今日刚见面的两位,才算是真心实意的。 等到过了城门口,冯铮也没再上骡子,只是把卢斯叫到了他身后来。一边是骡子,另一边是冯铮,这又是四面有城墙的县(虽然城墙很破),但卢斯是立刻不觉得冷了。 而且,作为一个痞子也是有自己信奉的人生道理的,在换地图的情况下,别管自己心里怎么想的,都要缩起尾巴来,要尽量跟带队大哥搞好关系。那些难搞的大哥他都搞定了,没道理这个正气小哥哥搞不定——很明显,人家喜欢老实听话的傻白甜。 “除非是有急务,否则进了城门口,就不能纵马了。”冯铮看卢斯老老实实的跟着他,果然神色间越发亲切,说话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是,铮哥。”卢斯点头,做样子归做样子,他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人家这是教他规矩呢,“铮哥,这两边都是店铺吧?怎么都不开门?” 县城小,从外头看着就能感觉到了,现代随便一个乡下村子都能吊打这座小县城。但是进来了之后,感觉就更深刻了。 一进城门就能看见在街那头的县衙了,这条从城门到县衙的主干道大街也就两辆牛车并行的宽度,街两边的建筑看着像是电视剧里的店铺,但每间店铺都紧紧上着四扇门板,这应该就是不开门的意思吧? “今日不是大集,除了粮店其他店铺都不开门。”冯铮说着,伸手一指。 “哦……”顺着冯铮指的方向看去,卢斯恍然为啥他竟然没发现这唯一开了门的店铺了——粮店只卸下了一扇门板,那门板还搭在开出来的口上,于是就留了一道细细的缝。像是卢斯这样初来乍到的,不留意真的发现不了。 在这地方住着,夜里出来一定是极其考验心脏的一件事。 路上走着,他们又遇到了一队五人一组的捕快,冯铮也同样为卢斯介绍了这几位叔伯。并解释,巡街这件事,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看着与他们道别,继续哆哆嗦嗦去巡街的捕快,卢斯若有所思。 这地方别看穷,但捕快尽忠职守,之前送租税说是捕快人手大损,从他们脸上虽是能看出来难过,但并没有惊恐和绝望。原来以为是正气小哥哥人性好,看来他的性格虽然有部分原因,但环境的影响的也是巨大的,看来这地方的县官不错啊。 →_→谁说痞子就喜欢贪官污吏了?卢斯可是有品位的痞子,不喜欢抡刀片砍人。 第9章 卢斯以为冯铮会把他带到县衙去,结果到了县衙门口,冯铮带着他一拐,两个人路过了一口井,接着钻进了一条胡同里。 卢斯顿时感觉这地方更阴森了——从巷子口开始,几乎是家家的门口都挂着白幡,稍微走得深一点,便见到了满地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的纸钱,还能听见两边房里传出来的,呜呜咽咽的哭声,偶尔有人影闪过,不是白就是黑。 o(╥﹏╥)o我没穿到鬼片里去,对吧? 渗人归渗人,但鲁四爷猜到了,该是当初死去的捕快,都住在这条巷子里。 “铮哥,因为那件事,有多少叔伯去了?”卢斯压低了声音问。 “当时战死的,后来死于刀创,不算你爹,加起来有一十三人。”冯铮也压低了声音回他。 “那……当初送粮的捕快有多少人?” “一十五。” “!”卢斯觉得,他要阴谋论了。毕竟他是在组国内外那么多小说和电视剧熏陶下长起来的一代人!单纯的抢劫和袭警抢劫可不是一回事啊,更何况一下子杀了这么多。那些盗匪,是真的盗匪吗?他们到底是要抢劫,还是要杀掉捕快队伍里的某个人呢? 瞬息之间,卢斯已经脑补出了无数朝堂争斗、皇子夺嫡、藩王造反、外敌入侵、江湖恩怨等等大剧。 “别想,别怕。”卢斯愣神的时候,冯铮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微用力的向下压,且捏了两下。 “铮哥说的是。”一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卢斯的里衣,他怪怪的低头,老实应诺。 第6节 _(:3」∠)_穿越潮流在当下已经不流行了,更何况他这种老套的魂穿,木有系统,木有空间,连随身物品都木有。别管捕快糟了盗匪的这件事里有没有更多的内幕,他都没那个能力去管。毕竟,这可不是快穿,也没有存档点,没有复活符。 冯铮看卢斯吓得脸都白了,却未曾劝慰,反而说:“小弟,你是个聪明孩子,那该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其实便是聪明人了。” 正气小哥哥,我看错你了!不过这样才好啊,以后能当哥们啊。 “谢谢铮哥,我知道了。” 冯铮又捏了卢斯的肩膀一下,神色复杂,他指了指前头一扇门:“那便是我家了,小弟在家吃一顿再走吧。” “是。”卢斯拎着三个茶碗,跟着冯铮进了门。冯铮的家也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的房子是个倒置的l形。一横是两间房,一竖是灶间和柴房。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其中一扇门打开,露出个小脑袋来。 这应该就是冯铮说的,他芳龄八岁的小妹了:“哥哥!”看见了进院的是谁,萝莉立刻窜了出来,一头撞进冯铮怀里。 卢斯见她同穿着白色麻布的孝衣,头没梳起来,只用一条麻布带子扎了个辫子,可即使这样,萝莉也是可爱的。在用脑门跟冯铮问好之后,萝莉立刻藏到了她哥的背后,就跟刚才藏在门后边一样,只露出小脑袋来,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卢斯。 “玲玲,叫卢家哥哥。” “卢家哥哥……”萝莉软软的叫了一声,大概是知道这以后就是熟人了,顿时就没了害羞和警惕,便从冯铮背后走出来,“哥哥,卢家哥哥,外边冷的很,快进房里去吧。我给你们去倒杯热水。” 不止可爱,还懂事的萝莉,好萌! “去带你卢家哥哥进屋去,我去倒热水。” “哎!” 卢斯老老实实的跟着萝莉走了,冯家一共两间屋,也没客厅一说。卢斯就在外头这间屋里坐下了。冯玲玲转眼就不知道哪去了,稍后,冯铮提着一个粗瓷大茶壶,抓着两个明摆着是吃饭用的粗瓷大碗进来了。 “喝口热茶,暖暖身。” “多谢。”卢斯也不客气,端过来就吸溜着着喝了两口,尝出来里边有姜味——这时候的人都节俭,这是两事并一事了,他家里柳氏也是这样的,卢斯已经习惯了。 一路上两人说得热闹,如今坐定了,喝着茶,反而有些蜜汁安静。卢斯活寻思着,该不是和冯家没有女主人有关系吧?既然人家觉得这是个不好直言的尴尬事,那卢斯也不问,他动活动手指头,把拎了一路的三个茶碗拿出来了:“铮哥,我给你看看我想做的买卖。” “好!” “这小炕桌还请借弟弟我一用。”卢斯见冯铮点头了,才把炕桌搬下来,三个茶碗倒扣着并排一摆,又从自己的袖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球来,就是个用黑色布料缝制的小布球,如卢斯那道具是三个缺盖少碟的茶碗一样,都是粗劣简单至极的东西。 卢斯待冯铮看过了,便把黑球扔进了其中一个茶碗下面,把茶碗重新一扣,卢斯手上动作飞快的转起了茶碗。冯铮下意识的眼睛跟着放了小球的茶碗走,可只盯了一会眼睛就花了,毕竟实在是太快。 片刻之后,卢斯停下了动作,问冯铮:“铮哥说,黑球在哪个茶碗下头?” 冯铮一拍掌道了一声:“妙!”他已经是想明白了,“你这个却是比猜大小,越发的好赚些。” 比大小二选一,庄家也不能把把开豹子,玩通杀。若非是被当做了肥羊,盯紧了开宰的。寻常人总归是有好运气赢钱的。那个是二选一,这个却是三选一了。 “铮哥。你且选黑球在哪。”卢斯知道冯铮已经看出来了个大概,但主要内容,他还是不明白的。 冯铮也没说明白了就不玩了,卢斯一问,他便点了其中一个。卢斯打开,里边却是空的。冯铮笑,在他意料之内。 “铮哥你再选。” 冯铮又点,还是错,这就有点意思了。 卢斯还说:“铮哥再选。” “就剩下一个……”卢斯把手挪开,冯铮自己掀开了茶碗,果然,里头依然是空无一物。 卢斯手一动,黑球在他掌心里拿着。 “我不想玩大,每次只对一个赌客,且每人只可下注三把。” “我原先以为,你拿着茶碗,是想玩赌豆,猜单双。没想到,你弄出来的是这么一个玩法。挺好,比赌豆好得多。”冯铮很诚恳的夸奖着,“不瞒你,原本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劝你放弃开赌局。你若是在其它县里,有我们这些叔伯兄弟,你开个赌门子,那倒是无妨,可咱们县小,禁不起赌门子祸害。” “铮哥说的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从没想过祸害乡邻,赌注只准下一个铜板。当初从脑袋里把这戏法翻出来的时候,我就只想着靠它把这个冬天糊弄过去,有什么事春暖花开了再说。” 卢斯这却是美化了自己了,他哪里是不想祸害乡里?他这是担心,这地界已经有了坐地虎。人家是老人,必然跟官面上的早有交情。他便宜爹一条命换来的人情,不一定能让人不顾过去的老交情。毕竟,他爹当初救的人那么多,来寻他的捕快,可只有冯铮一个。 到时候最好的下场是当了人家的敛财小弟,被警告不能再干这行当还是轻,卢斯就怕被打个筋断骨折。 “卢小弟,你且安坐,我去割二两肉来,稍后与弟弟做两个硬菜。”冯铮笑着站了起来,就要朝外走。 “铮哥,这可不行。” “你应下了我在这吃饭的,如何能反悔?” “我说在这吃饭,但没说吃……”“咕~咕噜噜噜噜~”拽着冯铮正不让人走的卢斯,肚皮不顾主人的面子,发出一阵长鸣,真可是形象的表达了啥叫荡气回肠~ “行了,斯弟竟然叫我一声哥哥,那就听哥哥的!” 卢斯打了一个哆嗦:“那啥……铮哥,你还是叫我小名栓柱吧。” qaq斯弟神马的,好吓人。相比之下,他栓柱的小名可实在是太好听了。 “嗯,栓柱!”冯铮转身出去了,卢斯就等在他那屋里。一个人闲的没事,自然是不断朝四周打量。 土炕,北方普通人标配。炕上的被子和褥子很干净,而且比他们家的厚实。炕上两个大木头箱子,都上着锁。窗户纸是新的,墙上糊着的纸则有些年头了,略略发黄,还有地方剥落了下来。房里有两张条凳。比他们家多出来的,也就是一个两扇门的大柜子。 表面上这么一看,好像这比卢斯家也有钱不到哪里去啊。 只两眼就没啥可看的了,卢斯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坐着坐着……他就睡着了,谁让屋里怎么暖和,又这么舒服呢。不睡觉简直是浪费时间啊! 外边的人声响起,还没睁开眼,卢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吸吸嘴巴,没口水,非常好。掀开被子坐起来之后,卢斯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睡着的时候可是挨着墙坐着的啊,怎么现在就躺在炕上还盖着被子了呢? 第10章 “栓柱!”冯铮一手举着一个碗进来,看见卢斯坐起来,笑道,“你醒得却是正好,快来吃饭吧。” “该我帮着铮哥的,结果……”“咕~咕噜噜噜噜~”还说啥呢?肚子已经再次背叛了主人。 “行了,快来吃!” “铮哥,等会,你家的茅厕在哪?” “我家没有茅厕,我给你找马桶。” “别,正要吃饭呢。” “那我先带你去厕房吧。”看卢斯意志坚定,冯铮也不多说,转身带他出去了。 卢斯还以为厕房就是冯铮管他家茅厕的称呼,谁知道不是,两个人直接出门左转了,卢斯这才知道,原来这年头就有公共厕所了啊? 不过这个所谓的公共厕所,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小草房子,但倒是建得很严实,四面都不透光。 等到打开门,卢斯看见了一个……马桶。得亏是汉子,还是小。这要是妹子得多不舒服。 放下对古代公共厕所的成见,马桶很旧,但洗刷得挺干净的,草房子里也只是略微有一点异味,除此之外,还能闻见艾草烧过的味道。方便出来,卢斯好奇问:“铮哥,这厕房谁管?” “老赵头和他儿子管,他们就住在县里最北边的夜香房里。” 夜香就是五谷轮回之物,这点卢斯倒是知道:“这是县老爷让办的吗?” “不是县老爷,是咱们大昱的律例里规定的。” “大昱律例还规定了厕房?!”问出口,卢斯便有些后悔,他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少见多怪了? 冯铮却并没觉得他不对劲,毕竟是从来没出过村子的乡下孩子,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便是县城里也有很多人认为“皇帝砍树的斧头都是金的”。 “边走边说。”冯铮笑笑一指他们家的方向。 “对,别站在这闻夜香。” 别看年纪小,冯铮绝对是个很会当老师的人,他讲的都是卢斯最想知道,也是最该知道的。卢斯听得认真,等冯铮讲完,卢斯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只是回到了冯铮家里,甚至饭桌上的饭菜都摆好了。 卢斯也大体上了解了大昱朝一个县里边该有什么东西,同时,他也进一步明白了,食谷县到底有多穷——麻雀很小,五脏不全啊。 一个县里至少得有东南西北四个更房,食谷县就一个,管夜香房的老赵头和他儿子兼任。 义庄,食谷县没有,若有死于非命或无人认领的尸首,那就直接停在县衙里。 有水龙局,古代消防局,没有,倒是有个破烂的二手水龙机,在衙门里放着呢,着火了捕快救火。 有慈幼院,古代国家牵头的孤儿院、照顾孤寡老人的养老院和安置残障人员的福利院的综合体,没有。就在边上绿坡山有个三阳观兼职孤儿院。 县医局,国家前头的县一级卫生局,没有。他们县里连私人开的药铺都没有,还是三阳观里的老道会两手医术。 驿站,县一级的招待所加邮局,算有半个。房子有,破破烂烂的,驿卒早八百年就不知道去哪了。都是每个月十五,两个捕快骑着骡子去州府一趟,把县太老爷的邸报,朝廷下达的公文,府尊大人的指示等等,带回来。 县学,考上童生能在里边继续上学,没有。考县试的地方倒是有,无他,每年考县试的学子,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人数最多的一回是前年,八人。 卢斯听着,一开始是觉得食谷县太磕馋,后来就是觉得食谷县太可怜,最后就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他们家穷,卢家村穷,食谷县更tm的穷啊。 别人是穷三代,他们这是穷三级。 “大壮?大壮可在?”两人正说着话呢,外头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我出去一趟。” “铮哥请去。”卢斯点头,他心里正在寻思,大壮和栓柱到底哪个更好听些?最后想来是半斤八两,不,还是栓柱更好听一点。 觉得自己赢了一筹,卢斯得意了,丝毫不认为他这样很无聊。痞子吗,要有聊作甚。他砸吧砸吧嘴,味蕾感觉到了一丝咸味,卢斯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说话了,竟然到现在还都没怎么看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炕桌上放着四个碗,两个是菜豆角炒肉和萝卜炒肉,都放在粗瓷大碗里——这年头北方穷苦人家就这样,没碟子,都是大碗,就是那碗的大小能把脸盖住。满满淑尖的一大碗,可比碟子能装的更多。 另外相对放着的大腕,就是卢斯和冯铮的饭碗,里边放着的是半稀不稠的高粱混玉米面的的稀饭。 刚听冯铮说得热烈还没感觉,现在眼睛里一看见饭菜,那饥饿的劲头立刻就又上来了。可卢斯把筷子放下了,主人都不在了,他自然得等着,这点教养痞子还是有的。 “栓柱,来,快吃。”不到片刻,冯铮回来了,他又端了两个大碗,其中一个挤开了稀饭碗,那是满满的一碗饺子,另外一个也放在卢斯面前,竟然是大半只鸡,里头还能看见两个鸡蛋。 “大哥,这……”卢斯吓了一跳。 “这是周围几家的嫂子凑在一块儿送来的。” “啊?” “你边吃我边与你讲,稍后凉了。别!你不要给我!”卢斯端起碗来就要给冯铮倒饺子,冯铮动作别他快的盖住了自己的碗,“要是其它,我不与你客气,这确实嫂子们谢你父亲的一番心意,我要是吃了,折寿。” 冯铮都这么说了,那卢斯也不再劝,他把盛满了饺子的大碗放下,却也没吃,明摆着等冯铮啥时候讲明白了,他啥时候吃。 “本来想进了巷子口就与你说的,但那时候你被吓着了,我没敢开口。其实,从头一回去找你,我就并非只是代表我自己。无论是衙门里头的县太老爷,这满巷子的寡妇遗孀,还是外头忙忙碌碌的叔叔伯伯,都想要好好谢谢你。” “……”卢斯怔了一下,就捧着饺子碗发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感谢人家的招待?可人家本来就是报恩,不要感谢。 更要紧的是,卢斯根本就没把便宜爹当爹,而是当了傻帽。 他是食谷县最好的猎户啊,虎、熊都能单人杀,旁人交两份租税那是一家子都要拖饥荒,他虽说不轻松,可也不算是太吃力。有那个必要,抛下老婆孩子去跟人家拼命吗?他难道不知道他有着一个守不住家的老婆,一个读书读傻了的儿子,一个老鼠胆的女儿,外加一村子的极品亲戚吗? 况且当时那么多国家公职人员都挡不住,他去显能耐? 第8节 她们虽也听旁人说了,弟弟这是丢脸了,好好的读书人跟泼妇一样,跑到六太爷爷家门口去叫嚷哭喊。但是,若没有弟弟的泼妇,她今日已经被嫁到镇上那什么赵三家里去了。做媒的可是最缺德的刘婆子,那赵三又能是什么好人家? 弟弟救了她,她不是不知道好歹,所以,弟弟说什么,她就干什么。这么一想,她倒是多了勇气,咬着牙抬头看她娘:“娘,过来坐。” 柳氏跟在满仓家的后头,是低着头走了一路的。听见有人叫,下意识的抬头,却先看到的是满仓家的一双恨恨的眼睛,她被吓了一跳,就想开口劝卢斯离开,可红线看她娘不动,已经站了起来,抓着她的手拉了一下。 逆来顺受惯了的柳氏,下意识的闭上嘴,跟着坐在红线旁边的小板凳上去了。 满仓家的这可是被气歪了鼻子,那边卢斯似是还嫌不够气人一般的说着:“早听说过婶子手艺好,今日必定给婶子捧场。” (~ ̄▽ ̄)~他也是治病救人啊,看,歪过去的嘴正回来了。 卢斯现在是彻底摸清楚了这些卢家村村人们的性情,其一,爱占小便宜。其二,爱面子。 给他银子的卢长德是这样,虽然其中应该也有卢长德知道以后卢斯是“官爷”,赶紧来与他修补关系的意思,但他爱面子是确定的,否则为啥派去的是卢有宝呢? 卢斯的便宜爹是这样,且他更爱面子些,若不是生来有本事,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最终也依旧是丢了性命。 甚至,他二伯也是这性子的,有啥事都让他老婆当枪使,这二人也算是绝配了。 现在这卢满仓一家也是如此,农闲了,不干活了,但也表示着没吃食了。其实不只是卢斯家,现在卢家村大概除了六太爷爷,其他人家都是一天两顿稀。上下老小都盼着过年那几天能有好吃食了。 “傻愣着干啥?还不快去灶房?!”卢满仓无论在独立里如何的骂着自家婆娘,现在也得撑着,“栓柱啊,以后家里没粮了,就到你满仓叔家里来,满仓叔这,不缺你们家这三双筷子。” “哎!谢谢叔。”卢斯答得这个畅快啊。 后来等满仓家的和大媳妇端稀饭进来,卢斯主动站起来:“婶子,您叫一声多好,我出去帮您端。” “不用不用。”满仓家的不想让卢斯接手,可还是被卢斯接了手,总不能让碗摔了吧? 可碗是没摔,满仓家的依然心疼啊——缺了八辈子德的小孽畜啊!端走的两碗都是稠的!是给她男人和大儿子的啊! “娘,姐,这是婶子给你们的。” 柳氏和红线匆忙接下碗来。两人一看,竟然都是稠的,红线看了她弟一眼,卢斯跟她挤了一下眼睛,小姑娘立刻笑了。柳氏的反应则更有趣,看是稠的,她立刻连连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满仓家的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看那意思是想把粥再要回去,可是柳氏举着碗就秀气的喝了一口:“真是麻烦,婶子了。”这要是装的,那就是黑。这要是真情实感,那就是天然黑。 卢斯肚子里憋着笑,暗道:行,胆小归胆小,但其实还都不算傻。 去县城这件事上,这娘俩是给他拖了后腿的,但也不能怪人家,是他没说清楚。要是他有个从来都没出过家门的孩子,突然蔫不吭声的自己跑到临市去了,那他也得急疯了的去劫人。 所以,卢斯虽然事情当头的时候有些不快,可后来想想,要是当时她们啥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不对。 反正,一家三口这一顿饭就在卢满仓家吃了,卢斯是真的不客气。男人的桌上有咸菜,他就端起来给自己拨,给娘和姐姐拨,唏哩呼噜吃完了,就让他姐去灶房给他盛。 卢斯当然知道这是最讨人厌的恶客了,可他又不想让这家人喜欢,吃个肚圆才是真绝色。 “满仓叔,婶子别送了,对了,婶子。刚我看见您家里有鸡蛋,可否借我几个?” “你、你还连吃带拿了?!”满仓家的憋不住了。 柳氏和红线也脸上涨红的低下头,可卢斯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咧嘴更大了:“对啊,谁让叔和婶子疼我呢?咱们两家谁给谁啊,都能敞开了米缸让人家拿碗舀的,您二位说是不是?” 最终,卢斯还是拿了鸡蛋走,五个。他们前脚出了卢满仓的家门,后脚就听了一声:“败家娘们!”貌似是卢满仓打老婆了。 卢斯撇撇嘴:这叫什么男人,自己爱面子不敢当面更我杠,扭过头来打老婆?!跟便宜爹一样,都tm没担当。还不如爷这个痞子呢。 _(:3」∠)_娘的!原来大鱼大肉都吃腻,螃蟹龙虾都是吃一个扔一个的人,现在竟然看着几个鸡蛋流口水……宝宝心里苦啊。 卢斯大摇大摆的带着后娘和姐姐回家了:“娘,把鸡蛋煮了,明天吃。” “哎……栓柱啊,你这样,是不会不太好?” “娘啊,你和我姐吃饱了吗?” “吃、吃饱了。” “吃饱是好事吗?” “是、是好事……” “那您说我这样是好事吗?” “……”柳氏她懵逼了。 “娘,您一会烧点热水,给我泡泡脚,我明儿还得去赶集。” “栓柱,还去县里啊?” “嗯,娘您是有什么东西要我给您带?” “不不不!没有,没有。栓柱,你、你一个人在外头可要多小心啊。” “娘放心吧,我知道了。” 却没想到,水还没热,就有人找来了,竟然是还粮的。且陆陆续续来了七八家,里边还包括卢满仓的大儿子,他们家的米缸顿时从需要柳氏刮缸底,变成满了七分。 柳氏高兴得笑出了生来,连道:“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娘,他们是怕咱们到他们家吃喝去。” “……哪能呢?”想起方才在卢满仓家大嚼,柳氏又红了脸。 “那为何早不还,晚不还,现在还?且当初我爹可是没记账的,他们却一个个还得精准,都念叨着什么时候借了多少,您都记不住吧?” 柳氏脸更红了,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道:“栓柱啊,别、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啊。” 第13章 “哦……”卢斯不言语了,他知道,这里边,应该有过去想还,不好还的人家——卢安猛不要,别人又都不还,偏要他家来做个规矩人?那岂不反成了里外不是人?索性也跟着不还。 不过痞子卢可从来都没有问原因的习惯,他看重的,是结果。以为还了东西就清账了?姥姥! 这天就到此为止,一家三口各自安歇。 ——太早了?尼玛不早不行啊!没爪机没电脑没苹果,连电灯都尼玛没有的时代,还是个穷山村,不睡觉作甚啊? 而且,卢斯这个身体还明摆着有夜盲症,他原来只听说过夜盲症,还想着夜里看不见东西这不废话吗。如果不是到处霓虹的城市里,黑灯瞎火的,谁看的见啊?结果穿越过来才明白,天太黑和夜盲的区别。 现在没污染,外头漫天的繁星是很美的。卢斯现代跟人野炊过,在这种星光灿烂的晚上,植被不是很茂盛的地方,他看的还是很清楚的。可是在这个时代,他抬头,星星看得见,平视,一片黑。也曾经试过点灯,一豆灯火看得见,灯火以外的其它地方,一片黑。 睁眼闭眼都一样,只能睡觉。 万幸古代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生物钟,躺下数一会羊,睡着了。 卢斯是被“啪!啪!”的声音惊醒的,像是他的外窗户正不断的拍在窗框上,而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卢斯立刻就坐起来,摸索着要去关窗户。 卢家村这边的很靠北,冬天很冷,降雪频繁,窗户纸在冬天很容易破损,所以窗户外头还有一扇木窗,一般冬天这扇木窗就会放下来。不过木窗不只保护窗户纸,还保护房子里边的人,因为他们这个地方,闹狼。 人怕野兽,野兽更怕人的真理,在这个年代只是“基本”管用。毕竟老虎要是看见了武松就跑,哪里还会有武松打虎的传说?相较于老虎那样的大野兽,狼群则更加的危险。按照原主的记忆里,他们这村子里就有三个孩子被拖走,还有成年人因为开荒,只留下一滩血迹和狼脚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更恐怖的是三年前,隔壁村有一家,一冬天都没露头。开始旁人也没在意,他们这穷,常有一年收成不好的,置办不起走亲戚和招待客人的礼物,便一家子都藏身家中。可冬天猫冬过去了,也不见他们家人出来。终于有人不放心,找了门去,这才发现满屋散落着带齿痕的人骨。原来他家忘关了木窗,大半夜一群狼窜进了屋里去。 所以,这地方的孩子再怎么野,也必然是在大人看得到的地方闹。到了夜里,家家户户更是必然上紧门闩,穷地方,不防人,防狼。 因为是抹黑,及时房里没多少东西,卢斯走得也慢,还没等他到窗户口,就听那被风吹的木窗啪啪声,停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呼哧呼哧的野兽呼吸声,还有爪子在他窗户上抓挠的声音。 关木窗得直开窗户,窗户外边来了野兽,不开窗户,真是狼那窗户也顶不住多久。 卢斯的脑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动的这么快过,但是先他脑子动的,却是他的手脚。卢斯“嘭”的一声就装载边上的桌子上了。这是一张书案,是便宜爹为他这个读书的儿子置备的,寻常农家没有的东西。 书案是枣木的,用料很实在,可现在卢斯抓着这张书案,硬生生的把他立了起来。正好书案立起之后,就靠在了墙上,抵住了窗户。 “娘!!!姐姐!!!”卢斯又站在书案前头,把它顶住。 原先这家里是卢斯、红线各一间房,红线的房间小点,卢安猛和柳氏住最大的房。后来卢安猛去了,柳氏和红线经常在一块痛哭,慢慢的就变成这娘俩都住在大屋里了。这要是她们那边的木窗也开了,那两个女人可不就要在睡梦里被啃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没一会就听见砰砰磅磅的声音,那是两个人跌跌撞撞跑来的声音。他的房门没有门栓,只有个松垮垮的挂不挂没什么区别的小挂钩。 “栓柱啊!”“大弟!” “进来就靠着门,我木窗让人打开了,有东西要进来!”卢斯听见柳氏大概在小门槛上绊了一跤。不过此时顾不上许多了,因为他能听见背后抓挠的声音越来越多,明显窗户已经被毁了,这是外头的野兽抓在他门板上的声音。 “哎!”卢斯好像是听见红线答应了一声,伴随着压迫门板发出的吱钮声,她们虽然哭着可还是压住了门。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相对的,野兽抓挠的声音就变得更大。两个女子自然也是听见了,刚才她们多少还有种卢斯听错了、做噩梦之类的侥幸心理,如今侥幸全无,那真是极其恐怖的一件事情。 “娘,姐姐,别怕。”卢斯听她们哭得声音都变调了,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是发毛,赶紧出声,毕竟她们还得堵着门,要是恐怖过头变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用不上力气,那乐子可就大了,“虽然窗户是破了,但是窗户窄啊,既然让我先一步察觉堵住了,它们就不好用力,进不来的。” “是,大弟说的是,娘,咱们没事的。”红线哭着劝。 “嗯,嗯。”柳氏却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然后两个人继续哭,卢斯只觉得魔音穿脑,想半天,卢斯才想到一件能够把两个人感兴趣,而不会让她们继续专注恐惧的话题:“娘,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呀,就要去当捕快了。” 原本这事虽然冯铮说了,见着的那些捕快叔伯也都拍着胸脯保证,但毕竟没有落在白纸黑字上头,那就不能说是妥了。 外人都以为痞子爱说大话,但卢哥得说,那是小痞子,他这种做哥的,还是很谨慎的。毕竟不能让小弟以为,他是个大话精,那他还要不要面子。 “哎?大弟,你要当官了啊!” 柳氏也打了个哭嗝,哭声低了许多。 “咱们这种小县的捕快其实是吏,便是捕头、班头,也都是没有品级,算不得官的。”卢斯现学现卖。 “哪敢想捕头、班头啊,差官们对咱们来说,就是顶天大的官老爷了。”柳氏终于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娘说得是,我大弟就要当官了!” “别,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要朝外头宣扬去。” “嗯,栓柱说得是。”柳氏立刻急忙慌的应了。 “大弟,那日大伯伯让有宝叔赶着牛车带我们去追你……是不是不怀好意?” 果然是做姐姐的更有脑子啊。卢斯在肚子里感叹一声:“不能说不怀好意,只是,大伯伯觉得我年纪还小,担当不起当官的大任。”废话,就是不怀好意,那是要踩着便宜爹的血占足便宜呢。 “栓柱……你也确实太小了,当捕快多危险那?”谁知道这么一说,柳氏竟然还同意了。 “娘!你说什么呢!?大弟为啥能当捕快?还不是因为爹把命赔进去了?凭啥爹的一条人命,换来的是人家的发达?” “我……红线你这可真是戳了我的心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今年送粮,死了多少差官老爷啊?咱家是平民百姓,你爹去了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那也就罢了。可那些差官老爷,不也一样死的不明不白吗?” 说着说着,柳氏又呜呜嘤嘤的哭了起来。 “……”黑暗中,有那么一会,卢斯和红线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说。及时这时候,卢斯背后的爪子还在刷刷的抓着,可那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恐惧了。 卢斯反而觉得心头有点热,柳氏虽然怯懦、圣母,还总拖人后腿,可与二大妈、满仓家的,那种妇人相比较起来,还真是这样的娘更好些。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况且,你觉得我要是不接下来这份差使,咱家还有活路吗?” “咱们还有三亩地啊,把佃出去的地收回来,总归是有活路的。” 第9节 “娘,你说这个家里,是我会种地啊,还是你和我姐能种地啊?咱家要是把佃出去的地收回来,每年给朝廷的租子都不够,要不了两年就得吧地卖了。卖地也只能是卖给同村的人,你觉得我大伯伯,那是能照顾咱们的人吗?况且,不管到时候我大伯伯让他的哪个子弟去当了捕快,可都是做贼心虚的,他家不见得会护着咱们,把咱们朝死里整,反而更可能些。” “怎、怎么会……”柳氏的反驳打着磕巴,明显他其实也是信了的,“前次你去找六太爷爷做主,大伯伯不是帮了咱家吗?” 第14章 “那时候是他知道县里有人要来,二伯闹得太过,怕我一上来就对着县里来的人告状诉苦呢。而且……娘,带我爹尸首回来的人,可有把给我爹的抚恤也一起带回来?” “抚恤?那是何物?” 抚恤这事,卢斯没问,冯铮也没主动说。从捕快们对卢斯的态度,还有从县城的方方面面所看到的县太爷的处事方法,给卢安猛的抚恤可能不多,但绝对是存在着的。可卢斯却不能去要,因为已经和族里闹得很不好看了。现在这地步是极限,再闹大了,大伯伯也给他来个除族,那就别想当捕快去了。 县太老爷总不能为了他,跟人家一个村子,一个宗族的人闹翻吧? “娘,不知道的话,就别管了。” “……”柳氏又不哭了,“栓柱,娘是不是很没用?连你们这一双儿女都护不住。” “大弟,姐姐也是……之前只知道哭。” “娘,姐姐,不是你们没用,是我之前太窝囊。我是家里的男丁,爹去了,我该早早把这个家撑起来的。”其实并不……顶门立户,撑起家业神马的,哪里是痞子的工作?不过如此大好时机,不如此说,赶紧哄两个女人开心,难道还要再把她们骂哭吗? 女人们果然是不哭了,还笑了起来。 “红线,你可有可心的人?”柳氏果然是心情好了,还主动提起了其它,“二大妈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有些话说的也没错,若是出了热孝,那三年之内你都不能再嫁了,三年后你十九……” “娘~”红线羞羞答答的答,“我都没出过村子,认识的都是村里的人,都是同族,哪谈得上嫁娶?” “这倒是……哎?栓柱,前次来找你的那位差爷,看起来年岁也不大,他娶妻了没?” “……”原本听得挺乐呵的卢斯,表示他不高兴了,这关正气小哥哥什么事?不过,正气小哥哥要是成了他大姐夫,难道不好?“娘,别想了,人家是要给自己的爹守足了孝的。” “守足了也没关系啊,到时候两边年岁就都大了,主要是可否给两边定下来。” “……”卢斯个更不高兴了,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对劲,所以,这次他没急着拒绝,只是道,“娘,我知道了,回来我会问问铮哥的。” “铮哥?看来拴住与那位差爷交情不错。” “是。”卢斯答得模模糊糊的,不过,柳氏转头又与红线说其他的去了。 卢斯也终于有了时间,来想想自己情况的不对劲。卢斯是个gay没错的,所以他对男人对男人动心没毛病,但这个动心就跟做春梦对一个虚拟的影子动心一样,和感情无关。现在这种明摆着就是嫉妒的不高兴,那就不对了,这不是动心,是动了感情,这可就不对了。 要知道,卢斯到死的时候,还是个魔法师呢…… 痞子无赖也是魔法师?qaq这都要感谢卢斯跟“对”了大哥啊。 卢斯八岁之前的家庭还是正常的,那时候他还是富二代。直到他爸爸染上了毒瘾,他爹妈夫妻情深,于是没多久,妈也染上了。后来卢斯长大才知道,这是生意伙伴给他爸下了套,在他爸的烟里加了料。 三年,他爸毒后开车,撞路边电线杆子上了,带着他妈一块死了。 卢斯那时候啥都不懂,几天之内,爸妈的遗产,甚至他住的房子都成了他爸生意伙伴和爸妈亲戚的了。就只有三姨一家,还有点良心,给了他一个安身之地,让他能继续上学。 不过,卢斯虽然是不明白家产怎么没的,他能不知道是别人抢了他爹妈的遗产吗?他还没那么傻。他想过努力上学,学成出来,找机会报复。但那个年头,就算状元也只是状元,真靠学习复仇,卢斯很快就意识到那条路太漫长了,他真闯出点什么来时,仇人不是早就死了,就是已经走的更高了吧? 于是他就是混社会了,别误会,不是他想通过黑道复仇,他只是彻底失去希望,干脆想堕落算了。 →_→可是他遇见了他大哥。他大哥外号叫鼠哥,就是老鼠的鼠。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还跟着初中生、高中生混,其他同期大哥都很看不起他,身为学生的小弟们也挺看不起这个大男人的,可鼠哥对他来说是个真正的社会人士,也是在未来可以把他们带进公司的领路人,所以小弟们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敬的。 鼠哥干的事情,也比较奇葩。身为一个带头大哥,当小弟们达到一定数量后,他带他们去看了几个人,一个修车的瘸子,一个住在棚屋里的瘫子,还有一个走两步都喘只能行乞度日的瘦子。 鼠哥告诉他们:“如果要继续跟着我,第一,以后打架的时候,都要悠着点,自保为主。他们原来都是我的哥们,你们要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那就要有也变成他们这样的心理准备。” 真有胆小的被吓回去了,不过留下来的还是大多数。 鼠哥又带他们去看几个女人,浓妆艳抹的女人,对着他们笑嘻嘻的张开了腿,然后……卢斯吓吐了,有人跟他一块吐,还有人尖叫着跑了。 “第二条规矩,跟着我的人都不要乱搞,现在很多病染上了,可都是不治之症。” 都是少年人,除了卢斯这个爱蓝颜的之外,其他人都正是对女性充满了各种瞎想的时候,结果这一下子……卢斯挺同情那些哥们的,这辈子都有阴影了,能不阳痿就是好事——也确实当时同样混的哥们都是晚婚,且一个赛一个的洁身自爱。并且无比庆幸,当时鼠哥不知道自己爱好男,否则他两辈子都只做受了。 “第三条规矩,不能沾毒。来,学狗叫。” 那个女人的威力是巨大的,在又吓跑了一半人之后,剩下的人又被鼠哥带着去参观了。那是个老毒鬼,卢斯从网络上看过非洲难民的照片都没有像他那么瘦。那个人躺在那,如果不同,会让人们以为他是个尸体,或者什么万圣节的搞怪玩偶。 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臭味,而且,他已经彻底的没有了尊严。鼠哥拿着一小袋白粉,让那个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算是狗,也不像他这样没脾气。最后鼠哥把白粉袋子撕开了,粉末掉了一地。 “是面粉,我怎么可能带那害人的东西来。”大家看着那个人趴在地上舔着,他的眼睛里都是狂热,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舔的东西不对劲。这是一个彻底废掉的人。 “最后一条,玩玩可以,但不要沾赌。之前带你们去见的那些人,都占了赌,该说黄赌毒这三样东西,都是不分家的,占了一个,其它的也不远了。” 最后继续跟着鼠哥的,只有五个人,其他人有的被吓得回去当好学生了,还有人后来考上了大学,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爹妈和老师真该给鼠哥送一面锦旗。还有人依旧在这条道上混,不过他们跟了其他大哥。 一开始总有人笑话他们,混黑道的谁还有鼠哥这么多的规矩?胆小如鼠我鼠哥,果然名不虚传。但是同时期一起的,死了的、进去的、失踪的,却只有鼠哥,一步一步很稳的朝上走。 鼠哥慢慢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哥,可是和其他那些有名又招摇的大哥不同,鼠哥从来都没因为是“黑恶势力”被打倒。相反,他和很多上面的人物关系都很好,在严打的时候,还会主动配合。 卢斯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用说也给自己的亲爹报了仇,让他们一个个妻离子散,穷困潦倒。要说真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鼠哥不让碰毒,卢斯没能让他们也尝尝瘾君子的滋味…… 后来鼠哥成为了鼠爷,再后来鼠爷想退了,该找人接手公司了,一起走来的兄弟,突然间就都变了样子。 “栓柱?栓柱?” 卢斯猛然间醒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入神了:“啊?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我们半天都没听见你声音。” “娘,姐姐,放心,我就是想事情想入神了。娘,你跟我说说,我爹当初是怎么娶的你?” “这有什么好说的?”柳氏语气里透露着羞涩。 “娘,跟我和大弟说说吧。”红线也跟着催促。 “我原在富商赵家做婢女,攒了点银钱,年纪大了,趁着赵家老太太做寿,求了恩典自赎自身,离开了赵家。但又无处可去,便央人做媒,媒人便寻来了你爹……” 第15章 “哎呀,娘,再多说点啊,怎么就说到我爹了呢?” “你个死丫头!”柳氏骂着,却是羞意大过怒意,后边的声音就压得更低了,看来还是让红线磨得松了口。 她们说着女人间的悄悄话,卢斯这边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死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却依然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人。他喜欢男人这事要是爆出来,那就别想再混了,如果喜欢的人还是自己的顶头老大——对,他喜欢鼠哥——那就更只有死路一条了。鼠哥很少用杀人解决问题,可不表示他不用杀人解决问题。 上辈子,到死,卢斯都只敢对着相片撸。 换了一个地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还是对着个小孩子?卢斯觉得,那是不能够的。 他这是……传说中的雏鸟效应吧。上辈子勾心斗角太久了,这辈子成了个少年郎,却也不是无忧无虑,后娘和姐姐要他操心,一个村子的亲戚也都没一个省心的人。冯铮简直就是脚踏五彩祥云出现在他面前的救世主啊,容貌小帅言语温和,充满了善意和关怀…… 跟他在一块挺放松的,还有那么点少年意气的味道。咽了口唾沫,卢斯问自己:要上吗? 摸着自己的胸口,痞子卢少有的感觉到了良心的存在,挺好的一个孩子,还帮了自己的大忙,还是……算了吧。 想明白了,放下了,卢斯也就加入了跟姐姐一块挤兑柳氏的行列。 本来他也是小,再大点就不好这么做了。可他现在才十三,一把少年的好嗓子,清澈悦耳,在黑暗里带给人安心和欢悦。 不知不觉的,野兽抓挠的声音消失了,远远的能听见狗叫了,这是人起来了。接着才是鸡叫,鸡被狗惊起来了。今天是大集的日子,村子里的人都会早起,在天将将亮的时候,结伴朝着县城里去。 “可是天亮了!栓柱,快去找六太爷爷!”柳氏这一个晚上与这一双儿女说的话,大概赶得上她嫁过来到现在这几年间说的话的总和了,话多了,亲近了,柳氏的胆子也就大了,原本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娘。”卢斯动了一下,嘶的抽了一口冷气,他一晚上一直靠着桌子,不懂还没感觉,一动整个身子立刻酸麻胀痛了起来,“这事不急。” “这、都这么害咱家了,还不急?!” “去找六太爷爷又能如何?到时候怕不过是让二伯一家背了黑锅。” “难、难道不是你二伯做的?除了他谁还跟咱家有这么大的仇怨?这是要让咱家死绝啊。” “要是二伯这么干了,那他们一家也只剩下死绝一条路了。我二伯和二大妈可还有三个儿子呢,他们没那么笨。”卢斯话说的肯定,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备不住二伯和二大妈就这想玉石俱焚,或者根本没考虑到情况的严重性呢?但别人也有可能,比如大伯伯卢长德,别看他给了卢斯五两银子,想要缓和两家的关系,但他们家人多啊。尤其,卢斯稳稳抱住了冯铮的大腿,那这捕快的差事就没他们家什么事了。那个觉得被卢斯顶了差事,绝了上进之路的人,会不会恨卢斯恨到想要杀了他一家? 卢斯不认识那个人,不清楚,也就是有可能。还有那些被卢斯带着后娘、姐姐白吃白喝吓着了的人,他们会不会对卢斯怀恨在心?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呵呵,为了一点小事情,打生打死的人,卢斯看得多了。 “那……大弟,咱们就这么算了?”红线咬着嘴唇,不甘心。 “我要是闹起来,今天就去不了大集了。放心,我已经在县里看好了房子,今天要是一切顺利,就带你们进县里。” 什么事情都没有赚钱加捕快这两件事重要,若这两件事都成了,那想要料理谁还不是反掌之间的事情?他也无所谓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反正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别想好过! “栓柱,你、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啊?” 卢斯身体活动好了,把桌子缓缓放下来,就看地上都是散落的纸张和书籍,还有摔碎了的笔洗、砚台之类的。鲁斯也懒得捡,窗户破了,细微的晨光洒进来,依稀能够看见柳氏和红线母女二人的面目。 明摆着,她们俩关心的不是卢斯一个人去,而是把她们俩两个人留下。 虽说卢斯还是个少年人,可最近颇干了几件大事,还有昨晚一夜患难与共,两个本来性格就不强的女子把卢斯当成了依靠。即便现在天亮了,也依然不愿让他离开她们的视线之内,这就是主心骨的作用。 “行,那就一块去吧。娘和姐姐准备准备。” “我们在孝里,这时候出去……” “不愿意就留在家里。” “我们去!娘,咱们去!” 三人连口热水也来不及喝,用刺骨的冷水匆匆洗漱,披上最厚的衣裳,出门去了。 之前说了,卢家村很穷,就六太爷爷家有一头牛。除非大事,这头牛就是当祖宗养着,轻易是不会出来的。全村赶大集的大日子,前往县城的人们,不管男女老少也只能用肩扛手提着自己要用来交换的物品,大清早的汇聚在一起。 卢斯家三口全都一身白衣,武侠小说里侠客美人都爱穿白衣服,大昱朝的白衣服可没那么让人待见——一身重孝,晦气。再加上卢斯白吃白喝的事情,得罪了大半个村子的人,这时候更没人愿意跟他家凑在一起,看他们来了,都离得远远的,间或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身为一个痞子,卢斯哪怕这个?虽千万人,吾俱往矣!他伸了个懒腰,看柳氏娘俩抬不起头来,皱了皱眉,朝那边指点得最带劲的满仓家的一拱手:“满仓婶子,咋地?看着我娘觉得亲热,今个又要请我们吃饭?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没有!”满仓家的立刻拒绝者摇头,跟她聚在一起指点得热闹的几个婆子,也赶紧躲得远远的。其他人就算依旧议论,也不敢朝他们家看了。 卢斯呵呵一声,不过真别说,这几十口子人一块走一条路,是比之前他一个人走的时候暖和。 走了大概半刻钟,就听前头马蹄声传来,来的却是骑着骡子的冯铮。虽然骡子不高,山道上小跑起来的速度也不快,但是一身黑衣腰缠白带的冯铮骑在上头,还真是尼玛的帅…… “栓柱。”就是这声唤味道怪怪的。 “铮哥,你怎么来了?” 冯铮从骡子上下来:“知道你进来要过去,自然是来接你,而且……”冯铮发现卢家村的村人也都停下了脚步,支棱着耳朵探听,后边的话就断了。 卢斯及时接上:“铮哥,这是我娘,之前你是见过了,这是我姐姐。” 第11节 “可有不对?”卢斯把脚拿开了。 赵三夹紧双腿,他想尿了! “嗯?” 看着卢斯又要把脚踩过来,赵三忙喊:“没!没有——”音都破了。 “哦,那我该把赌注拿过来了。”脚还是跺下去了,赵三只觉得胸口一疼,一口气没上来,外甲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一扭头,便看卢斯,拿着一块碎瓷片子朝他手腕子上割。 赵三嗷的一声惨叫,尿了……同时惨叫归惨叫,他整个人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手也平平的放着,一动不动的让碎瓷片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真恶心……”卢斯咧着嘴,沾着血的碎瓷片在赵三脸上拍了拍,“赵三哥,你欠我一条手臂,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以为已经尿完了的赵三,再次尿了…… 卢斯让开:“赵三哥莫怕,不过是个做个样子的,怎能要你一条手呢?” 众人:要是真这样,你干嘛还把那字据叠好了塞进怀里呢? “诸位叔叔伯伯,今日多谢多谢各位帮小子我捧场压阵,日后但凡有用得上小子的,说上一句,小子必然没有二话!”卢斯拱手作揖。 蜜汁冷场…… 卢斯作揖再起来,四周围就只剩下李琦和冯铮了——同一时间,县城里的茅厕人满为患,普通人上茅厕一回要一文钱的哦~随地大小便?抓到了要打板子还要罚钱的! “那个,大侄子啊,你来啦,那我就走了啊。”李琦看见冯铮,也是如蒙大赦,赶紧跑了,他也要去茅厕! 冯铮对卢斯的头一句话是:“栓柱,跟我去县衙。” “……”正气小哥哥这是要干啥?真要把他正气了吗? “把你捕快的事情落到实处了。” 正气小哥哥原来喜欢说话大喘气啊:“铮哥稍等,我把这些东西……” “我跟你一块。这些棉线就知道搁到对面换了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两个人弯腰那东西,卢斯发现,正气小哥哥,他耳朵有点红,冻红的吗? 棉线换掉了,铜钱揣在怀里,冯铮扛着面袋子,卢斯抱着鸡蛋篮子,两个人朝县衙走,路上的人看见了他俩都忍不住让路(主要是看见了卢斯)。地方小,人少,刚才那事情发生的又是在热闹的地方,旁人想不知道都难。 食谷县也有混混无赖,但如卢斯这样好勇斗狠的,还真是头一份。 卢斯和冯铮到的时候,里正与卢长德都在了。里正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姓胡,胡青山。 昱朝的规矩,是百户一里。卢家村是食谷县最大的村子,六十八户,其余村庄,都在二三十户上下,还有十几户为一村的。况且,里正算是祖传的职位,这位胡里的先祖那是八十多年前,开朝的时候,得到的出身。多少年来,食谷县还没增添过里正。所以,胡青山是卢家村、后山村、上水村、井沿村四个村子的里正。 且胡青山并不住在任何一个村子里,他住在县城里头。 “这便是卢家的后生了吧?看着却像是个读书人。”胡青山捏着胡子道。 卢长德也在旁边说:“安猛虽是个打猎的好把式,却把他这根独苗宝贝得很,四五岁就跟着我们村里的老童生读书啦,是个识文断字的好后生啊。” “咦?那正该走正路啊,为何要做贱役啊?” 卢斯:“……”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里正,孙班头呢?” 冯铮一路上称呼的都是叔叔伯伯,这突然来了个里正、班头,卢斯心里一动,心里有底了。 “刚县太老爷有点事,孙班头去见老爷了。” 冯铮有心去找孙班头,可刚才那番对话,就知道这两位来意有些不善,他又不放心把卢斯一个人留下。从刚才赵三那件事上,冯铮倒是不担心他出什么事了,他担心的是两边闹僵了,又出什么波折,卢斯现在可还没正儿八经的改了身份呢。 “卢家后生,你为何不读书了?蟾宫折桂,榜上有名,那才是读书人该干的。” 卢斯呵呵一声,手在只剩了一半的衣裳下摆上拍了一拍,双腿分开,双手叉腰:“不瞒几位伯伯,我这人生来就混,我爹这才让我读书,为的不过是明白个道理。要我爹还在,他也说了,转过年来,就该让我跟着他上山了。毕竟,咱们家安身立命的,还得是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大伯伯,你说对是不对?” 卢斯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不给我一条活路,别怪我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卢长德之前已经示好,如今却又来为难,这是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啊。 而卢长德,他被卢斯这眼神看得……有点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胡青山也听出来了,脸一沉,就要喝骂,卢长德却在这时候出声了:“栓柱说的也对,你家里现在的状况,也确实没法读书。男人嘛,不能光顾着自己,先想着顶门立户养家糊口才是应该的。” 胡青山斜眼瞪着卢长德,卢长德却装作没看见。 虽然卢斯怎么整治赵三的,他们俩还没听说,但卢斯这段日子里来的做派,卢长德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只能感叹他们是看走了眼,卢斯是真的子不类父啊。他就是个滚刀肉啊。 卢长德还有些后悔,怎么又让胡青山给说动了呢?悔不当初啊。 第18章 “大伯伯说得是。”卢斯咧嘴笑了,两腿并拢,叉在腰上的手,也放松了下来。气势也就弱了,恢复了那个文弱少年的样子,与卢长德拱了拱手。 “让几位久等了。”孙班头也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了,他身边还带着个文人装扮的人。 刚还与卢斯伴着棺材里安的胡里正立刻换了一副笑模样:“不敢不敢,孙大人,叶大人事务繁忙,我等在此处候着,那是应该的。如今这大腊月的,大人若有事可一定要吩咐我等一声,免得大人操劳,连个年都过不好。” 这马屁拍的,有水平! “那位是叶书吏,叶易,你叫叶叔叔就好。”耳边突然传来压低了的声音,因为说话的人离得太近,卢斯的耳朵都能感到对方口中喷出的热气,与直接在耳朵上被亲了一下,也没啥区别了。 卢斯下意识的想转头,然后……这不是好像被亲上了,这是真碰到了正气小哥哥的嘴唇吧? 点点头,做了个多谢的口型。面上不动声色,卢斯却盯着冯铮不放,可是冯铮脸上也没啥变化。卢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望的。不过这来不及让他继续探究什么,那边孙班头已经继续说话了。 孙班头被胡里正这一通马屁,拍得也是十分的舒服,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豪爽的笑了两声:“这可是不能这么说的……” “咳咳!”叶易在边上咳嗽了一声。孙班头立刻正色道,“这位就是卢斯,卢小兄弟了吧?今日为你改换了户籍,来日大家就都是兄弟了。” “孙大人,卢斯……是不是年岁太小了些?”胡里正赶紧说,还对着卢长德示意,显然是要对方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可卢长德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啥都没看见,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年岁小吗?十五了,不小了。行啦,诸位文书可是都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当了一会木头人的卢长德,立刻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一个线装的两寸宽,四寸长的本子。 其实这本打开之后,里边就两张纸,厚的是它的封皮。是土黄色的很硬很厚的硬纸,这就是大昱朝的户籍簿册,跟现代户口本的职能类似,但比户口本更重要。一张写满了,可以把硬皮松开,加进第二张纸去。 卢斯便宜爹当初是从家里分出来的新户,所以卢斯家的户籍簿册这两页,一页是当初他爹当户主时候的状态,子斯、女红线,妻刘氏。妻柳氏。 现在卢安猛和刘氏的名字都用墨迹画了个框,这就是已死,第二页户主就变成卢斯了。他姐姐,他后娘都挂靠在他的户下。那为什么卢斯的户籍簿册在卢长德手里?因为卢斯未成年,虽然按照大昱的律令,他能够当家了,但是按照宗族的规矩,他这种的,二十岁之前,户籍簿册都该放在宗族长辈的手里。 这年头买卖产业、交租纳税、担负徭役,等等要紧乃至于要命的事情都得看这个户籍簿册。宗族的说法,是长辈照顾后辈,但到底怎么样,就得看长辈的良心了。反正,卢斯不认为卢长德有良心。 胡里正也拿出来了个本子,他这个就厚的多了,跟本书一样,这个是丁谱。他祖祖辈辈管理的一百户(现在繁衍得快有两百户了),各种人口户籍变动状况都在上头。 叶书吏那边则是拿出来两本册子,他这两册跟胡里正的那本叫法一样,也叫丁谱。不过他这个才是正式的,胡里正那个算起来只是他们那家族自己记录的——县衙有事情,抽丁完税什么的,都是里正带着下去。有了丁谱,里正做事也方便许多。 但他的丁谱就是为了自己方便,只有衙门里才是具有效力的。叶书吏有两本,一本是卢家村的,一本是县衙里捕快的。一个是农户,一个是贱籍。叶书吏把两本册子都展开,一边翻到卢家村,卢斯那一页,一边翻到皂吏的最后一页。 叶书吏提起笔,犹豫了一下:“原本李柱家里的房子正好空了,干脆便给了卢斯吧。” 不止给安排工作,这还给分配住房的啊?!今天好事太多,卢斯都惊喜了,不过他还是看了冯铮一眼,从他脸上没看到任何不好的情绪,同样也有惊喜,这才道谢:“谢过叶叔叔。” “你既叫我一声叔叔,我怎么能不照顾你这位侄子?”叶书吏摆摆手,他本来就是个圆胖脸,如今更是笑得越发和善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这若是成了捕快,莫说是你断绝了读书上进之路,便是你的后人,日后分宗出去,那也是三代之内不得为官的。你可还愿意?” 卢斯恭恭敬敬的作揖:“小人心甘情愿。” 叶书吏这才提起笔来,先是在皂吏的最后边添上了卢斯一家,继而把卢家村卢斯一家一点点涂黑:“你还有三亩地?” “嗯,回去便卖掉。” 卢长德立刻道:“不用回去,我买,我买。十两银子一亩,栓柱你看如何?” “多谢大伯伯了。”他家那三亩地,到现在到底在哪,卢斯还不知道呢。反正他是不会去种地的,真吃不了那个苦,“叶书吏,小子我初来乍到,让叔伯兄弟们便如此照顾,如今又是腊月,各家都是忙碌的时候,您看这样好不好,我这三十两银子便拿出来买了猪肉,分给大家。” 孙班头都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不成不成。” 卢斯摸摸后脑勺:“这……猪肉不是贵吗?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左右这突然多了一笔横财……” “三十两确实太多了,拿个十两出来,买上一口肥猪,弄到县里来杀了便罢了。”叶书吏挺和蔼的拍了拍卢斯的肩膀,“你这孩子,实诚是好,但也不要太大手大脚了。你来当捕快是为了养家糊口,可别把自己家都贴补进去。” “哎!谢谢叶叔,孙叔。”卢斯没那么大方,三十两银子啊。按照这年代的购买力来说,这根三万块差不了多少了,在这个穷地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可现在孙班头、叶书吏还有胡里正都在这,胡里正明摆着表现出恶意了。孙班头和叶书吏的为人到底怎么样,卢斯可不清楚,那与其捧着惹祸的银子回去,不如就这么挥霍了。 “赶早不如赶巧,明个儿我就带着兄弟们去一趟卢家村,帮大侄子把家搬过来!顺便买一口好猪!”孙班头大手一挥。 “腊月里不能搬家。”叶书吏无奈。 “干咱们这一行的,哪那么多规矩!长德啊,你家里是养着猪了吧?” “我家里养得猪不好,哪里能要得了孙大人十两银子?八两,八两就够了。” “八两啊……”孙班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大侄子,你家房子还要吗?” “不要了,左右也不准备回去住了。” “也对,那你家房子怎么样?” “栓柱家的宅子好得很,十五……十六两也是有人要的。” 孙班头咧着大嘴,也不说话,就是笑。 “我要了。” 行了,干脆当场就办了房产和田地过户的手续。不过卢长德没带那么多银两,就写了张欠条。 别看他面如土色,卢斯知道,他绝对不是吃亏了。食谷县这个地方,虽然地处北方,但是多山,山水不错,但坏也坏在山水不错上了。这又不是后世,还能开发旅游。这里农田很少,而且山势很陡峭,曾经有人试着去开梯田,结果夏天一场大雨下来,就啥都没有了。 多年下来,能开垦的地方都开垦了,虽说水田十五两一亩,旱田十两上下一亩,但也得有人卖啊。这是有价无市的买卖,卢长德能用十两买到,回去八成得喝上二两小酒,自我慰劳一番。 还有房子,卢安猛手头很宽裕,隔三差五的都会修缮一番,房子不新,但保养得很好。虽然卢安猛算横死,可他又不是死在家里的。十六两稍微高了一些,也是不亏。 这些都是卢斯根据原主的记忆分析出来的,猪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因为跟原主的距离实在是太远。 不过,说在场的人合起来坑卢斯也不对,因为一口气能拿出来一口猪和三十多两银子的,在食谷县真没有多少。能拿出来,又愿意在卢家村买房置地的,也就族长那一支了。这算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该办的都办完了,加了一页的户籍簿册晾干了墨迹,叶书吏将之合好,抬手递出来。卢长德下意识去接,却有另外一只更小的手也捏住了户籍簿册:“大伯伯,这事就不劳烦您老了。” 第19章 卢长德顿时有些讪讪的,边上胡里正想说话,可是看孙班头脸已经虎下来了,就没敢开口。于是卢长德松手,卢斯把卢长德的欠条和新房房契都夹进了的户籍簿册,揣进了胸口,顿时,有了种放心的感觉。众人又寒暄了一会,便都散了。 第12节 “铮哥,李柱是谁?” “也是一位捕快哥哥。”冯铮叹了一声,“他去的时候,本已经订了亲的。那姑娘前些日子已经另嫁了他人,不过这却也不能怪人家。” 冯铮点点头,要不然县衙说给他就给他了呢,这是绝户了:“铮哥,那你可曾定亲?” “不曾。” 这之后,一路到卢斯的新家门口,两人就都没有说话了。两人同样觉得气氛比较古怪,可也同样觉得不知道该如何打破。 “比铮哥你家到县衙都要近啊。”新家与冯铮家就隔了一户,从家门口喊一嗓子,两边都能听见。 “嗯。”冯铮笑了笑,“我帮你把面扛进去,你去将婶子与姐姐叫来,顺便再抱点柴禾来。” “不能让铮哥再破费了。”县城里边用的柴禾,可是要用买的。 “下回你买了也匀一些给我,便罢了。” “好。”人家这么说,卢斯也不客气了。他去了一趟冯铮家,结果带回来的不是两个女子,是三个,冯玲玲小丫头也跟着跑来了。大概是周围的人家都在办丧事,来往都少了,冯铮偶尔又要朝外头跑,有人陪她可不容易,这才粘人了一些。 而柳氏与红线听闻卢斯是真的正儿八经当了捕快,户籍都换了,那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做梦一样。捕快是贱籍?但啥时候捕快老爷进村,不是连吃带拿,被好好招待的?房子卖了,田也卖了?房子昨天刚闹了狼,田……他们三口真是没人会种啊。至于什么三代不能读书科考,那就更远了。 县里的房子,其实比村子里房子要小,就两间房一个灶间,连个堂屋都没有,推门就上炕。可是进了还没烧起炕来,依旧冷冰冰的家里,柳氏和红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放松。 她们以为,卢斯这是真的稳下跟脚了,她们日后的日子总算是有靠山能依靠了。 “我去给你们拿些铺盖来。”冯铮看着女子们过来了,立刻就出去,临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玲玲,在这跟姐姐和婶子呆着。” “哎!” “别,这哪里好意思,我们今日回村……” “娘,今天就在这住着,不回去了。反正麻烦铮哥不是一回两回了,别客气了。铮哥,我跟你一块去搬。” “哎呀,你这孩子……” 柳氏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但卢斯已经跟着冯铮出去了,她柳氏也只能寻思着快快收拾屋子。把炕烧起来,灶也得热起来,怎么说一会喝口热水,吃口热饭。 可她刚转身,还没来得及吆喝上红线,就听门外头有人叫:“可是卢小哥家里?” “哎!”柳氏慢了些许才想到这是叫的她家——真的是,要靠儿子顶门立户了。 外边站着的是个三十些许的妇人,脸略长,细眉细眼的,瞧起来很温和,说话声音也柔柔和和的妇人:“这位可是嫂子吧?我夫家姓孙,就住在嫂子对门。知道嫂子过来,特意给嫂子添个菜。” 人家说着话,就把一个碗递过来,碗里就是干煸豆角——大冬天,他们这地方能吃到豆角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豆角炒得颜色略深,却不是糊了,而是加了厚重的酱。风一吹,菜的味道送进鼻腔里,柳氏比不上真正大师傅的金鼻子,但也是常年围着灶头打转的,一闻就知道,这里头还加了大油。 柳氏当即后退了两步,垂着头,缩着手:“我家里初来乍到,怎么当得起?嫂子快把菜拿回去吧。” “不过是一个菜而……”送礼的和收礼的之间,彼此推让并不稀奇,孙家的说着话端着碗上前一步,结果就看柳氏打了个哆嗦,在门口缩得更小了,到好像是被她欺负了一般。反而是闹得孙家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姨姨,怎么了?”冯玲玲这时候出来了,歪着脑袋从柳氏朝外看,一眼就看见了孙家的,“孙大妈?哎呀,好香啊!” 说着说着,冯玲玲蹦跶出来,直接把碗接过去了,孙家的也松了一口气:“行了,菜我也送到了,你们这还忙着,我就不打扰了。”快快的说完,便逃跑了似的朝对门去了。 柳氏正看着冯玲玲呢,之前觉得这小姑娘机灵可爱,可她就这么再别人家,冒冒失失的接另外一个别人家送来的东西,是不是……不好啊?可这也不是她家的姑娘,冯家更算是对他们家有恩,说教,也不对吧? “娘,在门口站着作甚?” “啊?刚、刚才对门的孙家送了菜过来。” “孙家?”卢斯看冯铮。 “孙班头就住对面。” “哟?那以后可是要常来常往啊。” “做事都在一起,想不常来往也不成啊。”冯铮笑。 两人说笑的工夫,柳氏想明白了班头是啥,却已经吓白了脸:“那、那我是不是要立刻把菜送回去?还有……还有最好给人家添上几个鸡蛋啊。” “娘,不用了。孙班头为人豪爽仗义,把孙班头当……”卢斯想说当大哥,可一想想家里那二伯,他这个后娘就不知道怎么正常的跟亲戚朋友相处吧?“总之,别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人家反而不高兴,不知道怎么跟咱家相处了。” “哦。哦哦。”虽然是答应着,可柳氏明摆着还是心慌的。 “娘,你去做饭吧,铮哥陪我跑了半天了,累得慌。” “好!”柳氏这才眼睛一亮,干脆利索的去做事了。 再看冯铮,他脑袋歪在另外一边,回避了这娘俩的互动:“铮哥,你刚才说咱们的公服还得自己做?” “对,不过,你这年后就得当班,怕是来不及了,回来找人给你借一件改改吧。还有铁尺,也得借。” “镣铐子呢?” “都说了那叫国法。那个倒是不用自己制备,是衙门里的物件。” “铮哥,要是没你,我现在真是抓瞎了。尤其,以后练武,还要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左右我一个人是练,与你在一起,还有个伴儿。” 两人说着话,把铺盖搬进了房里铺好:“铮哥,要不今日就让玲玲与我娘和我姐姐同住,我与你住吧。” “你倒是不客气。” “这有什么客气的?左右我一个人是睡,与你在一起,还有个伴儿。”卢斯随口说笑,可是被他看着的冯铮突然把脸一侧,躲开了他的视线。卢斯这次很确认,冯铮的耳朵是火红火红的。 卢斯心里一跳:正气小哥哥真动心了?不会吧…… 卢斯是痞子,从没想过自己能让人纳头便拜,一眼定情。尤其这位正气小哥哥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虽然穷点吧,但这破地方,谁不穷啊。他之前在心里吐槽撩或者不撩,不过玩笑而已。毕竟(心理的)年龄差放在那呢,正气小哥哥在他眼里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卢斯真心实意想搞基的,是鼠哥那样的人。 隔日,一伙捕快压抑大早晨的朝卢家村去了,卢斯自然也在其中,被冯铮和孙班头拉着,认了一群叔伯大哥。原来孙班头跟另外一位孙叔叔是名为孙向英、孙向雄的兄弟俩,孙向雄是个捕头,且听孙班头的说法,他和冯铮日后就是要归在孙向雄的手底下了。 卢斯在家里收拾东西,收拾一半的时候,就听外头一阵热闹。出来一看,六太爷爷家的牛车到门口了……牛车上捆了两口猪,牛车后头拴着三只羊,其余人手里有多抓着鸡鸭。 见卢斯出来,孙班头哈哈大笑:“来来来!都加把子力气,要是没有栓柱,咱们今年可是过不成这个肥年啊!大件都搬出来,送到车上。栓柱,过来!” 卢斯脑子里正循环播放鬼子进村呢,不过有鉴于他们都是自己人,卢斯就只剩下高兴了。被孙班头一叫,卢斯赶紧过去,然后就被一路拉着到了个角落里。孙班头从怀里掏出个其貌不扬的小布口袋:“那好了,我给你凑了个整,五十整。” “孙大叔……”卢斯这都呆了,原来外边那么多“年货”,孙班头不但一文钱没出,还让卢长德倒给钱了啊。 虽然这是孙班头自作主张,但卢长德那一家子必定是把账都记在他的头上了。 不过……我喜欢。 第20章 “孙大叔,我初来乍到,都亏了叔叔回护,却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叔叔。”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家孩子。”孙班头伸出大手,拍了卢斯脑门一下。 “我听铮哥说,咱们这做捕快的,衣裳兵刃都要自己置备,我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卢斯从那个袋子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来,估摸着有十两左右,“还请孙大叔帮个忙。” 孙班头拿着这个银子,看着卢斯,寻思了一会,干脆的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了:“成,这事便交给我了。等回去你来我家里,让你婶子给你量个身高,兵刃也不用买,我家里还有两对铁尺,你寻一对顺手的拿去。” “那大侄子我就不客气了。”孙班头又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鬼心眼子倒是不少,别胡思乱想那么多。” 十几口子人,热热闹闹的来,再热热闹闹的回。 到了卢斯家里,先帮卢斯规整家具。且各家各户还都帮着添了一两件家什——虽然大也不过是凉席,小只是碗筷,但也是个心意。 等规整完了,牛车也已经送回卢家村了。食谷县的捕快们还是很有分寸的,牛是断然不敢贪下,更不敢宰杀的。然后就在县衙门后头,开始杀猪。操刀的就是孙班头,热热闹闹来的不只是捕快们,书吏和师爷也都来了。 “咱们县就俩书吏,县太爷也只请得起一个师爷。”冯铮一边帮卢斯指点着,一边说。 书吏一个姓叶,是卢斯之前见过的,另外一个姓任,是跟着师爷姓吕。三个人都是山羊胡子,就是深浅长短略微有些差异。叶书吏是最年轻的一个,发现卢斯和冯铮在看他,还对着他挤了挤眼睛。 “对了,我帮你问了。胡里正的女儿跟叶书吏曾经有过婚约。那时候叶书吏还不是书吏,后来胡里正毁了婚约,把他的女儿嫁给了你大伯伯的儿子。” 这两家原来是儿女亲家,县城里边的事情,八成也是这位胡里正传到村里去的。不过比起这个,卢斯更关注的是冯铮,胡里正和卢长德的事情他自然是要查的,可是,他没想这么快就开始。因为他虽然扎下了根,但还不稳,他还需要与周围的人建立起更稳定的联系,在新的环境中弄清楚自己的地位。 他没有行动,但冯铮有了。在卢斯没有提出,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主动的帮他去打听。虽然他打听的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但这原来也不干冯铮什么事,他是没必要知道的。 如果可能,卢斯现在应该远离冯铮,让他们双方都冷一下。可卢斯不是个好人,他现在虽然已经跟孙班头搭上了线,可依然需要冯铮,甚至要是把冯铮弄得恼羞成怒,还很可能影响他在捕快中的立足——冯铮才是被其他捕快看着长起来的子侄辈,可是比他重要多了。 “铮哥,太谢谢了。” “客气什么?我知道你有主见,所以只是查到了消息,告诉你一声。” “嗯。” “还有,一会孙班头会带你进去见老爷。” “老爷?”卢斯一愣,指了指县衙。 “自然,总不能咱们在这里吃肉,不管老爷吧?” “……”虽说知道这年头下属给上司是常例,但一群捕快吃猪肉还不能少了上司那一份……食谷县是真的真的真的穷啊。 果然,冯铮这话刚说了一刻钟,孙班头就来叫卢斯了,递给他一条猪大腿:“你拿着这……” 卢斯一个踉跄,好悬没让猪大腿坠得倒了地。 孙班头这时候自然已经从自家弟弟那听说了卢斯昨天在大集上头的表现,但现在看卢斯这样,总觉得他弟弟那是眼瘸了,眼瘸了,再加上眼瘸了吧。就这么一个漂亮孩子,得亏前十几年让他爹关在家里读书识字了,否则若是早早的让那些个脏心烂肺的看见了…… “栓柱,你还是拎着这个吧。”边上另外一个捕快一边笑,一边递过来了一颗猪头。 “让叔叔们见笑了。”卢斯脸上是真红了。看他这个样子,边上笑起来的人更多,却都是善意的。 就在众人的笑声里,卢斯跟孙班头朝县衙去了。孙班头左肩膀上是连着半个屁股的猪的左后腿,右肩膀上扛着几乎半扇肉,半口猪这就都在孙班头身上了。 衙门大门是开着的,二门进去就是大堂,继续朝后进三门,就是县太爷住的地方了。就在那门口,卢斯就见着县太爷跟他的两个儿子了。县太爷跟两位书吏一位事业一样,都是个山羊胡子老头,看来山羊胡子也就是这年代文人的共同审美了。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上下,长得虎背熊腰的,另个只有八九岁大眼睛虎头虎脑的,倒是个可爱的小正太。爷三个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卢斯就知道,这不是凑巧,是他们早知道有肉,等在这了。果然,不但地主家没存粮,县太老爷家也没肉吃啊。 “老爷,食谷县这年太太平平的过来了,还多仰仗青天大老爷护佑。小的们别的没有,一点年货,请老爷别嫌弃粗鄙。” 卢斯自然不会在边上喊,“不是‘小的们’的年货,是我出的!”或者“太平个屁!送租税死了多少人!”那是二愣子。也顾不上猪头的油弄脏了衣裳,他抱着猪头跟着拱手:“给老爷拜个早年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来拜年就是了,何必带东西?朝里走啊,还就是向英有这把子好力气!”在县太老爷的口头拒绝中,他们五个人走到了县衙的厨房。厨房里肉案子早就备好了,锅里的水都煮开了,看来是就等着他们送主料来了。 临走的时候,县太爷多对卢斯说了两句:“你就是卢家的孩子吧?好好干。” 转过头,县太爷就要把今天说过这句话的事情跟着肉一块吃下去了。不过,对下面人来说,有这句话就足够了。卢斯做感激涕零状,跟孙班头出来了。 这一天,卢斯一家得了一大堆骨头,两颗猪肝。这些是杀猪之前,卢斯就主动要的,他需要让这个身体尽快生长发育起来,先喝骨头汤,再把骨头磨碎了吃骨粉,多少能补钙吧?猪肝补铁,还能治夜盲症。 但这两口猪虽然是孙班头敲来的,可名义上还是卢斯买的,总不能人家买的,反而就得了一点骨头下水。卢斯又得到了一颗猪心,五斤板油,十斤五花肉,两根猪蹄。另外还得了两只活鸡,半扇羊肉。 这一天,铁尺巷(因为住的都是捕快而得名)里飘荡着浓郁的肉香。好肉大家当然都等着过年吃,但用板油炼油,弄点油滋啦,却是每家都不少的。 腊月二十,官衙封印。不过衙门的大门和二门依旧是开着的。努力补足这方面常识的卢斯从冯铮那里知道,他们这食谷县的县衙大门,从建成的那一天到现在,都没关过,这就是所谓的不关衙。 而且封的是县老爷的大印,本来那印一年也用不上几回的,老爷的私印还在堂上放着呢,真有什么事一样得干。 第13节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县老爷带着一队十人的捕快们出去了——给食谷县境内,所有六十及六十以上老人,送白面一斤,猪肉三两,鸡蛋五枚。他们境内有二十多位六十以上的,县太老爷跑到临近关城门了,才算回来。 腊月三十,过年了。 卢斯把冯铮兄妹叫到了家里,这段时间冯铮就如卢斯的老师一般,且他不止教文的,还要教武。不过现阶段,卢斯的底子太差,还只能做一些站马步、拉筋、举小石锁之类的基础训练。 柳氏对冯铮极其的热情,已经几次向卢斯表示,希望他能撮合一下冯铮和红线了。不过都被卢斯拒绝了,因为卢斯多少有了点积威,柳氏虽然是长辈,但卢斯没点头,她倒是没敢自行其是。 卢斯暂时顾不上安慰这两人,他这段时间真是忙的要死——尼玛有多久没这么认真学习过了?!可是不学不行啊。人家捕快都是家学渊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不需要学就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卢斯不行,这里边充满了各种门道和忌讳,他都要尽快掌握。 原来他还郁闷,穿也不穿个富裕点的地方,现在看来,得亏是在这个人烟稀少的穷乡僻壤了。否则,他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然后再死一回了。 这回冯铮来过年,卢斯特意叮嘱了柳氏和红线,不要提这件事,两人也都应了。 连翻的拒绝和叮嘱,真不是卢斯对冯铮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从冯铮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的反应看,卢斯很确定,冯铮是个同。这个姐姐还是不错的,卢斯怎么能让她去当同妻? 第21章 同妻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另外卢斯也不清楚大昱对同的态度,原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冯铮毕竟对他有恩,自家后娘和姐姐口风也不是太严,这事也不好对她们讲。 即便不是冯铮,换一个人,卢斯也不准备让红线这么快嫁出去。红线虽然跟柳氏不是亲母女,但两个女人的性子随了六七成,都懦弱胆小。原本在卢家村,看着红线的性格变好了许多,可这一换环境,立刻就有些故态复萌。 红线这种性格,让人欺负了也闭口不言。这年头男人打老婆可多的是,虽然律法有规定打死了老婆是要入罪的,但这事极少有人去告状的。况且到时候人都死了,告状有个屁用。 有了卢斯的叮嘱,三十晚上过得还算是和睦。众人一起吃过了年夜饭,卢斯跟冯铮举着火把去外头一起点了爆竹。本来这事不该干的,两家人都有重孝,不过其他与他们一样的人家都买了爆竹——过去那年已经过得艰辛痛苦了,点燃爆竹不是因为遗忘了逝去得人,只是一种对未来的寄望。 大小妹纸们透着门缝朝外看,被爆竹的声音吓得嗷嗷尖叫,很快却又嘻嘻笑了起来。 火光下,冯铮也笑得如同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一样,毫无阴霾,干净爽朗。卢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开,所以没让冯铮发现。 放过爆竹,冯铮兄妹俩告辞离开了,卢斯送他们到门口,关上门,他脑袋里都是冯铮刚才的那个笑容。他知道自己这是又动了一次心,但吸引他的不是冯铮的外形或性格,而是他所代表的生活。 虽然物资匮乏,节奏缓慢得让人浑身难受,可是安定,平和,就如池中的温水,让人眷恋,通身舒泰…… 初一,卢斯穿着新得的一身皂吏黑衣,腰扎一条白色孝带,就回了卢家村了。即便他对这个地方膈应得不成,但现阶段,还要尊重这种习俗。 卢斯大集后第二日搬走的时候,村子里没人来看他,或者有,但必定是从门缝里朝外瞅的。他回来,大年初一,正是卢姓人家聚集到六太爷爷家门口,恭贺拜年的时候。看见了卢斯,有些人的反应竟然是吓得一激灵,即便反应没那么激烈的,也低下头,默默地让开了路。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不过,卢斯也没摆出什么一朝得势,便把仇来报的架势。一路上,他都带着笑,看见人叔叔伯伯、大娘婶子,兄弟姐妹都叫得欢唱,带着新年的喜庆。见到了高坐的六太爷爷自然是干脆利索的一跪,如其他小辈一般,三个响头磕下去,更有猪肉、鸡蛋之类的年礼。 可也就仅止于此了,磕完头,送完礼,卢斯转身便又离开了这个小村庄——宗族的势力,在这个年代是可怕的,他这个痞子也得学一回君子,来个十年报仇,缓缓图之了。 “栓柱送回来的这猪肉……别是咱家的猪吧?”卢长德的老婆赵氏,看见卢斯走了,回来就跟卢长德开始念叨。 “就算是了,那又如何?” “他也真有那个脸!”赵氏长得很富态,白白胖胖的一个老太太,如今恨起来,咬牙切齿的,脸上的肉都抖动了起来。 “他如何没那个脸?”卢长德坐在那喝茶,他挑眉看了一眼做赵氏,“我告诉你,可不要给栓柱找事,反过来,咱们得下死力气把关系描补回来。” “跟他?描补?”赵氏看卢长德,跟看个有病的傻子似的,“他左右也不过是个小捕快,咱亲家更是里正。福宝没能当上捕快也是刚好,车船店脚衙,没罪也该杀。被人背后骂得狠呢,在咱们这穷地方又是个辛苦活。我看那栓柱不像是个长寿的,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呜呼了!” “头发长见识短!车船店脚牙,那牙是牙行的牙,不是衙役的衙!”卢长德把茶盏朝桌上一磕,磕完了他又心疼,急急忙忙的看有无损伤。 “好啊,你敢骂我?!你才是不知道得了什么毛病了!还什么描补?!你不是看上柳氏那个骚狐狸了,想纳妾了吧?!这日子没法过了!!!”赵氏一把抓起卢长德视若珍宝的茶盏,手起盏落! 公母俩就这么闹起来了,不过他俩也是要脸,大年初一,如何打闹都是在自己房里,至多也就是住得近的几家兄弟听见动静罢了…… 初二,该是出嫁女回娘家。别管七老八十,还是二十啷当,只要还有娘家的,都是挎篮子,拉孩子,带汉子,起了个大早朝家里赶。 即便是孙班头,也是一大早便跟着老婆除了家门,他们路过的时候,卢斯正在每日例行扎马步。隔着门,他就听见孙班头犹豫的说:“别……” “那有什么的?”孙班头的老婆钱氏即便压低了声音,可依然能听出几分恨铁不成钢和得意。 卢斯正想着,怎么回事。总不会是钱氏想在外头那啥啥,孙班头不想,公母两个就拉扯开了吧?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太胡扯,正支棱起了耳朵,竟然就听见自家敲门声了。从听戏的变成了戏中人,卢斯顿时就觉得不太好了,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门,就见一家三口站在他家门外头了:“婶子,孙叔,虎头哥。” “栓柱啊,婶子来找你借一借你家的鸡,放心,等回来,让你叔把钱找给你。” “……”因为孙班头年前已经把“制服”和武器都送来了,“制服”虽然明摆着是孙班头的尺码,却是崭新的。卢斯的理解,这年月,衣物一类都是妇人负责,若不是钱氏把东西找出来,孙班头绝对不会知道。 可是现在,这个好印象彻底消失不见了。 借?孙班头借走了,他能说还吗?要不然这公母俩在门口蘑菇半天呢。不借?别看现在赵班头一副为难不好意思的样子,卢斯真不借,那就是驳了他的面子。孙班头可就要不高兴了。 卢斯十两银子都扔出去了,哪会在意一只鸡。但之前那钱财往来是为了用最快的时间经营起来人情,现在?钱氏这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嘴脸,跟二大妈可是一样一样的。 “婶子稍等,我去抓来。”他家一共分了两只鸡,一只昨天送给六太爷爷了,就剩下一只原本想着过年的时候杀了的,现在只能送了。毕竟是人在屋檐下。鸡送了人,卢斯还得赔笑道一声,“孙叔、婶子、虎头哥慢走。” 等关了门,他就听外头钱氏越发得意的声音:“我就说,娘是那个样子,当儿子的还能如何?” 卢斯拎着小石锁,脸色青白,是他不应该太关注于忙活自己的事情。原主虽然学傻了,但某些东西还是没错的: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啊。他到不了天下那个层次,但家里都不安稳,说什么对外的交际。 便宜爹一条命的恩情,冯铮的牵线搭桥,卢斯的扮赤诚扮豁达,再加上银钱开路,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局了。结果,让柳氏不小心一胳膊肘,好棋变成了臭棋。卢斯之前的作为,都被当成了穷大手,烂好人,卢安猛二号。 “姐,去找玲玲玩去吧。”卢斯说的是姐,但招呼起来跟招呼妹妹一样。 “栓柱,你既然不喜红线嫁与铮哥,那便不要让红线总是去找玲玲了吧?毕竟铮哥也不方便……”柳氏跟红线正在炕上剥花生,柳氏下意识的反驳卢斯,可看着卢斯,她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终于是没声了。 “玲玲知道分寸,这几天都是带着姐姐去找赵婶的,姐,还不去?” “啊?哎……”红线觉得情况不对,看了看卢斯,再看了看柳氏,站了起来,“大弟,有什么事,与娘好好说。” 红线走了,柳氏也没继续剥花生,低着头,缩在炕角。 刚见面的时候,柳氏还不是这样的。卢斯发现,柳氏越是面对“权威人士”,就越是缺乏自信,要是现在这个情况,卢斯单身去个什么地方,柳氏绝对不会到处去闹,到处去找的。应该说不是不会,她是不敢。 实际上,柳氏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可她得这种做派,让她一天比一天的黯淡无光,甚至会让人误会那个渺小的人影,不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妇人,而是个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受尽人生沧桑的衰老婆婆。 “娘,刚孙班头家的婶子把咱家的鸡借走了。” 第22章 “啊?哦,知道了。”柳氏低声道,只是面上有些可惜。 “娘,你也知道这些被借走的东西,就还不回来了吧?就跟你知道我爹死的时候,二大妈说给爹置办行头,其实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一样。” “!”柳氏怔了一下,“不、不过是只鸡,怎么就、就说到那里去了?” “不过是只鸡,咱家有几只鸡?孙班头是不知道咱家没多少东西吗?为什么不去别人家借,偏偏来咱家?” “因为……因为孙班头跟你亲近……” “娘,这话你可真是说得出来。”卢斯捏了捏眉骨,明摆着他这娘是什么都明白的,可竟然知道拐弯抹角的耍赖了,那卢斯干脆就给她下重药了,“娘,你可想再嫁?” 柳氏哆嗦了一下,终于抬起来头了,她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发,然后……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那种拍大腿号丧,是抽抽噎噎,呜呜嘤嘤的哭:“栓、栓柱……求别卖掉我,我会再少吃一顿饭……我、我不会再多嘴……我……” “这都哪跟哪啊。娘,我是问你有没有意思再嫁,不是要卖了你。嫁!你看这巷子里,不是有不少人家的女人,都再嫁了。”卢斯木着脸,他提这个是位了逼迫柳氏,但也有两分真心。 他们这边,寡妇比现代还不愁嫁。来了也有日子了,卢斯就算没有八卦的习惯,一些消息也自己朝他耳朵里飘,想不知道都不成。 不提原先这房子的主人未过门的媳妇已经另嫁他人了,就是原先那些捕快的遗孀,只要是四十以下的,就都在男方热孝中嫁出去了。有带孩子嫁过去的,有没带的,新嫁的丈夫,还会来帮自己老婆的前夫操持葬礼。 那些再嫁的,也包括冯铮他亲妈。不过,冯铮他亲妈也不能说是再嫁,该说是跟人私奔的——他跟冯铮走得近,自然有更多的人跑来说给他听。不过,现阶段跟他说这些的人,都是出于善意的,或是觉得卢斯应该知道一点,免得触了冯铮的霉头,或是无意的,以为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冯铮他爹冯宽死的第二天,他娘就跟个挑担子的货郎跑了,有人说她临走把家里银子卷走了,也有人说她留下了大半。还有人说,这女人早就跟货郎勾搭上的。最恶意的说法,还有人开始怀疑冯宽的死因。 对于冯铮的家务事,卢斯从来都没有过多的表达出什么,不怜悯,更不可能看不起之类的。不管冯铮家里发生什么事,那也都是他家的。 有点歪题,总之,除了冯铮他娘外,其余外嫁的寡妇们,并没有谁被其他人说嘴,显然夫死另嫁,在这个时代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不嫁!栓柱,求求你!我会多多的纺线织布!我……”柳氏哭成了个泪人。 “娘,你别急,我这么问你,不是为了逼你什么。”才怪。就是为了逼你,“娘,你不嫁,要跟着我过日子,让我养你,给你养老送终都没问题。但既然如此,有些事就得说个明白。” “明白,明白,这家里的事情都是栓柱你说得算的。我、我再也不提给红线找人的事情了。” “娘,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假明白了,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提姐姐的事。”卢斯有点生气了,“娘啊,我爹死了,我病了,你和姐姐照顾我,这是让我一直感激的。但我病了那么长时间,你和我姐连三阳观的老道都请不到,我一口药都没喝,就那么挨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家里、家里没银子了……” “银子怎么没的?” “给你爹操持丧事……让二大妈……”这话又说回去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当时二大妈是在骗她的银子吗?她知道,“当时你二大妈要银子……我害怕……” “害怕什么?你不给她难道是能抢?就算她抢了,你嚷嚷起来,周围人能不管?” “我……” “觉得那样丢面子?然后呢?家里没钱给我看病。要不是我命硬,我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没有我,你和姐姐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柳氏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了。 “娘,你靠着我,才能过现在的安生日子。可你现在又在毁了我啊。你以为是一只鸡,二大妈对咱家何尝不是从借走一勺盐、一碗米开始的呢?而且,孙班头跟二伯不一样,那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娘,你看到周围的大妈婶子是如何为人处世的了吗?虽说顶门立户的是我,可真正管家的是你啊。” “栓柱,你这是在挖娘的心啊,娘也知道能有如今的日子都靠了你。怎么会让你不好过呢?我已经尽量小心谨慎了啊。” (╯‵□′)╯︵┻━┻大姐你还没明白啊!就是你这所谓的小心谨慎才不对啊! 卢斯深呼吸,他知道之前的一番已经把柳氏吓得够够的了,再过了,怕不是就得把柳氏吓个好歹了:“娘,你太小心了,让人以为咱家太软,人都是喜欢占便宜的。你看见路边摆着肥肉还没有人看守,难道不会去捡走?你不要总认为低人一等,你要当人家跟你一样啊。” 柳氏战战兢兢的看了卢斯一眼:“栓、栓柱……人家如何能跟我一样啊?” “你有什么地方跟人家不一样啊?”_(:3」∠)_ “人家……人家都是良家妇人……我……”柳氏脸涨得通红,毕竟这些事,她自己想想都觉得羞耻,如今却要说给十几岁已经知道了人事的儿子听。 “刘婶子就是寡妇再嫁,铁尺巷前些日子不也是许多寡妇再嫁吗?” “那不一样,寡妇也是良家妇……我、我原是奴籍……” 不只是奴籍,还奴性坚挺…… “所以呢?我有个奴籍的娘,我也该像娘一样,终日低头度日?姐姐也该每日缩在角落,啼哭度日?然后咱家三口都让人欺负得大年夜冻死在外头才对,是不是?!” “这怎么会?!” “还能怎么会?我姐姐不是已经让娘给养成那个样子了吗?她不是奴籍啊!她现在跟娘又有什么不一样?!知道刚才我听见孙班头家的婶子怎么说,说‘有那样的娘,当儿子的还能如何’?你不要总想着你自己啊!人家看咱们是看的一家啊!” 刚才的柳氏是缩着的,被卢斯一问之后,柳氏就瘫了……她看着卢斯的眼中是不可置信,还有深切的伤心,在整个人哆嗦了半天之后,她张口,说了半天:“我……我……”却就是没有第二个字。 柳氏这时候看着卢斯的眼神,就跟看着一个要把她逼死的仇人一样。 “娘,话这么说吧。你这性子再改不过来,我就把你嫁了。我不能让你害了我姐姐,害了我自己。不过我也会努力给你找个好人家,日后日子怎么样就靠你自己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选择挺起脊梁来做人,还是找个男人继续做你的奴籍妇人。” 刚才柳氏是瘫在地上,此刻柳氏就是就跟犯羊癫疯一样,整个人团成了一团,哆嗦不停,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第14节 卢斯却没管,转身到院子里,继续他每日的锻炼。不多时,红线与冯玲玲一起回来了。卢斯开门之后把两人拦住:“娘有些不舒服,睡下了。姐姐,你与玲玲躲在外办玩一会吧。别吵到了娘。” “卢婶不舒服吗?三阳观的道长正好是被县太老爷接到了县衙里,卢家哥哥,你可要去请一请?” “我问了,娘说她的毛病不需要请人。”卢斯做迷糊状。 冯玲玲轻轻“哎呀”一声,小脸红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这地界有十一二岁初潮方来的女孩子就嫁人了的,冯玲玲对这些事情也是一清二楚的。 红线却看着卢斯,卢斯发现,把视线转过去,她反而害怕的低下了头,后又鼓起勇气与卢斯对视:“弟弟,我还是留在家里找姑娘吧。况且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我也好给你们做饭。” “也好。” “那我就先走了,红线姐,栓柱哥再见。” 冯玲玲蹦蹦跳跳的走了,红线跟在卢斯身后,默不吭声的进了门。卢斯道:“姐姐,我有话与你说。” 红线打了个激灵:“娘不舒服,弟弟有什么……好。” 姐弟俩就到了卢斯的房间里,卢斯道:“姐姐,你现在对我,不像是对弟弟,倒像是爹还在世时,你对爹的态度。” 第23章 对柳氏得逼她,吓唬她,因为柳氏就跟个泥鳅一样,逃避已经成了本能反应,稍微有个空隙她就能钻过去,不把她压迫到绝境,她是绝对不知道什么叫向前冲的。红线却好得多,她更多的是在跟着柳氏学,是在卢斯的身份正式确立为一家之主后,把对待卢安猛的态度套用到卢斯身上,但从根本上来说,她还是知道自己思考反抗的。 “怎、怎么会呢?” “姐姐,你是我的姐姐啊,我小的时候,娘已经病得起不来了,多是姐姐在照顾我。如今,爹去了,更该是你我姐弟二人携手与共。原本我不懂事……之前在病中,过去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我眼前闪过。姐姐,我这些日子总想着,是不是我真其实已经走了一趟奈何桥?不过是姐姐把我又给拉回来了呢?” 卢安猛可能在外为人仗义(烂好人),对家人可真是不怎么样。就说卢斯姐弟的生母吧。原主小时候的记忆,这个女人一直都是卧病的。可卢斯却从没见她吃过药,病得狠了,就喝一碗姜汤。在卢斯三岁的时候,这人就这么去了,两个月之后,卢安猛就把柳氏带回来了。 跟柳氏也没什么仪式之类的,就是把人朝家里一放,跟卢斯姐弟俩说:“这以后就是你们娘了,要吃要喝找她。” 红线在家里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卢斯毕竟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时候跟卢安猛还有些交际,那时候卢安猛在教他打猎的本事,可也是很简单粗暴的。突然之间,不知道谁跟卢安猛说了什么,卢斯就被扔去给村子里的老童生当徒弟了。 那老童生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读书跟念经一样,还整天神神道道的。卢斯跟着他,学得最多的就是做白日梦了,字只是会写两个,架子却端得够大。成天回到家里谁都不理,就只是抱着他的书看。 ——他爹妈当初沾了毒,都tm的比这一家子人之间交流要多啊。 卢斯说得尽量诚恳,红线跟这个弟弟有的其实只是血缘维系的那点感情罢了,不过,红线如今也只有这点感情了,竟然就被感动得哭了起来。 “姐姐莫哭,我说这些,可不是让姐姐哭的,如今咱家渐渐好了,只差让弟弟我给姐姐再找个如意郎君了。” “去!你这孩子,多大的年纪,说这些作甚?”红线轻啐卢斯,脸上发红。 “姐姐,你日后出嫁,弟弟虽然能护着你,可却不能像如今这样护着你了。日子还得靠你自己过。那么,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像娘一样的,还是像对门孙家婶子那样的?”钱氏怂恿孙班头来占卢斯便宜,这是比较缺德的,但对于孙班头那个家来说,钱氏是个很不错的妻子,夫妻俩日子过得红火顺遂。 ——何况人家钱氏也没说错啊,原主确实是个假道学烂好人啊。她哪知道,卢斯是版不对货啊。 “……” “姐姐,你觉得她们的日子过得不同,是因为嫁的男人不同,还是因为自己的为人不同?” “弟、弟弟……”红线有些惊慌,又有些雀跃,好像是有什么从她的心里发了芽,让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姐姐,这个时候了,你到灶间里烧点吃的吧。我饿了。”卢斯看着红线,没再朝深里说。现在卢斯需要锻炼身体,消耗大了,家里也有结余,就强硬的把一天两顿稀粥改成一天三顿干饭了。不过红线和柳氏依然坚持喝稀粥,不吃干饭,卢斯也就没法了。 “哦!好、好的。”红线怔然转身,直愣愣的朝灶间去了,还让并不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脚。 卢斯站在门口,他一个痞子却当起了心理学家也是够够的了。但这一切的基础都来自于他的心理年龄和在见过的市面比两个女人多,可再多的,那就不是他能力所及了。 现在更麻烦的,是孙班头那边该怎么挽回。 这人都是惯出来的,可已经惯出来的人,再要把他掰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咋办? “姐,铮哥在家里吗?”卢斯在灶间外边问了一声。 “啊?在!” “我去他家一趟,姐你做好了饭菜闷在锅里就好。” “哎!” 对于卢斯的到访,冯铮有点意外,因为冯玲玲刚回家:“栓柱?怎么了?可是婶子……” “不是不是。我娘还睡着呢,没事。铮哥,这不是再有几天咱俩就要正式上任了吗?我想再多问你一些事。” “行,你问吧。”冯铮笑着让卢斯进门,“你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好学得很。” 卢斯呵呵傻笑了两声,要是现代有人这么说他,他绝逼以为人家是讽刺他:“铮哥说笑了。我就想问问咱们县太爷、师爷还有两位书吏大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没有?” “县太爷?”冯铮点了点头,“是我的疏忽,确实该与你说说这些。老爷姓胡,胡安山,在咱们食谷县是第八个……第九个年头了。” “九年啦?”冯铮一开口,卢斯就忍不住打断了他,“这按照规矩,不是说县太老爷三年一个轮换吗?” “是有这个规矩的,不过听说现在也有很多地方是六年才换。我记得三年前老爷还以为能离开,东西都收拾好了,可调令一直都没下来,凉了老爷半年多,才罢了。” “这位胡大人把咱们县治理得不错,但这么一说,他也是想调离的?” “毕竟咱们县太穷。”冯铮点点头,“别说是劳兴州,就是附近两三个州里,也少有这么穷的地方。” “那这两年,老爷办事,是否就有些懈怠了?” “这我就不太知道了,不过……师爷确实是与两位书吏越来越不对付了。” “哦?” “师爷是跟着胡大人一块过来的,叫吕方。两位书吏叶易与任德,都是咱们本地的,且两人关系不错。去年冬天,书吏房那边的炭火都是潮了的,两位书吏去寻师爷要炭,师爷不给,说两位书吏太娇气,最后三人闹到了老爷那边去,这才算完。还有今年收税的时候,师爷偏说两位书吏写的税票不合格,要他们打回去重写,三人又闹到了老爷那……” 冯铮毕竟在此之前只是捕快之子,他比外人知道得多,可也仅止于此,很多事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模模糊糊。不过他在尽量的回忆,尽量的将最正确最真实的消息告诉给卢斯。 “铮哥喝口水。”卢斯很狗腿的给冯铮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冯铮喝下去,他忽然问,“铮哥,咱们班头孙叔是师爷派的,还是书吏派的?” “咳!咳咳!”冯铮被嘴里剩下的半口水呛到了,他咳嗽了半天,缓过来之后看着卢斯,“……孙叔哪边的都不是,咱们这些捕快,有活就干,不会沾任何一边。” 卢斯听他这么说,笑了:“怎么,县太老爷那边的也不是?” “到底怎么了?” 卢斯摇摇头:“铮哥,我就是好奇的一问,没什么。”他跟冯铮的关系还没近到那一步,况且现在还没怎么样呢,他能给冯铮说,他这是看情况,准备再找一条大腿吗? “栓柱,有事你一定要说。” “当然,有事我绝对不会瞒着铮哥的。铮哥,我那天去,看见县太老爷有个儿子,那是已经十七八了吧?他可定了亲事?” 冯铮有些迷茫,觉得卢斯这话题跳得也太远了:“没听说过,大概是没有吧。” 卢斯点点头,笑道:“铮哥,明天初三是大家一起去孙班头家拜年是吧?” “对。让你准备的年礼可都准备好了。” “铮哥放心吧,明天我来找你。” “不用,我去找你。” “行。”卢斯也没客气,两家的距离就跟上下楼差不多,谁接谁都一样。他与冯铮作别后,起身走了,只留下冯铮在他背后皱着眉。 初三,这天开始了没那么规律化的走亲访友。卢斯提着两个油纸包,一包是自己炸的小麻花、素丸子、叶子之类的炸物,另外一包是夹着红糖的糯米年糕。这在他们食谷县已经算是厚礼了。没看冯铮就拿了一提(五个)鸡蛋吗,就是在捆着鸡蛋的稻草上贴了张红纸。 “来年你就不要送这么厚的礼物了。”冯铮来接卢斯时说。 卢斯笑:“知道啦~”他这该送什么年礼,其实都是冯铮年前就开始嘱咐了的。到现在竟然还为他心疼起来了。 第24章 两人离孙班头家近,其他人也不远,大家就都在孙班头门口碰上了。卢斯和冯铮就自觉的朝后排,让叔伯大哥们先进去。反正孙班头家也不留饭,大家说两句吉利话,抓一把瓜子花生之类的,客气两句,就出来了。 挺快就轮到两人了,跟他们一块的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也都是刚补上去的。一个人提着的东西约莫跟卢斯差不多,身份应该也是一样差不多的“外人”,另外一个则是跟冯铮一样,五个鸡蛋,这就是跟冯铮一样的“内部子弟”了。 孙班头的院子比旁人的都大一圈,所以他家有个堂屋,他坐在上手,卢斯四人对着他拱手,说一句吉祥话,便各自坐下了,继续说“你好,我好”之类的。钱氏和虎头笑嘻嘻的上来收礼物,不,他们对别人是笑嘻嘻的,看见卢斯手里的礼物,再入手一摸,钱氏就把脸拉下来了。 “栓柱啊,你带的这是什么磕碜玩意?!看……” “说什么呢!”孙班头原本还笑着问话,突然就阴着脸一声吼。 钱氏被吓了一跳,原本还要说些什么,可一看孙班头阴沉得跟门神一样的脸色,她选择了乖乖闭嘴。 结果众人没说两句话就都告退了,那两个新人看着卢斯的表情有点怪。卢斯当他们不存在,只一把拉住冯铮:“铮哥,一会叫上玲玲到我家吃饭吧。” “成,我带上肉。”冯铮显然有话,他看另两人还看着他们,只能决定稍后再问。 “好。” 可这稍后在问,也没能稍后得了。冯铮刚到了卢斯家里,两人刚刚坐下,突然就听外头喊:“死人啦!死人啦!城隍庙门口死人啦!” 他们县城的城隍庙就靠在县衙旁边,而且非常的小,就一间小屋,上头供奉着的城隍爷——是一只穿衣戴帽的公狐狸。也没有庙祝,就有个刘仙姑。日常打扫神马的,偶尔还得是捕快们去干…… 至于死人,县里每年都得死人,尤其是冬天。 这种情况,卢斯不知道这种情况对于冯铮来说是不是也是平常:“铮哥?” 冯铮的反应是思考之后站了起来:“一起去看看吧。” “这事在县城也不多见?” 冯铮一脸的哭笑不得:“死人这样的事情,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多见的吧?不过,无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我们来说都有很多能学的地方。” “铮哥说的是。”不是冯铮需要学,是卢斯这个菜鸟需要学。卢斯老老实实的跟着冯铮出去了,结果就见柳氏与红线一脸惊慌的站在灶间门口。 “娘,姐姐,没事的,回去做饭等我们回来吧。” “栓……”柳氏手都伸出来了,看样子是想要拉住卢斯,不过还是忍住了,“你、你们去吧,家里有我呢。不过在外头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卢斯原本还担心柳氏会被他一通吓唬吓病了呢,结果柳氏就真的跟柳树条一样,压下去又自己起来了,从现在这番话看,她也是正在努力做出一些变化。 卢斯笑了笑,朝柳氏点点头,与冯铮离开了。他们这一出门,才看见外头有不少人都在朝城隍庙那边赶。 等两人到的时候,那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不只有捕快们,还有看热闹的。有倒霉的,在大年下轮值的捕快正在赶人。 冯铮的人缘是真好,拉着卢斯,三两下就进到了人群里头。 “赵叔,怎么回事?”冯铮问一个轮值的捕快。 “不知道是哪个村子来的,大概是找亲戚没找着,冻死了。”赵叔一指地上的尸首。 那是个不太高的男人,穿着破烂肮脏,背靠着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青白的手指缩在胸口,表情狰狞扭曲。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让让!快让让!”人群倏地分开,来的不只是县太爷胡大人,还有师爷和两位书吏。好巧不巧,两个书吏就在卢斯旁边。 第15节 “怎么这个时候在县城里头冻死人了?”叶书吏小声嘀咕着。 “行了,胡大人今年是更别想走了。”任书吏的声音稍微大一点。 “嘘!小声点!” “真死了?”胡大人问。 “是,大人,确定是死了的。”孙班头还穿着刚才卢斯他们去时的衣裳。 “唉……搬进来吧。向英啊,给你三天时间,把他的家人找着吧。” 说完了胡大人就要走,卢斯一咬牙,窜了出去朗声道;“大人!这人的死怕是有蹊跷!” 胡大人想离开食谷县,从食谷县的现状看,他本身还是很有才能的,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到一个更大的舞台,才能施展他的抱负。就算是他自己已经死心了,可他还有儿子啊。 现在已经立国八十多年了,历经三朝,大昱正是最昌隆的时候,他一个县令当年也是进士及第,吃过恩荣宴的。他能看得上食谷县这一帮地主老财做自己的亲家?但其他地方的官宦家庭又怎么看得上他这个总人口才四千多人的下县县令? 送粮被劫那件事,卢斯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了了之。但这县城里有人冻死,显然对胡大人的考评不利。那如果不是冻死的呢? 其实卢斯也不知道这是有利,还是无利,但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不能放弃。 “哪来的毛头小子,在那胡言乱语!”说这话的不是老爷,是师爷。 “万安……”老爷一抬手,叫着师爷的字,他倒是一脸很有兴趣的看着卢斯,“你……我记得你,那个卢家的……” “见过胡大人,小子卢斯。” “对对。我这人啊,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啦。”其实这位老爷才四十出头,不过这年月三十就已经算中年,四十岁朝下就算是老年了。 “大人,您看这死者的手。” “大胆!怎么能让大人看那污秽……”这还是师爷。 胡大人已经走过去,仔细看那双手了:“哎?他的这个手,好干净。好怪啊……对了,和衣服对不上啊!” 农人劳作,一双手写满了苦痛,指甲缝一年四季都是黑的,很多人指甲还带着开裂的裂口。若是乞丐,那手就更加的肮脏污秽了。可是这个死者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 “大人高明!确实这人的手与服饰看起来便不妥当。”卢斯赶紧拉着冯铮,上前一步拍着马屁。冯铮也在看死人的衣服和手呢,被这一拉他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了,赶紧也跟着称赞:“大人高明!” 现场立刻一片高明之声。 胡大人呵呵笑了笑,他看着卢斯的眼神有点怪,却不是负面的,只是奇怪他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也会这种献功手法? 接着,胡大人做了一件让卢斯意外的事情,他蹲下去,更仔细的打量了打量那具尸首:“不止如此,这人虽然表情狰狞,但是皮肤光滑,面颊饱满,头发光亮,该是家境富裕之人。” “但是……大人,也可能他是家中突遭了什么变故,这人又不知道如何营生,这才……”师爷再次开始没事找事,被胡大人的一个眼神静音了。 “老孙啊,既然这事有蹊跷,我依然是给你三天时间,你至少要将此人的身份查证出来。” “遵命,大人!”孙班头抱拳应下。 胡大人临要走想起来了什么,对着卢斯招招手。卢斯立刻拉着冯铮跑了过去,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满是兴奋和憧憬——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胡大人看了看冯铮,又笑了一下:“你是冯宽家的吧?行,你们两个年轻人也都跟着去吧,以后也都是要担起来的。” “遵命!” 以县令为首的文人们都走了,剩下的脏活累活就都是捕快们干的事情了。孙班头看了看卢斯,神色间有些复杂,最后他却只是摆摆手:“行了,你们俩先去换衣裳去。把那身家伙式都挂上。” “哎,知道了,孙叔!”卢斯笑眯了眼睛。 “去,这时候要叫班头!”孙班头拍了卢斯脑门一下,“快走!” 卢斯与冯铮拉着手朝家里跑,卢斯能感觉到,冯铮的手指冰凉,手心里却都是汗水——他是真的关心他。 “对不住,我说过有事要告诉你的。” 冯铮扭头看他一眼:“我听玲玲说了一点,那是你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你说了我也帮不上忙。” 他们俩有类似的境况,只是冯铮的稍好些。这个本身年岁也不大的少年人,是在见到他的时候,产生了责任心和保护谷欠了吧? 正气小哥哥,别让我越来越动心啊,你是个好孩子啊…… “今天却是有一件铮哥必须要帮我的。”已经到了家门口了,卢斯捏了一下冯铮的手,“一会那锁链子你帮我缠啊,我现在还不会呢。” “行!” 第25章 这年头捕快的衣裳,可是比电视里的难看多了。就是一件黑色的圆领长衫,孙班头那样的班头衣衫有红色滚边,普通捕快就是全黑的,戴个黑色小幞头,下面缠黑色绑腿,穿一双麻鞋——这年头靴子不是随便穿的,师爷、书吏也都只能穿普通的布鞋或者麻鞋,文人举人以上、武馆百夫长以上的官身才能穿靴。 这身衣服就绑腿麻烦点,可衣服之外还有零碎,先把腰牌挂上,卢斯的是木头的,上书:食谷县皂卢。孙班头的是铁的。像是府衙的皂吏都是铜牌子。相当于最高法院的大理寺捕快是银牌,还有更高等的宫衙,这是只属于皇帝的捕快,是金牌或者玉牌。 之后要挂的是“国法”,就是铁链镣铐,链子缠在腰上,镣铐子在右边垂挂下来,这东西八斤重。黑白无常走起来不就是哗啦哗啦响吗?因为他们是阴间的捕快,铁链子也是这个样子缠在腰上呢。 链子缠完了就是铁尺,也是别在左边。这些东西的缠绕可是都有规矩的,缠不好,掉下来还是其次,要用的时候把自己缠上了,那就是笑话了。 卢斯把衣服穿好,绑腿绑好,提上鞋,挂上腰牌,正在那拽铁链子呢。冯铮就已经打理整齐过来了。 “(p≧w≦q)铮哥,你走起来没有链子碰撞的哗啦哗啦声啊!”卢斯就像是看见某个技艺高超的手艺人那样,看着冯铮。走起来锁链子声都没有,腰板挺直,可真是帅到他了。哪像他……乱麻团一样的铁链子,生无可恋脸…… “要不了多久,你也成的。”冯铮笑,把卢斯手上的铁链子接过来,“来,这链子都是一样长的,但是没个人的腰围不同,绕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你的话,大概是从这里开始,不要绕八字,一开始就留出一个头,然后……” “e=(o`*)))唉,我这方面比较笨。”这个铁链子并非绕着腰一圈一圈的缠,而是走蛇形,前后盘上来的。卢斯往往弄成一团瞎疙瘩。也是冯铮有耐心,每次都为他细心讲解。可卢斯即便是把冯铮讲得都背下了,依旧动手无能。 冯铮帮他绕出来的,便如同个铁血腰封一般,笔挺整齐,自有一股子肃杀的味道,真是羡慕不能。 两人因此刻的动作,靠得极近,且冯铮要略略弯腰:“没事,以后你都能来找我。” 正气小哥哥,说这种撩人的话时,最好先把耳朵藏好啊。 “好啊。”卢斯忍住朝那个红耳朵吹口气的冲动,正直单纯的回答。 冯铮默默为卢斯绕了一会,耳朵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道:“栓柱,你……今天有些冲动了。” “我知道孙班头不是没有看出来,但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想着过年。班头大概是想着等过几天,再跟胡大人禀报疑点吧?不过我要是不说,如何能够跟大人搭上线呢?”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孙班头那天是直至了自己婆娘在人前给卢斯没脸,可那天私下里借鸡,他可没怎么坚定。 卢斯很明白,他要是不表现点什么,那要不了多久,孙班头就再也不会制止他老婆。 “!”冯铮被卢斯的直接给惊着了,猛一抬头!卢斯的嘴唇蹭过了他的额头…… 卢斯:口感不错。 冯铮:……=口= “那个……铮哥,咱俩是不是快点?”这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让两人都不再谈论前边那一点,那也挺好的。 “啊?哦!对对对!”冯铮手上加速,三下五除二给卢斯弄好了铁链。松紧合宜,不会让卢斯觉得难受,反会让他越发的抬头挺胸,镣铐在右边垂挂下来,只要拽追上面最松的那个,整套锁链都会坠下来。要用的时候,方便得很。 两人把自己打理好,出门去寻孙班头,找到人的时候,恰好听其他捕快在这一会打听到的消息,那就是“没有消息”。 孙班头的眉头皱起来了:“你们都是如何问的?” “这……就问的是,可曾看到如那死者一般打扮的人经过。” “知道兄弟们都想着安生过年,但现在既然命案被老爷发下来,咱们就得好好的办理了。大家再去问问,不要问有没有如死者这一般打扮的,而是问昨日回娘家的,有哪家是两口子一块来的,却只有女人一个人走的。” 几个捕快应了一声,下去了。冯铮抿紧嘴唇,略担忧的看着卢斯,孙班头那句“兄弟们都想安生过年”明摆着是说给卢斯听得。 卢斯却如没听明白一般,依旧笑嘻嘻的:“孙叔果然是经验丰富,不过,要是依旧找不着人,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里正都叫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找呗。”孙班头眉头一皱,他说那话也是为了给他台阶,卢斯如今趁着没外人跟他道个歉,也就罢了。毕竟是孩子,且他那婆娘也是个不省心的,孙班头也不愿意记恨。结果他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卢斯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大年下的,人来人往,家境好的人家都看着自家团圆,不好的人家也都紧闭着房门眼不见心不烦。孙叔想问的事情,现在怕是没人知道。” “……”孙班头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可卢斯这话说得没错,这案子老爷既然已经安排下来了,那就得办。老爷只是让他们三天内找出这人的身份,已经是开恩,否则按照规矩三五天内不能破案,那他这个带头的班头可是都要打板子的,“栓柱,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该是有法子了?” 卢斯没拍着胸脯打包票,而是问:“孙叔,能让我看看尸首吗?” “你还会做仵作?”孙班头眼睛亮了。 “只是看过书,知道一点窍门而已。”感谢刑侦电视剧…… 孙班头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卢斯不过是跟个乡下童生学过几年的少年人,哪里可能跟仵作沾边,不过还是点点头:“你跟我来。”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死者的尸首就放在县衙大堂的角落里,裹着一张破草席,孙班头站在那就不管了,卢斯与冯铮讲草席打开,只见尸体依旧蜷缩成一团。卢斯也膈应,他承认他杀过人,但杀人和摆弄尸体这是两回事,咬咬牙,卢斯上手摸了摸尸首的下巴。 “这人不是昨天夜里死的。” “为何?” “彻底尸僵需要至少半天的时间,这又是大冬天,尸僵发生的时间更得迟。” “尸僵?”孙班头疑惑片刻,“确实尸体过了一段时间,会变得僵硬。栓柱,你还真有两把子本事,那这人就是死后被人放到城隍庙门口的?老赵头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呢?你还能看出什么吗?” 他们这小破县,很多事情都是宗祖里自己处理的,闹到县衙来的人命官司并不多,就孙班头的经验很多还都是他爹、他爷爷一辈辈传下来的。 “得要剪子和梳子。” “大壮,你去拿。” “是!” 卢斯对上冯铮不放心的眼神,对他笑了笑,让他安心——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能诈尸啊。如果真诈了……那就说明他穿的不只是架空古代,还得加个修真。重要时刻总会有个老神仙,或者老和尚出来救命……吧? 没来的这一会,卢斯拖着席子,把尸首拖到了大堂正中央,光线比较好的地方。 刚才冯铮还在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就剩两个人了,孙班头看卢斯摆弄尸首,有点瘆人。他想走,却又觉得放卢斯一个小孩子在这太不妥当。幸好冯铮回来得快,卢斯接过来。对孙班头道:“孙叔,刚才忘了说,您能帮我拿一张至少这么大的白纸来吗?”卢斯比划了个十六开大小。 “你要白纸干什么?” “给这人梳头,看看他的头发上会掉下来什么东西。” “验尸还干这个?” “我不知道验尸的干部干这个,但是,县城里的土地现在都冻得硬邦邦的,年纪大的跌一跤都能摔断腿。这人的头发上沾着一些东西,我就想用梳子梳下来,用手拿得话,我怕把东西弄坏了,看看是什么。” 孙班头看卢斯的眼神再次变了:“你这孩子,还真是……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等他拿回来,卢斯已经把死者的衣服都用剪子剪下来了,冯铮在边上帮他把那脱下来的破烂堆在一边:“这人身上还多青紫?难不成他是被人打死的?” “这是尸斑,人死之后的痕迹。不是被毒打的。孙叔,谢谢你把纸拿来了。”卢斯把指放在人的脑袋下面,一边用梳子给死者梳头,一边摸他的头部。 第26章 “这是……木头片?”孙班头这时候也不觉得瘆人了,凑过来跟着看。一些斑斑驳驳的细小碎片落在纸上之后更显得清楚。 “嗯,还上了漆的。而且,我也大概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了。”卢斯分开这人的头发,一道狰狞的伤口显露了出来。 第16节 “可如果他是被人打死的,那他这个姿势是怎么回事?”冯铮问。 “形成尸僵还要一段时间,他这样子应该是被塞在某个狭小的地方造成的。”卢斯道。 “确实……如果按你说的他该是昨天白天死的,那他这是在白天被藏起来,夜里被人搬出来摆放在了城隍庙门口?那这事绝对不是单独一个女人能干得了的!”孙班头一拍大腿。 “孙叔说的是。” “我刚才让他们查问有没有谁搀扶着喝醉的人路过,看来这又要变啊。” “孙叔……” “嗯?” “你就这么信我啊?” “我信你不好?”孙班头被问得表情一别扭,“我也真不是那么彻底的信你,但这人脑袋上的伤疤是没错的。且今年算不得太冷,到了只下过两场不大的雪。这人要是被冻死的,怕是前半夜就得在城隍庙外头了。可老赵头跟他儿子上半夜打更的时候,没见过有人。要是后半夜他被人打死在那,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 孙班头在那捏着下巴念叨,卢斯知道他也有自己的考虑那就够了,毕竟他这个仵作是个二把刀。 “孙叔,我要写尸格吗?” “你又不是个仵作,写什么尸格?对了,你懂点验尸这事,就咱们仨知道,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看出来的,别让人知道是你的本事。我可不是贪你这小孩子的功。不过若让县令知道了,真让你去做仵作,你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多谢孙叔照顾。”这话,卢斯是只信一半,不过当下他是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衙门里的大多数差役,都是记录在户籍上,世世代代都只能干这个。衙役是,仵作也是,仵作比衙役还要更为下等一些,毕竟是跟尸首打交道的。卢斯也不知道这年代仵作到底是啥状况,只能笑嘻嘻的着应了:“是,多谢孙叔照顾。” “行了,你们摸了尸首,快回去买个火盆,洗个澡。” 于是冯铮和卢斯就出来了,快到卢斯家门口的时候,冯铮小声说:“仵作虽与尸首打交道,但在咱们这地界还是很宝贝的。” 贱役不贱役的,对他们这地界没太大影响,毕竟县太爷都馋肉到眼睛发绿。 “现在不怕我得罪人啦?” 冯铮一怔,别开脸不看他:“算我之前多此一举。” 哎呀,正气小哥哥毕竟也是少年郎,有发脾气的时候啊。不过耳根子又红了,那这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或者是恼羞成怒了? “知道铮哥是为了我好,谢啦。”卢斯拍了拍冯铮的肩膀,这下,耳朵更红了。幸好这是到了家门口了,否则……卢斯真是忍不住反撩了,“铮哥,回去记得把衣裳煮了。” “煮?” “对,弄个不用的瓦盆之类的煮,最好里边再加点盐。”二把刀仵作,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他们这地方连碱面都没有。 “好。” 这日晌午刚过,外头一阵喧闹。 “班头!你是这个!”“班头,你这可是神捕了吧?”“班头,你在咱们这地方可惜了,要是换个地界,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调到大理寺拿个银牌了!”“说说怎么回事?我这还在外头巡街呢,就听说班头把人抓到了?!” 捕快们一个比一个的嗓门大,若是有玻璃,怕是得被震得嗡嗡响。 卢斯刚做完一组力量训练,坐在院子里喝着热水暂做休息。听他们外头的议论,明白了,孙班头找到真凶了。 “我告你啊,班头靠的是一块从死人脑袋上找到的漆皮!” “漆皮?那玩意能看出来什么?” “普通的当然看不出来,但听说那可是好漆,普通人家用不起的那种。你说咱们食谷县里有多少大户人家?” “哟?!那死的不是个乞丐吗?怎么还跟大户人家扯上关系了?” “那当然是因为……” 死者是隔壁长丰县的富商赵凯,杀害他的乃是他的老婆刘氏与其管家赵德,也是富商老婆的姘头。赵德与刘氏早有私情,两人已经计划了数年杀掉赵凯。赵德在食谷县买了一处院子,刘氏怂恿赵凯来此,且只带着管家,在路上时,赵凯已经被两人所杀,塞进了箱子里,佯装年货搬进院子里。 因这里无人认识两人,都只道赵德与刘氏才是夫妻,自然是无人起疑。到了夜里,虽然食谷县也有宵禁,但自然不像大城那样一到夜里就关闭栅栏坎子,有兵丁巡视,而是除了两边城门口的值房里,街上只有老赵头父子两人打更巡视。 且现在这个时候,老赵头父子往往会偷懒,二更打过更就不出来了。所以两人三更时偷偷将尸首抬到了城隍庙门口丢弃。两人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还留在食谷县内,准备过了十五元宵灯会再走。 卢斯还以为是啥大案子,听完之后的感觉——“那对男女不是傻逼吗?” “噗!咳咳咳咳!”现在是初四,冯铮又来教卢斯怎么缠铁链子了,顺便两个人也议论了一下这件人命大案。结果,冯铮就被卢斯这句评价惊得呛咳了起来。卢斯拍着他的后背,拍了半天冯铮才缓过来,“谁是……傻逼?” 这个骂人的词,原来是他们这地界没有的,但冯铮已经跟着卢斯学会了。 “你都不知道我骂的是谁,竟然都会被呛着?”手痒,想挑他下巴。卢斯手指头动了动,把两只手都插进袖子里,“自然说的是那对奸夫淫妇傻逼,杀了人竟然还巴巴的送到县城里来?路上直接扔到林子里去不就好了?” 卢斯经历过差点被野物摸进房里的事情,虽然等到事情结束了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件事让他对这个世界的野生动物,极其敬畏…… 动物怕人?这话真不是真理。 为什么现代世界一遇到杀过人、攻击过人的动物,孩子都知道,是因为这些动物一次就能发现,人类是一种很容易捕捉的猎物。可古代不行,卢斯便宜爹那样的猎户,真不是处处都有的。可就是有那样猎户坐镇的地方,一样有狼,有山猫,有被拖走的孩子、老人,甚至青壮。 像是游走在村间的货郎,每个人都有三四个遇狼的故事,若遇到人质疑,这些人立刻就能脱衣服让你验伤口。 所以,杀了人,向老林子里一扔,尸体很容易就被动物打理干净了。 卢斯说的是实话,却也不无开玩笑的意思,说话间他脸上还带着笑,可说完就发现,冯铮看着他的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没什么。”冯铮匆忙闪躲开卢斯的视线,只留给他一张侧脸,“我想起来玲玲今日让我早些回家,我先走了。” “嗯,不送你了。”冯铮走了,卢斯一个人坐在原地,思考着他刚才的表情,与白白的耳朵——总觉得正气小哥哥的耳朵才是本体啊。 他刚才是惊吓?心虚?恐惧?为的什么呢? 正气小哥哥,他可能也没那么正气,不过…… 卢斯舔了舔嘴唇,低下头,刚才竟然鸡动了啊。 ——卢斯的身体一直不好,十三岁该有的忄生发育却没有到来,变声不来,甚至早上第三条腿都不立正。最近卢斯尽量保证自己的饮食和营养,再加适当的锻炼身体,早晨的起立出现了,平常的冲动也到来了。 o(* ̄▽ ̄*)o不错,这才是正常的男孩子啊。 初五,除了冯铮躲了卢斯一天之外,没什么事。不过吃了晚饭,卢斯主动去敲了冯铮的门。 “栓柱……”来开门的冯铮,在看到卢斯之后,面色依然不太好,虽然从他眼中已经看不见昨天的惊恐,但忧虑与心虚反而更多了。这让他那张英挺的少年面孔在卢斯看来,多了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铮哥,明日开始咱们正式当值了吧?” “是。” “那明天记得要帮我来扎‘国法’啊。” “……好。” “行,那我就走了。铮哥早些休息吧。”卢斯转身走,他都走到家门口了,才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两家中间就隔着一家,门轴不是太好用,现在这时候铁尺巷里也没多少人,能听见很正常。 第27章 卢斯看不见冯铮的表情,冯铮也看不见卢斯的。其实卢斯有那么点后悔,何必呢?远了不是更好,何必非得要来招惹人家小孩子?好像刚才大脑竟然没怎么思考。 回到自己家里,卢斯刚要进屋,柳氏出来了,硬着头皮问他:“栓、栓柱啊……你看开春了咱们家是不是养点小鸡?” 卢斯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给。” 柳氏吓了一跳,没想到卢斯这么干脆,甚至没敢伸手去接银子,还是卢斯拉着她的手,把银子塞进去的:“谢……” “娘,你说,新买来的小鸡会不会让人家借走?” “!”柳氏一惊,抬头看见的就是笑眯眯的卢斯,其实她是比卢斯高的,毕竟是个成年人。可她总是弯着腰,垂着头,所以竟然很多时候要抬头才能看清继子的面孔。 可真的是很俊俏的一个少年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弯弯的。冬日的天暗得早,明明现在天空已经暗沉了,可看着他的笑容,却能让人觉得天仿佛是又亮起来了——那是别人的感觉吧?此时柳氏却打了个哆嗦,后退了一步,如坠冰窟。 没等她想明白自己该怎么说,能怎么说,卢斯已经回自己的屋去了。 初五这一天,三更天,外头老孙头跟他儿子开始敲梆子了。这时候才凌晨三点,外头黑灯瞎火的。卢斯肚子里骂骂咧咧的就起床了,现代这时候,不是在被窝里的那也是夜生活刚结束,准备进被窝的。捕快们却是都得起来,当班了。 依旧是卢斯把自己打理到一半,冯铮就已经清清爽爽的来到卢斯家里了,帮他缠好了铁链,两人相携朝着县衙走去,自然这路上不会只有他二人,今日当值的捕快们,无论新老都走在了一起。 卢斯虽然夜盲症还没好,而且这地界该不只他一个夜盲的,但人多,地熟,前头走的做孙班头几个都点着火把,路途又不远,大黑夜里这条路走得倒是不算多困难。 食谷县的捕快一共是有五十多人,对于一个四千多人的县来说,这些捕快不但不多反而还少了,因为这年月捕快不但要承担公检法的责任,很多情况下,连该是军队的职能他们也要负担起来。 食谷县的捕快日常情况下,分成了五队。每天白天三队当班,每队十到十二个人,由一个捕头带队,干的是县衙值守、看城门和巡街。夜里还有一队当值。一队轮休,一般休息的就是昨天值夜班的。 但每年都有两个特殊时期,就是收税和送税的时候。收税时会挑出来一队人专门每天夜里值守,剩下的人全都去忙收税。送税的时候,也是挑出来一队人,专门去送税。这两个时期都是人手最紧张的时期。 卢斯问过冯铮,为什么县衙不再多找点人。冯铮答曰:“没钱。”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就现在这个捕快数量,他们还不能拿到足够的饷银呢。大昱规定捕快的月饷是一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点米面的福利之类的。但现在他们每个月能有八百钱,就已经算好的。 因为县衙养捕快和书吏等等朝廷是不拨款的,而是由当地自己出钱。卢斯越想越觉得,他们这胡大人……真是个清官。就这破地方能养五十多个捕快,维持财政支出,神人啊,也真怪不得人家想走。 带卢斯他们这队的之前说了,也姓孙,孙捕头,且还是最早冯铮介绍给卢斯认识的那几位捕快其中之一——他和孙班头是兄弟,亲的。孙班头叫孙向英,他叫孙向雄。 “你们俩小子年纪轻,我也不安排太麻烦的事情给你们了,就大门口站着吧。”孙向雄笑呵呵的吩咐完,带着其他人进去了。 卢斯看着冯铮:“我连累你了吧?”冬天,一大早就站衙门门口,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温度就够冻人的。虽说到里边的工作也多,可不过是日常的打扫、照看犯人(狱卒也只能是捕快兼任)之类的, “胡说什么呢?”冯铮瞪了卢斯一眼,“你站到左边去。” 衙门口这地方风大,左边的风更小一点。卢斯哎一声干脆的答应了,他年岁更小,而且身体也确实不好,之前跟冯铮不客气的多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客气。 两人就在门口当起了门神,其实,他们现在能站在大门后头去,等天气更暖和起来再去前头。但那是人家老鸟干的事情,他们这初来乍到,卢斯又得罪了人,还是老老实实站大门口吧。 卢斯站在那,膝盖微微弯曲,就当是在这锻炼身体了。 等到五更过了,卢斯就听背后有人说话:“哟?今天是你们两个孩子在这啊。” 巧了,来的也是熟人,叶书吏。 冯铮与卢斯赶紧与叶书吏见礼,口称:“见过叶先生。”叶书吏不过是个书吏,虽然有秀才的功名,却无品级,在这个衙门口,可不能叫他大人,那是害人,但一声先生还是够格的。 “等会我叫你们进来喝口热茶,可不能不喝啊。” “谢过叶先生。” 叶书吏就进书吏房了,可就是这个两人转身跟叶书吏,然后再转过来,卢斯就看见有人……去拿鸣冤鼓的鼓槌了?! “哎!!!你要干嘛?!!” 鸣冤鼓,就是电视里衙门口摆着的大鼓。冯铮给卢斯讲规矩的时候,头几件事说的就是它!这个鼓,可不是像电视那样,能够随便敲的。虽说只要敲响了,衙门里的官员就得升堂问案,但在那之前,敲鼓的人杖二十。看门的两个捕快,杖十。夜里敲的,杖三十,看门的捕快杖二十。 这地方的打板子可不像电视里还穿着裤子,而是脱了裤子,直接按在衙门的大门口打,男女都一样。 卢斯可不想上任第一天就尼玛让人看了自己的屁股和小兄弟!更别提还有正气小哥哥的屁股和小兄弟呢! 那人正好在冯铮背后,冯铮还没反应过来呢,卢斯就噌一声从他身边窜过去了,速度惊人。 “要告状递状纸啊,里边有人接的!”是的!告状不用非得敲鼓,递状子等着,才是一般流程,不过……要是非得有二百五要敲鼓,那也没法。按律,捕快禁止阻拦百姓敲鸣冤鼓。 第17节 “不不不,我们不告状,不告状!”要拿鼓槌的男子顿时一惊,跟与他一起的男人一起赶紧离那鸣冤鼓远些。 “不告状去拿鸣冤鼓的鼓槌?!找事的是吧!”卢斯脸瞬间黑了,还不如是真告状的呢。 “栓柱,别这么凶。”别提那两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吓得说不出来话了,冯铮都被吓了那么一下,“二位,你们是来……” “这两位差官大人,我们真不是来惹事的。实在是大戏里,那到衙门来都是敲鼓的,我们以为无论干什么事都要来敲鼓。”看起来年纪小一点的人解释着。 “对、对!我们不是来告状的,我们是来办婚书的。”另外一人忙着解释,话说完他拉着另外一个人的手,那表情…… 真不是我弯眼看人基,这眼神甜得都齁人,又说是办婚书的,那还不就是老公看老……公?等等!俩男的在古代能办婚书?!! “哦,栓柱,你带他们二位进去吧,我在这守着。” 进去就是去书吏房了,虽说那地方今年炭火还是不够,但总比站在大敞四开的门口要暖和啊。 没等三人到,叶书吏先出来了:“正要去叫你们,换着进来喝口热茶,暖暖手脚。这是?” “办婚书的。”卢斯这么说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瞪得多大,就像是好奇的猫。 “哦……那你先让大壮叫刘婆子来。” “是!”卢斯应了一声,飞快跑出去了,“铮哥,叶书吏让你把刘婆子叫来,写婚书。” “好。”冯铮无论答应或者离开,也都很干脆利索。 卢斯看着他的背影,被一肚子的问题憋得难受。两个男人真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衙门来结婚?是他想歪了,还是他真的少见多怪了? 刘婆子是个小老太太,真的挺小,一米四大概都没有。黑灯瞎火的,走在冯铮身边,一时间都让人难以分清谁是大人谁是孩子。 “卢小哥吧?日后可是要多麻烦你了。” “刘妈妈辛苦。”老太太说话声音也很好听,让人忍不住就软了下来——谁都希望能有个这样的祖母吧? 第28章 带着刘婆子进到书吏房,她与叶书吏认识卢斯不稀奇,意外的是,她和这两个男人也都认识:“赵家的石头和徐家老四啊……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 “刘奶奶。”两个男人一起对着老太太露出憨厚的笑容,石头的嘴巴咧得尤其大,“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写婚书呗!衙门留档,这两人每人手里有一份婚书。卢斯抻着脖子在边上看着,发现婚书上写的并非是某某嫁/娶某某,而是写的某两人结金兰契,自此之后把手比肩云云。赵石头与徐四两个名字一样大小,并列一起。后头有叶书吏的签名和印章、刘婆子的手印,还有衙门里的一方印。 “你们可还要改户?谁入谁家的户?或者一起独立一户?” “他入我赵家的户。”石头把自己的户籍簿册拿出来了。 “不能只拿你的,他家的也能拿出来,办迁出。” 石头的面色有些不好,徐四却突然道:“大人,你就办吧,我根本不在我家的户籍簿册上头。刘奶奶知道,家里叫我老四,可其实我是老五,我一直就没上籍。” 刘婆子凑到叶书吏耳边,低声说了半晌,叶书吏脸上的表情也一直在变,时而沉思,时而无奈。 刘婆子说完,退到一边,叶书吏被四个人看着,却并不着急下决断,兀自思索了半天,才道:“你二人皆是男子,婚书之事自己做主便可,但这户籍,实在是麻烦。” 赵石头与徐四一起低下头,徐四甚至在打着哆嗦。 “不过……” 大喘气要人命啊,大爷!四个人都抬起头,八只眼睛满含希望的看着叶书吏。 “不过啊。”叶书吏看来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要是在现代早就上818了,“你没有上过户籍,这反而是轻松了。你家是真心实意要接他入籍对吧?” “对、对对!!!”赵石头欢喜又激动,两手的拳头握得紧紧地,这要不是边上徐四拉着他,说不定都得跳起来。 “既然这样,那确实可以直接将他入籍到你家。再不过……” 卢斯:……上次没发现,这位叶书吏这么恶趣味,这要是换个脾气爆的在这,那还不得跳起来垂死他? “我不喜欢麻烦,方才我听刘婆子说了徐四家里的事情,我要是这么干了,怕是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赵石头和徐四噗通一声一起跪在地上了,砰砰砰的在地上磕头,食谷县虽然穷,但当年建造衙门可是上面拨款,造得还是比较不错的,书吏房的地面是石板的,这俩人又比卢斯实诚得多,那是真的拿脑袋撞石头啊。 “起来!难道我不答应你们就要一头撞死在这里吗?!”恶趣味的叶书吏一声大喝,声色俱厉的,倒是真有那么一股子威严。 两个老实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着这就要抱头痛哭。 “所以,你们回去与徐家道,他们隐蔽丁口,罪当重罚!只是他们不来,我也懒得多事。可要是他们敢来找!那就别回去了,罚银,苦役,咱们县里可是不嫌少!” 这话一说完,地上的两个人立刻笑了,一个头再次磕了下去:“谢谢青……” “闭嘴!”叶书吏又是一声呵斥,“话别乱说。” “哎哎!” “行了,走吧。回去好生过日子吧。” “这是……这是喜糖,请诸位不要嫌弃。”两人这回是真的哭了,赵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还没有一个拳头大的油纸包,打开之后里边是几块形状难看拥挤在一起的饴糖。 “和和美美。”叶书吏也不客气,抬手拿了一块最大的,扔到了嘴里。 “万事顺遂。”刘婆子也跳了一块。 “哎?我也有?” “多谢差爷没为难咱们。”两人笑得憨厚。 “那我也沾沾你们的喜气,百年好合。”卢斯也抱拳恭贺,然后挑了一块小的。 这之后,卢斯将三人送了出去。在门口,冯铮道:“栓柱,你送刘妈妈回家吧,天虽然大亮了,但刘妈妈年纪大了。” “铮哥,你去吧。你在门口站的,嘴唇都青了。”这次,卢斯要客气了,“去!” “好,那我就去了。”冯铮笑了笑,没推辞,但是,他耳朵又红了啊。 冯铮离开,其实他刚才也去寻了刘婆子,可卢斯就是觉得现在的时间难过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的三观再次受到了这个时代大潮的洗礼吧。 _(:3」∠)_好想跳起来嚎叫啊,已经憋到内伤!嗷嗷嗷呜!!! 冯铮回来时,就看见卢斯把脚踮起来放下,踮起来,再放下。他的幞头里,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耷拉在左边的额角,正好随他的动作,一弹一弹的。 “回来了?”卢斯看见冯铮的时候,眼睛再次发亮了,冯铮看着这样的他,露出了一个笑,卢斯……呆住了。 ——温柔,就像是夏天融在口中的冰沙,或者冬天,浸泡住身体的温水,就像是看着最重要的宝贝…… 冯铮的眼睛里,卢斯没看见星星,他只看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这就卧槽了,这不只是动心了,这是电击了,整个人都麻了,呆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那些事冲击太大,去掉了他心中的一些枷锁,冯铮又是他在那个时候能够遇上的最好的人,所以,反应才那么大吧?不过,所谓爱情,不就是在最正确的时间里,遇到最正确的人吗? 既然已经遇到了,何必还想着去找别人?赶紧抱住眼前的,好好珍惜才是要紧的! 不过……我今年只有十四,力有未逮啊。 “怎么了?”冯铮走过来看见卢斯依旧眼神发直,忍不住问了一声。 “铮哥,先去书吏房里喝杯热茶,暖和暖和,等你出来,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好。” 冯铮进去了,卢斯继续在门口踮脚。突然,背后有人叫他:“卢斯?” “啊?”卢斯扭头,竟然是县太老爷胡大人,他赶紧行礼,“大人。” “别这么多礼,怎么只你一个人在这?” “天冷,我刚去喝了半天热茶,现在正好换铮哥进去喝茶了。” “明明是你带人进去办事吗,你这孩子也是实诚。” 卢斯傻笑,这位胡大人既然都知道,还问个屁啊问。 “卢斯,我听说你读过几年书?都读过什么书?” “是,不过读的不多,只会半部论语。”其实原主四书都学了,不过只是囫囵背过。 “唉……可惜啦。”胡大人感叹,卢斯低头,“既然如此,你可有意做我的师爷?” “啊?” “有些事,你不说,别人不说,我能想不到吗?向英也在我手底下快十年了,他那瓶子里装了多少醋,我能不知道?” 这个小穷县里,人才确实不少啊。 “谢大人抬爱,但是师爷责任重大,小人真不认为能担当得了。况且,小人现在已经入了籍,如要做大人的师爷……怕是日后会有人以此为由攻讦大人。” 胡大人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从七品的芝麻官,大县的县丞品级都要高过我,谁闲的没事来攻讦我啊。” “大人心中自有丘壑,咱们这个小破县都让大人经营得如此繁荣,一朝脱困,大人比飞腾九天。”卢斯也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他知道,这年头的师爷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这位老爷让他当的大概是刑名师爷吧?那就更坑了。让他偶尔客串一把名侦探可以,毕竟这年头的作案手段十分匮乏,人口流动也远远无法与后世比拟,卢斯又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内部人士”。可是刑名师爷这个……不只要会查案,他还得会在那些背后的事情上辅佐官员,这里边的水深着呢。 大多数师爷也都是一代传一代的,或至少也得有个老师带着,就因为这些门道都是不可外传的。卢斯要是贸贸然应了,他觉得明年的今日,冯铮上坟的时候,就能连带着帮他那份一起了。 胡大人听他如此说,却笑得更欢腾了,却并非是被这通马屁拍得高兴,只是卢斯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板着脸,说这种大人说的话,实在是有趣:“行,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至于刑名师爷那件事,胡大人也不再提,看来他刚才那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又说了几句闲话,胡大人转身走了。他刚走,冯铮就回来了。 “没事吧?” “没事。或者该说是好事吧。”卢斯笑笑,“铮哥,像刚才那两个人那样的,两个男的来办婚书的,咱们县里多吗?” 第29章 “这……不能说多,但也不算是少。毕竟咱们县里女子不多。所以便有男子结为契兄弟。听说,开始的时候是一方男子为一方家族收为义子,后来逐渐变成现在这样了。就连先帝也未曾立后,而是与大将军结为契兄弟。听说宗庙里,大将军与先帝的排位是列在一起的呢……” “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卢斯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同时已经确定冯铮是同类了,说起什么先帝和大将军,整个人都仿佛发光了。 “是有这句话啊。”冯铮从发光变迷茫了,“但这话的意思不是,没有尽到做后代的责任,不告诉父母一声吗?” “啊!”卢斯问出口的同时,其实脑海里就已经闪现了答案了。原主再怎么废物,孟子还是能够理解的——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当时舜早就有儿子了,所以这话里“后”的意思,绝对不是后代。且五不孝里边也没有提到没有后代是不孝。所以这个后,应该是类似于后代的责任,换言之就是娶妻这种大事该告诉父母一声的意思。 这个大昱并没有歪曲原意断章取义! 不行,不能现在就高兴,还有没问的:“大昱律法,二十岁还没娶妻,男子不是就要被强制婚配吗?” “是有这一律,但结了契的男子不在其中。” 第18节 结果,冯铮就看见卢斯在无声的笑,逐渐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下面去了,冯铮看他这样,实在说不下去了:“怎么了?” “铮哥,吃糖。”卢斯抬手,上面正是方才卢斯得到的喜糖。 “??”冯铮虽然奇怪,但还是把那块饴糖拿了过来,扔进了嘴里。饴糖做的不好,甚至还稍微有些糊了,吃进嘴里,有些发苦。冯铮用舌头搅动着糖的时候,就听卢斯在边上说:“铮哥,那是刚才那两人给的喜糖,我咬了一半,给你一半。待三年之后,你我也可请人家吃喜糖了。” “咕——嘟!”糖咽下去了。 ⊙口⊙冯铮被惊呆在了当场,他脑子里一团的乱麻。 卢斯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他们俩(的婚事)请人家吃喜糖?!还是他们俩(各自的婚事)请人家吃喜糖?!这这…… 冯铮想问,但是看卢斯一脸平静,又开始踮脚落下,再踮脚再落下。他把那些已经到了喉咙口的问题也跟在糖的后边咽了下去。不过,那块糖可真是甜啊,就算没含两口,但嘴巴里头已经是满满的香甜味道。 快午时的时候,有俩人来跟卢斯他们换了班。也不知道是孙向雄还不敢做得太多,还是孙向英说了什么。 等到回家,卢斯赶紧让做了热水来泡脚。站了半天,身体的其它地方还能忍,脚实在是不行。谈恋爱终究是不能代替吃饭睡觉,更无法阻挡冻疮的来临啊——看着自己泡在热水里的一双脚,虽然现在还没有冻疮,但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也就快了。 泡完了脚,红线给卢斯端来一大碗浇了臊子的面条:“若是不够,厨下还有。” 面条是手工的杂粮面,丝毫都不劲道,用筷子一挑都能挑碎,不能夹,只能朝嘴巴里拨。进嘴了之后的口感也是渣渣拉拉的,还能吃出来麸子之类的。可卢斯一点都不在意,呼啦啦的朝下吞咽。 “嗯,姐,我知道了。等会,姐你先别走,有个事我要麻烦你。” “自家姐弟,有什么事情还用得上‘麻烦’二字?” 就是几句话,但卢斯能看得出来红线的做派跟之前不同了,虽然还是很温柔的,但言谈举止大方明媚了许多。 “姐,我记得咱家还是有点皮子的吧?” “对,不过都是些散碎的边角。”红线叹,她见过的好东西比卢斯都多,毕竟年纪大几岁,且卢安猛打回来了大猎物,是要她帮着处理的。老虎、黑熊,都见过,无奈啊,好东西一样都没留住。 “边角就够了,姐,我知道你和娘在给我和铮哥做鞋子,做的时候,你能能在鞋子的里边,包括鞋底加缝一层皮子吗?有空隙的话,皮子里也加上点棉花?” 红线一听就明白了:“大弟,你这是……冻脚了?” “嗯。” “哎呀……也是我和娘想得少了,竟然没想到你这寒冬腊月的出门脚上得有多冷。行!你说的我明白了,这就给你做去!” “麻烦姐啦!”红线兴冲冲的就走了,卢斯只来得及在房里喊了一声。对这位好姐姐,卢斯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的一辈子给她撑腰。 卢斯在家里吃了两大碗面,就是那种能把脸埋进去的碗。刚来的时候还觉得那碗大得夸张,现在是知道了,一点都不夸张。要不是锅里一点都没有了,卢斯还得吃。尼玛饿啊,现在他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 “栓柱!” 卢斯吃完了,正在房里转悠着消食呢,冯铮来了。 “你这是刚吃完就过来了吧?这外头凉风潮气的,小心胃疼。快上炕上坐着,我给你倒碗热水喝。”开了门,指着自己的房门口让冯铮进屋,他就进灶间了。 冯铮根本没来得及叫住他,只能转身替卢斯关了房门,进了卢斯的房里。稍后,卢斯端着热水进来了,冯铮接过大碗端着喝。诡异的,这个房间里就沉默了。 “玲玲呢?” “啊?哦!在家里睡觉呢。” 换个人家是不敢把一个小女孩单独放在家里的,但铁尺巷就相当于警察宿舍,是食谷县最安全的地方了。 卢斯挪了挪窝,坐到了冯铮身边:“早就让你们俩过来吃饭,玲玲虽然懂事毕竟小太多,你看把我妹妹累着了吧?”说着还在冯铮大腿上拍了两下。 冯铮明摆着怔了一下,幸好碗里的水他已经喝下去了许多,否则这一下子就得洒出去大半:“什……什么你妹妹?那可是我妹妹!”他笑着拍了拍卢斯的肩膀,就如两个彼此打趣地好友——如果他的耳朵不是又红了,外加脸上发僵的话。 卢斯舔了舔嘴唇:“好,咱们的妹妹。” “去!” “别在意这些小事了,你到底是说说,以后过不过来?我又不是让我娘和姐姐白给你做饭,你们自己带粮食过来就行了。”卢斯就盯着冯铮的耳朵,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一张俊脸也不算黑,就是蜜色,可死活不脸红,反而是一对耳朵,稍稍撩拨,就红得通透。 真tm的想舔。 这话不是卢斯头一回说了,过年期间,卢斯提了好几次了,冯铮都没点头。这回冯铮却犹豫了。因之前冯铮以为早晨起来他把饭做好,焖在灶上,晌午回来再吃也没问题,可真到了这天就发现不行了。 首先这灶虽然是闷着火,但也费柴禾啊,现在这大冬日的,两担柴三文钱,看着柴挺多,可烧烧就没有了。其次,灶上隔一会就得添水,否则就要烧干灶了。他不在家,这事就得是玲玲干。他今天这半天除了偶尔被卢斯吸引了视线,就一直在担心玲玲了。她可是将将只比灶台高出来了一点点啊。 最后那就是闷出来的吃食了,他今天放的是杂面团子,闷在锅里锅盖上朝下滴水啊,杂面团子本来就容易碎,这闷出来的更变成干不干稀不稀的糊涂一堆了。即便没有挑食的毛病,冯铮也吃得难受,还是卢斯这碗热水,让他舒服了不少。 “好。”思考的结果,就是不再嘴硬,免得他难受,玲玲也跟着受罪。 “这样就对了。”卢斯的手搭在冯铮肩膀上,似拍实抚。 卢斯现在唯一的顾忌就是硬件条件跟不上了,暂时只能望“日”兴叹。不过,冯铮明摆着对他有意思,不然不会耳朵红成那样,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行了,时辰差不多,咱们走吧。铮哥?”卢斯从炕上跳了下来。 “我……腿有点麻……” 冯铮按着左腿,可冯铮觉得他那个动作,更像是上半身麻了。上半身?正好是卢斯刚才拍的那半边啊。看冯铮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动弹不得的僵在炕上,卢斯的鸡儿,又有点动了。 真tm想日。 卢斯坏笑着:“坐着不动好得可慢啊,来来来,弟弟我帮你活动活动!”话没说完就是一个饿虎扑羊,抓住冯铮的大腿又按又摸。 “别别别!别!”冯铮被卢斯这么一弄,想推开他,又不敢用太大劲,他可是知道卢斯是有多文弱的。 第30章 卢痞子那可是给个杆子就能朝上爬的主儿,哪里知道什么叫客气,尤其他这本来就是为了占人家便宜的,不但把冯铮的两条大长腿都是一通好摸,还顺带着抓腰捏胸,最后甚至舔着脸地拍了一把冯铮的鸡儿:“铮哥,挺有本钱的啊。” 冯铮的脸终于是红了,甚至于都有些发紫了。可偏偏卢斯戴着“哥俩好”“兄弟玩闹”的面具,让冯铮非但没发现卢斯的狼子野心,反而还觉得自己想太多:“别闹,你把我链子都弄掉了。” “那不是正好?让铮哥再多教我一回,尤其铮哥给自己绕链子,那场面,可是俊得很。”卢斯舔了舔嘴唇,啥时候能看见冯铮不穿着衣服绕链子……不,我给他绕!那才是真俊呢! 冯铮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卢斯刚看着他的那眼神,让他脖子后头的毛都立起来了。不过,应该只是他想多了……吧? 冯铮绕好了链子,铁尺别好,两人出去了。衙门门口守门的人又换了,本来也该这样,一个时辰左右一换班的,否则真的是要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了。其中一个守门的捕快对他们俩招招手:“捕头让你们去监牢那边等着他。” 两人道了一声好,一起过去了。待走远了些,卢斯问冯铮:“铮哥,你与我说的那位在监牢里的钱大伯,这回是不是能碰上?” 冯铮与卢斯说过,食谷县的捕快,有些人是不要去招惹的。这唯一一个不需要与人轮班的老捕快钱大伯,便是其中一位。这位钱大伯,资历高,经验丰富,别看连个捕头都不是,但县里出了大事,不只捕快们,县令也要去问。 “是,钱大伯便在此处,莫要担心,大伯很是和善。且有一身好武艺。”言语间,冯铮一脸的向往。 卢斯压下对这位老爷子的好奇心,继续跟着冯铮朝里走:“监牢在边上?”卢斯还以为监牢这个地方是在大堂后头,结果冯铮带着他到右边去了。 “后边是老爷的宅子啊。” “啊!确实是。不能让老爷跟犯人住在一块。” 对这样的卢斯,冯铮笑了起来。卢斯能清楚的分辨出,现在冯铮的笑,不是来电的那种,是把他当成弟弟。卢斯稍微还是有那么点不服气的。 “监牢看着不大啊。”从大堂门口过去,卢斯看见隐在边上的监牢大门口了,“那门上是什么怪兽的兽头?” “咱们这地方没有多少犯人。门上的是狴犴。狴犴急公好义,明辨是非。” “这里关着的是男囚?女囚呢?” “也在这里。” “男女关一块?” “历来不都是如此?不只是咱们这里,即便大理寺牢、乃至于天牢都是不分的。”不过这么说完,冯铮也有些皱眉,“好像确实不太好……可是也没办法。不过,女子犯法,多是家人代为承担惩罚。又或是全家获罪,也有家人照顾。” 冯铮依然是越说觉得越不妥当,卢斯看着他,知道他大概是想到玲玲了。虽然玲玲那小丫头一辈子都不会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可心善的人,总是喜欢同情他人。 不过卢斯没去劝慰什么,冯铮自己也没在同情里沉醉多久,很快神情就恢复了正常——若继续沉湎,他就不是冯铮,而是烂好人卢安猛了。 两人在门口敲了敲,门开了,一个黄脸花白胡子,有些驼背的老捕快给他们开了门。 “钱大伯。”冯铮先叫,见果然就是这位,卢斯也跟着行礼:“钱大伯。” “行了行了,都进来,外头凉。”钱大伯笑呵呵的,把两人叫了起来。不像是在监狱干事的老捕快,倒像是看见后辈来拜访的普通老人。 不过,卢斯看着这位钱大伯,和别人不一样,他浑身都绷紧了——鼠哥手底下有一个人,不知道从哪来的,但卢斯每次看见他就跟看见钱大伯的感觉是一样的。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个就是所谓的杀气。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看来这位老爷子,不只是身手好啊。 等到一进门,狴犴大门后的世界,瞬间就黑暗了下来,这是一条幽暗的狭窄的通道,即便是并没关押多少囚犯的食谷县监牢,也依然从通道的另外一头传来一股子臭味和腥气,就如一头怪兽的食道,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里并非什么长辈的家。 “来,跟着我进吧。”钱大伯举着一根火把,火把上头本来就不甚明亮的火苗因为通道的过堂风而不断抖动闪烁。这样的钱大伯顿时就不再是那么无害了,卢斯看着这样和背景匹配上了的老人家,反而顺眼了。 卢斯对这种地方并陌生,至少是对现代的这种地方不陌生——鼠哥再怎么仔细小心,走他们这条路的依然少不了“进宫”。甚至二进宫,三进宫,都是稀松平常。 与旁人的区别,只是进去时间的长短而已,卢斯最长的一次也就进去了俩月。 →_→他甚至还想过在里头破处来着,结果尼玛被对头算计了,差点让人破了……想在想起来,都是青葱岁月啊。那几个被他打碎下巴,踢爆卵蛋的痞子还好吗?不过,再不好也只是不能给人做口活和只能当受而已,比起已经烂成白骨的幕后主使,他们还是幸运的——这么想,我还真是一个仁慈的痞子,这是被鼠哥影响得不轻啊,心软。 “嗯?”被拽了拽袖子,卢斯下意识的一扭头。 就看冯铮明显的僵了一下,卢斯赶紧眨眨眼睛:不好不好,吓着正气小哥哥了。咦?是错觉吗?总觉得正气小哥哥眼睛更亮了啊。不是错觉……耳朵红了。 卢斯觉得,突然之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小心脚下。”冯铮已经越走越慢,卢斯则越走靠他越近,若不是钱大伯在这个时候出声,冯铮怕不是要被卢斯挤到角落里做出什么不可言语之事来…… 前头已经是怪物的“喉咙口”了,有一道用铁链子锁死的木栅栏门, 看钱大伯他们过来,在栅栏门站岗的一位把火把举过来,看了看他们三人的脸:“钱大伯,大壮,栓柱,都来啦。”然后才拿钥匙开门。而且门不是全开,而是只开了能让一个人进去的缝,等他们进去了,立刻又把门锁得紧紧地。 从这种地方,卢斯再次看出来这个县城管理上的不俗。毕竟没多少犯人,捕快们又都是祖祖辈辈一起当捕快当下来的熟人,监狱管理松懈下来,几乎该说是人之常情了。可是没有,依旧是该锁的锁,该查验的查验。 不过违和感好严重啊,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调教的? 不是看不起孙班头,那位班头有点能力和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可还到不了这种地步。卢斯的眼睛在钱大伯身上转了一圈,又把视线收回来了。 却不知他看这一眼的同时,钱大伯脚底下也慢了那么一点点,只是没人察觉罢了。 过了喉咙口,后边的道路就慢慢宽了起来,钱大伯忽然停下,朝右手边一拍,传来砰砰的击打在木材上的声音,可直到门开了,卢斯才知道原来那是个门。太暗,而且他的夜盲看来到现在还是没好啊。 大昱相当于明朝前期了,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胡萝卜。 卢斯思维发散着跟在钱大伯进了门,结果不但在这里看见了孙捕头,还看见了孙班头和其他几个捕头。 这房里正中烧着一个火盆,里边烧得显然不是好炭,烟气大得很,又只屋子上头,接近屋顶的地方,开了两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弄得整个屋子都烟熏火燎的。卢斯这身子骨底子差,进屋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就说你小子缺德,让两个大侄子跑去看大门,也真能想。来来来,快过来烤烤火,吃一口热汤。”孙班头指着弟弟骂。 孙捕头呵呵赔笑,就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他倒是没跟大哥逆着来,而是老老实实的盛了汤给卢斯与冯铮递了过来。 卢斯还咳嗽着呢,再一看那碗……粗瓷大碗本来是略微发灰的,但这碗已经都变成棕褐色了。但这还真不是对方膈应人,因为这碗汤它是羊肉汤,汤味鲜美,里边还飘着不少的肉。卢斯一梗脖子,憋着气,把略略烫口的汤,一点一点的都灌下去了。 之后这半天,卢斯和冯铮就在这里消磨了。可虽然啥事都没干,但学到的却不少。 第19节 第31章 几个班头和捕头一边侃大山,一边好为人师的把捕快该知道的事情,拿他们自己作为例子,说给两个少年人听。这里头有的冯铮给卢斯讲过,有的没有。甚至冯铮自己也都是没听说过的——冯铮他爹冯宽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早就去了吧,很多都还没来得及教给儿子。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秋收的时候,捕快要抽拿多少。 大昱如今规定下来的税率,是上田十五税一,中田二十税一,下田三十税一。若有灾荒之年,上报之后,可适当免减。这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合理的税收方式了。 到了下头……就比如他们食谷县吧。别管什么田,全都十五税一。 到了再下头,就是他们差役这一关,依然要进一步盘剥。踢斛淋尖之类的那是必干的。这么干的捕快缺德不?不缺德没办法……活不下去。 捕快的月例银子一个人半吊钱,他一个人史能活,但要是养着一大家子呢。上面不给钱,那就只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老百姓吃老百姓了。 按照孙班头的说法,食谷县还是好的,其他地方,十税一,乃至于八九税一的都有。卢斯从孙班头的言谈中,听出了他对八九税一得渴望。 ——看来孙班头也就到这一步了,果然调教捕快的不是他。 卢斯先看了冯铮一眼,正气小哥哥低着头,不言不语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但眼中明摆着有对孙班头言语的不赞同。卢斯又忍不住瞟向了钱大伯,这位老爷子独自坐在个竹马扎上,被靠着墙,举着个大烟斗正喷云吐雾。 卢斯不认为冯铮有意隐瞒他关于这位老爷子的情况,相反,冯铮该是也被隐瞒着的。这位钱大伯身上,秘密很多啊。 看似悠闲的老爷子,在卢斯视线过去的那一瞬间,眼皮掀了一下。 卢斯只觉得心头一震,赶紧把一低头,把视线遮掩住,可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卢斯心里知道,这是他最近狂妄过头了。再加上这个身体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最近营养和运动都跟上了,各方面的发育也都是爆发式的,灵魂没变,可是大脑开始受青春期的影响变得冲动跳脱起来了,以后得尽量多想着点。 “哎!小子,你叫栓柱?” “啊?是。”卢斯一愣,赶紧转过身来回话。他没忽略,钱大伯这一开口,侃得正热闹的孙班头他们,立刻就都闭了嘴。 “听老爷说,读过几年书?” “是,识得几个字。” “嗯……”钱大伯吸了两口烟斗,眼睛朝孙班头那边瞟过,之后把烟斗朝墙上一磕,别在腰上,朝着卢斯过来了,抬手就捏住了卢斯的肩膀。 “嘶!”卢斯好悬没叫出来,疼啊。 钱大伯已经是个干瘦老头了,但是那双手掌丝毫也不像其他老人那样,皮肤褶皱。从卢斯的角度上,能看见钱大伯虎口上厚厚的茧子和伤痕,他的手掌很厚,十指长而有力,他手背的皮肤很光滑紧绷——当然绝对不是年轻女性的那种光滑,就是年轻人一样的。 这一捏,卢斯只觉得肩膀的骨头都要碎了。偏偏他捏完了肩膀,又朝下,手,腰,大腿,小腿,甚至两只脚。从头把卢斯捏完了,还在他前胸和后背上各拍了一巴掌。让卢斯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半天喘不过来。 “筋骨不错,可惜小时候没好好调教,现在年岁有些大了,不错没事,谁让老头子我看顺眼了呢?行了,跪下吧。” “咳咳咳!啊?”卢斯之前那口气还没喘顺了呢,钱大伯一腿踹在他后膝盖上了,卢斯没站稳,噗通一个马趴就五体投地趴地上了,“哎呦!” 我cnmb!!!痞子的气上来了,好悬没一口骂出去,只是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行,就是这眼神儿,小狼崽子。”钱大伯嘿嘿嘿就笑了,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卢斯,整个一个老饿狼,“头磕了,叫师父。” 卢斯努力让发热的大脑运转起来,毕竟刚才还跟自己说要多想想。这老头没官没位的,但是明摆着有势力,有本事,还有威信,认他当师父,跟认个老大一样,没毛病。 但是……卢斯斜眼一看冯铮,他正一脸惊喜,在那给他做口型,让他快叫呢。正气小哥哥已经算是被他叼进自己窝里的了,可不能因为这劳什子师父让两个人变远了:“要当我师父行,你先给我找个师(xi)兄(fu)来,我就叫你。” 冯铮瞬间眼睛睁大,惊喜程度明摆着上升,但转瞬惊喜就变作了忧虑。他定定看着钱大伯,就怕钱大伯因为卢斯的这句话而恼羞成怒,干脆甩手不要这个徒弟了。他的表情虽不明显,但他想的什么,众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成。”钱大伯又把大烟斗从要带上取了下来,一边塞着烟丝,一边笑眯眯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那我就一块放了。” “师兄,还不快来与我一块磕头!”卢斯赶紧拽一把冯铮,冯铮还没反应过来就给他拽得跪在地上了。膝盖疼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可是比卢斯干脆多了,一个头就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痞子卢在肚子里念叨着“一拜高堂~”,也跟着磕了下去。 “行了,一个就完了。”钱大伯笑了笑,他年岁大,可是牙齿还好得很,白且整齐。 两人起来,才发现孙班头也凑过来了,用略有闪躲畏惧,却又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钱大伯:“钱爷爷……” 钱大伯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了:“免了,你婆娘可是个护犊子,做了我的徒弟,签下卖身契,可是任我打,任我骂,我让他们洗脚,他们就得跪在地上给我端盆的。我可不想这把年纪,还要个婆娘堵了我的门口骂。” 孙班头立刻便讷讷的闭嘴了,倒不是他婆娘真会干出这种事来,那女人虽然泼辣,却还是分得清好赖。更要紧的,是钱大伯既然说出这些话,那就是根本没收他儿子的意图,何必死皮赖脸呢。 “为师我既然得了徒弟孝敬,那就不住这地方了。你两个说,谁要孝敬我吧。” “师父,我家里有寡母,你住进去不方便。”他话音刚落,钱大伯就立刻阴森森看着他,卢斯硬气的跟他扛着,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绝对不能软,“但我又想着孝敬师父,铮哥,我说个法子,你看怎么样?让玲玲妹妹搬到我家去,我搬到你家去,师父也住你家,咱兄弟俩一起伺候老爷子。” 登堂入室,朝夕相处,外带勉强算是竹马竹马了。 卢斯说完,就看冯铮耳朵红了,血红血红的,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可他还是对冯铮点了头:“师弟的提议好,师父你看如何?” “不管你们俩如何折腾,反正把为师伺候得舒服了,那便成了。” 看着冯铮的红耳朵,卢斯咽了口唾沫,暗中比了个大拇指。一扭头,钱大伯吐出一口烟雾,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老狐狸可是心明眼亮着呢。 “师父,那我俩今日下值收拾好了家里,便来接您。”冯铮规规矩矩的道。 “等什么下值,你们两个小嘎嘣豆子在这里又帮得上什么?现在便去收拾吧。”钱大伯大手一挥。 孙班头在后头笑着:“正是,正是。” 卢斯没想到,他折腾了半天想抱县令的大腿,没能抱上。结果这么一走,抱上了另外一条想都没想过的大腿。 卢斯畅想着今后提前过上迟到早退,还能跟心上人同居的甜蜜生活。 不过正气小哥哥为人比较严谨啊,迟到早退还是算了吧,就同进同退吧。 另外,得想法子挣钱了,家里虽然还有些肉,但下个月就不够了啊。钱要从哪来呢? “栓柱,你先回家吧。” “铮哥,怎么不叫师弟啦?”师弟可是比栓柱好听多了。 冯铮从善如流,笑着歪了一下脑袋,道:“师弟。” “……”歪、歪头杀,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见着。卢斯尽量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唾沫,“铮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主张,谢谢你不怪我。” “我怎么能怪你?反而该是我谢你。”冯铮有几分感慨,“师父是咱们县里年岁最大的捕快了,虽然我过去没见过师父几面,但听我爹与叔伯偶尔谈论,都知道师父是有真本事的。” 第32章 冯铮又凑近了卢斯几步,靠在他耳边悄声道:“而且,你今日也见到了吧?便是孙班头也要叫师父为爷爷呢。你我这可是平白大了人家一辈呢。” 冯铮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俩人凑得这么近,卢斯一伸手,就抱住了冯铮的腰,脸埋进他胸肌里了。啥叫天然撩,这就是啊!正气小哥哥,你撩了,我就娶。 旁人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冯铮是恰好相反,他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他是那种从小锻炼出来的,跟卢斯自己这个身体是个瘦干狼不同,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缺只是碍于年龄并不充盈,那一把子腰更是…… 可卢斯也不敢太过分,冯铮年岁身体都够了,他不够啊。万一让冯铮先开口了,那卢斯到时候是受还是不受呢? →_→别误会啊,是接受的受。 卢斯转身走了,冯铮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带着两个通红得都快冒气的耳朵回了自己家。 卢斯把两个后妈和姐姐找来一说,本来以为两个女人会开心,谁知道柳氏哗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儿啊,你怎么这就当了人家的学徒去了呢?原本以为好不容易熬出头来了。” 红线泪水没流下来,可眼圈也红了:“弟弟,做人学徒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你怎么还巴巴的送上去呢?” “……” 卢斯额头上的青筋凸了一下,但在监牢里的时候,孙班头和钱大伯的对话。孙班头的老婆钱氏是要闹腾的,钱大伯表示要写身契。虽然钱大伯那番话算是稍微拐了一点弯的拒绝,但其中必然也有真话。 ——好像电视上也是说过古代给人当学徒是要钱卖身契的啊。可就算这样,这也是个好买卖。 卢斯板起脸来,道:“事情已经定下,断无悔改的可能,娘。姐姐,你去帮玲玲收拾屋子吧。其实这样也好,玲玲逐渐大了,铮哥虽然细心,毕竟是个汉子,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们日后要照顾玲玲,却也不要以长辈自居。玲玲从小在这长起来,见过的市面比你们的大,懂得的事情也比你们多。若有事无法去找我,就跟她商量。” “哎。”一个是后母一个是姐姐,被卢斯这么一训柳氏也不哭了,红线的眼睛也不红了,两个女子都乖乖的应是。 卢斯每次看她们这样,都觉得怪怪的。现代公司里也是有女大佬的(不是女装大佬,谢谢)。那一个个都是威武霸气得很,看见她们一眼就想跪下喊女王,卢斯站边上都会让人误会是保镖的那种。 可是,想让鹌鹑脱胎换骨变成苍鹰……卢斯可不是教育学家,想想一下就算了。 卢斯把衣裳整理整理卷进铺盖卷里,拿绳子一系,就扛着大包裹,带着准备去帮忙的姐姐红线,跑到冯铮家去了。 “铮哥?” “门开着,师弟进来吧。” 卢斯一进去,发现不只是大门开着,冯玲玲那屋的小门也开着。他还担心冯玲玲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和兄长,结果现在就看见冯玲玲高兴的跑进跑出,从满院子的犄角旮旯里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她哥给她装进一个大箱子里头。 看见红线跟在卢斯后边进来,冯玲玲更是立刻跑过来,扑进红线怀里:“红线姐!姐姐,今晚上我要与你一起睡!” “好。”红线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忧虑,但看着小姑娘这样,也露出了笑容,“今晚上我俩一屋。” “明日一早,还要婶子给我梳头!就上次那个双平髻!” “嘘!玲玲,小声点。”红线对她比了比手指,“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两边都是刚出热孝,柳氏与红线不过用一条白布帕子把头发抱起来。冯玲玲是个小女孩,这些忌讳少一些,可终归是有忌讳的,让人听见了,怕是会乱传话。 冯玲玲赶紧捂住嘴,瞪着大眼睛看着红线,认真的点了点头,俏皮可爱得很。 卢斯想着,爹死了娘跑了,却依旧能这么懂事这么听话的萌萝莉,怕是原来跟爹娘的感情也不深。 再怎么收拾,冯玲玲的东西也不多,就一个合抱的小箱子,一床被子,就跟着走了。 等到就剩下卢斯和冯铮了,卢斯突然有点好奇,就两间房,原来冯铮爹娘还在的时候,他们兄妹俩是怎么个住法?不过,每次他问起那那两人,冯铮面上都会露出明显的伤痛,他可不想去刺心上人的伤口,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师弟,你与我一起住,让师父住在这里吧。” “好。铮哥,你看咱们还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卢斯扭头问,他的铺盖卷已经放冯铮屋里去了,就跟冯铮的被子并排着。 “没什么了……”冯铮猛然一怔,显然刚才发了一会小呆,缓缓摇了两下头,冯铮走过去摸了摸炕上的炕被,叹了一声,“栓柱,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铮哥,你要是觉得这么安排不好,也可以咱们住在大屋,让师父住小屋里。左右咱们是两个人,师父却是一个人,分开来算,依然是师父住的地方大。” 冯铮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分开来算的?这样挺好。” “行呗,你说挺好就挺好,别委屈自己啊。” 卢斯认为,宠老婆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房子拾掇好了,两人去接钱老头了。结果进到监牢,还没到一道门那里,就看见老头坐在个大箱子上头抽烟带呢。箱子一边靠着两只超大的腊猪腿,另有两根七尺多长油亮亮的黑漆大棍横在箱子上,被老头坐在屁股底下。 “就这些,都弄走吧。”看他们来了,老头站起来,拿脚尖踢了踢箱子。 卢斯的眼睛在两个大猪腿上舔了舔——卢斯原本对于农家土猪与野生野猪之类的都是能免则免的,上辈子他自己出于好奇吃过,也被请过。然鹅!在别人口中就是猪肉味浓郁的肉,他吃来就是骚味十足了…… 为这个他还去查过,发现普通的那种猪它是骟过的,就是太监猪。这种猪长得快,肉质鲜嫩,臊味几乎没有。野猪……它当然不可能是被骟过的。土猪的范围很广,怎么说的都有,但他吃的应该是没骟的。 他们这个地方,也是不骟猪的。不知道是没传进来,还是没有专门干这个的人。反正猪肉腥臊得很,可卢斯饿啊,还缺嘴,过去能让他直接掀桌子走人的东西,现在都能让他眼睛发绿。 “你去扛棍子吧。”冯铮看他这样子,笑了一下。 “哎!”卢斯应得干脆,知道冯铮这是照顾他,俩人都觉得棍子更轻,被老婆宠的男人,最幸福,卢斯乐呵呵的去干活了。 第20节 就看得见对方的两个人,没注意某个老头眼睛里戏谑的笑容。 于是,卢斯把棍子一拿,立刻“嘶”了一声,他倒是没受伤,可是真没想到,这么沉啊。这真是木头的?卢斯仔细看着这棍子,它俩是一般的模样,都是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一只手握不拢,细的那头也有鹅蛋粗,卢斯屈起指头敲了两下,声音确实是木头的,可是好硬。 卢斯正想着这难道是什么传奇武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尼玛!黄檀木?! 冯铮这时候已经把猪腿扛在身上了,看卢斯半天没动,过来也收手抓了一把棍子:“咱俩换……” 卢斯冲冯铮摇了摇头:“师父,您老这是什么神兵利器啊?木头的这么沉?” 钱老头笑了笑:“这是咱们师门里流传下来的,正好,我这辈子收了你们师兄弟俩,要是你们学艺有成,那就一人一根。” “咱还有师门啊。”老头说了跟没说一样,卢斯在那摆弄棍子呢。能确定这是黄檀木,因为他有过用黄檀做的一张书桌,但具体是哪一种,他就不知道了。棍子笔直无结疤,纹理通顺,还有这两米多的长度,卢斯的相关知识虽然贫乏,但也能猜测到,绝对不是什么树枝、树杈截下来做的,怕得是树心。 掂量了一下棍子尾部的重心,卢斯寻思着这还得是两棵树里挖出来的,毕竟这木材还得缩呢。 “哎?”血腥味……被黄檀木的香气遮掩,但确实是血腥味没错,棍子的两头都有,还真是杀人的凶器啊。头一回见面,卢斯就猜到钱老头怕是个煞星,如今更是坐实了,“师父,这两根棍子我们分开扛了啊。” “成,我不管你们怎么扛,给我弄走就行。” “师兄,咱俩先把猪腿背回去,回来再扛棍子。” “好。”冯铮也掂量那棍子了,手中的重量让他也不由得咋舌,之前他还想着怎么师父连扁担杆子也带出来了。一上手才知道,一根棍子怕是得有他背上两条猪腿的分量了——这是两条猪后腿,加起来怕是得有八十多斤了。 第33章 两人把猪腿背回去,直接就放卢斯家里了, 反正以后也是要女人们做饭后给他们送过去的, 没必要还得让她们来回跑。 之后跑回去抬硬木杆子, 俩人本来志向还挺大,想着两根一块, 结果一上肩膀…… 卢斯比冯铮现在矮一头啊,棍子一上肩膀,一根俩人还能平衡好,两根的话总得有一根不住朝下出溜。结果两根棍子,还是跑了两趟。 棍子扛完后,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累得呼哧带喘了。缓了缓,两个人一提箱子, 没提起来。qaq “师父, 你在箱子里放了什么?” “嘿嘿。”钱老头笑了一声, “饭做好了吗?” “来来,师兄,咱俩坐这歇会。”卢斯招呼着冯铮一块坐钱老头箱子上了。 钱老头一烟袋砸在卢斯腿上了,卢斯嗷一声跳起来, 他看见老头砸过来, 自认为自己能躲过,可还是被砸中了,立刻伤口又酸又烫又疼又麻,赶紧站起来跑边上墙根蹲地下了。 “起来, 地上凉。”冯铮去拉了拉他,“站着缓缓就好了。” “一身酸懒肉!”钱老头瞪卢斯一眼,把烟袋插药袋里,背着手走了,“我先回去吃喝了,你们搬着东西随后来,可不许要人帮忙!” 钱老头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还是在冯铮家门口等着自己这俩新鲜出炉的徒弟的。等到半刻钟口,钱老头就听见吱扭吱扭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师兄弟俩,推着个小车回来了。 “师……哎哟!”“师父!这是我借的车。”看见钱老头的第一眼,两人就一块张嘴,可冯铮踩了卢斯一脚,卢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我不是都说了吗?你们怎么弄回来都成,只要别找人帮忙九成。”钱老头看着这俩笑了笑,他过来看了一眼箱子,道,“有脑子,有情义,守规矩,不错不错。” 前两句评语可以忽略,那个守规矩一出,俩人顿时知道,老头大概是在箱子锁扣上做了手脚了。 俩人把老头的箱子总算给他搬进去了,肩并肩坐在一张条凳上喘了半天。 “喝口热水缓缓,该吃了。”老头给他们一人半碗温水,两人把温水喝下去,顿时舒服了很多。 晚上吃的是杂粮团子,一碗腌白菜,一碗蒸腊肉,还有一盆子的大骨头汤。 一开始两人都不把筷子朝腊肉里伸,后来老头给自己夹了一片,就把一大碗蒸腊肉给师兄弟两个人分了:“吃了吧。” “谢过师父。”俩人都站起来,乖乖道谢。 钱老头伸筷子一挥:“谢什么,老头我也就这点东西。以我这个年岁,这就这几年,还能给你们点好东西了。今日便说好了,我这把年纪,又没有儿孙,也是不会搞什么留一手,自然会倾囊相授。只是希望日后坟头上能有一点香火,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罢了。” 冯铮与卢斯彼此看看,很有默契的只是应了一声“是”。老头话都这么说了,他们如何辩解说日后要怎么怎么孝顺,那都是虚的。 →_→况且还要吃饭呢! “行,吃吧。你们俩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之前看着都有些亏虚,正该补补。” 闲话不多说,爷三个唏哩呼噜的吃得锅干碗净。饭后本来师兄弟两人还说要给钱老头收拾房间,可老头大手一摆,就把他们给赶了。 两人回房洗漱,卢斯拿个大盆里边放点盐,把白日里穿着的里衣脱下来放里边泡着了:“铮哥,你衣裳跟我的一块泡着吗?” 冯铮摇了摇头:“我的今日刚穿。” “今日刚穿也该泡着了,明日起来揉一揉就好,不用多搓洗,反而更省衣服。且盆里的水里在房里放了一夜,也不会那么冷了。” 这年代普通人都是尽量避免洗衣服的,寻常人家布料的质量不好,洗衣服又是那种拿洗衣棒捶打的洗法,衣服洗两次就明显能看出来薄了一层,三四次就很容易出破洞。 食谷县有些最穷的地方,一家子人才一、两身衣服,种地的男人都是不穿衣服的。女人在家里做好了饭,就把衣裳脱下来放好,自己窝在炕上。只有赶集的日子,才会穿衣服外出。 “也好,我自己拿个盆泡着。” 泡完了衣裳,两人躺在炕上,卢斯本来还想着今晚上该有点粉红色的暧昧,结果,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见,炕又大,一人一个被窝,暧昧个甚!还不如做梦…… 转天一早,两人起床,卢斯头一回看见了清晨时披头散发的冯铮,正想多看两眼,外带找机会过过手瘾,老爷子就跑来敲门了:“你俩今日轮休,正好我也给你们说说基本功。” 轮休个屁,今天本该他们那一队去看大门的,但钱大伯说是轮休,那就是轮休。两人老实应了,麻溜的穿戴好,出去了。 钱老头也不急着立刻就让他们操练起来,而是让两人各喝了一碗温水,卢斯喝着还有点咸味,看来这老头还很懂养生。也是,他之前在监牢里住了少说十几年,那地方阴冷潮湿,还压抑得很,老头到现在身心正常,要是自己不会保养,说不过去。 “你们既然拜我为师,那就得跟你们说道说道咱们这个门派的事情。咱们是个什么门派呢?那得追到前朝去了,前朝末年有个离家将,咱们的祖师爷呢,就是离家的离腾老将军。” “啊!”冯铮一惊,卢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地方的时代发展是这样的,秦到北宋的大势跟卢斯的上辈子差不多的,不过有些著名人物和历史将领,卢斯听都没听说过。这里应该也有很大原因是他孤陋寡闻,但应该也有两边历史细微处不同的原因。 一直到南宋,北边金国的汉人里出了个英雄人物,姓薛名晁的。这位也就是如今昱朝的太祖了,他崛起于金国的一域,吞吃了金国的大片国土,顶住了崛起的蒙古。南宋虽然曾几次意图过江,但都被揍回去了。后来昱朝越发强大,灭金、灭南宋,直到现在,北边边境还跟蒙元处于死磕状态。 离家将是在民间传说中广泛流传的一个宋代的武勋世家,南宋建国的时候就有离家将了,这家的形象就跟卢斯上辈子的杨家将类似。但不同的是,昱朝北伐,把守襄阳的正是离家将,老将军帅子孙抗敌三日之后,突然率领子孙于阵前自刎…… 留下遗言:“战乱百余年,汉家江山凋敝,百姓疾苦,唯盼一统。吾离家食宋皇禄米,需忠心国事,却不忍与百姓为难,做不仁之事。” 一家子,十五岁以上的成年男子,另有与丈夫一同披挂上阵的女子,八十多口子,齐齐血洒疆场。次年,大昱一统。 后来大昱也有找过隐姓埋名的离家子弟,一个安平侯现在还挂在皇榜上呢,可是现在也没有找到。 “师父,你是离家的后裔?” “再没有离家了。”老头摇摇头,“我们的传艺祖师,只是一位当年离家的亲兵。你们俩也不要想着以后可挂着我离家的名号出去坑蒙拐骗。离家的名声是用满门的血染出来的,你俩觉得要是真成了离家的后人,还能安安生生在这太平地方住着?” 冯铮和卢斯一起摇头——卢斯真的想过当侯爷去,但是想想上辈子让车撞死,还有自己那坑得不能再坑的政治斗争水平……还是算了吧。 且卢斯从原主的记忆里还知道一点,离家这个情况,老百姓感念他们,可是不少文人都说离家是“不忠盗名奸猾小人”,因为离家这一死,把当时的宋幽宗给坑了。也斩尽了南宋的最后一丝气运,后边的南宋的城池几乎就没啥抵抗了。 离家后人不出现,文人们对于这家子死人还留点口德,毕竟薛家是念着人家的好的。可离家子孙后代一旦出现,那不止是要死成渣渣,名声也会被破坏殆尽。 “离家祖传的,是枪法,拳法,还有练兵的兵法。你们要学啥?” “都学。”“不能都学?” “两个小崽子心还挺大啊。成!都学,老头子我就都教!” 于是,卢斯水深火热的生活就开始了!!! 钱老头让他们干的第一件事是压筋,他到也不是愣头愣脑的朝下按,老头手底下很有分寸,都是在他们身体的承受范围之内的。 卢斯听钱老头给冯铮压的时候,那一声声闷哼,听得他心痒难耐。 →_→轮到他自己的时候,那杀猪一样的惨叫,绝对不是他叫出来的,绝对不是! 压完了虽然全身都疼,但确实觉得手脚关节都松快多了。 之后,卢斯以为就能学什么武功招式了,结果老头教是教了,但教的是招式,不是武功。而这所谓的招式,就是让他们用各种姿势,将身体的不同部位向墙上甩和撞。 第34章 “要想会打人,想得会挨打, 得禁得住打, 熬得住疼。真真正正按照我说的姿势说, 不会伤着你们。等你们身子骨更结实了,肉更厚了, 就得让我抽你们,或者你们自己朝地上摔了。”老头在边上抽着烟袋,看他们俩动作不标准就一个烟袋锅子砸上来。 卢斯对这种还是有那么点见识的,毕竟他也是会打架的。老头教他们的甩/撞墙姿势,看起来丑, 却有点类似于低水平的柔术,其中几个动作稍微变换就是小擒拿的动作。不过识货归识货,疼啊! “师父, 你就不能教我们点内家功, 真气护体刀剑不伤,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吗?哎哟!” 老头收回打在卢斯腰上的烟袋锅子:“看话本,听说书听多了吧?还知道内家功夫?不错不错。内家功夫讲究的就是养一口气,呼吸吐纳之术,确实能让人耐力更强。但说什么刀剑不上, 飞花摘叶?那不是咱们武人, 是神汉!” “师父,真没有?哎哟!”卢斯有点不死心,他还想大轻功带着老婆双飞呢。 老头又给了卢斯一个烟袋锅子,懒得理他了。 半个时辰下来, 卢斯和冯铮的身上就青紫连成片了。 老头让两个人脱了衣裳躺在炕上,给他们俩擦药酒。老头的手就跟砂纸似的,药酒的药性大,火烧火燎,卢斯再次开始了惨叫。听着他的惨叫,老头还在边上说风凉话:“你们俩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大过段日子能适当的加点力,老二……” “老幺!老小!嗷呜!师父别叫老二!” “成。成。老小却不能敞开了练,别叫!再叫就叫你老二!” 嘤qaq,我原来当痞子就是没耐力,没毅力,不想吃苦受累啊!最后被撞死,那也是干脆利索,一点罪都没受啊!难道就是我上辈子过得太开心,这辈子才这么折磨我吗! →_→老婆的肩和背都好好看……受点累和忍点疼,能有好风景看还是值得的…… 从炕上起来,卢斯一边穿衣服,一边感觉,真别说,虽然青紫的地方依旧疼,大运动量之后也累,但身体很畅快舒展,感觉能长个两米四。 “来,你们不是要学内家功夫吗?现在老头我就教给你们。” 老头的内家功夫很粗浅,没什么经脉走向之类的,也不需要打坐。就是两种呼吸法。一种是日常的,一种是高运动量时候的, “练个三年五载的,你们可能就有气感了。” “师父,啥叫气感!哎哟!”老头是打他上瘾了,卢斯揉着刚被敲一下的膝盖疼得龇牙。 “气感就是腹部仿佛有小耗子在乱跑,但也可能你那是肠胀气,就像为师这样。”老头说着,面不红气不喘的,放了个惊天长屁。 卢斯和冯铮师兄弟二人同时脸红:“……”别误会,正憋气呢。 “行了,上午这半天就这样,天太冷,你们又是刚开始练,为师不想冻坏了你们的筋骨,那等你们年纪大了可就要受罪了。等过了晌午,有阳光了咱们再继续。”老头就站两人跟前站前,“哟?这一口气憋得还挺长,行了,滚回你们自己房里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少年人被狗撵的兔子一样,窜出去了。 “为师的屁有那么臭吗?”老头长吸一口气,“咳!咳咳!!!” 晌午吃了饭,又稍微休息了两刻钟,冯铮和卢斯跟着老头出了县城,跑步,绕着县城跑。别看县城小,卢斯跑了半圈就吃不住了。还是冯铮一路拉着他,才让他能蹭回去。 老头一看:“老大,你继续跑。老小,你回家去,在房里站着,笔直笔直的站着。” “是,师父。” 第21节 “铮哥,你也别太苛求自己。” “放心吧,我没事。” 师兄弟分开了,卢斯回到家里,他是真想坐下,反正老头也没透视眼,可是都走到炕边上了,他停下了。 铮哥现在一定正在不停的跑吧?别说,这老头真有两把刷子。且捕快这个铁饭碗在食谷县也是不好端的啊。现代交警还有撞死殉职的呢,更别提他们现在这种一把抓的。捕盗、送税,在食谷县固然是跑不了的。日后若是出了什么大野物,那也是他们先上啊。到时候他还是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当累赘去? 身为兄弟,得讲义气。身为伴侣,得讲责任。否则他哪里有脸勾搭人家,就当个臀部挂件吗? 痞子……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卢斯不但站着,他还站了军姿,感谢鼠哥,隔年都给他们办军训。 没手机,没手表,可反正卢斯都没发现钱老头和冯铮回来了,等到发现这俩人,他就眼前一黑,没倒,依旧站着呢,因为他的腿已经不能打弯了。 老头大烟袋抡起来,在他腿、腰、背上一通敲,卢斯才算软下来。冯铮要搀扶他上炕,老头赶紧说:“别这么着急上炕,带着他在房里转两圈。” “是,师父。” 他们俩转圈,老头去能来两碗温水,一人一碗。水是甜的,放了红糖。 “行了,现在都坐下吧。”看两人坐着喝茶,老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成,两人都不错。喝完了水,就过来吧。” 待两人过去,看老头把箱子打开了,那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桌子上放着一个一尺多高的牌位,牌位上书:离家历代先祖之位,牌位左边还摆了个黑乎乎的木头盒子。前头是个小香炉,一碟子饴糖,一碟子糕点。 “过来,都跟着我一块。”老头带头上三炷香,他俩也跟在后头上香,上完了,老头把木头盒子拿过来打开,盒子里已经半满,里边都是一寸半长一寸宽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三行小字,第一行某年某月某日,第二行某某代离某,第三行某年某月某日卒。 很多木牌上都有刀剑之类划过造成的伤痕,有的上面还有血迹。 卢斯在心里卧槽了一下,这tm的是个便携式的烈士陵园啊。 离家虽是宋的将领,但无论卢斯上辈子的宋,还是这辈子的宋,这都是一个被外族轮番胖揍的倒霉国家。离家基本上没有打过多少国内战争,都是跟北边互殴的。这些人都是死在异族战场的,不管未来这些异族如何了,他们都是民族英雄。 ——不能到了未来,倭国成了华夏一个省了,就说抗倭战争阻碍民族大团结一个意思。 卢斯并不能十分的与这个时代的人感同身受,他只是下意识的产生敬畏。冯铮就不同了,在一瞬间的怔忪之后,立刻一撩下摆,双膝跪倒,虽说最终定鼎天下,给百姓太平日子的是太祖,但离家在民间的地位,真的太特殊了。 见他如此,卢斯这才赶紧跟上。 老头摸了摸里边的牌子,将盒子盖上,擦了一把眼泪:“我这一辈子,都在找能够托付这些的后人,可是找来找去找到现在了,就只能找你们俩了。” “……”老爷爷啊,话有这么说的吗?卢斯在心里撇嘴,这要是换个时机,他绝对会蹦起来转身就走——打一架?那是不可能的,明知道打不赢,为什么还要打→_→ 冯铮却脸上发红,一个头磕在地上,因太过愧疚久久无法抬头。 “如今看来,你俩都还是好孩子,但人心易变啊……可我等不了了,我年岁太大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太多,你们日后若是有那个能力供奉祭拜,那就供奉着。若是没那个能力了,就把这盒子木牌与这牌位与我葬到一起,不要随意丢弃,那便是有心了。” 老头这些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这么私密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说明老头是真正彻底的把他们俩收入门墙了。 说完了这些,老头又让两个人去看箱子里其余的东西,只见箱子里放着大小长短不同的各种匣子。老头拿出来一个打开,里边是一柄开了刃的枪头。枪头也不知是什么金属所造,色泽乌黑,但刃口上又仿佛有寒光闪烁,流水波纹,真是极漂亮的黑美人。 把枪头放回去,又拿出一个大匣子,这打开了里头是个刀头,青龙偃月刀的那种刀头,极大,刀头厚重,刀刃上青光灼目,杀气凛然。 老头一个一个的朝外拿,十八般兵器在这里是能够配齐了,且放在这年月,绝对都是神兵利器级的。让他们都看过之后,老头又一个一个的收回去。 “好兵刃不能就隔着,得养护,日后我也要一一教给你们。但是,除非你们日后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否则这些宝贝千万不可示人。” “是,师父。”财不露白,师兄弟俩都不是傻子,同时也明白,基本上这些宝贝就要继续不见天日下去了。 第35章 “这点上我倒是放心你们。”他这两个徒弟,一个属狗的, 一个属狼的, 都是能紧守门户并不张扬的,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咱们县里的捕快, 怕是就有人知道为师有这些宝物件。待为师走了,你们要是发现不对,把它们或卖了,或交了也都无妨。终归兵刃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老头没把活说死, 他虽然行事谨慎,可他在这个地方住得太久了。无论什么事,时间一长, 就都会有变故。跟牌位名牌不同, 这些兵刃固然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但没必要抱着它们死。 两人自然再次应是。 老头自己觉得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便继续开始教导二人。或习武,或保养兵刃,还加上教二人读书习字。 卢斯自认为自己认字写字没问题, 然鹅!原主本来就是一抹狗爬子, 卢斯自己对简体字的刻印太深,平时看还可以,真到了自己写的时候,更是错漏百出。基本上等同于跟着冯铮一起, 从头来过,怎一个惨字了得。 _(:3」∠)_怎么说也是初中毕业,突然间发现自己连写字都不会,这落差,略大啊。 “师弟,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对吗?”冯铮问。 卢斯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铮哥,你看你名字的这半边应该这么写……”墨与纸都太贵,俩人用破毛笔沾了水,在桌面上写字。卢斯握住了冯铮的手,与他肩膀靠在一起,慢慢的描绘出一个铮字…… ( w )不会写字挺好的,真的,太好了! 卢斯和冯铮的小日子过得挺惬意,→_→当然,还有师父以为。 卢斯本来想着,这样的日子过,至少得一直到他们出了孝期才会有所改变吧?真没想到,十五那天变化就发生了。 正月十五,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华夏古代的情人节。这一天,各地举行元宵灯会,寻常人家的青年男女都走到街上,即便是高门大户管束严格的女子也可以在父兄的陪伴下,出来走走。 初十的时候,老爷本人就正式开印了。食谷县穷。可元宵灯会同样不能少。这时候,捕快们自然也要跑动起来了。 屁大点的地方,麻烦事可真是不少。 从十三开始,所有捕快就都开始忙了,不但冯铮和卢斯着两个生瓜蛋子要参与,连钱老头都回监狱坐镇去了——实际上监狱现在就只有钱老头一个了,若不是监狱里还有犯人,怕是钱老头都要跟着一起连轴转。 十四号一早,卢斯和冯铮由孙向雄与另外一个姓赵名安得老捕快带着,在县城大门口看大门。 结果刚开城门,就看见外头城门口有人点着柴火堆取暖,吓了卢斯一条,他真以为这是盗匪来打县城了。可看孙向雄和赵安一副老神在在的,这才忍住到了喉咙口的惊叫,师兄弟二人跟着赵安去维持秩序了。 来之前孙向雄说了,单独一个人啥都没带的,不交入城费。挑着担子带着货的交一个大子。骑着骡马的交两个。赶着大车的交五个。算算这地方的生活水平,这种入城费还算是很便宜了。 他们要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闹明白了人、货、车,到底是谁对谁。 “怎么这么多人?咱们这过中秋有什么讲头吗?”这些日子以来,卢斯就没怎么出来过,他的跑步变成了立正,又变成了立正夹杂着蹲马步,根本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冯铮也摇头,他这几天跟着老头出来跑步,倒是也看见不少人过来。食谷县穷归穷,但富人也有穷亲戚,穷人自然也有富亲戚。往年过来走亲戚的,不是没有。 “我原来过去看见人多是赶巧了……”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本来就没离多远的赵安,把脑袋探过来了,“你当这些人都是来走亲戚的啊?他们是来逃难的。” “啊?” 看着两个少年迷惑加求解的脸,赵安满意了,继续道:“我告你们,咱们劳兴州出了个大盗!最先,咱们旁边的长兴县刘家,家里的老爷子和长房嫡子一块死在了书房里,八百两银子不翼而飞!后来是天水县的霍家,更了不得,一夜之间一家子死了五口人,其中还有个霍家的大小姐和她的丫鬟,两个女人都是被辱之后吊死在房梁上的。之后……” 赵安连说了六七家,一家比一家惨,即便赵安说的这些也是道题图说,谣言在传播中该是有一定的夸张,可即便里边只有三分真,那这事情可就闹得够大的了。 “……这些课都是最近这一个来月中发生的事情。因为周围的县都有人被杀,唯独咱们食谷县没有,所以有有许多大户都拖家带口的朝着食谷县来了。”赵安说着,还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样子。 “赵叔,咱们怎么知道,这些事都是一个人干的?这一个月,几乎跑遍整个劳兴州,还得杀人,还得侮辱女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你们听我说完了啊,我告诉你们啊,这大盗作案之后,都会留下血书一封!这些血书的字迹都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必定有一个人是不变的。而且啊……在每个地方都能找到被放在大海碗里的半颗人心!为什么是半颗呢?因为啊,那半颗被吃掉啦!” 讲一个笑话最尴尬的就是没人笑,说一个恐怖故事最郁闷的就是没人被吓着。 “我说真的啊,剩下来的半颗心脏上,听说可都是人的牙印呢。那可是生吃人心啊。”赵安以为两个孩子没听懂,又解释了一番,可看到的还是两张平静的面孔。赵安郁闷的摸摸鼻子,去干活去了。 等这一通忙过来,赵安和孙向雄一边,卢斯和冯铮一边,四人各自躲在一边的城门后头休息——上回安排他们俩看衙门大门之后,孙向雄好像是不好意思,很少跟两人主动搭话了。 “师弟,你怎么看?”坐了一会,冯铮皱着眉问。 “有内鬼,本地人干的,这事的整个计划可绝对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光执行就要花上一两年。”钱老头这段时间有空的时候,就一直跟他们说各种案子,老头的肚子里有货,做他上的“刑侦课”,卢斯都爱听,就跟看古代刑侦小说似的。 “血书可以事先写,字迹相同不能做证据。心脏那事,更多的是为了让人们恐慌……不过也不见得,毕竟咱们没看到真实案情是个什么样的。” “师兄,你说……这一家家一户户朝咱们食谷县来的富户,有一家半路上被劫的吗?”又听见骡马脖子上铃铛的声音了,卢斯站起来的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赵叔的表情看来,是没有的。”冯铮如此说着,面皮也绷得紧紧地。 看城门就不能像是看县衙大门那样晌午的时候回家去了,到了点,是柳氏过来送饭的。杂粮饼夹腊肉和泡菜,柳氏从篮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柳氏看着两个少年人一起在背风的地方吃着东西,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自打那天被卢斯吓过之后,柳氏也在确实在努力的改变,至少后来左邻右舍跑来借东西,她知道拒绝了。拒绝这种事,第一次做的时候不好意思,张不开嘴,可只要开口一次后边就顺畅了,如今的柳氏看起来也没那么畏缩了。 “萝卜大骨汤,快趁热喝了。” “谢谢娘。”“谢谢婶子。” “这有什么可谢的,都应该的。我出来的时候,钱爷爷正在家里吃着呢,你们也不用担心。”两人拜了钱老头为师,按规矩钱老头跟柳氏该是平辈的,但钱老头太高大上,柳氏跟他是各论各的。 卢斯想问问钱老头有什么反应没有,但话在嘴巴里含了半天,还是跟着大骨汤一块咽下去了——柳氏是好了很多,可终归是个胆小的妇人,这要是让她察觉什么不对劲,再自己把自己吓个好歹的。 孙向雄的婆娘也来送饭了,还瞪了柳氏一眼。这位也是钱氏,小钱氏。孙班头孙向英和捕头孙向雄是兄弟俩,他们娶的是姐妹俩。面对着柳氏的卢斯就看见柳氏咬了一下嘴唇,眼睛里露出惶恐,可一发现卢斯看她,那点惶恐立刻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白了。 →_→我到底是有多可怕。 “我、我走了,你们俩注意身体,别着了凉。”柳氏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一咬牙,抬头挺胸的走了,看都没看小钱氏一眼。小钱氏看她这样,反而有种讪讪之感。 卢斯懒得理她们的眉眼官司,正跟冯铮小心议论这案子呢。议论来去的结果,两个人都是一身的冷汗啊。 到了交班下值,两人匆匆回家,就是为了跟自家师父商量一二。 “师父,您听说那吃心大盗的事情了吗?” “刚要问你们,你们倒是先开了口了。说吧,怎么想的?”老头抽着烟袋,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徒弟。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食谷县有难了。” 第36章 这是一个没有飞天遁地大侠的时代,普通人结伙人数超过了二十, 就已经触犯了律法。遇到天灾年, 逃荒其实都是罪过。无军职在身者, 无功名者,无爵位者, 不得持有利器。打菜刀,买耗子药都要拿着户籍簿册登录,否则铁匠、药铺都要牵连倒霉。 这么大规模的在富户身上出现凶杀案件,到现在不但一点线索都没有,反而还闹得人心惶惶, 这里头的背景深着呢。 食谷县绝对不会是一个世外桃源,到现在这里还风平浪静,只能说明最大的浪头就要扑下来了。 “师父, 咱们要逃命吗?哎哟!”卢斯揉着自己的肩膀, 嘶嘶抽着冷气。 “你是捕快, 你逃到哪里去?食谷县真出了大事,逃了的就是先成了替罪羊的。而且……你们不想知道谁害了你们两人的老子吗?” “!!!!!” “师父?!!” 老头举着烟袋,翘着腿坐下了,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老头才道:“你们俩以为, 为什么咱们县的税粮遭了劫,死了许多人,却连个水响都没有?你们觉得,只有咱们县的税粮遭了劫吗?” 听到这卢斯就明白了, 行了,这是一盘大棋。大鱼之间的博弈,只是一点余波就让他们这些小鱼虾米死伤惨重。要不然,老头只说“不想知道”,没说“报仇”呢。不管最终谁输谁赢,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冯铮看卢斯,卢斯对他摇摇头。冯铮便道:“师父,您老就说,我们怎么办吧。” “你我是不担心的。” 第22节 “啊?我?”卢斯意外,这烟袋锅子竟然点到他鼻子底下了,“哎哟!师父?!为什么打我?” “习惯了,手痒。”老头烟袋一转,指着冯铮,“这些日子,紧跟着你师弟,一步也别离开。你师弟肚子里可是一肚子坏水,比你有成算得多,不过对你这个师兄是真的好。遇到事情了,别热血一上头就什么都干,先跟你师弟商量着来。” 老头鬼精,相处这段时间,早摸清楚了两个人的脾气。别看冯铮沉稳大方,仿佛是两人中为主的那一个,卢斯也确实言听计从,但那是没遇见大事。 “是,师父。” 卢斯还紧张,怕冯铮不痛快,给老头行礼,眼珠子却直朝着冯铮那边斜。冯铮注意到了,起身之后给他温和的一笑,卢斯那心,顿时就跟吃了薄荷凉糖飘上天一样,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哎哟!”一烟袋下来,卢斯立刻从天上掉下来了。md!老头真是打上瘾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_(:3」∠)_总有一天老子能躲过那么一两下的! 夜里,俩人躺在炕上,卢斯道:“铮哥,别担心,明天夜里,咱俩挖个坑,把老……师父那些兵刃都先埋了。” “兵刃要每日保养,若是埋了,会不会……师弟说得对,埋了吧。”冯铮也想明白了,兵刃留下,真出点什么事,他们不死也得死了, “以防万一,捕快服里头还得穿两件普通衣裳。” “嗯,你说得对,还要去与婶子说一声。” 这个婶子,就是说的柳氏了:“放心吧,明天我去说。” 两人又议论了片刻,连出了意外,怎么逃难,逃到何处去,如何重新聚首,做什么暗号,都商量好了。 早晨起来,两人各自收拾停当,卢斯把一个破布袋子交给冯铮:“铮哥,这个你拿着。” 可真是有凑巧至极的事情,冯铮也在同时递过来一个袋子,道:“师弟,这个你带着。” 没打开,但是卢斯知道,那是银子——就跟他手里拿着的这包一样。昨天夜里,两个人方方面面都说到,就是被两人同时有意跳过去了的银子。 当时,卢斯以为冯铮没银子,所以不好意思提,真没想到,是在这等着他呢。 卢斯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的幸福, 过去,他觉得冯铮好,但仅止于想跟他谈恋爱。卢斯能保证,一旦两个人在一起,绝对不会身体上出轨,会安安稳稳的跟冯铮过一辈子。因为他的心理年龄和经历都在那里摆着呢,他知道什么叫珍惜,知道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朝三暮四是要挨雷劈的。 但说他心理上也一点都不会出轨,那……在过去真是不可能。 可就今天这一件事,不可能已经变成可能了。这世上再有什么样的美,能没美得过一个愿意跟你分享一切的人? 皮肉之美,反正天黑了都一样,尤其,卢斯夜盲症可还没好呢…… “铮哥,咱俩一起想想,如何把银子安安全全的藏在身上吧。”心里感动,卢斯面上却反而不动什么了。 “好。”反而是冯铮,手上有点抖,眼圈也红了。 两个人夜里商量好了,卢斯就放心的入睡了,早上天还没亮两人就摸黑起来,点上破油灯,就这种亮度,卢斯都能看见冯铮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八成是一夜未眠。 两人先管的却不是自己的颜面,而是银子。他们现在用的银裸子,多是大拇指大小的小圆饼,一个大概是半两银,也有三角、半圆形状的散碎银两。两人把这些银裸子砸成片,也有许多银的材质不好,砸两下没成片,反而碎了。 成片的,两人各自藏在鞋子里,腰带里,缝在里衣中。碎开不堪用的,就说今日出去,能买什么买什么——拜突然多出来的大户的福,食谷县突然之间就热闹起来了,即便不是大集的日子,几家铺子依旧开着门。且有脑子还算活的农人,挑着担子到县城里来卖货。 昨日他们看城门,今天正好轮到巡街,可以趁机买货。 “师父,这些银子是我和师弟一块孝敬的,您拿着,藏在身上。”把自己打理好,卢斯去了自己家里寻柳氏,冯铮就来找钱老头了。 钱老头大早晨起来,别的没干,先把烟袋点上了。隔壁叮叮咣咣的,他如何能听不见,看冯铮把银子掏出来,他挥了挥眼袋:“小兔崽子快收回去,丁点大的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大手大脚的。” “……”冯铮委屈,给师父银子竟然还被说成是大手大脚的,没天理啊。 “你们是我徒弟,就该吃我的喝我的,哪里能够反而让你们出银子。” “师父,您这话说反了吧。” “拿不拿回去?!”老头把烟袋锅子举起来了。 这段时间虽然挨打的多是卢斯,可冯铮也不是没挨过,看烟袋行事已经成了条件反射,赶紧就把手一缩,东西收起来了。 老头这才把烟袋收起来,吸了一口道:“今天夜里,你们埋兵刃的时候,连牌位也一块埋了吧。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回来取的一天。” “是,师父。” 这边师徒俩都有些沉闷,那边卢斯正在想该怎么开口。就柳氏那个胆子,就算没被吓个好歹的,万一脸上露出来什么,让人看出端倪,那也是麻烦。可什么都不说,三个大小妹子都没防备的,万一有了什么,事到临头更是抓瞎。 那边柳氏正在盛粥,突然,她把勺子递给了红线,拉了一把卢斯道:“栓柱,有些事我想问你。”卢斯没拒绝,两个人出了灶间,到了小院子里,柳氏低声问,“栓柱,是不是要出大事啊?” “娘怎么会这么问?” “听其他人说的,县城里来了许多大户,还说都是来躲大盗的。我、我觉得……不对劲啊。你若是觉得我多想了,就、就当我没说过……” “娘!其实我过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柳氏确确实实是不傻啊,就连那些捕快对目前的情况还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只是或高兴食谷县的变化,或对那些原来富裕的地方幸灾乐祸呢。 而且,柳氏这个胆子……这么一看也不小啊。或者说,他过去都误会了,柳氏根本就不是胆子小,只是过去的某种生活环境,让她只能以那种方式保护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习惯而来。 “栓柱,这是真、真的要出事了?!” “嘘。”卢斯把手指抵在嘴唇上,“娘,一旦有个什么,我和铮哥、师父,都会尽我们所能的赶回家来的。但是事有万一,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也得保护好自己。” 卢斯现在的心理排行,是他自己、冯铮、红线/玲玲,柳氏。钱老头不需要他,红线和玲玲在他只能救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会救玲玲,并非因为他和冯铮的关系,而是因为玲玲的年纪更小,更加的无力和软弱。 柳氏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嘴唇煞白,她自己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真确认了,那可真是要把人吓死了:“栓、栓柱,咱们不能回村里去吗?” “娘,县城里至少有城墙,你觉得村里有什么东西是能保护大家的?娘,未来要发生大匪乱,咱们在外边一旦被裹挟为盗……” 柳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不算年轻了,可依旧颇有几分姿色,红线更是青春靓丽花朵一般的年岁,像她们这样的女人落在强盗窝里有多惨,不需要卢斯吓唬她,她自己就能想象。还有玲玲,许多禽兽便是连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子也是不会放过的。 “我、我知道了。”她咬住嘴唇,止住颤抖,“我这段时日会守住红线和玲玲,你们放心。” “娘,这些事暂时别告诉姐姐和玲玲。你自己也要稳住了,不能向任何人露出来。” “好。” “这些银子你藏起来。”看她这个样子,卢斯才算是放下了部分心,将银片子掏了出来,“还有准备一些好存放于携带的干粮,腊肉饼之类的,做好了放起来。若是玲玲和红线问,就说出了正月之后,便要把牢里的判了秋决的两人押送到州府里去了,这是以防万一我和铮哥被选上做的。家里的布料和皮子也都用了吧,尤其要给大家做几双暖和的鞋子……” 卢斯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柳氏初时就只有点头,后来也跟卢斯有商有量的。等到话都说完,柳氏非但不再怕了,反而脸蛋红扑扑,双眼亮晶晶,可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了。 ——看来不管是面临什么样的境遇,人只要心定,有盼头,那就无所畏惧。 之后待卢斯将早饭端回去,三人吃饱喝足,就上值去了。老头自然是去他的监牢,师兄弟两人由孙向雄带着巡街。 一队十个人,两两一组分成五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因食谷县太小,其实都不用巡逻,夸张点说,没组人站在自己的区域里,一眼都能看见其他人。真有什么事,随便大声一点,他们也都能看见赶过去。所以,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是找个地方窝着。 卢斯和冯铮被分配的区域不错,里边正好有半条“商业街”。这也是孙向雄的示好了,两人明面上只是一声应是,等到分派开了,私下里跟孙向雄道了一声谢。 “你俩小孩子自己还是小孩子家家的,却已经是要养家糊口,班头与我们几个被你们叫叔伯,不能让你们白叫了!行了,快去上值吧。” 卢斯自然是一口一个孙叔叫得干脆,感激的话不要钱的朝外喷。冯铮没他这么有(bu)热(yao)情(lian),却也红着耳朵在边上帮腔一二——正气小哥哥虽然正,但是一点都不迂。之前让他们看县衙大门,冻了大半天的事情,至少表面上算是揭过去了。 师兄弟俩把那些碎掉的银子都花了,买了黑面、豆渣,与两匹粗布。所有捕快家里,但凡有些闲钱的,这两天都买了不少东西,他们家还是买的少的,两人的举动丝毫不显眼,只因为县城的物价,尤其是粮价,不但没随着众多大户的到来升高,反而还降低了。 “怎么了?”看卢斯这一天里几度走神,两人回了家,卢斯脱了一半的捕快服又呆上了。 “我在想物价的事情,昨天咱们守门时所见,那些大户都是匆匆而来,虽然也有携带粮食,但不多。按理,粮价该涨。况且,就咱们县那个小粮店,它有多少存粮?可县城里的大户人吃马嚼,咱们这些原本的住户原本就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又看粮价便宜,多有大量购买的,可师兄看那粮店少粮了吗?” “师弟这么一说……确实这粮店有问题,不过,目前这些问题都是对咱们有利的,这是不是说……”昨天得到的都是坏消息,这一天多丽,冯铮都是焦虑的,粮店这事,卢斯不说,冯铮还真没想到,并非愚笨,只是眼界缺乏,如今卢斯点破,冯铮顿时举一反三,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上头,“这是不是说,咱们并不是个有来无去的活饵。” “应该是的。”卢斯笑答,却也有话没说:这一手也可能是那个未知的敌人干的,为的就是暂时稳定住人心,否则逃来的大户本来就人心惶惶,再要缺衣少吃,那乱子很快就要压不住了。像现在,不但满县城的人在无知无觉间被他掐住了命门,还有更多人将此地视作避风港,拖家带口的赶来。 这是上层的博弈,人家已经布局好了,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了,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才能感知到一二。现在他们就如随波的浮萍一般,身不由己,但至少,自由许多。 野心稍微冒了个头,就在痞子的心里的消失不见了。真正有权有势的是什么样,他又不是没见过。这个时代,他要从一个小人物混成大人物,那必然会付出很多很多。算了吧,他宁愿把该付出的那些搂在怀里。 “媳……铮哥,你怎么穿这身就要出去?”冯铮可是光着膀子的。 “去挖坑埋兵刃和牌位,不能因为得了好消息,就疏忽大意了。”冯铮没在意卢斯前边那个西的音。 “铮哥,我看不如就在房里挖吧。就直接在这把地挖开。”卢斯站起来,指指地面。 他们这家里,地面就是夯实了的泥土。冯铮一听也是,虽然是找了夜里挖土,可大半夜的两个少年人吭哧吭哧的挖地,左邻右舍说不准就听见了。在自己房里折腾,传出去的声音就没那么大了。而且,外边也太冷了。 冯铮家里也有农具,因为要在院子里种菜。两人一个拿铁锹,一个拿锄头,开挖。 ——为什么要光膀子?为了省衣服,也担心衣服弄太脏让人看出端倪来。 第37章 开始两人还敢点灯,后来就不敢了。只能摸黑摸索着来。又怕伤着对方, 两个人就轮流在坑里挖, 挖了大半夜, 总算是把箱子埋了。两人又把土都运到自家院子里,然后就这么一身又是土又是汗的, 挤在炕边上睡了。 头一次跟喜欢的人贴得这么近,卢斯却一点花花心思都没来得及动,尼玛累傻了好吗。 一夜过去,又是还没天亮,两人就起来烧水, 匆匆冲洗一番,把房里的地面和院子外边的土都规整规整,打眼一看是看不出啥区别了。 正月十四那天夜里, 老头在吃过饭之后, 给了两人一人一片金叶子。卢斯还以为金叶子就是一小片树叶形状的叶子, 谁知道金叶子就是一条长方形的金子,其实叫金片子更合适。 金叶子给了他们,老头又一人给了他们一个药囊,说:“咱们这县太靠内, 要是有了什么事, 千万别朝州府那些个地方跑,朝北跑,进山。药囊里放的,是避蛇虫的药物, 你们随身带着。出了事别来监牢找我,那地方不好跑,赶紧出城。然后,你们都知道羊角山吧?” “知道。” “就在那羊角山的山下面,有一个山洞,咱里边等我,可要吃出了五天,还有人没到,就别等了,继续朝山里跑。在山里呆上两三年,再出来看看。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对于即将发声的情况,这小小师门里的师徒三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十五这天,取消宵禁,衙门里的捕快们虽然都要上值,一大班人还要值夜,可众人都是笑嘻嘻的。卢斯和冯铮继续被分派去巡街,卢斯主动道:“班头,让我去守城门吧。” 守城门,是这天唯一的苦差事了。可卢斯哪在意这地方的破灯会,要吃的连冰糖葫芦都没有,要玩连套圈都没有,最根本的彩灯也就是用彩色纸糊出来的灯笼,且头顶虚空处还悬着一柄不知何时,由何人劈下来的利斧,玩什么,不如看大门。 看大门的,不管是关门、开门,还是逃跑都比别人方便啊。 “班头,我也愿去守门。”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主动表示愿意守门,都是家里死人的。 孙班头原本还想劝劝,这一看,不劝了。本来人家出热孝时间还不长,按规矩还得守孝三年呢。正月十五旁人是过节,对他们来说就不方便了。 “成,今个你们守,白天的时候注意着轮流好好休息,夜里我让你们嫂子送饺子来。” “谢过孙叔。” 正月十五该吃元宵的,但是糯米贵啊,粮店甚至都不向他们这里卖糯米。且他们这地方,不知道为何,糯米也很难种活。于是每年正月十五,说是元宵佳节,可实际上铮哥食谷县能吃得上元宵的,也就是两三家。大家能在这一天里迟到饺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众人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这天白天并无大事,天色渐沉,头一回天黑就一片静默的食谷县,也有了灯火阑珊的时候。站在城门口朝身后看,一盏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喜笑颜开的人们一遍又一遍的走过根本没啥货品的街市,只让人觉得一派的安宁与平和。 不看了。卢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夜色中冰冷的空气,透过黑洞洞的城门洞,朝外看,然后…… “铮哥?铮哥?” “啊?来了来了!”冯铮刚跑了一趟茅厕,回来就听见卢斯叫他,“怎么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在发光?”卢斯对自己的夜盲眼并没太大的信任,然鹅!他忘了,冯铮也是夜盲眼…… 第23节 两个入夜就是睁眼瞎的少年,眯着眼睛使劲朝外头看,好像是有,可又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 以防万一,俩人把跟他们一块的另外两人也叫起来了——说好了前半夜和后半夜轮值的。 结果,这俩人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 “我去找孙班头吧。”冯铮道。 “没必要吧?就算这是有光了又能有什么?不过就是山火而已。大年下的,不过是自找麻烦而已。”摇头这个叫鲁大石,跟冯铮一样是顶替自己去年送粮而死的父亲的。不过为人就比冯铮差太原了,卢斯没怎么跟他接触,都知道这人是又馋又懒。 “话不能这么说,我记得胡家村就在那个方向吧?万一这要是火烧到胡家村怎么办?还是去通知孙班头一下吧。”这位是孙冀,说起来也是熟人,初三那天跟卢斯、冯铮他们一起进去拜年的那位内部子弟。 他是孙向英孙班头的远房侄子,为人还算可以。 “要去你们去,我是不去了,回去睡觉了啊。”说完就打着哈欠走了。 “我去吧。”冯铮和卢斯对视一眼,冯铮道。 冯铮紧赶慢赶去找孙班头了,卢斯和孙冀一块看着外头。孙冀之前被叫起来吓了一跳,现在站了这么一会,困劲又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气。卢斯却只紧紧地盯着黑暗不挪开安静:“孙冀……你看前边是不是有些小点在动?” “小点……好像是!”孙冀瞪大了眼睛朝那边看,可能他的眼神真的比卢斯好,“那、那不是火把吧?难不成是遭了灾的百姓,跑来求助了?我去迎迎!” “等会!”卢斯一把拉住了孙冀,得亏这些日子锻炼有方,他力气大了不少,否则就孙冀这二愣子的冲劲,卢斯还不一定能拉住他,“咱俩把城门关了。” “啊?!你这人、你这人怎么……” “这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这要是盗匪怎么办?况且,这要真是受灾的百姓,刚刚铮哥找孙班头去了,等他们过来自然能够更快的找到老爷,咱们也动起来救灾。否则,就这么大敞四开的,这些人进了县城,又哭又喊又叫又嚷的,这么逛夜市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万一乱起来,发生踩踏之类的,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孙冀觉得卢斯说得有些危言耸听,况且盗匪什么的,他们食谷县几十年……不,去年年底确实是刚遭了一回盗匪,否则也没人给他空出个位子来了。 孙冀只觉得背上冷汗直流,卢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关城门了。 他们食谷县的城门没有其它大城的城门那么高大威猛,一个铜钉子都没有,就是两扇包着一层薄薄铁皮的木门,其实挺没安全感的。但这个时候,只有靠它了。 门刚关上,冯铮跟孙班头来了。 “怎么还关门了?” “班头,远处我们看着有些小亮点朝咱们县靠近,觉得情况不太对,就把城门给关了。” 孙班头爬上一边的木头瞭望塔——城墙是很窄的夯土城墙,很窄,站不住人,靠城内的一边用木头搭了瞭望塔和框架,城门一关,真需要守城的时候人都站在木架子上。 上去的时候,孙班头心里还觉得卢斯和冯铮这两个小孩子有点少见多怪,甚至想卢斯是不是上回出了风头,功劳却让他暗地里领了,所以不痛快,非得再要表现表现啊?可是朝外看了一眼,孙班头就差点脚底下不稳掉下来! 他没有夜盲症,视力很好,且比起刚才,小点更近了。那哪里是“有些”小亮点啊?那分明是一条长长的火龙啊。 孙班头连自己怎么从瞭望塔上下来的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脚软,天旋地转,就跟喝醉了酒似的,他张嘴想说话,可除了自己上下牙打架的声音,旁的音节根本发不出来。孙班头没见过多少血,去年送税粮,也不是他带队。现在这阵势……太可怕了。 “班头,咱们是不是赶紧去叫老爷,还有这些街上的人,是不是都得赶干净了?”卢斯问。 “嘶……呃……对!对!老爷,赶人!你、大、大壮!你去找县太老爷。你们、你们俩……还有一个呢!!!狗崽子叫起来!守着!” 孙班头一抬腿就让左脚拌了右脚,要不是冯铮扶了他一把,一个大马趴是摔定了。 冯铮被点了名,便扶着孙班头走了,临走的时候与卢斯对视一眼。就这一个眼神,两个人就交换了诸多想法。卢斯知道,老头和三个妹纸那,冯铮都会去通知的。冯铮也知道,卢斯会继续留在城门这。 须臾,整个食谷县县城就乱起来了。 这要是原来的食谷县捕快上街赶人回家,那老百姓自然是乖乖的回家,可现在这里来了好多外县大户。别看人家是逃命来的,可依然是看不起食谷县的,也就是县县太爷胡大人因为官民有别,在人家眼里还算是个人物。 跑回去睡觉,又被叫起来的鲁大石一听发生了什么,两条腿顿时哆嗦了起来:“二位,我、我去方便一下。” 他可能真的是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了,可这一尿怕是就要不见踪影了。 他一走,孙冀也对卢斯道:“兄弟,我得家去告诉一声,我会回来的。” 回来你奶奶个腿,心里虽然腹诽,卢斯却非但没反对,反而点了点头。孙冀感激的一抱拳,也麻溜的跑了。 就剩卢斯一个了,其实他倒是觉得这样方便了,转身他就爬瞭望塔上去了。黑暗里,连成一线的星星点点更近了。卢斯挠了挠下巴,下来了。 整个长兴州都没有大的匪患,因为此刻的昱朝正处于盛世——包括穷得叮当响的食谷县在内,这也是盛世,老百姓还能有个盼头,吏治也还算清明。 就算去年劫食谷县税粮的盗匪,其实也就不到十个人,不管当时他们为什么非得找食谷县的不痛快,要是盗匪有这种规模,至于当时那么“怜惜人力”吗?或者只是想给县太爷一个警告,没想真正劫粮? 外头怕不是有千多人了,这么多人,过去都藏在哪?靠什么维持生计? 如今,大量人马火把夜行,不像是奇袭。就算奇袭也不该找食谷县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地方的城墙让卢斯找四五个人扛根原木分分钟都能撞塌。易攻难守,缺乏物资,城里倒是有不少大户,但几十个人进来杀掠一番还有点赚头,这么多人动起来,只会引来当地驻军的围剿。 但也可能,外头的就是当地驻军,这是有什么人造反了吗? “此处可是食谷县县城?!!此处可是食谷县县城!!守门之人何在!” 卢斯正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有人在县城外喊。他没敢爬瞭望台,爬上了边上城墙的架子,悄悄冒个头朝外看。只见外头七八个身着士卒布衣的汉子,正举着火把叫嚷。 “尔等何人?!”虽然没看见有举着弓箭的,卢斯还把脑袋缩回来,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靠着城墙,才朝外头嚷嚷。 外头的人一愣,卢斯还没变声,声音听起来就是童音。 “怎么是个娃娃?叫你家县太爷过来!我等乃是长兴总兵孙大人座下校尉赵方!如今刚刚剿灭一伙乱匪,今夜要到你县中歇息,安置伤兵!” “兵爷!小人做不得主!已经去叫太老爷了!还请军爷稍等片刻!”卢斯觉得,他还是啥都别想,只是提高警惕,这些事都让县太爷做主吧。 “大军就在后方,速去!”外头这位校尉还算客气,韩了一嗓子就不说话了。卢斯悄悄把脑袋探出去,发现这些人已经在距离城门二十多尺的地方生起了火来。 卢斯前脚从木架子上下来,后脚孙班头与县太爷就带着师爷和两个书吏来了,只是不见冯铮。四个山羊胡文人,只有师爷脸色发青,但县太爷和书吏到时一副很稳得住的样子。 “栓柱,就你在这?” “是,县里如今正乱着,他们都去帮忙了。大人,外头来人说他是长兴总兵孙大人座下校尉赵方,他们刚剿灭了一伙乱匪,要来咱们县休息,安置伤兵的。” “大人!这明显是诓骗之言,万万不可让外头这伙子盗匪进来!”师爷立刻嘶喊起来。 “这倒是不一定,不过,咱们县小,确实无法让这许多的士兵进来休息。”县太爷先是摇头,又是点头,“你们找个篮子放下城墙,让他们把虎符龙票或总兵手令放进去。” “是!”县太爷下令,孙班头和卢斯都应得干脆,可孙班头,他是班头啊…… 卢斯也知道,转头就又爬上木架子朝外喊,孙班头也快速的找来了篮子和绳子,外头也有准备,篮子放下去,东西就放好了,让他们吊了上来。 虎符这东西,卢斯还是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那时候还想着,怎么这么大的国家就一个虎符,那要是多处开战的时候,虎符怎么朝外给?现在有原主的记忆,才知道了很多常识性的问题。 虎符也是分等级的,最高的就是玉虎符,以下金银铜铁木,调动军队的人数不同,区域不同,用的虎符材质和图案都是不同的,上面还都有暗记,要造假是很困难的。 龙票则是官员的身份证,因上头盖着玉玺图案因此得名。只要有官位就有龙票,不过捕快当然不算官,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还有总兵手令,这东西最有意思,它是写在一支令箭上的,下头有一方孙总兵的私印。看见这三样东西,即便是一直表现很沉稳的县太爷也还是常常的呼出了一口气。 “栓柱,你与他们说,靠着城墙扎寨无妨,稍后我自会组织城中百姓为军士们煮水做饭,只是进城是万万不行的。他们也该知道,这是咱们太祖定下来的规矩,举凡外兵不可入城。” “是,大人。”卢斯又爬了回去,把龙票这一干东西再用篮子给他们吊下去,然后两边喊话。 外边的人还是很好说话,表示能有个背风的地方就成,但他们再次着重了一下,后续有伤兵过来,需要郎中和药物。 卢斯下来,县太爷正愁呢,卢斯也知道他们愁啥——他们县城里,没郎中啊,只有一个老道。今日倒是从三阳观里下来了,在县里摆摊给人算命呢。 这回卢斯还要再上去,让孙班头给扯住了:“怎么能让你这个孩子一直上来下去的?我去!” 卢斯心说:这是你看外头的人好说话,自以为没啥凶险事了吧? 他也没跟孙班头争,反顺着他的话说:“多谢孙叔爱护。那我便去寻青松道长了。” “快去快回。”孙班头随便朝他一摆手,已经摩拳擦掌的上木架子去了。 第38章 卢斯去找青松道长了,这时候食谷县表面上看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乱了, 但实际上, 各家各户关门落锁, 原本点起来的彩灯早灭了个一干二净,只偶尔有捕快点着火把经过。那稍大些的门户里, 能看见有壮丁骑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朝下看。 卢斯半路上就碰着冯铮了,他明显也是急急忙忙的朝城门的方向赶呢,看见卢斯的一瞬顿时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只是转眼笑容就被紧张所代替。 “城门那边怎么了?” “说是什么孙总兵下头的校尉,剿灭乱匪之后, 到咱们这来暂时歇脚的。” 冯铮听他这语气,不对:“你不信?” “对方态度太好了。”态度太好了,反而怪异了, 这可不是军民鱼水情的现代, 没有子弟兵一说, 而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年头,虽说有可能遇见了个岳家军一般军纪严明的队伍,但卢斯还是觉得不对劲。 “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师父回家去了。说要是出了变故, 咱们俩不要转头, 能逃就逃。”言语间分给了冯铮一张大饼。 这饼又沉又硬又凉,卢斯接过来就塞在怀里了——这饼是柳氏烙的,外观不咋地,却是肉的, 砸开泡在水里,泡软了还是很好吃的。 俩人问了人,知道老道今天晚上窝在城隍庙里,找到之后,果然人在。 这位青松老道年岁在五十上下,头发胡子却已经全白了,道袍上补丁摞着补丁,但人还算干净整齐。卢斯还以为让老道去给外头一群敌友未明的人疗伤治病,老道会干脆的拒绝,谁知道老道只是打了个稽首,道一声:“无量天尊,既然县尊有令,贫道自然遵命。” 抬腿就朝城隍庙外头走,真是无比的干脆。 回到城门口,木架子上的人多了不少,都在朝下吊食物。等走近到县令的位置,卢斯就听见赵班头在劝县太爷:“大人,不如把城门打开吧。这样运送物品速度太慢了,也太麻烦了。” 县太爷果断摇头:“不成,虽然现在来的这队人还算知道规矩,但后边若真有大军来到,难保不会有一二心思歹毒之辈,到时候怕是就要祸害百姓了。” “大人说得是,是小人思虑不周。”孙班头赶紧一通马屁拍上去。 “青松道长,辛苦了。你俩也辛苦了。”县太爷一句话打断了孙班头的吹捧,背对着卢斯和冯铮不知道他们回来的孙班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咽下了被打断的阿谀,老老实实站到一边去了。 “无量天尊,老道多年来受县尊照顾,县尊如今有所差遣,老道自然遵从。然则,老道只身而来,虽有浅薄医术,无奈手中无药,这可如何?”老道摊着手,无奈道。 “道长的为难,本官也知。不然,我遣两人虽道长同去,也可去三阳观为道长取药。” “也只好如此了。” 说话这点功夫,县令身边就不只是三个捕快了,不止刚才跑了的鲁大石和孙冀回来了,还有其他捕快,刚才忙着朝下送东西,如今手脚也慢下来了,都支棱着耳朵,听这边说话呢。现在一听要派人下去,这些刚才都慢动作了的人,立刻一个赛一个的手脚麻利起来。能上架子的都上架子,不能上架子的也赶紧拿着大小件跑来跑去。 孙班头额头上汗水也下来了,不等县太爷说话,立刻就道:“一事不烦二主,不如就让大壮和栓柱陪着道长去吧。” 县太爷有些不高兴,这俩就两个孩子,尤其卢斯,喉结还没长出来呢,怕是真正的毛还没长齐呢。这样的事情,他就把人家顶出去了。 不过,县太爷却没否了孙班头的提议,反而干脆的点头:“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你俩出去只记得要跟紧了道长,不要多事,可知?” “尊大人令!”两人齐齐抱拳应诺——这位县令大人,话里有话啊。 来不及多想,卢斯和冯铮还有青松老道,就让一根绳子拴着腰,给吊出城去了。幸好城墙不高,否则卢斯觉得会被勒死,这些人是真不会捆人。 校尉赵方见他们下来,立刻应了过去。夜里看不清,卢斯在赵方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臭味。 “劳烦三位了。”赵方一如刚才的客气。 “无量天尊,诸位大人为国出力,护我百姓,当不得大人一个劳字。此二位捕快乃是要前往道观寻药的,但只是他二人怕是力有未逮,还请大人遣一二士卒与他们一起前往。” “应该的,应该的。”看着青松道长与校尉赵方的言辞来去,卢斯现在是真觉得自己过去想多了——那小破县真没什么值得人家这么做戏啊。 总之他和冯铮被支出去了,带着三个士卒,黑灯瞎火的打着火把跑去绿坡山的三阳观。即便绿坡山低矮得很,卢斯这一路上也是磕磕绊绊的,不过其他人比他好不了多少,大家都是睁眼瞎。 出来时,老道告诉了他们哪里有主治跌打损伤的成药,还有些消炎止痛,消肿疗疮的,如鱼腥草之类已经被料理好的药物——青松道长本来也就是治疗外伤还有两把刀。 第24节 五个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大筐朝回走。走到半路上,就听见吵杂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食谷县县城南门的那个位置,冒起了冲天的火光。 卢斯和冯铮都是单肩背着筐子,两人没商量过,但同时把筐朝那三个士卒一扔,就一齐扑进边上草稞子里去了。 卢斯扑的位置不好,有个老树根正好硌在他肚子上,他咬着牙没叫出声来。 “我们不是歹人!”士卒里有人喊,但两人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别看是冬日,地上倒伏的枯草矮藤依然是密密匝匝的,卢斯在里头滚了两圈,夜里就已经看不见人了。三个士卒喊了两嗓子不见卢斯他们出来,只能走人。 听脚步声渐渐远去,卢斯还是不敢动弹,只因为周围是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刚才脚步杂乱,但到底走的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卢斯没听出来,要是有个人还躲在原地,或者他们没走太远,那冒头可就危险了。 但是,就这么身处墨染的黑暗中,即使卢斯自认为胆子不小,脑子里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各种各样恐怖的想象。一会觉得自己脖子后边凉飕飕的有恶鬼在吐气,一会觉得黑暗中可能有野兽正在窥视着他,一会连生化危机都出来了,只觉得肚子下面要不了多久就会伸出一只手来,撕破自己的肚皮…… 卢斯没忍住,轻轻朝前爬了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让他摸到了一点布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跳起来跟这个暗中的人搏斗!可是在他将自己想干的事情变为现实之前,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卢斯心中的恐惧,顿时就跟被针扎了一下的皮球似的,泄了出去。卢斯反手也握紧了那只手,整个人都安稳了下来。 两人躲了得有一刻多钟,这才从躲藏的地方爬出来,幸亏这是冬天,要是夏天,躲在草稞子里的两人,就得被叮成佛祖。 “铮哥,我想去北门看看。”食谷县的喊杀声不见减弱,反而更喧闹了些,但火光的位置并没有向城内延伸,只是在城门口,县城里没打起来,这就是好消息。俩人这时候还拉着手,卢斯一点放手的想法都没有。 “我也这么想的!” “走。”虽然钱老头说让他们俩能跑就跑,但是两人可都不是那种性子,哪可能听这种话。 俩人要去看,却不敢距离县城太近,幸亏冯铮对这附近还算熟悉,带着卢斯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在林子里走。两人的手依然是紧紧的拉着,即便几次两个人一起摔得打滚,也没人放手。 县城小,但这么走真的太艰难,等到差不多绕得能看见北门的时候,天空也渐渐发白了。可卢斯和冯铮别说跑去进城了,根本是躲在林子里动也不敢再动了——北门这边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支四五百人的人马啊!!! “咱们食谷县到底怎么回事啊?”卢斯压低声音问冯铮,“这么大阵仗。” “我也不知道啊,八成是那些大户里边,掺杂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他们直接攻城就好了吧?” “可能是怕攻城之后,兵荒马乱,伤到他们要找的人?” “铮哥说的是,既然进不去,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吃东西,然后再回来找机会吧。” “好。” 两人悄没生的朝后爬,爬到林子深处,掏出饼来砸碎一小块,含在嘴巴里等着唾液把饼子濡湿了,再一点点的嚼了咽下去。本来天气就冷,两个人的衣裳也单薄,这么吃东西,更是从胃里朝外冷,打着哆嗦差点一口把自己舌头咬掉。 要不是冯铮在边上,卢斯都得哭出来,尼玛上辈子没吃的苦,都在这辈子吃回来了! “铮哥,咱俩靠一起暖和暖和。”天地良心,卢斯现在可一点吃豆腐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真的想暖和暖和。 “好。”没想到,冯铮朝卢斯这边靠了靠,然后一把就把卢斯给搂在怀里了。两只大手握住他的手,“我的手也是凉,要不然你转过来,把手揣在我怀里?” “……”卢斯瞬间就不冷了,从刚刚的鸡冻变成了鸡动!“别,再把你冻病了。铮哥,你看出来现在到底哪边是朝廷的人了吗?” “没有。”就连他们俩夜里从三个士卒身边逃开,都并非是确定了士卒是歹人,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要不,咱们再转到南门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黑灯瞎火的,就看见南门的大火了,可具体到底怎么回事,谁打谁,两个人并不知道。可从食谷县这个小破县城依旧屹立不倒看,除了有人攻,一定还有人保。 “好!” 两个人站起来,活动活动,至少让四肢关节热起来,这才朝回走。 走到一半,遇见了衣衫破烂在林子里砍柴的人。 “这些是随队的辅兵。”冯铮在卢斯耳边小声说。 “怎么看出来不是征召的民夫?” “穿的是号衣。” 卢斯看半天才看出来那破破烂烂的衣服是号衣,所有人的衣裳都是补丁叠着补丁,衣裳前胸后背的字迹是看不清的,不过勉强能分辨出来他们衣裳的底色原来都是一样的上衣为红,下裳为蓝。 ——昱朝实行的与卢斯上辈子的明代一样,是军户制,老百姓服徭役要自备来去路费、吃食,朝廷是不会给他们准备统一服饰的。这种统一着装的,别看破,也必定是军户。 “抓个人问问吗?” “别。”冯铮赶紧拉住卢斯,虽然卢斯还没动呢,“别看他们这个样子,都是时代的老军户,多少有几下把式。且他们都是从小一块长起来的,彼此都认识,少了谁都知道。” “确实,破船还有三分钉。”卢斯一听,也是。又不是网络游戏,只要看好距离打一个怪其它的都没反应。 两人准备再绕远点,躲开这一群辅兵绕过去。可还没等他们动:“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响起,不知道从哪就杀出来了一队人马。砍柴的辅兵一上来就被砍翻了两三个,卢斯和冯铮跳起来就跑。可没成想,背后几步的就是个大草坑,看起来跟其他地方一样平,一脚踩进去,就直接陷进去了,俩人齐齐踩空,一块摔了个五体投地。 冯铮还想爬起来,卢斯一爪子把他拽住,因为情况紧急,拉住了就把人抱得紧紧的,两个人就缩在大草坑里。透过一根根枯草朝外看去。 第39章 外头砍柴的辅兵们虽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背靠背结成阵势, 果然如冯铮所说, 别看这些人干得不过是杂役的活计, 却也能称得上训练有素。即使很多人手里连柴刀都没有,只有一根扁担, 但依旧和冲进来的大汉们打了个旗鼓相当。一场奇袭,很快变成了阵地战,而且两方人打着打着,就打到卢斯他们的草坑前边来了。 “铮哥,咱们得找一边加入进去……”卢斯低声在冯铮耳朵边说。 冯铮一怔, 思索片刻才明白卢斯的意思,这两边不管谁赢了,一旦打扫战场, 就会发现他们两个人, 到时候有很大的可能把他们当敌人一刀砍了。 “辅兵?” “辅兵。”俩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两方人马, 辅兵蔫不吭声,即便重伤也要抱住敌人给同伴争取机会,相比之下,那群彪形大汉呼喝辱骂, 还有拉同伴当挡箭牌的。后者不过是仗着身体强体壮, 兵器齐备,人数又稍占上风,才跟辅兵扛到现在。 ——咱们大昱朝的辅兵都这么强悍吗? 决定了跟着哪头跑才是第一步,最要紧的, 是怎么掺和进去……贸然蹦出去,那他们就得让两边都转过来打死。 卢斯戳戳正为难的冯铮:“铮哥,朝那边看。” 卢斯指的是一员浑身上下全是血,跟血池子里爬出来一样,还在腰带上捆了两个人头的家伙。这人简直一个煞神,真真的让人不寒而栗,冯铮都是下意识的略开他的:“他?” “我注意着呢,他一直都没动手,那些血都是他割人头的时候,自己弄上的。而且这人一直在发号施令,该是这里边的头领。”冯铮胆子够大的了,可终归是个少年人,面对厮杀、鲜血和死亡,他还能够思考已经十分不易。再让他仔细观察什么的,那可真的强人所难了。 也是该着这个血煞神倒霉,就在卢斯说话,冯铮努力压服恐惧观察的时候,对方竟然一步一步朝着两人的方向来了。 卢斯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冯铮把腰间的铁尺抽出来了。 “铮哥,动动你的脚踝和膝盖,别一会僵硬了。” “嗯……” 两个人小幅度的在草坑里活动脚踝,挪动膝盖,眼看着那人到跟前了,他竟然转身了。 “大哥!”卢斯瞬间大喊一声蹦了出去。他不过是一赌,那大汉果然下意识的回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夹杂着小碎石的泥土,被迷了眼的大汉眼睛一闭,卢斯上去一脚就踹在裆下。 大汉嗷呜一声,捂着胯下就弯下了腰去,这时候冯铮也赶到了。跟卢斯一块直接把这人撂倒,卢斯干脆就坐在了大汉胸口上,冯铮一把抽下来腰间的“国法”链条,在大汉脖子上一挂一扭,直接就把人勒住了。 两人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眨眼间的事情,那边还打着的两方人马有那么一瞬,都忍不住停了手。 “杀!!!”就那么一会停手…… 辅兵们反应极快的反守为攻,突袭的大汉该是正在犹豫到底是冲出来救人,还是继续围殴辅兵,这一下反而是他们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大汉们显然是只惯于打顺风战,被反击压制,竟然有大半人直接跑了,还有些人想冲过来救出自己的领头人,可只要有人靠近冯铮就把手里的链条勒紧。这小部分进退维谷间,要么是被辅兵击杀,要么也只能选择逃跑。 战斗结束,大半辅兵转身去忙活,照顾自家受伤的兄弟,将已死的兄弟收敛到一处,海鸥收割人头,那些大汉不管死没死的都得受这一刀切。小半人就围着卢斯和冯铮站成了一个半圆,来了个四十许的中年辅兵:“捕快?哪个县的?” “就食谷县的……” “哦!你们就是半路上突然跑了的那俩捕快啊。” “……”昨夜里的事情,现在竟然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原来是两个小家伙啊。”中年人看着他俩点了点头,“在下李俊。两位差爷也是不容易。我派个人送你们回县,你们觉得可好?” 绕了一圈,这是又要绕回去了? “不然,你们也可以在城外呆着,只要把这人交给我可好。不用担心我们会贪墨你们的功劳,你们来救了我等弟兄一命,你们的功劳我们必将照实上报。” 空口白牙,现在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卢斯脸上笑呵呵的,但是一句话都没信。 “几位,能稍等我们一会,让我们俩商量商量吗?” “行,但是我们兄弟有几个伤势颇重,要尽快送回营去。二位若是赶不上跟他们一起,那还请再等等,与我们之后的人一起了。” “行。”卢斯从大汉胸口上下来,把他腰带上的三个人头解下来,规规整整的放在一边,然后示意冯铮把这人弄到那边那棵大树后头去。 冯铮自小跟着他爹打熬筋骨,力气不小。原本卢斯的意思让这大汉起来,他们推推搡搡的人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冯铮就继续拽着勒住大汉脖子的铁链,直接把人一路给拖过去了。幸好路短,否则大汉非得被活活勒死。 看着大汉吐着舌头,翻白眼,努力呼吸的样子,卢斯对冯铮比了个大拇指。 冯铮对他笑笑,表情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得意。 冯铮略微放松铁链子,卢斯单膝跪在地上一把拽住大汉的衣襟,啪啪两个大巴掌就打了上去,尼玛少年人的手太嫩,打完了他自己手心手背都火辣辣的疼。 “你们是谁,从哪来?来这干什么?” “呸!你这娃娃刚才服侍得爷爷爽得很,立马给爷再嘴一个,爷爷说不准赏你一脸甘露!呃!” 冯铮在后边立马勒紧,卢斯摆摆手。看着这大汉喘过气来,看着他一脸桀骜。卢斯笑眯眯的把自己的铁尺拔出来了,他反抓着铁尺,朝下一插!瞬间插进了大汉的腿根处! ——铁尺叫尺,实际它跟叉子长得挺像,中间是一根无刃有尖的长刺,两边是两个小枝。 “啊————!!!!”大汉躺在地上蹦跶了一下,得亏冯铮拽的紧,否则非得让他跳虾一样蹦起来。 卢斯一脚踩在大汉的大腿上,把自己的铁尺拔了出来,大汉又蹦跶了一下,不过这回就是死鱼了。 当年鼠哥也不只是吓唬他们,为了让他们不打架打死人,还曾经给他们上过解刨课。 _(:3」∠)_卢斯一直很奇怪,鼠哥到底是哪来的大神。 卢斯拎着铁尺:“说人话,不然下回我就扎你第三条腿了。” 大汉虽然头一回听见第三条腿这个称呼,但是卢斯把铁尺的尖朝下一顶,那位置已经能说明一切了。卢斯就感觉脚底下踩着的大腿哆嗦了起来——就说这躲在后边让手下冲的,不会是什么真好汉。 “我、我们是拔云山屠虎寨的,我乃是三当家董豹。我们、我们是收了铁家岭宋老英雄的英雄帖,前来此处讨个公道。” 拔云山?铁家岭?尼玛听都没听说过啊。卢斯看一样冯铮,冯铮对卢斯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什么讨公道?” “这、这位差爷,您老手底下能、能不能松一松?啊!” “说话!”卢斯手底下显然没有松一松,反而还紧了。他呵斥之后,一股尿骚味立马传了出去。 冯铮闻到骚气,皱起了眉,只觉得膈应,手上便下意识的一松。谁知道下一刻,就看卢斯一铁尺扎在大汉的肩膀上,随着这个前倾的动作,他膝盖顶在大汉腹部,一手卡着大汉的脖子,一手握着铁尺,几乎刺穿了对方的肩膀。 大汉一声惨叫:“日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