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蛮》 第1节 本书由 沈秋珏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青蛮》 作者:花里寻欢 文案 长安东市有一座无名茶馆,茶馆里有个年轻的说书先生,专说些志怪奇谈。 世人都以为他在说故事,只有捉妖师青蛮知道,他说的都是真事。 新婚之夜被剥皮抽筋的世家公子,死后棺材无法抬动的痴傻千金,产后突然化为一堆碎肉的贵妃娘娘,每天跳河却不死的疯癫书生…… 世有万妖,闻众生欲念而来,报善恶因果而去。 【一句话简介:逗萌捉妖师vs痞帅说书匠,甜宠捉妖日常】 【看文指南】 1单元故事,剧情与言情并重,背景架空,勿考据。 2只有妖,没有鬼,不要怕。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主角:青蛮,白黎 ┃ 配角: ┃ 其它: ============= 第一卷 青蛮 第1章 青蛮(一) 是夜,乌云遮月,不见星子。 长安城外,烟罗山下,一阵细碎的吱喳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百味居对面新开了一家糕点坊,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大美人,手艺特别好!” “城东刘员外家的大公子把他爹新纳的十八姨娘给睡了,十八姨娘让他明晚再去!” “户部侍郎陈大人家的三公子今天早上死了,他后娘叫人往他茶水里下的毒!” “天呐!那陈三公子长得可俊了,他竟然死了?我……我的心好痛!” 远远望去,只见声音不见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灰毛鼠正窝在老榕树下的草丛里嗑瓜子聊天。 聊得正开心,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郎君……哎呀,你坏,弄痒人家了!”女子的娇嗔,柔媚入骨,听得男人眼睛发红,一个用力就把她压在了附近的草地上。女子咯咯笑了起来,手指轻点他的胸膛,“郎君且慢,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呢……” 男人气息凌乱,眼底一片混沌的红,他迷恋地看着女子美艳的脸,跟着笑了起来:“喜欢,喜欢极了!” “真的?”女子眼波流转,“那……” 话还没完,男人已急不可耐地亲上去,女子娇笑一声,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暧昧的声音响起,众鼠见怪不怪,吐出瓜子皮叹道:“听声音不像是昨晚那个张家村的寡妇,也不像是林员外家的小妾……啧啧,不知谁家汉子的头顶又绿啦!” 正感慨着,眼前忽然闪过一阵疾风,再回神,那男人已惨叫着被人拽着头发从地上拉起来。 “哎呀辣眼睛辣眼睛,我才十六岁,不能看这些的!”是个眼睛圆圆,脸也圆圆的小姑娘,梳着道姑头,背着大砍刀,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天真又无害。 她肩上蹲了只圆滚滚的狸花猫,正在打哈欠,见众鼠看来,不怀好意一笑,舔了舔锋利的爪子。 娘诶! 灰毛鼠们吓得毛发直立,吱地一声抱头逃窜,再顾不上看热闹。 “哪里来的臭丫头,竟敢坏老娘好事!”地上的女子愤怒起身,雪白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宛如羊脂白玉,勾出无限旖旎。 皮肤真白胸真大,青蛮羡慕得直哼哼:“不告诉你!” 说罢刷地一下抽出背后的大砍刀。 大砍刀上蓝光流转,竟是件法器,女子一怔,整个人紧绷了起来:“捉妖师?” “算是吧。”青蛮说着冲上去摸了那女子胳膊一把,“滑的跟豆腐似的,哎呀,还是做妖好啊,想要多漂亮就能变得多漂亮!” 女子:“……” 死丫头脑子有毛病吧! 她懒得再废话,目光一冷就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狸花猫跃下青蛮的肩膀,走到两眼混沌,还未清醒的男人身边,啪叽给了他一爪子:“喂,醒醒!” 男人吃痛跳起来,总算恢复了神智,然而一看跟自己说话的是只肥猫,顿时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妖妖妖怪——!” “妖怪怎么了?”狸花猫嗤笑,不怀好意地指了指他身后,“你方才不是还要跟妖怪交·配?” 男子不明其意,回头见俩姑娘正在打架,下意识就要上去劝阻,却不想刚要动,就看见了女子在盛怒之下现出原形的脸。 头长耳小,长相狰狞,这……这竟是一只野猪精! 男人双眼凸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方才居然差点和一头野猪…… 呕! “肤浅。”狸花猫鄙夷啧啧,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劲风扫来,险些削掉它的耳朵。爱美的胖猫顿时怒了,亮出爪子就加入了战场,“死肥猪,看老娘不挠死你!” 野猪精起初不以为意,挨了两爪子之后才怒道:“你们这是人多欺负人少!” “是呀是呀,不爽的话,来打我啊!”青蛮嘻笑,想了想又纠正道,“不对不对,应该说,是人多欺负猪少!” “……”野猪精气得浑身发抖,现出本体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好丑!”青蛮吓了一跳,话音未落,就见那野猪精一个拐弯朝地上的男人拱了过去。 “……” 这就是你的“拼了”? 小姑娘眼皮微抽,不得不伸手接住被野猪精当做挡箭牌丢过来的男人,野猪精抓紧机会,化成一道黑光逃向远处山林。 刚要追,林中忽然漫起大雾,青蛮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壮壮,能闻到它的气息么?” 本来心情不错的狸花猫顿时炸了毛:“都说了我叫仙仙不叫壮壮!我是姑娘,姑娘!谁家姑娘会叫壮壮啊?!” “知道了知道了仙仙小美人,你快闻闻,别让它跑了呀!” ……有事的时候就叫人家仙仙,没事的时候就叫人家壮壮,狸花猫生气,转身用肥肥的屁股对着她:“闻不到,这雾有问题。” “我的第三十八颗妖丹啊。”青蛮收起大砍刀叹了一口气,看向地上被吓昏的男人,“对了,他怎么办?” 壮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一顿就醒了。” “不行不行,凡人脆弱,容易打坏的。”青蛮想了想,招来先前逃散的灰毛鼠妖们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人家住哪里呀?” 灰毛鼠不敢不答,哆嗦道:“不……不知道,以前没见过他。” “哎呀那就只能打醒他了,壮壮……”话还没完,鼻尖忽然闻到一阵香味,青蛮眼睛一亮,低头看向一只尾巴上有白毛,怀里抱着个油纸包的灰毛鼠,“鼠小哥,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漂亮得像是星辰闪烁的夜空,包子般白白软软的脸上,一对小梨涡盛满了柔情蜜意。白尾巴看得羞涩,一时忘了害怕,打开油纸包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她。 爪子太小,一把只有三四颗,它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放在她手心里。 “谢谢鼠小哥,你人……鼠真好!”青蛮嘴巴抹了蜜似的说完,拿起一颗瓜子放到嘴边,咔一声,吃到了香香的瓜子仁,“唔,好吃诶!” 壮壮凑过来嗅了一下,不是小鱼干,没兴趣。 几颗瓜子很快磕完,青蛮意犹未尽地看向白尾巴怀里的油纸包。 “……”白尾巴觉得有点儿不妙,捂着油纸包背过了身。 这个,长得再好看也只能给你那么多了,不能再给了。 青蛮眨眼,笑容更甜,刚要说什么,地上的男人醒了。回想起方才的事情,他脸色青红交加,半晌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慌忙起身道:“仙姑!最近我家里发生了一些怪事,之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怕是……怕是妖怪作祟,求仙姑救命!” *** 男人名唤赵山,今年二十五岁,是个靠打猎为生的山民,家住不远处一个名唤三塘的小村子,平时与老祖母相依为命。 老祖母虽然已经六十五高龄,身体却一直很健朗,直到半个月前进了一趟山,也不知遇见了什么,回来就莫名病……准确地来说是疯了——整日躲在房间里不出门,还总是又哭又叫什么的。 赵山父母早亡,尚未娶妻,老祖母是他唯一的亲人。为了给老祖母治病,短短半个月他就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今晚会摸黑出门,也是想多打点猎物拿到明日的早市上去卖,却不想半路遇见野猪精,险些丢了性命。 野猪精跑了,她的第三十八颗妖丹没了着落,如今有了新猎物,青蛮自然不会拒绝,点头就随赵山回了家。 简陋的茅草屋,左右一共四间,中间是个小院子,院门口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上有藤蔓缠绕。 青蛮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看见被赵山关在屋里的老祖母,方才摸了摸下巴。 果然有妖。 “祖母,我是阿山,我回来……” 床上本只是呆呆坐在那的老妇人突然抬头看向青蛮,很是轻佻地笑了起来:“哪里来的小美人,生得好生标致!” 青蛮:“……” 壮壮翻了个白眼:“妖气不浓,应该是撞见什么不该撞的东西,中邪了。” 赵山紧张:“那该怎么办?” 第3节 “当然不行!” “……为什么?” 青蛮理直气壮:“这个酒不多了,泼完了我就没的喝了呀。” “?!”假祖母差点呛到,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是觉得喝进去再喷出来,还能多少尝到点酒味吧?!” 青蛮惊讶:“你怎么知道?” 假祖母:“……” 正无语着,周围雾气中忽然飞来一只透明的手,直直地冲着青蛮而来。青蛮想躲,假祖母却快一步拽她入怀,带着她躲开了攻击。 清冷的梅香没入鼻尖,冲淡了四周那种浓腻的甜香,青蛮一愣,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身白衣的青年,墨发随意地半束在脑后,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微微挑起,轻佻却不惹人厌。见青蛮看来,他微微挑眉,晃着手中的碧玉葫芦哼笑道:“今晚救你两次了,小美人,这酒就送我做谢礼了可好?” 第3章 青蛮(三) 万万没想到假祖母是个男人,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青蛮吃了一惊。壮壮倒是激动,肉爪不停地拍她:“好俊!阿蛮,这人长得好俊!” “猫姑娘过奖,不知怎么称呼?” 白衣青年风骚地眨了一下眼,壮壮“喵”地一声捂住脸,卷着尾巴羞涩道:“我……我叫壮,阿不仙仙,我叫仙仙!小仙女的仙!” “好名字。”青年说完看向青蛮,笑意灼灼,眉眼勾人,“小美人,你呢?” 青蛮回神:“我……” “她叫青蛮!”壮壮羞涩完毕急急追问,“美……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黎字。” “白黎?真好听!你是什么妖啊?是……是猫不?嘿嘿。” “我是人,”青年勾唇,意味不明地扫了青蛮一眼,“和这位小美人一样的人。”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儿怪,青蛮忍不住警惕:“你干嘛这么看我?” “嗯?你好看啊。”语气略显轻浮,但大概是人长得好看的原因,倒也不叫人觉得讨厌,反而多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意味。 然而青蛮并没有什么感觉,妖比人直白,她自小和壮壮等妖精一起长大,听惯了它们热烈浮夸的赞美,所以这会儿只抬手拽住快要扑到对方身上去的胖猫,淡定“哦”道:“不要拍马屁,快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扮成赵山的奶奶骗我们?” 青年往身侧竹椅上一坐,抬头冲她痞笑:“你猜。” “……”青蛮拍拍手里的大砍刀,“我猜你是讨打。” 青年摇头:“小美人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么?” 壮壮也回头瞪她:“就是,好好说话,咱们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我跟你说……” 青蛮揪住这小色.猫的耳朵:“你清醒点,谁知道他什么来历,对咱们有没有恶意啊,万一他刚刚只是想麻痹咱们呢?你忘了咱们刚下山的时候吃的那些亏了?” 看着这边说边斜眼朝自己看来的小姑娘,白黎忍不住勾唇:“小美人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刚刚那道紫光,我是冲它来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青蛮将信将疑,又指指四周比先前浓重很多,像个幻境一样把大家困在了里头的雾气,“那这东西,你应该也能破开吧?” 白黎没有马上回答,打开碧玉葫芦喝了一口酒,赞道:“好酒!” 青蛮:“……放下我的葫芦,我保证不打死你。” 白黎眨眼,晃了晃那碧玉葫芦:“不是说好了送我做谢礼?” “谁跟你说好了!”这是老爷子亲手酿的酒,外头买不到,她下山的时候偷摸着带了点,平时馋的不行才小小抿一点,可这个人……想起青年方才那咕噜一大口,小姑娘心痛欲死,抬腿冲了上去,“还我!” 几口酒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青年有一瞬间讶异,但很快就痞笑着跳起,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葫芦:“哎,好姑娘怎么能耍赖呢!” 他生得高大挺拔,只到他肩膀过的小姑娘不停跳脚,却怎么都够不到他的手。又见他怎么都不肯把酒还给自己,顿时气得双颊绯红,忍不住抬脚去踩他:“谁耍赖了,分明是你强抢了我的酒!” 她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好玩极了,白黎哈哈大笑,避开她的愤怒一脚,侧身往后退去:“好了好了,你手短,抢不到的,咱们还是继续说那紫榴花妖的事情吧?” 这坏蛋不止抢了她的酒,还嘲讽她手短!爱美的小姑娘一口气憋在胸口,整个人险些气炸。她磨了磨后槽牙,也不抢葫芦了,抓住他的胳膊就一口咬了上去。 猝不及防被咬个正着的青年:“……”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青蛮心里得意,含糊不清地说:“反不反?” 说完生怕被他逃掉,又赶忙紧了紧牙关,双手更是用力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白黎:“……还你,还你就是,小辣椒,快松口。” 早这样不就好了!青蛮心里哼笑一声,等确定拿回葫芦,这才松了口。然而…… 刚一松口葫芦又被抢了什么的,小姑娘:“??!!” 白黎点足跃上一旁的大树,晃着葫芦冲她坏笑:“小美人,想让我把这酒葫芦还你,光靠牙齿锋利可不行,来,说几句好话我听听。” 青蛮……刷地一声撸起了袖子。 *** 青蛮的爷爷是个修士,喜欢搜罗各种法宝,青蛮第一次下山,有些害怕,就把家里的大小宝贝们全都装进乾坤袋带在了身边。这些法宝能捉妖,也能打人,所以哪怕下山之后遇到过许多险恶的人或事,小姑娘也从没吃过什么大亏,可…… 看着这嘴上说“从不欺负姑娘,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姑娘”,实则两下就压制得她不能动弹,还顺手抢了她宝贝乾坤袋的青年,青蛮嘴角抽搐,用力忍下心头惊怒,冲他谄媚一笑:“哎呀,白哥哥身手敏捷,阿蛮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呀!” 她脸色转变得自然极了,明明方才还张牙舞爪一脸怒意,转眼竟就瞧不出半点不快了。还有那声唱歌似的“白哥哥”…… 白黎眉头微挑,讶异又戏谑地笑了起来:“阿蛮妹妹过奖了,还要继续吗?” 青蛮忍下咬人的冲动,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状似羞涩地一笑:“不了不了,白哥哥力大如牛,气拔山河,阿蛮就是心中仰慕,所以想向你讨教一二而已,哪里敢跟哥哥玩真的呢?” 白黎晃着二郎腿啧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白哥哥,这酒和这袋子都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念想,你把它们还给我好不好?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这么温柔,肯定不会为难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可怜的,对不对?”青蛮才不承认自己欺软怕硬呢,爷爷说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遇到打不过又跑不了的人,不认怂,难道等着被对方捏死么? 小姑娘说着竟还红了眼,她长得白净可爱,这般眼睛微红,小声讨饶的样子,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兔儿。若不是先前见识过她泼辣的样子,白黎都要以为她原本就是这么个软绵绵的小可爱性子了。青年忍不住笑出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说的对,不过我现在不大开心……” 我呸,嘴巴都要笑歪了你跟我说你不开心?!青蛮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面上甜甜笑道:“那我说好话给白哥哥听,我可会说了!” “是么?” “白哥哥是我下山以后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你看你的头发比我的影子都要黑,皮肤比那边长着的大葱还要白,鼻子比这棵大树都要挺拔,眼睛比壮壮的屁股还要大……” 白黎:“??!!” “你说谁屁股大呢!”正对着美男流口水的壮壮顿时炸毛,扑过来就给了小姑娘一爪子,“只是有一点点肉,一点点!正常的,美丽的那种!” 青蛮一胳膊把它夹住,继续冲白黎甜笑:“还有白哥哥的身体,硬硬的,弹弹的,感觉口感比猪蹄还要好呢!” 本以为她是在变着法儿骂他,可仔细一看却发现并不是,她的眼神和神态都很认真,显然真的觉得这是赞美。 白黎:“……” 这是哪里来的小奇葩。 “还有白哥哥的手……” 青年嘴角微抽,把葫芦和乾坤袋丢进她怀里:“够了,可以了,来,我们说正事吧。” 青蛮赶忙抱紧,想了想,决定看在他说话还算话的份上把到口的夸赞说完:“白哥哥的手比烤鸡爪都诱人,反正你最好看了!” 白黎:“……” 谢谢哦。 第4章 青蛮(四) 赵山昏迷不醒,老祖母方才一直掐他人中试图叫醒他,但没有用。还是青蛮恋恋不舍地弄了几滴酒洒在他脸上,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祖孙俩见对方都没事了,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一场。等他们平复下来,青蛮才心里气哼哼嘴上甜蜜蜜地看向白黎:“白哥哥,你快给我们讲讲吧,刚刚那道紫光,到底怎么回事呀?” 她刚刚试着去破院子周围的雾气,但没有成功,所以眼下只好继续抱青年大腿,不然一直被关在这里,没法出去捉妖呀。 这声“白哥哥”叫得越发顺口了,就是不知道心里怎么骂他呢。白黎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卖关子。 原来这紫榴花是一种罕见的奇花,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全身是宝,可以入药。它的花粉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成精之后的紫榴花妖,还能以花粉制造出幻境,将敌人困死在其中。白黎就是为了紫榴花的花粉而来,据说是家中长辈近来一直失眠,想寻些紫榴花粉帮她治病。 至于为什么要假扮成老祖母的样子,花妖擅长隐匿行踪,他在找它的过程中意外遇见老祖母,发现她身上有花妖留下的标记,正好他不耐烦四处瞎找,就把老太太身上的标记转到了自己身上,随即利用障眼法变成老太太的样子,守在家里守株待兔,而真的老太太,他本想是让她在不远处的山洞里好好睡一觉的,却不想她提前醒来,还自己跑了回来。 在敌人身上留下记号,日后寻机报复,这是大多数妖的习性,青蛮听完有些吃惊:“所以你的意思是,老祖母曾得罪过那花妖?”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黎晃着二郎腿冲她飞了一眼,“可能那花妖闲着无聊,没事找事?” ……这死不正经。 青蛮忍住了翻他白眼的冲动,转头看向老祖母,可老祖母却直喊冤枉,说自己从不曾得罪过什么妖精。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小姑娘不由皱了眉,又想到老祖母只是一个脆弱的凡人,花妖要是想报仇,完全可以直接上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等着日后再寻机把报复,不由更纳闷了。 难不成那花妖真是吃饱了撑的…… 呸呸呸,差点给这姓白的洗脑了,这里头一定有什么正经原因。 她一时纠结,白黎倒是心宽,眼看天快亮了,竟说肚子饿,笑眯眯地问老祖母可有早饭吃。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做!”知道他是在救自己,老祖母态度变得和蔼极了,说着就去厨房弄了些早饭过来。 赵家穷困,一盘野菜馍馍和一锅稀饭,已是老祖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赵山有些赧然,小声地说:“家里的钱都用来给奶奶治病了,所以……叫几位客人见笑了。” 正大口大口吃饭的青蛮不解,腮帮子鼓鼓地说:“为什么废见笑?很好次呀!” 壮壮也跟着点了点胖脑袋,这比青蛮爷爷做的好吃多了! 赵山感动地红了脸,仙姑是怕他们难堪才装出饿死鬼模样的吧?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一旁老祖母也是心中喜欢,这小仙姑白白软软一脸福相,一看就是个能吃能生的娃!又想到自家孙儿早已到成家的年纪,老太太心头微转,忍不住问道:“小仙姑今年几岁啦?” 青蛮忙着吃,没空回答,便伸手比划了一下。 “十六?哎呀,那可以嫁人啦!”老祖母欢喜,“定亲了没有啊?” 这词有点儿陌生,青蛮愣了一下才摇头。 “哎呀那……” 话还没完,被一旁白黎笑眯眯地打断了:“老太太,那是什么?” 第5节 “臭阿蛮,剥夺我和美人道别的权利,白哥哥长得多好看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看着这碎碎念了一路的小胖猫,小姑娘收起大砍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家伙是人不是公猫,你快点给我死心!” 春天到了,发·情期也到了,虽说已经成妖的动物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但免不得也会有些躁动。闻言,念累了的壮壮很是失落地叹了口气:“怎么就不是公猫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 青蛮嘴角抽搐:“你所谓的合心意,就是看脸?” “当然!”壮壮理直气壮,“像我这样的小仙女,怎么能找一个丑不拉几的夫君呢,必须要好看才行!” “还夫君,麻烦你先好好修炼,化形成人吧。” 一说到修炼就颓丧的胖猫果断躺倒装死。 “……”青蛮不想搭理这没出息的小色·猫了,回头看着巍峨的城门上苍劲大气的“长安”二字,眼睛闪闪亮亮。 大唐都城长安,风烟鼎盛之地,因天生地灵而吸引了无数妖精前来修炼,这里,就是她日后大展身手的地方了。 还有城里的各种美食…… 她来了!她来了哈哈哈! “阿蛮妹妹在想什么?看起来很高兴呢。” 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听得小姑娘笑容一僵,整个人跟见鬼似的跳起来,拔腿就要跑。 然而…… “你放开我的衣领!放开!” “放开了阿蛮妹妹又要不告而别了,”白黎笑眯眯地把小姑娘拎到自己跟前,低头冲她眨眼,“真叫哥哥伤心,咱们好歹共患难过呢。” 青蛮心里狠狠呸了一口,见四周人来人往,不由眼珠子一转,扯着喉咙放声大喊:“救命啊!非礼啦!救命啊——” 叫着叫着竟还掉下了眼泪来,看起来可怜又凄惨。 白黎:“……” 真是个人才。 他好笑地凑近她,屈指轻弹她的脑门:“行了别嚎了,没人会信的。” 青蛮口中不停,余光往旁边一扫,对上了围观群众“人家长得那么俊,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会饥渴到当街非礼你一个豆芽菜?”的眼神。 就连壮壮也满眼嫌弃地看着她,一副无法直视的样子。 “……” 这个万恶的看脸的世界! 感觉自己被羞辱了的小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收起哭脸瞪向白黎:“你想怎么样?!” “不跑了?” “……哼。” 白黎这才松手,笑眯眯地看着她:“要进京?” 青蛮气哼哼地转过头:“与你无关!” 白黎啧了一声:“原来阿蛮妹妹这么讨厌我,好吧,那你走吧。” 青蛮:“……?” 见他真没有再拦着自己的意思,小姑娘一秒变脸,甜甜地说了声“白哥哥再见”就抱紧壮壮跑了。 跑着跑着,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青年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眉目含笑,白衣风流,勾得街上的大媳妇小娘子们频频回头往他看。 壮壮一脸陶醉:“他一定是舍不得我!” 青蛮:“……呸!” 她脚下越发地快了,同时很有心机地钻进周围小胡同乱跑,却不想因跑的太急,在某次拐弯的时候直直撞上了一人。 那人被撞得整个往后倒退了一步,手里的东西也碰地一声掉落在地,摔了个稀碎。 “哎,我的玉佩!” 声音熟悉,青蛮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风骚的桃花眼。 “你?!”小姑娘变了脸色,阴魂不散呐这人! “阿蛮妹妹?真巧呀。”青年笑眯眯地说完,弯腰捡起那碎成三瓣的玉佩,“这可是我刚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上等淮阳玉,才到手两天呢……” 青蛮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抱着壮壮后退两步:“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没拿好才会摔坏的!” “阿蛮妹妹莫非是要耍赖吗?如果不是你撞到我,我又怎么会拿不稳?”白黎抬头看她,笑得好看又无奈,“不过你说得对,也怪我自己大意,这样,我也不要你全赔,你拿出一半的钱给我,另外这一半我自认倒霉,如何?” 青蛮很想说不如何,但因果债难还,她更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只得不甘不愿地开了口:“一半……多少钱?” “也不多,三十两。” 三十两她倒是有,都是之前帮人捉妖赚来的。小姑娘忍着肉疼拿出来,想到这些钱可以不知道买多少好吃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是银子,是金子,三十两金子。” “……你怎么不去抢?!” 看着龇牙咧嘴,一秒变成母老虎的小姑娘,白黎痞痞一笑,慢悠悠地说:“淮阳玉价格都是这么高的,阿蛮妹妹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别人。”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身后的大砍刀一眼。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青蛮磨牙,硬生生忍下那口恶气,挤出“我很乖巧,我不生气”的笑容,抖着手把那三十两递了过去:“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白哥哥,不是我不愿意给,实在是没有多的了呀!” 白黎嘴角微勾,抬手接过了钱袋:“不是我要为难阿蛮妹妹,实在是这三十两金子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就当还剩下的债了可好?” 第6章 青蛮(六) 看着这坐落在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却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半个客人都没有的小破茶馆,青蛮嘴角微抽,无言地看了白黎一眼。 这就是他说的那家“生意太火,人手太少,时常忙不过来”的铺子? 骗傻子呢!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白黎偏头看她,笑眯眯道:“午饭时间,自是没什么人来喝茶,等晚上客人就多了。” 青蛮:呵呵。 当她没看见斜对面那家正人来人往,客源不断,跟你这连个匾额都没有破茶馆形成了鲜明对比的茗香茶馆? 见她不说话,白黎挑眉:“阿蛮妹妹不信我?” “……没,白哥哥想多了,我们进去吧。” “好。”白黎勾唇,风骚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接下来就有劳阿蛮妹妹了。” 一想到自己得在这破茶馆里打上至少半年的工才能还清欠他的钱,青蛮心里就一万个不乐意——这家伙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心里蔫坏,她一刻钟都不想和他多待。然而想到真要欠下因果债,日后只会更加麻烦,她又不得不压下开溜的念头,憋屈地点头应是。 算了算了,不就是在这里打一阵子工么,有吃有住的也不算差。 小姑娘不断宽慰自己,末了才深吸一口气,抱着兴奋得直抖耳朵的壮壮迈进大门。 “以后可以天天看见白哥哥了!幸福!太幸福了!” “……求求你有点儿出息吧小仙女,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掐死你。” 茶馆不大,一眼就能扫尽。进门左手边是柜台,柜台后面上楼的楼梯。右手边则是待客大堂,大堂里搭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张红木雕花的太师椅和一张同样颜色款式的案桌。台子下方则整齐地摆放着半新不旧的桌椅,一共有大概十来桌,因没有客人,看着有些空荡。 青蛮以前没去过茶馆之类的地方,一时好奇,忘了生气,指着那台子问白黎:“那是做什么的?你们茶馆还给唱戏听吗?” 白黎桃花眼微挑,刚要回答,楼梯上忽地冲下来一人,满脸通红地抱着头,口中大呼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是个书生打扮的男人,瞧着三十多岁,身材文弱,面容清秀,抱着头慌慌张张往下跑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呆。 “大外甥,你这是在楼上做什么坏事了?” “舅舅?”听见白黎的声音,男人激动抬头,看到救星了似的冲过来,“你回来了!” 看着这刺溜一下躲到了白黎身后,动作无比熟练的男人,青蛮:“……” 他叫白黎什么? 舅舅?! “嗯,红姨不是说茶馆里忙不过来,让我再请个小二么,她就是。” 男人一愣,这才发现自家舅舅身边站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大肥猫,正满眼痴迷地看着他。 “什么小……” 巧妙地侧身挡住蠢外甥茫然的神色,顺道给他一脚堵住他的话,白黎这才偏头对青蛮笑道:“这是我表外甥白含,这里的小二。” 话音刚落,楼上又跑下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头发湿漉,一身水汽,显然刚洗过澡的红衣姑娘。她一边伸手去扯白含,一边跟个流氓似的嘻笑:“哎呀跑什么跑啊?你还没告诉我我洗澡的样子好不好看呢!” 白含红着脸闪躲,口中结巴道:“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真的没有!” “你说你没看到,那你脸红什么?”红衣姑娘肤白貌美,气质英美,如同一团火焰,美得张扬而肆意,她弯着波光潋滟的眼睛冲白含坏笑不停,笑得他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熟虾,最后忍不住拔腿往外冲。 “真孬!”她嘟嘴嫌弃,脚下却不停地追了上去,路过青蛮的时候,自来熟地冲她挤了挤眼睛,“等姐姐回来再疼你!” 青蛮还没回答,她已经跟阵风似的远去。 “这是红姨,这里的老板。” “红……姨?” 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管他叫舅舅,他又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姑娘姨,然后那个姨好像和他那个外甥有一腿…… 青蛮嘴角抽搐,心说贵圈可真乱。 “是啊,她是我母亲的朋友,我自然该叫她姨母。”小姑娘一脸凌乱,看得白黎低笑出声,他说完带着她往楼上走,“先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 这茶馆一共有四楼,一楼是待客大堂,二楼是客房,一共有四个房间。白含和红玉各住一间,剩下两间是空的,白黎让青蛮选一间。 三楼是白黎的住所,得知他平时也住在这里,青蛮顿觉生无可恋,不过一听白黎说四楼不能上,她又有些好奇,忍不住出言问道:“为什么不能上?” 白黎看了她一眼,勾人的桃花眼里莫名透出几许诡异:“因为那上面关着可怕的恶鬼。” 青蛮忍了忍没忍住,翻他一个大白眼。 第6节 她看起来那么像傻子? 白黎哈哈大笑,轻拍她的脑袋:“不信就算了,反正记得别上去,不然万一被吃掉,可不要赖我。” “哦。”冷漠。 “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晚上客人多了再下来。” 白黎说完这话就走了,青蛮看着他的背影撇嘴,并不相信晚上客人会多起来。 壮壮倒是兴奋,跳过去在床上美滋滋地打了个滚。 昨晚没怎么睡,青蛮确实有些困,想了想,也走过去往床上一躺,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儿。 “壮壮,你说这姓白的把咱们骗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怎么总觉得他是别有目的?还有,那个什么白含和红玉就算了,他为什么也不住自己家里,要住在这个茶馆里?对了,还有那个……” 小姑娘又开始碎碎念了,壮壮赶紧折下耳朵大叫:“我要睡觉啦!不许再废话!不然诅咒你的胸变成小芝麻!” 青蛮:“……我跟你说,你这样是要挨打的。” 说是这么说,到底不再嘀咕,只满心郁闷地睡了过去,然后在梦里把那风骚讨厌的白衣青年当做香甜的烤玉米,狠狠啃进了肚子。 “坏……哼,吃了你……” 小姑娘的梦呓声很轻,但楼上的白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勾唇,见红玉心满意足地推门而进,不由挑眉笑了起来:“看来我那可怜的小外甥很快就要被吃掉了。” “那是,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能逃掉的。”红玉暧昧舔唇,末了旋身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啧了两声,“倒是你……今天那小丫头怎么回事?不会是看人家可爱,想拐回来当媳妇儿吧?” 第二卷 狐祟 第7章 狐祟(一) 青蛮不知道有人在谈论自己,抱着大砍刀香香地睡了一觉。 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华灯初上,楼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掌声如雷,吓得壮壮弓着背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什么事!” 青蛮也是一下清醒,爬起来嘀咕道:“难道那姓白的没有骗我们,晚上来客人了?” 壮壮倒回床上,小胖腿抽搐两下:“吓死本仙女了……” “走,看看去。” 出了房门,走向楼梯,一个慵懒随意的声音盖过那越来越小的嘈杂声,飘进了小姑娘的耳朵。 “……却说那野猪精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它手一挥,使了一招障眼法,老祖母的屋里顿时传出一声惨叫。那过路的小道士吓得不行,拔腿就跟着它往老祖母的房间冲去,却不想就在这时!” 一瞬寂静后,期待又紧张的“这时怎么了”接连响起。 “就在这时啊,跑在她前面的猎户突然踢到什么东西,重重摔了一跤……”戏谑的笑声,听得众人发出了失望的呼声,也让青蛮嘴角微抽,从惊诧中回过了神。 “白哥哥这是在干什么呢?”认出声音的主人,小胖猫彻底不困了,扬着小脑袋直往楼下探,“快点,快下去看看!” 青蛮捏了这小色胚耳朵一把,继续往楼下走。 楼梯不长,很快大堂里的光就照到了小姑娘脸上,她下意识眯眼,缓了片刻睁开,双眼倏地瞪大了。 白日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的大堂,此刻竟是座无虚席!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吃瓜,一边听台子上的人讲故事。台上的人讲到悲伤处,他们就目露难过;台上的人讲到紧张处,他们就绷紧身子;台上的人笑,他们也笑;台上的人叹,他们也叹,台上的人抬头朝她看来,他们也回头朝她看来…… 呃。 骤然对上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青蛮一下僵住,好在白黎冲她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就继续讲起了故事,大家便也跟着回了头。 “阿蛮,这些……都不是人!” 壮壮惊诧的声音让小姑娘回了神,她看着那个离自己最近的美貌妇人,眼皮抽搐的同时默默往旁边挪了两小步。 美貌妇人衣着鲜亮,曳地的裙摆长而灿亮,仿佛缀满了珍珠宝石。然而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些“珍珠宝石”是会动的,它们身体瘦长黑亮,举着两个螯,尾巴竖起,泛着银光,明亮的灯光下闪烁不停,美而妖艳。 全是毒蝎。 一口就能要命的东西。 察觉到青蛮的注视,那美貌妇人转头冲她笑了一下:“姑娘可是没地方坐了?不如过来这边一起吧?” 身子微动,腾出一个位置,随即玉手轻抬,冲她招了两下。 青蛮呵呵干笑,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同时肩膀被人揽住。 “谢夫人,这是我好不容易招来的新小二,你可不许吓她,否则把人吓跑了,你往后就得自己去厨房端茶了。”红衣艳丽,是红玉。她说完笑着拍了拍小姑娘身后的大砍刀,“何况我这小二可是会玄门道法的,你小心呐。” “原来姑娘是玄门中人,倒是妾身眼拙了。”谢夫人也不恼,带些遗憾地笑了一下,这便回头继续听故事去了。 青蛮低头一看,她的裙摆已经黯淡下来,不见先前璀璨。 红玉带着她走到一旁的柜台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吓到了没?” 青蛮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那倒没有,就是惊了一下。” 突然看到满屋子的妖,换谁都会惊诧,红玉并不意外,笑着解释:“白黎不喜欢说时下流行的那些故事,吸引不到什么客人,为了维持生计,咱们也只好另辟蹊径了。”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这年头人们不喜欢听白黎说的志怪故事,妖却是很喜欢的。所以茶馆里白天没有生意,晚上却是妖满为患。 “说故事?他是个说书先生?” 红玉点头,青蛮吃惊,她以前听人说过书,可那些说书人大多都是满脸褶子山羊胡的老头儿,白黎这么年轻,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 “这是你养的小猫?”红玉看向壮壮,眼里透出喜爱。 壮壮对美女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看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嗯,它叫壮壮。”一把按下要炸毛的小胖猫,青蛮眼睛亮亮地凑向红玉,“红……姐姐,那这些妖里头有没有作恶的坏妖呀?” 她的眼睛大而圆,里头盛满了期待,看得红玉懒懒笑了起来:“我辈分大,你跟白黎一样叫我红姨就行。长安城里高人不少,会选择在这里定居的妖,一般都是安分守己的。就如方才那谢夫人,她只是喜欢恶作剧吓唬人,却不会真的伤害人。怎么,你想捉它们吗?” 青蛮失望,摆手说道:“我只捉恶妖,不捉好妖。不过它们怎么一点儿不掩饰身上的妖气啊,我记得有些道士和尚是看到妖就捉的,它们不怕么?” 能化形的妖基本都拥有掩去身上妖气的能力,通常情况下,想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妖,都得用法宝试上一试才知道。譬如青蛮碧玉葫芦里的酒,亦或是她的大砍刀,都可以试出一个人是不是妖。单凭肉眼,除非妖怪们自己不掩饰,不然是很难看出来的。 当然,不懂道法的普通人,就是妖怪们不掩饰身上妖气,他们也看不出来。 “外头有结界,妖气泻不出去。”一直伪装成人挺累的,所以妖怪们都喜欢来这里放松。 青蛮恍然,片刻眼珠子一转,看向红玉甜笑:“那红姨,你们是人还是妖呀?” “我和白含是妖,白黎不是。”红玉出乎意料的爽快,只是提到白黎的时候长睫微微闪了一下。 青蛮没有注意到,想说什么,门外突然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白大哥!白大哥!救命啊——” *** 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看起来像是吓坏了。他面无血色地冲上台,往白黎跟前一瘫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红玉讶异,抬步往前走去。青蛮好奇,也抱着壮壮跟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是晋王世子么?怎么哭成这样?” 台下客人们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白黎起身走到年轻人身边,掏出一方帕子丢给他:“行了别哭了,说说,怎么回事。” “白大哥,文锦兄……文锦兄出事了!”年轻人不停哆嗦,眼泪从通红的眼睛里滚落,惊惧又悲伤。 “林文锦?英国公家的二公子?他出什么事了?” 年轻人又缓了片刻,这才终于稍稍冷静下来:“今日……今日乃文锦兄成亲的大喜之日,我与友人一道去为他贺喜,原本一直好好的,谁想吃完喜宴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却突然听到新房里传来惨叫。赶去一看,文锦兄……文锦兄竟叫人剥皮抽筋,惨死在了喜床上!” “剥皮抽筋”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他是被妖怪杀死的!我,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白黎接过一看,眯了眼:“狐狸毛?” “白大哥,文锦是我的好朋友,你帮帮我,把那杀害他的狐妖抓出来吧!” 年轻人显然与白黎关系不错,白黎虽挑眉说了一句“我又不是捉妖师”,但还是跟着起了身。刚走了两步,眼前忽然冒出一双闪闪发亮的小脸:“白哥哥,你不是捉妖师,我是呀,我去给你帮忙吧!” 故事还没说完他就走要,客人们都不大高兴,白含和红玉正在安抚他们。白黎戏谑挑眉:“你现在也不是捉妖师,是这里的小二。”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害人的恶妖,青蛮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甜甜一笑,软声谄媚道:“我担心白哥哥,虽然白哥哥很厉害,可万一那妖怪耍阴招怎么办?我在后面帮你看着,肯定不叫它伤到你!” 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可爱又天真,可偏偏都是做出来的假态。白黎嘴角微勾,想说什么,一旁的晋王世子李承朗忽然鼻音浓重地开了口:“白大哥,这位姑娘是……?” 青蛮眨眼一笑:“我是白哥哥的……” 就在这时,一位高壮健硕的客人急着去茅房,一边大喊“让让”一边快速往外冲,小姑娘一心都在说服白黎带自己一起去捉妖上,完全没设防,人跑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躲,却不慎踢到什么东西,一脑袋往白黎怀里栽去。 白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随口坏笑道:“投怀送抱什么的,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阿蛮妹妹乖,等晚上办完事回来再说。” “晚上……”李承朗瞪大眼,用“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的眼神来回看着两人。 青蛮懵了懵,待反应过来,顿时脸色一变:“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娘家都害羞,李承朗忙点头:“我懂,我懂的!” 青蛮:“……” 你懂个鸡毛! 第8章 狐祟(二) 世袭罔替的英国公府,威严华贵,富丽堂皇,因这日长房二公子娶亲,更添了几分喜气。然而这份喜气却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毁了个干净,青蛮三人到的时候,下人们已经在撤喜绸,挂白布了。 好好的喜事变成了丧事,新郎还被残忍地剥了皮抽了筋,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得崩溃,所以一进门就听到震天哭声什么的,青蛮并不意外,只暗自叹了一声可怜。 “白先生!”下人进去通传之后,英国公世子,新郎林文锦的同胞兄长林文祁很快迎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显然是在强忍悲痛,“你来了,劳烦跑这一趟……” 白黎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与他行了个礼:“林世子,请节哀。” 林文祁回礼,目光扫过白黎身后的青蛮,勉强笑了一下:“这位是?” 第7节 青蛮可不想再来一个李承朗,赶忙学着白黎的样子行礼:“见过世子,我叫青蛮,是个捉妖师,与白哥哥是朋友。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您请节哀。” 心中却是好奇:这姓白的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身份高贵如英国公世子都对他客气有礼?还有旁边这胖子李承朗,堂堂晋王世子,竟称一个在茶馆里说书的平民百姓为大哥…… 林文祁一愣,有些讶异,大约是觉得她看起来不大像玄门中人,但他原也只是随口寒暄一声,因此并没有多问。 “姑娘有心了。”他说完转身看向白黎,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先生,二郎他……” “先带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吧。” “好……请随我来。” 林文锦所住的院子名唤春晖院,布置华贵,风景雅致,许是为了查案,这里眼下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四周美景看得一清二楚。 青蛮心中惊叹,小声儿地与壮壮说:“原来真正的富贵人家长这样,比咱们以前去过的什么地主员外家漂亮太多了!” 壮壮鄙夷看她:“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整的跟没见过市面的乡下人似的!” 青蛮捏了它耳朵一把:“我本来就是山里人,倒是你,这么有出息的话,回山以后别和阿赐他们吹牛啊!” 正在思考回去该怎么吹才最帅气的壮壮:“……行了到地方了,办正事儿去,别老跟我贫嘴!” 青蛮的回答是掐了它肥嘟嘟的屁股一把。 壮壮生气,想骂她又怕吓到周围的人类,只好抬爪拍了她两下。 “好了不闹了,交给你个任务,去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五条小鱼干!” “三条!” “五条!” “四条,我的钱都被你那白哥哥剥削走了,没钱,四条不能再多了!” “……小气!”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壮壮还是跃下她的肩膀,跟个球似的滚进了路边树丛。 *** 今晚宾客中不少是大理寺的官员,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检查过出事现场,暂时排除了人为作案的可能。因怀疑是妖物作恶,他们没敢动林文锦的尸体,所以青蛮刚跟着白黎迈进新房大门,就被迎面扑来的血腥气熏得差点吐出来。 “青蛮姑娘还是别进去了吧?里头的场景十分……十分血腥。”脸色惨白的李承朗抖着声音劝道,他先前曾随众人进屋看过,转头就吐了,若不是惦记着要帮好友抓到凶手,只怕已经和当时在场的大多数人一起吓昏过去。 虽然觉得一个大男人怂成这样叫人鄙夷,但他到底是一片好心,青蛮便也没说什么,只摇头说了句“我不怕”,大步走进了屋子。 血腥气越发浓重,与新房里满目的红交织在一起,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烛火里流动,莫名地透出几许阴森来。 青蛮捏着鼻子朝正站在床边不知道干嘛的白黎走去:“白哥哥,你在……” 话还没完,眼前忽然一黑。 “确实是狐妖下的手,我们出去……”青年状似无意地抬手挡住她的视线,然而话还没说完…… “哎你挡着我了!”青蛮着急地把他拨到一边,探着脑袋挤了进去,“呀!原来人被剥皮抽筋是这样的,看着好恶心啊!” 小姑娘一点儿没被吓到,只满脸嫌弃地撇了一下嘴。 白黎:“……?!” 这不会是个假丫头吧? 青蛮却已经凑过去查看起尸体。她自幼在山上长大,见惯了野兽捕食的血腥场景,因此并不觉得害怕,人也好动物也罢,血肉模糊的样子都差不多啦。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确定林文锦是被妖怪所害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四周,除了一根狐狸毛,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这世上那么多狐妖,光凭这两根毛很难找到凶手的。”青蛮想了想,转头冲白黎甜笑,“修行不易,一般妖怪是不会随便伤凡人性命的,否则会被天道不容。那狐妖会这么猖狂,肯定是有法宝在身,只怕我们轻易找不到它。还有,它不杀别人,就杀这林二公子,很可能是因为林二公子得罪过它,咱们不如去问问林二公子的家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呀!” 白黎转头看她,桃花眼微挑:“我怎么觉得阿蛮妹妹比我还着急捉到这狐妖呢?” 因为我要收集妖丹啊。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青蛮轻咳一声,转着眼睛打哈哈道:“我这不是……同情林二公子么,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却惨死在新房里,多可怜呀!咱们早些把杀害他的凶手抓出来,他也能早日瞑目不是!” 这姓白的心肠蔫坏,万一和他说了实话,他故意欺负人,抢她的妖丹怎么办?她可打不过他。 哼哼,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 小姑娘觉得自己机智极了,说完暗自一笑,心中十分得意。 白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么……” “当然!”斩钉截铁,十分可信的样子。 白黎哼笑,扫过她咕噜咕噜直转的大眼睛,没有再追问:“走吧,先去看看新娘子醒了没。新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应该比我们清楚。” *** 新娘子杜氏娅若,宰相杜之恩嫡出的女儿,今年十六岁,是个才貌出众,素有美名的千金闺秀。她和林文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年八月定的亲,今日正式结为夫妇。 林文锦性格温雅,才华出众,又生得面如冠玉,俊美不凡,素有如玉君子之称。京中仰慕他的姑娘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身份比杜娅若高贵的,然而最终却是杜娅若成功与他订了亲。 杜家人为此很是自得,他们家姑娘嫁了个顶顶好的郎君呢! 谁都没想到,这洞房都还没入,新郎就变成了一滩血肉。杜娅若陪嫁的那几个丫鬟有两个看到新郎尸体后,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剩下几个没昏的,也是脸白如雪,尖叫连连。 “所以你们是听到一声古怪的巨响才会进屋查看,然后进屋的时候新娘已经昏迷,新郎也已经惨死?” “是……是的。” “什么样的巨响?” “就是……就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问了最开始发现案发现场的丫鬟们一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青蛮不由有些失望,好在没一会儿杜娅若就醒了,她这才重新亮了眼,催促正懒洋洋倚在走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白黎:“白哥哥,咱们快进去吧!” 白黎回头看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青蛮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诡异,警惕地转了转眼睛,决定再多防着他一点。 杜娅若身上的喜服染了血,丫鬟们已经帮她换上常服了,听说林文锦惨死在了新房,她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的……” 众人也是这时才知道,她在新郎进来之前就昏睡过去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脸上那种震惊茫然的神色不似作伪,青蛮虽然奇怪她为什么会昏迷,却也没有怀疑,只是…… 除了这个,好像还有哪里不大对劲。 正歪着脑袋思考着,一丫鬟进来禀报,说是方才伤心过度昏过去的英国公夫人醒了,请白黎去见她。 他们来找杜娅若只是想弄清楚新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有再问的必要。而且如果真是狐妖复仇的话,林文锦的过去才是关键,所以大家很快就起了身。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屋里突然碰的一声大响! 回头一看,杜娅若正神色惊恐地看着床下,脸色惨白如雪,两个丫鬟扶着她,也是抖如糠筛。 “下面……下面好像有东西——!” 第9章 狐祟(三) 床下确实有东西。 丫鬟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得“吱”的一声尖叫,随即“咚咚”几声闷响,一个胖毛团子叼着什么东西跟个球似的滚了出来。 “壮壮?!”青蛮瞪圆了眼睛,收起正要劈出的大砍刀跑上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壮壮没回答,“呸呸”两声把口中的灰毛团子甩到地上,肥嘟嘟的屁股往旁边一瘫,爪子戳着它的脑袋:“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么?怎么不跑了,啊?丫的累死老娘了……” 灰毛团子瑟瑟发抖,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呜呜哭道:“猫大王饶命!猫大王饶命!我……我刚从臭水沟里爬上来,还没有洗澡,不……不好吃的……” 两只小家伙一怒一怕,都忘了没化形之前不该在凡人面前口吐人言,吓得青蛮白黎以外的几人面色煞白,惊骇不已。 “白白白大哥!这!妖怪啊!” 拍了下意识往他身上蹦的李承朗一把,白黎挑眉安抚:“壮壮是阿蛮妹妹养的,大家不必害怕。至于这小鼠妖……” 低头看着身上挂了个小布兜的灰毛团子,青年桃花眼微眯,声音顿了一下。 “哎?你不是那只请我吃过瓜子的鼠小哥吗?” 灰毛团子尾巴上有白毛,正是那天晚上在树林里与青蛮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尾巴。听见青蛮的声音,它先是一愣,而后才抖着身子害怕又羞涩地说:“仙……仙姑。”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尾巴抱着小布兜紧张不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壮壮?” 壮壮正对白黎伸爪子求抱抱,闻言哼了一声:“你自己问它,谁知道它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花园里干什么!” 想着白尾巴那句“我刚从臭水沟里爬上来,还没有洗澡”,青年冲这小胖猫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笑得好看极了,壮壮沉迷美色,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嫌弃了。倒是青蛮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微抽地看了他一眼。 白黎坦然自若地冲她勾了勾唇,眉眼风流,无端惑人。 骚! 青蛮心中嫌弃,面上冲他甜甜一笑,然后赶紧转头看向白尾巴:“鼠小哥别怕,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会伤害你的。” 白尾巴没法不怕,它方才被壮壮吓破了胆。不过鼠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它不敢反抗,只得哆嗦着点了一下小脑袋。 “好,第一个问题,你这小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的煞气?” *** 看到白尾巴的第一眼,青蛮就发现它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重的煞气。不过这煞气不是从白尾巴身体里传出来的,所以她没有直接动手。 白尾巴修为低,并不知道什么是煞气,闻言黑豆眼里一片茫然,不过它还是配合地把那小布兜交给了青蛮。青蛮接过一看,才发现这是个能装万物的乾坤袋。她有些讶异,打开一看,发现里头…… 全是吃的。 干果,花生,肉干,蜜饯,糖果,糕点,鸡腿,肘子…… 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瞪圆了:“这么多吃的!” 白尾巴有些骄傲又有些羞涩:“今天……今天轮到我进城历练,这些都是家中兄弟姐妹们给我的任务,我……我都找到啦!” 它完美地完成了历练,就是…… 青蛮咽了咽口水,忍下打劫的冲动,指着一块包装精美的糕点情不自禁地问:“这是什么?闻着好香!” “桂花糕……徐记糕点铺的桂花糕,很好吃。”说到吃的,白尾巴就不那么害怕了,说完还强调似的点了点小脑袋,一脸认真。 第8节 “那……这个呢?” “丰昌酒楼的红烧狮子头,城里最有名的!” “这个?” “珍味阁的花生酥。那个是百味楼的梅子糖……” 看着眼睛越来越来亮,话题却越来越歪的小姑娘,周围众人:“……” “嗯嗯我知道了,对了,那这把匕首呢?你从哪儿弄来的?”受害者家属还在旁边看着,青蛮不好做得太过,免得被人家叉出去,问了几句就压下满心激动,指了指那把静静躺在食物堆里,十分突兀也十分显眼的匕首。 白尾巴一下又紧张了起来,它害怕地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小老鼠,这把匕首是杀人凶器,上头至少沾了五个人的血,你不坦白的话……后果很严重哦。”白黎懒洋洋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 包括青蛮也是吃惊不已——这姓白的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匕首上的煞气是沾染了人命所致,甚至连它杀了几个人都能说来!她都看不出后者呢! 这家伙……大佬啊! 白尾巴也是被这话吓得不轻,它不敢再隐瞒,很快就如实交代了。 原来这把匕首是它在新房的床下捡到的,英国公府举办喜宴,酒好菜也好,它完成任务后路过这里,受到香气引诱,忍不住就进来蹭了顿饭,还偷喝了一点小酒,暗自祝这对新人白首偕老,幸福安康。 吃饱喝足后,它准备离开,却因地方太大又喝得有点醉,不小心迷了路,最终不知怎么摸到了新房去。那会儿它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儿,见床下躺着一把闪亮亮的匕首,忍不住就想起了族里一个姐姐。 姐姐因为小时候受伤失去了一只耳朵,族里的人总是嘲笑欺负它,但姐姐对它很好,白尾巴心中感激,一直想快点长大保护它。然而它天资愚钝,只练就了一身带姐姐逃跑的本事,并不能真正护住它。看到那把匕首,白尾巴很高兴,它知道这个东西叫做武器,碰到会受伤流血,它想有了这个,以后别人就不敢欺负姐姐了吧? 醉醺醺的灰毛团子于是就把那被人随意扔在床下,看起来一点儿不重视的匕首捡走了。出门之后它依然没能顺利找到出去的路,因醉意上头,又累又困,便躲在后院的草丛里睡了一觉。等一觉醒来,它才听说了新郎遇害的事情。 想起怀里的匕首,白尾巴很害怕,它不知道要不要这把这个东西还回去,犹豫徘徊的时候被壮壮发现了。看见天敌,白尾巴怕极了,慌乱中就跑到了这里来,之后就被抓了。 听完它的话,李承朗眼睛又红了:“白大哥,这把匕首是……是杀害文锦兄的凶器吗?” 匕首是不是杀害林文锦的凶器,白黎也好,青蛮也罢,并不能确定,但它是杀人凶器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狐妖……最少五条人命……难道……难道二郎的死与最近轰动的剜心案有关?!” 林文祁的话让青蛮愣了一下:“什么剜心案?” 她刚进京一天,自是不知道近来长安城中发生的大事。白黎看了她一眼,简单概述了一遍:“最近两个月,城里出现了一个专门剜人心脏的恶徒,受害人都是十五六岁,出身良好的姑娘。因已经死了六个人还没有半点线索,尸体边又发现了几根狐狸毛,所以大家都猜测是狐妖作的案。” “这也太凶残了!”青蛮吃惊,皱着眉头怒骂一声,这才又迟疑道,“可林二公子是男的,也没有被挖心……” “所以之前我们都没有把这事儿和那几桩剜心案联系在一起。”林文祁双拳紧握,看着白黎苦笑,“白先生,如果真是和剜心案有关,能不能请您……” “破案是大理寺的事情,如果有需要,他们会请国师府出手帮忙的。国师府的人比我这半吊子靠谱多了,世子放心便是。”不等他说完白黎就笑着婉拒了,青蛮有些惊讶,想说什么,又听他道,“世子不妨先请家人好好想想,二公子是否曾得罪过什么妖物,这才是最重要的线索。” 林文祁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好。” 李承朗似乎也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唇,到底没出声。 “天色已晚,宵禁时间也快到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白黎说完对青蛮勾了勾手,“阿蛮妹妹,走吧,咱们回家。” ……谁跟你是咱们,还有咱们回家什么的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呢!青蛮想翻白眼,但想起这是个大佬,忍住了。 “弟妹,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还有你们,好好照顾二夫人。”林文祁温和的声音让始终未发一言,像是被吓坏了的新娘杜娅若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抖着唇点点头,勉强挤出了一句“诸位慢走”。 众人出了门,房门关上之前,青蛮又听到杜娅若喃喃地说了声“不可能”。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但青蛮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大对,她暗自思索,等出了英国公府之后,方才终于想明白是哪里不对—— “那个新娘子,她看起来很不愿相信林二公子的死,但那种不愿相信好像不是伤心之下的不敢相信,而是带着某种笃定的不肯相信……白哥哥,她有问题!” 第10章 狐祟(四) 白黎的回答是懒懒一笑:“现在才发现吗?阿蛮妹妹真迟钝。” 青蛮:“……” “不过没事儿,哥哥不嫌弃你。” 青蛮忍,心里默念:对方是大佬,对方是大佬…… 等心里的气儿消下来了,她才又问:“白哥哥早就看出她不对劲了?那你方才怎么不说呢?” 李承朗家在反方向,刚刚就走了,白尾巴要回去交差,青蛮也放它走了,因此这会儿只两人一猫。白黎看了她一眼,痞笑:“你猜。” 青蛮:“……” 见她瞪着眼睛,一副很想咬人,却又不得不憋着的模样,白黎忍不住继续逗弄她:“小姑娘家家的别操心那么多,容易老的。” 青蛮深吸了口气:“……那换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看到你都很恭敬的样子?” “这个,大约是因为我长得俊吧。”白黎长目微闪,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末了忽然一顿,状似惊讶道,“才发现你这么矮,哎,你真有十六岁了吗?” “……”小姑娘额角跳了跳,“啪”地一下拍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猜啊!” 白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本正经地摇头:“瞧着不大像,十六岁的姑娘,都可以嫁人了,你这样……” 青蛮是个识相的人,一般情况下明知自己打不过对方,她是不会选择作死的,可这姓白的实在是太讨厌了,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蹭地一下跳起,大怒:“我这样怎么了!啊!我怎么了!我前凸·后翘,要啥有啥,怎么就不是大姑娘,怎么就不能嫁人了?!” 白黎沉默片刻,忽然…… 噗。 “前凸·后翘,要啥有啥?”青年放声大笑,引来行人侧目,他没有收敛笑容,但压低了声音,“小阿蛮,你这是哪儿来的自信啊哈哈哈哈!” “……”青蛮恼羞至极,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挺起胸脯,“你不信?不信你摸啊!” 正在大笑的青年猛地呛了一下。 壮壮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姑娘:“……” 快来人,给她挖个洞,她要钻下去! “可惜了,哥哥我对豆芽菜不感兴趣。”白黎呛完之后,贱嗖嗖地哼笑了一声。 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青蛮松了口气,但又因他的话气得厉害,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却到底不敢再胡乱开口了。她脸色青红地瞪着他,忽然“哇”地一声掩面大哭起来:“你欺负人!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你不要脸!” 嚎完一跺脚,抱着壮壮撒腿就跑,那速度快的,跟只逃命的小老鼠似的。 白黎先是错愕,片刻反应过来,忍不住闷笑出声。 狡猾的小丫头,这是想趁机摆脱他呢。 青蛮一口气跑出大老远才停下来,回头见白黎没有追来,喘着气狡黠一笑:“可算甩掉这讨厌的家伙了……呼,累死我了!” 被捂了一路嘴巴的壮壮无语地看着她:“你欠他的因果债还上了?还有,你不抓那狐妖了?没有他带着,你自己可不一定能进去那英国公府。” 青蛮笑容瞬间僵住,她……她刚刚只想着与姓白的老死不相往来,把这两件事儿给忘了! 壮壮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回去吧,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青蛮:“……” *** 夜色微凉,月色如水,白黎懒洋洋地倚在岸边石桥上,看着不远处慢吞吞走来的人影,眼底涌出点点笑意。 “阿蛮妹妹。” 青蛮眼皮一抽,捏着拳头做好了被他嘲笑的准备,谁想青年却只冲她招招手:“跑了那么久饿了吧?来吃东西。” 小姑娘诧异抬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刘婆婆烤的地瓜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好吃,你尝尝?”青年说着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香味扑鼻而出,勾得小姑娘瞬间口水泛滥。然而…… 姓白的会这么好心? 青蛮不是很相信,强忍着馋意别开头,小声哼道:“我不饿。” “你晚饭都没吃,怎么会不饿?”白黎说着将那烤地瓜掰成两半,递了一半到她跟前。 看着这外焦里嫩,香得她鼻子都快要掉下来了的东西,青蛮眼睛都快直了。 “我……我说不饿就不饿。” 绝对不能向敌人妥协!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好好吃嘤嘤! “真不饿?” “不饿!” 话音刚落,便听得“咕噜”一声,嘴犟的小姑娘刷地一下红了脸,捂住了自己不争气的破肚子。 白黎笑出声,见小姑娘恼羞成怒地朝自己瞪来,懒洋洋地把手里的烤地瓜塞给她,自己咬住了另一半:“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快吃吧。” 他自己也吃了,那这玩意儿应该……没问题? 青蛮眼睛亮了起来,又被手里的香味勾得不行,纠结片刻,到底心一横,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软糯香甜的味道让方才还蔫哒哒气哼哼的小姑娘一下弯了眼睛:“唔!好好次!” 看着她闪闪发亮,再看不见半点儿郁闷的小脸,白黎莫名好笑,想说什么,一旁壮壮翻着白眼抗议了:“我说你们俩有点人性行么?本仙女还饿着呢!饿的快萎啦!” 白黎回神,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当然不会少了猫姑娘的份儿,陈记小鱼干,又酥又脆。” 壮壮“喵”地一下蹦起来:“白哥哥是这世上最俊最好的人!” “好眼光。”白黎懒懒挑眉,把整包小鱼干都递给了它。 壮壮幸福得喵喵直叫,啃完半个烤地瓜,肚子却还空得很的青蛮:“……壮壮。” “没门!”壮壮警惕,叼起油纸包就跑,留给她一个肥嘟嘟的屁股。 青蛮:“……” 说好的真爱呢? 这时白黎又拿出一个香喷喷的芝麻葱油饼,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快黏上面了。 “白哥哥……” “嗯?”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好吃的呀?” “挺多的,刚刚顺路买了不少。嗯,我看看,有桂花糕,炒栗子,杏仁酥……” “!”小姑娘瞬间变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冲他甜甜一笑,“方才是我脾气不好,谢谢白哥哥没有怪我还给我买吃的,你真是这世上最善良心胸最宽广的人!” 白黎一顿,撑着脸大笑出声,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小逗货啊! 第9节 *** 一刻钟后,青蛮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白哥哥,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好吃的呀?” “方才等你的时候买的。” 吃饱喝足之后的小姑娘心情很好,提起方才的事儿也没有再生气,只好奇道:“你知道我会回来?” “阿蛮妹妹是个守诚信的人,答应了我的事,想来是不会食言的。” 猝不及防被夸奖,青蛮一愣,心说这人还挺有眼光,再一想他还给自己买了那么多吃的,心里的恶感顿时消退很多。 这姓白的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就是嘴欠了点,喜欢欺负人…… 算了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了。 这么一想,青蛮心情更好了几分,她歪着脑袋,一边与他往茶馆走,一边说起了正紧事儿:“白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新娘子有问题的?” 白黎没有再卖关子,漫不经心地说:“一是你刚刚说的,听说林二郎的死讯后,她的反应有些古怪。二是听到‘狐妖’俩字的时候,她的右手下意识抓住了左手的袖子,并且比之前更慌了。” 青蛮没注意到后者,她有些诧异青年的细心,片刻才又奇怪道:“难道林二公子的死与她有关?可那是她的新婚夫君,她有什么理由要害他?” “查查就知道了。”白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剜心案中的第六个受害者好像是这位新娘子嫡亲的表姐……” “表姐?”青蛮惊诧,随即反应过来,“那咱们可以从她俩身上开始查,肯定能查到线索!” 白黎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不会再管。” 青蛮一愣:“为什么?你不是答应了那什么晋王世子要帮忙抓凶手的吗?” “既然这事儿与剜心案有关,大理寺和国师府的人自然会去查。” 白黎说完便不再对这事儿多言,青蛮谄媚也不管用,撒娇也不管用,得到的只有痞笑与逗弄。她心里十分不解,却也无法,嘟囔了一句“那我自己去查”就不再问了。 只是她初到长安,没几个认识的人,对方又是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该怎么查呢? 小姑娘陷入了沉思,翻来覆去一整晚,这才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第11章 狐祟(五) “娘子,该用膳了。”看着呆坐在窗前,一夜枯萎的少女,春喜忍下心中难受,走上前温声劝道,“都是您喜欢吃的菜,您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绵绵不停,听在耳中,如同哀曲。杜娅若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杏花残影,哑声回道:“我不饿。” “娘子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 “春喜,我真的不饿。”杜娅若说完沉默片刻,“外头怎么样了?杀害林二郎的凶手……抓到了吗?” 春喜心疼,忙安抚道:“大理寺与国师府的人来了,正在查寻线索,娘子莫急,有国师府的高人们在,那杀害郎君的孽畜定然很快就会落网的!” 杜娅若身子微僵,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她动了动干涩的唇,许久才带了几分急切道:“我阿娘来……” 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长相与杜娅若有五六分相似的贵妇人便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若若!我可怜的儿!” “阿娘……”看见来人,杜娅若眼睛倏地红了起来,她抖了抖唇,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进母亲的怀抱就大哭出声,“阿娘!阿娘!” 裴氏心疼坏了,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抚:“不怕不怕,我可怜的儿,阿娘这就带你回家!你父亲已经答应阿娘了,这门婚事,咱不作数,不作数啊!” 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丧夫再嫁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杜宰相觉得人家林二郎刚死,他们就迫不及待接女儿回家有些不厚道,所以一开始没有答应。裴氏为了说服他费了不少劲儿,这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唯一的宝贝女儿竟摊上了这样的惨事,她心里难受得厉害,眼下见杜娅若哭成这样,更是心疼,抬头就对春喜道,“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回家!” 春喜还没应声,杜娅若已经急急抬头:“阿娘,我不走!” “若若?”裴氏一愣,低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儿。 “不管怎么样,我与林二郎都已经拜过堂了,虽然……虽然此生无缘做夫妻,但我愿意为他守孝半年再回家。”厚道人家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这么做的,杜娅若不愿让父母被人说凉薄,况且…… “不行!阿娘不许你留在这里!虽说只有半年,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迁怒于你!”因受不住丧子之痛而怨怪新嫁娘克夫的这类例子并不少,这也是裴氏为什么拼着叫丈夫不喜也要马上接女儿回家的原因。 少女面色微白,握紧了袖子里的东西,半晌才挥退屋里伺候的奴仆,颤抖着从袖子里摸出一物:“阿娘……林二郎的死,也许……也许与我有关……” 那是一个白玉雕成的哨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十分精致,裴氏低头一看,猛然瞪大了眼:“你!你吹响了这个哨子?!” 又想起林二郎好像是被狐妖杀死的,这贵妇人顿时脸色煞白,“难道……难道你……” 杜娅若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害怕,眼泪刷刷而下:“我不知道,阿娘,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奇才……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想让林二郎死,我只是……只是……” 到底是习惯了大场面的人,裴氏很快忍下心中惊惧,握紧女儿的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与我说一遍。” *** “所以我猜的没错,那狐妖真是新娘子叫来的?” “是,是的仙姑!”浑身灰毛,只尾巴一点白的毛团子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汇报着今日成果,“新娘子的阿娘小时候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妖,小狐妖的母亲来报恩,给了她阿娘一个小哨子,告诉她如果遇到困难就吹响那个哨子,小狐妖就会来报恩。她阿娘说自己那时候年纪小,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一直到新娘子出嫁前一天,她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意外看到那个哨子,这才突然想起来。然后她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新娘子,还把哨子送给了她。新娘子好像是在花轿里吹了哨子,然后见到了狐妖……” 与它面对面而坐的小姑娘急道:“但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吹哨子?吹哨子叫来狐妖之后呢?林二郎是狐妖杀的吗?”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白尾巴顿时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这,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有人进屋,她们没有再继续说了。” 青蛮失望,但见这小家伙一脸不安,便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它:“没事儿,还是谢谢你,今天辛苦了。如果再有什么新的消息,随时来告诉我。这个你拿着,能帮你修炼的。” 白尾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欢喜得眯起了一双黑豆眼:“谢谢仙姑!” “嗨呀不客气,你可忙了我不少忙呢。哦对了,还有新娘子的表姐,可有查到和她有关的事情?” “嗯嗯,新娘子的表姐是路侍郎家的五娘子,她是有一天晚上去戏楼听戏的时候被人遇害的。” “其他的呢?新娘子和她感情好吗?她们平时来往多不?” “好像不大好,路五娘子是个高傲的人,不大喜欢样样都比她出色的新娘子。” 确定没有其他线索之后,青蛮就挥手送走了白尾巴。 白尾巴走后,趴在床上舔爪子的壮壮懒懒翻了个身:“你怎么想到让这小不点儿给你打探消息的?看着不靠谱,效果倒是不错。” 正在沉思的青蛮回神,得意一笑:“知道什么叫聪明人了吧!姓白的不肯帮我又怎么样,我自己也能查到消息!” “有用的时候就甜甜地叫人家白哥哥,没用的时候就撇着嘴喊人家姓白的,死丫头,越来越势利了!” 看着这吃了人家一包小鱼干就彻底倒戈的小胖猫,青蛮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说我?一包小鱼干就勾得你连我这个多年真爱都不要了,始乱终弃,负心汉!” 壮壮嗤笑:“我对母的,尤其是没有胸也有没有屁股的豆芽菜,没有任何兴趣谢谢。” 青蛮:“……拿出你的武器,我们来决一死战!” 一人一猫正闹着,房门响了,青蛮开门一看,是红玉。 “小阿蛮,我叫了对街裁缝铺的孔三娘来给你做衣裳,走,咱们下楼去挑挑颜色样式!” “做衣裳?”青蛮错愕,“为什么要给我做衣裳?我,我有衣服呀!” “你身上这衣服哪里是给姑娘穿的?灰扑扑的,看着就难受!” 青蛮低头看了看身上形似道袍的灰衣,又想起外头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娘子们穿的漂亮裙子,不得不赞同她的话。但她从小就这么穿,早就已经习惯了,再加上赚的钱用来吃都不够,自是没什么心思放在衣服上。眼下见红玉兴致勃勃,小姑娘有些为难:“可是红姨,我没钱买新衣服呀。” 红玉笑着轻捏她的脸蛋,发现手感不错,又捏了一下,然后才拉着她往楼下走去:“你在这里做小二,我自会给你工钱。再说今天这衣裳不用你花钱,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青蛮一愣:“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这也是为了茶馆的生意着想,小二们穿得精神些,客人们看着也愉快不是?你放心吧,白含刚来的时候也有的。” 她都这么说了,青蛮也不好意思再推拒,挠挠头,嘿笑:“那……那行吧,多谢红姨。” *** 孔三娘是一只孔雀精,长相艳丽,打扮鲜亮,一双眼睛天生带着三分笑,待人很是热情。一看到青蛮,她就笑着迎了上来,口中不停夸赞:“小娘子长得真好,瞧瞧这脸蛋儿这皮肤,哎呀,真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比起那九重天上的仙女都不差呢!” 自从下山之后,青蛮就没怎么听过别人的夸奖了,更别说是这么直白用力的夸奖。她听得全身舒坦,忍不住挺起胸膛弯起了眼睛,小下巴也往上抬了几分:“谢谢三娘姐姐,嘻嘻。” 这会儿天还没暗,茶馆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白含正坐在窗边看书,不过一看见红玉,他就红着脸跑了,那速度快的,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三娘帮小阿蛮参谋参谋,我去去就来!”红玉见此挑眉,与孔三娘交代一句就追了过去,“你给我回来,跑什么跑,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孔三娘笑着摇头:“你可不就是想吃了他么。” 青蛮一听,好奇问道:“姐姐与红姨他们认识很久了么?” “还行吧,大约三十多年的样子。” “那你刚才说吃,莫非红姨的本体是……” “我说的吃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孔三娘突然暧昧地笑了起来。 青蛮疑惑:“那是什么?” 孔三娘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只解开一旁桌子上的包裹,指着里头五颜六色的布料样品道:“这些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与样式,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都好漂亮!青蛮一下忘了方才的疑问。不过东西太多,她挑花了眼,根本就挑不出来什么。 就在她纠结茫然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声:“就这套吧,这套最好看。” 青蛮顺着那只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条颜色鲜艳到极致,绣满了各色蝴蝶,缀满了各色宝石,感觉能闪瞎人眼的华丽襦裙。 “哎哟白先生好眼光!这条百蝶穿花裙可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呢!” “是还不错,穿起来应该挺好看的。”白黎笑眯眯地对青蛮点点头,“快去试试。” 青蛮:“……” 不是,你们认真的?! 第12章 狐祟(六) 镇店之宝什么的,一开始青蛮是满心拒绝的,但是白黎却坚持道:“这衣裳只是看着浮夸,穿起来绝对好看,尤其你皮肤白,最衬这种颜色了。还有这些花和蝴蝶,上了年纪的大娘确实穿不了这么花哨的东西,但你年纪轻轻,长得也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会不习惯,是因为你整日穿得灰不溜秋跟只小老鼠似的,从来没见过这么鲜亮的颜色,去换上看看就知道我们没骗你了。” 孔三娘也笑吟吟地附和:“只是换上看一眼,又不叫你穿出去,你若是不喜欢,脱下来再挑别的就是。” 他们俩都这么说,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花衣裳的青蛮不由心生动摇,难道……难道真是她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了? 就在小姑娘半信半疑的时候,白黎促狭一笑:“只是试一试而已,阿蛮妹妹怎么百般推脱?莫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没信心,不敢?” “……谁不敢了!穿就穿!” 就是因为这一时冲动,青蛮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噗! 正在喝茶的白黎一口水喷出。 第10节 本来有点儿忐忑有点儿害羞,也有点儿期待的小姑娘:“……” “哎呀这不是挺好看的么!瞧瞧,就像个花仙子,多么漂……” 孔三娘的夸赞还没有说完,白黎已经趴在桌上大笑出声:“花仙子……没错,没错,比想象中还要花啊哈哈哈哈哈哈!” 青蛮眼皮跳了跳,冲过去拿起了孔三娘手边的铜镜。 一个顶着道姑头的人形花篮。 又辣眼睛又搞笑。 “……”青蛮抖着嘴巴转过头,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说吧,想要怎么死?” “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笑了还不行么!我……噗!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王八蛋你给我纳命来!!!”顾不得去脱身上的衣服,气到变形的小姑娘大吼一声,冲着犹在大笑的青年就扑了过去。 白黎边笑边躲:“君子动手不动口,冷静!冷静!” 青蛮听不进去,她现在只想咬死这故意耍她玩的混蛋! *** 两人你追我赶,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茶馆,等终于消停下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前面那家醉香楼的秘制烤鸡可是长安一绝,作为赔罪,我请阿蛮妹妹吃两只,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气喘吁吁的小姑娘闻着不远处飘来的浓郁香味,断然拒绝:“我才不是那种为了两只鸡就会放弃自我坚持的人,你太小看我了!” “那……三只?” “你这是羞辱我的人格,践踏我的节操……” “五只烤鸡外加五条桂花鱼。” “……翻倍。” “什么?” “十只烤鸡十条鱼!” “……”白黎嘴角微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说好的人格和节操呢?” “那玩意儿又不能吃!”青蛮理直气壮地说完,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镇店之宝”,“你先去点菜,我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回来!” 白黎哽了一下:“我还没答应……” “那你答不答应?”小姑娘气哼哼地看着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缠你”的小无赖模样。 心头莫名有些发痒,青年微微一顿,好笑又无奈地投降:“行行行,小祖宗,你赢了。” 青蛮这才嘻嘻一笑:“那白哥哥快去点菜,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跑。 却不想刚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满是惊喜的声音:“师兄!” 青蛮下意识回头,看见了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蓝袍,腰佩长剑,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样子,看起开活泼又开朗,他那声“师兄”显然是在喊白黎,因为他喊完之后就飞快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师兄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是不是来查林二郎死因的?我听说你昨儿也来这里看了现场是不是?” “我只是路过。”相较于少年的热情,白黎显得有些冷淡,虽然脸上笑容不变,态度却懒散很多,他说完推开少年凑过来的脑袋,转身往青蛮走去,“还有,我早就不是你师兄了,别瞎叫,被人听见不好。” 少年一愣,委屈道:“你就是我师兄!永远都是,我阿娘也是这么说的!” 白黎步子微微一顿,随口似的问道:“你阿娘……失眠之症好些了吗?” 少年一听又开心了:“好了!师兄放心,佩兰师姐前些天不知从哪儿弄了些紫榴花妖的花粉来,我阿娘用了之后就不再失眠了!” 紫榴花妖?青蛮一愣,难道白黎当日就是为了这少年的母亲才去找紫榴花妖的?可这人又说花粉是什么佩兰师姐找来的…… “嗯,那就好。”白黎懒懒应声,走到小姑娘跟前,冲她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咱们先回茶馆,晚点再陪你来吃烤鸡好不好?” 少年这才注意到青蛮的存在,一看,差点被闪瞎眼,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师兄,她是谁啊?” “她啊……” “明决,该回府了!”严肃凌厉的女声,突然从巷口传来,吓了青蛮一跳。转头一看,是个长相极为艳丽,神色却颇为严肃的姑娘,穿着一身墨青色衣裙,气质沉稳而漠然。 “佩兰师姐,我在和师兄……” “什么师兄,你只有师弟,没有师兄。”冷冷的视线在白黎身上扫过,名为佩兰的女子微微垂目,握紧了双拳,“英国公府的事有些棘手,得马上回去向师傅禀告,走吧。” 阮明决不愿,但他从小就怕这个棺材脸的师姐,犹豫片刻,到底是小声地丢下一句“师兄,我改天再来找你玩”,这便蔫头耷脑地走了。 “小丫头看什么呢,走了。” 青蛮回神,歪头盯着他:“这两人是谁啊?” 白黎觑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么八卦,还想不想吃烤鸡了?” 居然拿这个威胁她!青蛮撇嘴:“小气。” “嗯?阿蛮妹妹说我什么?” 青蛮暗暗翻了个白眼:“我说白哥哥最好了,咱们吃烤鸡去吧!” 白黎勾唇:“你不是还要回去换衣裳?” 怕她被别人看见身上的衣裳会炸毛炸得更厉害,白黎一直带着她往无人的小巷子里钻,因此这会儿四下无人,青蛮哼哼一笑,也不管舒不舒服,直接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宽大的灰袍套在了那件“镇店之宝”外面:“突然想起来这样就行了呀,我是不是很聪明?” 白黎:“……” 真·吃货。 *** 出了小巷子青蛮才发现对面不远处就是英国公府,她眼睛微亮,拽拽白黎的袖子:“白哥哥,既然咱们这么巧来到了这里……” “带你进去也可以,减三只烤鸡。” “你土匪啊!”小姑娘刷地收起笑容,“不带就不带,我自己查!” 话音刚落,朱红大门开了,一行女眷缓步而出,为首的,赫然就是新娘杜娅若与她的母亲裴氏。 “诶,她们这是要干嘛啊?” “接新娘子回杜府吧,这新郎都死了,总不能真让她留在这里做寡妇。” 白黎刚说完,便有一辆华贵的马车驶来,裴氏拍拍似有犹豫的杜娅若手背,拉着她上了马车。 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想着白尾巴打探来的消息,青蛮心中微动,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来。 “白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呀?” 看着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笑得又甜又谄媚的小姑娘,白黎上下打量她两眼,挑眉:“小忙?” “嗯嗯!”青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比划着自己指甲盖儿,“就这么大!” 白黎懒洋洋地整了一下衣袖:“说说看。” 青蛮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这样那样嘀咕了一番。 少女的气息干净温热,带着一丝清新的草木香气,白黎一怔,不动声色地偏开了微微发烫的耳朵。 青蛮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见他应下了自己的请求,顿时激动得拍了他一下:“白哥哥你最好了!” ……方才还到处追杀他要他纳命来呢,白黎回神,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 青蛮很厚脸皮地当做看不见,嘻嘻一笑,拉着他追向了杜府的马车。 半刻钟后,杜府。 杜娅若坐在自己未出阁前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裴氏被杜宰相叫走了,屋里只有伺候的丫鬟,她心里有些纷乱,便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屋里的一切摆设都是她出阁前的模样,她四处看了看,竟觉恍然如梦。 “杜娘子救命啊!”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杜娅若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喊人,可等看清地上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是什么之后,她猛地一愣,生生压下了到口的惊呼。 “你,你是……” “我叫胡十三,是之前帮了您的那只狐妖最小的妹妹。”毛茸茸的白团子趴在地上嘤嘤哭道,“杜娘子,我家里……我家里出事了!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妹妹?”杜娅若惊诧,“可九郎明明毛发火红,你……” 不会障眼法,只能请白黎帮忙伪装成小狐狸的青蛮微微一僵,继续嘤嘤哭泣:“您有所不知,我们那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来着!” 第13章 狐祟(七) 杜娅若与那只名唤九郎的狐妖仅见过一面,对它了解有限,所以很快就相信了青蛮的话。 青蛮心中暗喜,边哭边说明了来意:“自从那日听到你的传召,前来见过你之后,九哥哥就失踪了。家里人担心它,想出去找它,可是因为之前的剜心案,捉妖师们一看见狐族就抓,如果我们真的出山去找九哥哥,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去剥皮抽筋的!杜娘子,如今……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白毛团子哭得可怜极了,杜娅若心中怜惜,忍不住伸手去扶它:“你别哭了,说吧,我该怎么帮你们?” 障眼法可改变不了体重!青蛮心中干笑,借着擦眼泪的动作避开她的手,抽着鼻子道:“你……你吹响狐哨帮我把九哥哥叫过来就行,只要,只要找到它,我们家人就不用冒险出山了!” 狐族报恩,会在送给恩人的狐哨上刻下血符,除了恩人及其血缘至亲,其他人吹不响这哨子。而哨声一旦响起,它们不管身在哪里,都不得不马上出现。 青蛮知道这里头的缘由,所以才没有直接让白尾巴去偷那白玉哨子。 杜娅若迟疑:“可林二郎尸体旁有你九哥哥的毛发,他们都说是你九哥哥杀了林二郎,还请了国师府的人来捉它,我就这么把它叫来,会不会……会不会害了它?” 难怪她明明很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始终没有再吹响狐哨把那狐妖叫来,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青蛮有些惊讶,想说什么,又听这美丽的少女轻声叹道,“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九郎是我请来的,在没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不能把它置于险地。国师府对作恶的妖从不留情,九郎现在又嫌疑重大,万一它是无辜的,我……” 善良明理,好姑娘啊!青蛮拱着爪子感激地说:“多谢娘子如此为我九哥哥着想,只是家人已经考虑到这一点,让我带了狐族法宝来,有了那法宝,就没有人能感应到我们的气息了,要不我哪里敢一个人前来寻你呢!” 杜娅若一怔,随即欣喜。懒洋洋倚在屋顶上的青年则是忍不住笑啧了一声。 小丫头,说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二郎的死又是怎么回事,杜娅若也很想知道,所以在青蛮拿出所谓的“狐族法宝”之后,她很快就拿出那只白玉哨子,吹响了它。 哨声清幽,如梦似幻,只有杜娅若和远方的胡九郎能听见。 青蛮握着大砍刀严阵以待,可等了好一会儿,那胡九郎还是没有出现。小姑娘纳闷,抬手挠了挠头,刚要说什么,杜娅若忽然起身:“九郎!” 第11节 来了!青蛮眼睛一亮,倏地转头,看见了一个火焰般明亮的红毛团子。 红毛团子是从窗口跃进来的,看见杜娅若,它嘻嘻一笑,抛了个媚眼过来:“杜家妹妹,对不住呀,有事儿来晚……” 话还没完,余光突然瞥见一旁的青蛮,胡九郎一愣,随即大惊失色,转头就跑:“今儿来的不是时候,杜家妹妹,改日再见!” 还挺敏锐!掩盖了气息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小姑娘惊讶挑眉,赶忙拔刀追了上去。 却不想才追出两步,那红毛团子的身影忽然咻的一下不见了。小姑娘懵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却再也嗅不到它的气息,拿出追踪法宝,也是半点儿都探测不到它的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呆着做什么?”一身白衣的青年慢条斯理地从屋顶上跃下,“如果我猜的没错,它是用了某种逃命的法宝。” 他坏笑着强调了法宝两个字,青蛮想起自己刚刚忽悠杜娅若的话,顿时噎了一下。 “你……你不是九郎的妹妹!” 杜娅若惊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青蛮回神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障眼法已经破开,她有点儿心虚,转头冲她干笑:“那个,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啊!” 杜娅若并不想听她解释,但她认出了白黎,青蛮又抓紧时间表明自己只是想查明真相,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伤害胡九郎的意思,这才哄得她暂时放下戒备,请他们进屋坐下。 “我相信两位的话,若你们真想直接抓走九郎,大可以请国师府的人前来,没必要暗中出手,只是我和你们一样,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九郎有嫌疑,把他请来的杜娅若也有,这就是青蛮为什么没有直接找她打探,而要先抓住胡九郎的原因——嘴巴会骗人,灵魄却不会。胡九郎有没有杀林二郎,她用法宝一探就知。 不过经历了刚才的事情,青蛮倒不怀疑杜娅若这话的真实性了,尤其杜娅若还告诉他们,她之所以会请来九郎,是因为她怀疑林二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君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林二郎其实是个坏人?”青蛮打听过,这林二郎有才有貌,脾气好,人孝顺,还很有爱心,那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好的,但她以前见过几个表面斯文内心禽兽的败类,所以听到这话并不怎么吃惊。 倒是白黎似有讶异地挑了一下眉,不过他没说话,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百般无赖的样子。 杜娅若没有看他,只低声叹道:“倒也不是坏,只是……人们都说林二郎洁身自好,年已及冠房里都没有伺候的人,是难得的好郎君。可我……一个月前,我曾意外看见他与一个姑娘亲密说笑,过了几日,我一位表姐也与我炫耀,说是林二郎邀她出去玩。表姐不喜欢我,时常开我玩笑,我虽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有当真。至于之前那个姑娘,人有相似,我那时并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便想着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一直到成亲那日,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唢呐声……” 杜娅若顿了一下,苦笑,“成亲对姑娘家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越想越不安,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出嫁前母亲送我这个哨子。我原本并不相信世上有妖,可我试着吹了一下哨子后,九郎真的出现了。它答应帮我查清楚林二郎的真面目,之后就走了,后来我便与林二郎拜了堂,进入洞房后,我也不知怎么就昏睡了过去,再醒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九郎……九郎根本没理由杀害林二郎啊!” 好吧,折腾了一圈儿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青蛮失望地叹了口气,蔫哒哒地瘫在了椅子上。 一旁白黎却突然问道:“你说的那位表姐,可是路家的五娘子?” 杜娅若一愣:“白先生怎么知道?” 路五娘子?剜心案中最后一个受害者?青蛮刷地一下坐直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白黎:“白哥哥发现什么了?” 第14章 狐祟(八) 白黎的答案是:什么都没发现,随口一问而已。 青蛮听了想打人,但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人的臭德行了,所以倒也没有生气,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走一步就问一句“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转头看她,她就赶紧闭嘴,露出甜蜜蜜的笑,两个小梨涡荡啊荡的,让人没法凶她更没法打她,等回了头,她就继续念,如此反复,跟个小无赖似的。 白黎哭笑不得,被她缠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无奈地举手投降:“林二郎有问题,你想知道真相就去查他吧。” 青蛮得逞一笑,拉拉他的袖子:“可是没有白哥哥带着,我进不去英国公府呀!” 白黎:“……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 “不插手不插手,你只用带我进去,然后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这样啊……”白黎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点点头,刚要再拍几个马屁,脑门便被人轻弹了一下,“不行!” 青年说完就一个闪身不见了,青蛮:“……” 小气鬼! 回到茶馆,孔三娘已经走了,正在调戏白含的红玉转头递给她一个小包袱:“你的衣服,快去换上吧。至于三娘说的那什么镇店之宝,你不喜欢就脱下来,一会儿我给她送回去。” 可是她还没有选衣服啊!青蛮一愣,想说什么,红玉已经转回闹起了白含。不好打扰他们,小姑娘只得拿着小包袱上了楼。 壮壮还在屋里睡觉,青蛮戳戳这小肥猫的屁股,转头脱下了身上的灰色外袍,再一看里头的“镇店之宝”,她嘴角一抽,赶紧抬手解腰带。 “嚯!哪里来的丑八怪,竟敢在本仙女面前撒野!” “……”转头看着床上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这会儿正一脸无法直视的胖猫,青蛮呵呵冷笑,“要么闭嘴要么秃毛,选吧!” “哎呀不行不行!太辣眼睛了!”壮壮没理她,捂着眼睛倒在床上,一边翻来覆去打着滚儿,一边嗷嗷叫道,“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青蛮看着这戏精简直醉了,三两下脱去身上的镇店之宝就扑了过去,“好壮壮你别怕,姐姐这就来救你!”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告诉你你别……哈哈哈痒!痒!” “忍着点啊,姐姐这是给你治病呢!” “救哈哈哈喵!救命——” *** 一人一猫在床上闹了大半天才消停下来。 青蛮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儿气,捏捏壮壮的胖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壮壮已经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了,闻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查呗,我哪儿知道。” “那狐妖太狡猾,又有法宝在身,就这样肯定抓不到它,还是得想法子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才行……”青蛮念叨两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我的第三十八颗妖丹啊,不行,我得振作,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爷爷!” 说罢设法叫来白尾巴,请它再帮忙去打探一下林二郎,自己则是琢磨起了去英国公府找线索的事情。 不过眼下天色已经不早,没一会儿红玉就来叫她下去待客了,所以小姑娘只得暂时打住,换上那小包袱里的衣裳往楼下走去。 小包袱里是一套鹅黄色绣花襦裙,款式简单大方,颜色娇俏鲜嫩,青蛮穿好之后谨慎地拿铜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照了一番,确定不辣眼睛,反而还挺好看的,这才美滋滋地下了楼。 “书接上文,野猪精化身美貌女子,诱赵姓山民野外寻·欢,不想被过路小道士发现,阴谋败露险些丧了命……” 楼下白黎已经开始说书,客人们陆续而至,明亮的灯火微微晃动,独属于妖怪们的夜晚,缓缓到来。 青蛮站在楼梯上,看着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场景,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美好。 “小阿蛮,快下来!” 红玉的叫声让青蛮回了神,也让台上的白黎偏头看了过来。 一身鹅黄的小姑娘,俏生生立在那,肤白如雪,眼神纯真,虽然依然顶着个简单随意的道姑头,但仍娇美生动得令人眼前一亮。 青年勾唇,略显轻佻地冲她眨了一下眼。 不会又是在嘲笑她穿得难看吧?青蛮暗暗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抱着壮壮蹦跳下楼,对红玉嘻嘻笑道:“红姨帮我挑的衣裳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红玉却哈哈笑了起来:“谢错人了,你这衣服可不是我帮你挑的。” 不是她?那是孔三娘?青蛮刚要问,李承朗来了。今天他的神色倒是正常,与红姨打了声招呼就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想起他的身份,小姑娘眼睛微转,心中有了主意。 “哎呀,世子来了,不知想喝点什么?” 白黎不肯带她去英国公府,她自己想进倒也能进,但没有大粗腿陪同,做起事来肯定没有那么方便,如果这劳什子晋王世子愿意出手帮她…… 嘿嘿。 看着这冲着自己直笑,眼神狡猾甚至有点儿奸诈的小姑娘,李承朗:“……” 发,发生了什么事? *** 青蛮先是向李承朗打探了一下林二郎的为人,得到的都是诸如“文锦兄见多识广,才学渊博,是我辈之榜样”,“文锦兄为人仗义,出手大方,是我辈之典范”之类的夸赞。 “……”这晋王世子也太崇拜那林二郎了,小姑娘心累,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不是,我是说,他以前有喜欢过什么姑娘吗?我听人说他屋里一个侍妾都没有,这是真的吗?” 被人打断的李承朗意犹未尽,不过还是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文锦兄生性高洁,对这些方面向来不上心,也从不去烟花之地。就连身边伺候的,除了夏令姐姐一个丫鬟,其他的也都是小厮。半年前夏令姐姐生病去了之后,他也没再要找别的丫鬟,住的院子里,一水儿的全是小厮,大伙儿之前还打趣他不解风情来着。” “夏令姐姐?”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青蛮下意识问道,“谁啊?” “文锦兄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 “你刚刚说……”不知道为什么,青蛮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林二郎身边就她一个丫鬟,其他的全是小厮?” “是啊。” “那他既然不喜欢丫鬟伺候,为什么独独留着她呢?” “夏令姐姐从小服侍他长大的,习惯了呗,何况夏令姐姐是文锦兄奶娘的女儿,文锦兄一直把她当亲生姐姐看待的。” “哦……”青蛮还想说什么,旁边那桌的客人叫唤了,小姑娘不得不先过去,等她给那桌客人倒完茶水上完菜,这才又对李承朗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林二郎这个案子,我已经查到一点线索了,你要是有兴趣,咱们明天一起去英国公府看看怎么样?” 李承朗一愣,猛然瞪大眼:“你说真的?!” 青蛮神神秘秘地眨了一下眼:“当然,绝对比珍珠还真。” “可,可白大哥他……” “他是不想插手,这不还有我呢嘛,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捉妖师,比他厉害多了!”青蛮吹完牛,笑嘻嘻问道,“怎么样,一起去吗?” 少年本就因案子迟迟没有进展而苦恼,眼下看到希望,哪里会不同意,当即就点了头。 青蛮嘿嘿一笑,心中很是满意:“那行,那明天……” 说到一半,裙摆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小姑娘低头一看,对上了白尾巴亮晶晶的黑豆眼。 “咳,那什么,那咱们明早见啊,我先去忙了!”青蛮说完就带着白尾巴躲进了柜台,“怎么了鼠小哥,这么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发现?” 白尾巴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了句什么话。周围太吵,青蛮没听清,便让它顺着自己的袖子爬上来。 白尾巴害羞地卷了卷尾巴,爬到她肩膀上端正坐好,这才迫不及待地说:“仙姑,那个林二郎,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密室,密室里藏着一个人,我……我听到说话声音了!” 第15章 狐祟(九) 第二天一早李承朗就来了,青蛮跟红玉打了声招呼,又拎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壮壮,这便准备出门。 没走两步,白黎懒洋洋地从楼上下来了,小姑娘丢给他一个“你不愿带我去自有别人愿意”的嘚瑟眼神,这便拉着李承朗走了。 白黎好笑,回头见红玉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不由挑了一下眉:“怎么?” “他们俩这一去肯定会碰到国师府的人,晋王世子便罢了,小阿蛮可是个没什么靠山的白身,你就不怕她受欺负?” “小丫头鬼得很,谁能欺负得了她?”白黎没骨头似的往柜台上一靠,吊儿郎当道,“何况谁说她没靠山了,这不有威武霸气的红姨您么?” “臭小子,少跟我打哈哈!”红玉忍不住笑骂,想了想,干脆直白道,“你要是对她没有那个意思,会让我叫三娘来给她做衣裳,还亲自帮她选?” 第12节 “不过是觉得她身上那身太伤眼了而已。”青年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微微顿了一下,“何况我说过,我把她带回来是为了……” 红玉脸上笑意也是滞了一下,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摆手打断他的话:“行了吃早饭吧,我等着你自打嘴巴的那一天。” 白黎:“……” 青蛮不知有人在谈论自己,她正和李承朗边走边聊天。 两人不熟,原本没什么可聊的,但青蛮性子活泼,李承朗又是个憨厚赤诚,问啥说啥的,彼此倒也不觉得尴尬。尤其青蛮问的都是关于白黎的问题,李承朗作为他的忠实迷弟,那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节奏。什么“白大哥过目不忘,聪明过人”,“白大哥身手比大内侍卫都好”,“白大哥是国师府里最有天分的弟子,“白大哥侠义心肠,善良大方,性格也特别好”……简直都快把人给夸上天了。 青蛮笑眯眯地听着,心里却是在想:与他说街上的漂亮姑娘他毫无兴致,一提到林二郎白黎,他就双眼发亮,口若悬河什么的……这晋王世子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承朗哪里知道她在腹诽自己,很是开心地把白黎卖了个干净。 什么自幼父母双亡,幸得国师夫人收养才能平安长大啦;什么天资不凡,从小就被当做国师府的下一任主上培养啦;什么三年前突然被逐出师门,从此再也不与国师府往来啦……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听得青蛮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了解他!”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嘛。”李承朗憨憨挠头,微胖的脸上笑容纯真,“而且白大哥救过我的性命,我把他当亲大哥看待的。” “那你还没说他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呢!”青蛮早就猜到白黎和国师府有关系,因此并不怎么惊讶,只是有点儿好奇,“你不是说国师和国师夫人对他很好嘛,怎么又突然把他赶出去了呢?” 说起这件事,李承朗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忧愁:“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白大哥以下犯上打伤了国师,国师便把他逐出了师门,可是白大哥一向都把国师当父亲看待的,怎么会……”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对了这个事情你不要在白大哥面前提,他不喜欢听。还有国师府的人他也不喜欢,所以文锦兄这案子被国师府接过去之后,他就不肯再插手了。” “行,我知道了。”青蛮点头,心里却是好奇极了,不过她没有再追问,因为英国公府到了。 *** 李承朗身份贵重,与林二郎又是至交,有他在前头带路,青蛮顺利地进了英国公府,并且得到了英国公的同意,前去查看林二郎成婚前所住的房间。 刚要进院子,里头便出来一行人,为首的贵妇人神色憔悴,脸上有鲜明的泪痕,正是林二郎的母亲,英国公的正室夫人。 看见李承朗和青蛮,她愣了一下,听说是英国公同意他们进来查案的,眼睛又倏地一下红了起来。 “二郎性格温润,对家人友爱,对朋友仗义,从来没有人说他不好过……他也很孝顺很善良,小时候不慎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自责许久……”她显然是伤心过度导致精神有些恍惚,没有与定国公一样问青蛮是谁,根本不会查案的李承朗又想要怎么查案,只是喃喃念着,眼泪一滴滴滚落,“我的二郎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残忍的对待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又变了脸色,“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都是我,都是我不肯答应他,一定是那个……” “夫人!”扶着她的两个嬷嬷红着眼睛心疼道,“别说了,咱们回去休息吧!啊?您已经在二郎屋里枯坐一宿了,二郎……二郎最是孝顺,若是看见您这样,定要着急难过的!” “是啊,世子已经病倒,您可不能再倒下了啊!” 周围丫鬟仆从闻言,也是哀戚地低下头,或小声啜泣或目露悲伤。 英国公夫人声音含糊,青蛮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她本来想再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但看她神色恍惚,精神不振的样子,只怕问了也没用。再一看周围的仆从,小姑娘有些惊讶——他们脸上的悲伤竟也是真真切切,没有半丝虚假的。 看来林二郎为人确实不错,不然府里下人不会这般伤心。 可白黎又说他有问题…… “什么?文祁兄病了?”李承朗的声音打断了青蛮的思绪。 一嬷嬷哑着声音答道:“回世子,是的,大郎平时最疼爱二郎,二郎突然没了,他这心里……偏这两天事多,他不得不强撑着,昨晚又不慎受了点寒,可不就倒下了么。” 李承朗心中担忧,转头就要去探望,听说林文祁刚睡着没多久,这才放弃:“那等文祁兄醒了我再去看他。” 两人这便辞别英国公夫人,进了林二郎生前所住的屋子。 这是一间充满了书香味的屋子,干净整洁,摆设雅致,与传闻中林二郎的形象很符合。李承朗目露黯然,见青蛮径直朝里屋跑去,又有些诧异:“青蛮姑娘,你这是……” 话还没完,突然听得咔嚓一声,少年一愣,快步跟上去一看,发现青蛮身前的那面墙上竟有一道半开的暗门。他愣了一下,但密室什么的在富贵人家并不少见,因此倒也没有很诧异,只是…… 青蛮姑娘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密室? “这里面一定有线索,走,进去看看!” 李承朗一听这话,顿时就顾不得想别的了,忙点头跟上。 *** 密室很小,黑漆漆的,沉闷而压抑。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不是特别难闻,但莫名古怪的气味,让青蛮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她摸出火折子点燃门口墙壁上放着的油灯,这才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一张铺着鸳鸯戏水大红喜被的小榻,小榻上放着一个长条的红木盒子,约莫有男子手臂那么长,手掌那么宽。盒子上带着一把精致的开过光的玉锁,盒子顶上则不知摆放着什么东西,一块红色帕子罩在上头,看起来跟新娘的红盖头似的。 除此之外,密室里没有其他东西。 青蛮愣了愣,问前来带路的白尾巴:“不是说里头有人吗?” 白尾巴左右看了看,怯怯地说:“我……我确实听到了声音……” 下意识想问它是不是看错了,但对上这小家伙忐忑不安的黑豆眼,青蛮忍住了:“那咱们四处找找看,没准这屋里还有别的门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这话一出,李承朗顿时浑身一寒:“什……什么人?” “找找就知道了。”青蛮眯眼,抽出大砍刀四处寻摸了起来,然而众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发现。 “看来问题的答案就是在这里盒子里了。” “开了光的东西能驱妖避邪,林二郎这是怕有妖物来偷里头的东西,所以才用这把玉锁给它锁上了?”壮壮嘟囔,抬爪掀开盒子上方那块红帕子,“这又是什么?怎么看起来那么诡……嚯,这什么鬼?!” 骤然对上一双漆黑僵硬的笑眼什么的,正好转头的李承朗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哇!” 没被那东西吓到,反而被他吓到的青蛮:“……” 她稳了稳心神,朝那东西看去。 这是一个十分精致的人偶,穿着嫁衣,带着凤冠,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看起来很漂亮,闻起来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香。因着它通体殷红,只有脸是白的,头发是黑的,乍眼一看会有些骇人。 “林二郎为什么要在密室里藏这么些东西?”青蛮纳闷极了,想了想,把那人偶拿起来放到一边,敲了敲下面的红木盒子,“还有这里,你们说里头会装着什么呢?”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壮壮是妖,不敢靠近那玉锁,青蛮却是不怕的,点点头摸出一根粗针,三两下就把它撬开了。李承朗本能地想阻止,但一想这是为了找出凶手,便也就闭嘴了。 盒子一点点打开,涌出一种古怪的气味,有点腥,有点臭,又有点木偶身上那种怪异的香。 青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碰碰跳了起来,她有一种感觉,这盒子里头的东西……会很可怕。比人类感觉更敏锐的壮壮和白尾巴更是警惕地盯住了那盒子不放。李承朗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吱呀。 盒子盖儿开了。 露出了里头一方红绸。 红绸下面盖着什么东西,青蛮正要伸手掀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响,众人下意识转头,对上了一双僵硬的笑眼。 啪嗒。 殷红的血泪从那双笑眼里滚落,砸在大红喜被上,发出诡异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红姨:静静地看着你日后自打嘴巴:) 白黎:……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6章 狐祟(十) 一片死寂后,尖叫声响彻密室。 看着不约而同往她身后躲,还偷偷把她往前推了一点的三个家伙,青蛮:“……” 想打人。 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小姑娘只得忍着嫌弃拔出大砍刀,拍拍那人偶的脸:“再装神弄鬼我劈了你啊,识相的就赶紧出来!” 斩妖刀能除魔驱邪,寻常妖物被这刀碰到都会产生痛感,比如壮壮平时就不敢靠它太近。可眼前这诡异的人偶却迟迟没有反应,仿佛真的就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雕。 如果不是它惨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色泪痕,青蛮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心中惊疑,想了想,上前两步。 “青……青蛮姑娘小心!” 李承朗心慌低叫,已经回过神来的壮壮鄙夷看他:“一个破人偶而已,看给你吓得!” ……好像刚刚吓得喵喵直叫的不是它一样。青蛮嘴角微抽,说了句“没事”就摸出一道收妖符扔了过去。 人偶依然没有反应。 看来确实没有妖物附在它身上,那这血泪是怎么回事? 青蛮皱眉,用帕子拿起那人偶,走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是……”看着人偶背部那串几乎与红色染料融为一体的朱砂符文,青蛮倏地瞪大眼,“锁灵阵?!” “锁灵阵?”壮壮也大为吃惊,“那个传说中可以避开勾魂使者,留下死者灵魄的阵法?” 青蛮皱着眉头“嗯”了一声:“看来是有人拿这人偶设阵,在里头锁了灵魄。” “被锁在锁灵阵里的灵魄,就是勾魂使者都发现不了,难怪你的刀和收妖符都对它没用……”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之后壮壮就松了口气,“那你快把它破开,赶紧完事赶紧回家,白哥哥还等着我呢。” 李承朗也满眼期盼地朝她看去,他有预感,只要知道这里头锁着的灵魄是谁,事情就会真相大白了。 白尾巴也满眼崇拜地看着她。仙姑知道的好多,仙姑最厉害了! “……”只是听过这个阵法,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破的青蛮微微一笑,陷入了沉思。 该怎么回答才能保住自己的高人风范呢? “青蛮姑娘?”见她迟迟不回答,李承朗又紧张了起来,“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那,那倒也没有,就是……”余光瞥见一旁的红木盒子,青蛮灵机一动,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就是这盒子里头的东西,只怕也不简单呐。” “那……” “不过有我在,你们也不用怕。”青蛮说着就掀开了盒子里的红绸,猩浓的铁锈味夹杂着诡异的香气迎面扑来,熏得她小脸一青,差点吐出来,“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我……” 话还没完便清了里头的东西,小姑娘一愣,瞬间僵住。 “这……”李承朗更是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这是……” “心。”这回壮壮倒是没觉得害怕,只有些嫌弃地别开眼,“人类的心脏。” 青蛮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吸到一半,又被那可怕的味道熏得赶紧憋住了气儿:“一,二,三,四,五,六……六颗,之前说的那个剜心案一共几个受害者来着?” 脑袋嗡嗡作响的李承朗本能地答道:“……六个。” 六个受害者,全部是被生挖了心脏而死。而如今,林二郎的密室里也恰好存放了六颗未曾腐烂的心脏…… 巧合? 开玩笑。 青蛮皱眉,想了想,开口道:“先把这些东西拿出去……” 咔嚓。 第13节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小姑娘的话,也让大家齐齐往半开的密室门看去。 高大修长的人影逆光而进,脸上带着诧异,见到屋里众人,他先是一愣,而后才点头道:“世子,青蛮姑娘,听说你们查到了一些线索,我便过来看看,这……这是个密室?” 是林文祁。 李承朗忙点头:“文祁兄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小小风寒而已,不碍事……” 两人正寒暄着,青蛮的手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小姑娘低头一看,发现是手里的人偶不知何时又流泪了,冰冷的血色液体从它僵硬的笑眼里涌出,带着一股不明显但格外尖锐的恨意,像蛇一样蜿蜒而下。 青蛮诧异,下意识顺着它的笑眼望去,看见了林文祁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侧脸。 难道…… “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眼看林文祁朝那红木盒子伸出了手,小姑娘眼睛一转,阻止道:“别碰!” 林文祁一顿,偏头看来:“青蛮姑娘?” 把人偶往乾坤袋里一揣,青蛮冲上去抱过那个红木盒子:“这里头的东西太血腥了,我们还是出去再看吧!” “这……”林文祁愣了一下,垂下眸子收回手,“好。” 青蛮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灵魄被锁,按说那人偶作为阵法的载物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可它却一直流血泪,显然是里头关着的人在消耗灵魄之力,试图借此表达什么。还有那股莫名其妙的恨意,林文祁来之前她可半点都没有感受到…… “等等,青蛮姑娘,还有那个人偶呢?”李承朗的话打断了青蛮的思绪,也让林文祁步子一顿,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在这呢。”青蛮神色如常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腰间,随即状似无意地踉跄了一下,“哎哟,吓我一跳!” “姑娘小心,我来拿吧。”林文祁眼疾手快接过她手里摇摇欲坠的盒子,然后…… 看着突然惨叫出声的青年,青蛮冷笑一声,拔出大砍刀朝他砍了过去:“你果然不是林世子!” 手掌被贴在盒底的收妖符灼伤,“林文祁”又惊又怒,险险避开青蛮的大砍刀,转头朝身边的李承朗袭去。 “你个傻子,还站在那干嘛?快躲开!”壮壮赶紧拉了惊呆了的李承朗一把。 “林文祁”一招落空,也不恋战,忍痛抱紧怀里的红木盒子,化作一道黑光往外逃去。不过青蛮早就在那红木盒子上做好了手脚,因此刚出英国公府,他就满脸痛苦地抱着那红木盒子倒在了地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收妖符,上头加了不少宝贝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小姑娘嘿笑着走过去,摸出一道定身符贴在他脑门上,“现在看你还怎么跑!” 只剩下眼睛能动的“林文祁”顿了顿,痛哭流涕:“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啊!” “要我饶了你也可以,先交代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假扮成林世子,来这儿又干嘛来了。” “我说,我说!其实……”哭声忽然一顿,一只白骨森森的爪子闪电般扼向青蛮的脖子,“多管闲事的臭丫头,去死吧!” 居然没定住他?! 青蛮大惊,下意识要躲,却已经来不及…… “我家阿蛮妹妹也是你能欺负的?作死。”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随即重重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冷梅花香的怀抱。她呆了呆,晕乎乎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 “第三次。”白黎笑着眨眼,随意抬手一挥,那团试图逃跑的黑气便惨叫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青蛮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埋首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白黎微愣,低头看她:“你……” “方才那密室里太臭了,还是你身上的香味好闻!”青蛮心满意足一笑,跳出他的怀抱拱手作揖,“多谢白哥哥相救,不过你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又……” 小姑娘满眼都是“嘻嘻嘻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白黎嘴角微抽:“我只是路过。” 青蛮竖起大拇指:“好借口!” “……好吧,其实我是担心你才来的。” 看着忽然低头靠近自己,笑得又痞又勾人的青年,青蛮想了想,学着他的样子冲他抛了个风骚的媚眼:“真的吗?白哥哥你对我真好!” 眼睛一辣的白黎:“……” 算了,还是回家睡觉吧。 *** 心里记挂着正事儿,青蛮闹了白黎两句就停了下来,转头一看,方才试图伤她的那只妖物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而方才“林文祁”倒地的地方…… “这什么东西?怎么感觉……”眼看白黎要走,小姑娘赶忙拉住他谄媚道,“白哥哥你先别走嘛,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一会儿我请你吃好吃的呀!” 白黎扫她一眼,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白哥哥,这东西好像是……” “人皮。”白黎微微眯眼,“准确地来说,是林文祁的皮。” 青蛮跑过去仔细看了看,倒抽一口凉气:“真的是!所以,所以真正的林文祁已经……” “死了。”白黎扫了那盖着黑色斗篷,看不出本体的妖物一眼,“剥皮去骨的手法这么熟练,白骨妖?” 青蛮回神,上前掀开那黑色斗篷一看,果然看见了一具兽类的白骨。 “饶……饶命……”白骨妖哭着求饶,青蛮想起它方才也是这样迷惑自己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然而还没等她动手,突然一物破空而来,狠狠击中了它。 白骨妖凄厉地惨叫一声,瞬间化为一堆粉末。 青蛮错愕,急忙抢下它乌溜溜的妖丹,这才回头看去。 “师兄!”为首的是那个名唤“明决”的少年,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正或眼含讥讽或眼神冷漠地看着这边。 白黎冲阮明决摆了摆手就要走,却不想刚迈出两步,就听阮明决身边一个身着紫袍,长相端正的青年冷声笑道:“明明早已不是我国师府的人,却还要来插手国师府的事,当真是恬不知耻!” 第17章 狐祟(十一) 青蛮是个护短的人,白黎再不好那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心中记着恩,自然不许别人欺负他,因此那紫袍青年话音刚落,她就转头与白黎嗤笑道:“白哥哥,你有没有听到一只疯狗在叫呀?叫就叫吧,还怂的很,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敢明说,哎呀,也不知是谁家养的,这样的东西都敢放出来丢人现眼!” 白黎一愣,侧头看她。 小姑娘脸上笑容天真,眼底却满是不高兴,见青年看来,霸气十足地丢了个“放心,看我怼不死他”的眼神给他。 心口像是被谁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白黎眸子微动,眼底的冷意忽地就散了。 “听到了,不过人不与狗吵,他爱叫便叫吧,咱们吃饭去?” “放肆!”青蛮还没回答,紫袍青年已经脸色铁青道,“你说谁是狗?!” “谁应声谁就是呗!”小姑娘无辜眨眼,惹来白黎一声低笑。 紫袍青年被他笑得怒从心中起,刷地一下抽出腰间长剑:“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 “哎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青蛮惊呼一声打断他,拍着胸口直往白黎身后躲,“白哥哥,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凶呀!难不成这条大街是他家的,咱们在这里说话,碍着他的事儿了?” 白黎忍笑,拍拍这小戏精的脑袋表示夸奖:“应该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位郎君额头扁下巴尖,眉间还带着煞,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富贵之相。” 这人嘴巴也够坏的,青蛮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紫袍青年额角直跳,再也忍不住挥剑冲上来,却被一旁脸色发黑的阮明决阻止了。 “陈师兄,大师兄虽然已经离开国师府,但他永远是我的师兄,你当着我的面再三欺负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师兄气了个倒仰,偏又顾忌阮明决现任国师亲子的身份,只能咬牙道:“我总共才说了两句!是他们……” 青蛮忙摆手:“先撩者贱,这可不能怪我们。” 陈师兄:“!” “都在这儿干嘛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温润慈祥的声音。 陈师兄一愣,忍着怒气转身行礼:“师父。” 阮明决也神色恭敬地叫了来人一声“师伯”。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来者约莫六十来岁,头发灰白,眉目和蔼,手中持着一把拂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见到白黎,他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马上就训了陈师兄一顿并让他向白黎道歉,末了还出言谢道,“若不是你及时出手相助,这孽障还不知要害多少人,我该多谢你才是。” “道长谢错人了,这盒子是小阿蛮发现的,那杀害林二郎的白骨妖也是她捉住的,我只是个单纯的过路人而已。” 白黎对这老头儿的态度和对阮明决差不多,不多么亲近,但算得上温和,青蛮想了想,收起方才牙尖嘴利的模样,礼貌地与他打了个招呼:“道长好,我叫青蛮,是个捉妖师。” “捉妖师?”灵山道长有些惊讶,随即便摸着胡子赞赏道,“小小年纪便能斩杀这百年老妖,小姑娘好修为!” “嘿嘿,道长过奖。” *** 因密室里的东西是青蛮发现的,简单寒暄几句之后,灵山道长就问起了此中细节——这个案子已经被大理寺转交给国师府,如今是国师府的责任,他不能不过问。 青蛮只想捉妖,对破案并没有什么兴趣,看在这老头儿人还不错的份上,便把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不过刚要拿出乾坤袋里的人偶,便有国师府弟子前来禀报,说是找到那只狐妖的下落了。 “好,这就出发吧,不过在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大家不要随意出手,以免伤及无辜。”灵山道长说完看向青蛮,神色和蔼地邀请道,“姑娘要是兴趣,不如与我们一起去?” 青蛮自是要去的,就算林文祁是白骨妖杀的,剜心案和杀害林二郎的凶手却不一定也是它,而如果那狐妖也是个作恶多端的,她这一天就能收集到两颗妖丹啦! “白哥哥……”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直转,不知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了,白黎睨她一眼,挑眉:“你跟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的话我像刚才一样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还你钱呢?谁拍你马屁逗你开心,夸你最厉害最棒呢?还有还有……” 白黎:“……行了,我去。” 滔滔不绝的小姑娘马上停下:“嘻嘻,白哥哥最好了!” 正好这时李承朗也抱着壮壮追出来了,众人便一道出发,往城郊一座名为石岩的荒山赶去。 路上无聊,青蛮好奇地问白黎:“那个什么陈师兄,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啊?” 扫了不远处脸色难看,时不时冷眼扫来的紫袍青年一眼,白黎懒洋洋道:“也许是嫉妒我长得比他俊吧。” 青蛮:“……认真点。” 白黎挑眉:“我哪里不认真了?” “……”小姑娘嘴角微抽,半晌叹道,“我忽然就理解他的心情了。” 这么欠打,不怼他怼谁? 白黎低笑,想说什么,前面带路的灵山道长一行人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大家注意隐匿气息,以免打草惊蛇。” 第14节 “是,师父(师叔)!” 青蛮照做,白黎也在非要跟来的李承朗肩上拍了一下。 李承朗因林文祁的死心中正伤感着,见此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是修行之人,这一路赶来其实很累,但林二郎是他的至交,林文祁也与他相熟,他总要亲眼替他们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灵山道长道法高深,没一会儿众人就找到了狐妖九郎的巢穴。 那是一个外头长满了灌木草丛的洞穴,洞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里头砌着石床与石桌,石床上铺着干草,石桌上摆放着野花野果,看起来很是雅致。 他们到的时候狐妖九郎正盘坐在石桌上啃烧鸡,看见众人,它先是吓了一跳,待回过神,顿时脸色大变,叼着烧鸡就要跑。 它有逃命用的法宝,但众人早有准备,所以没一会儿,它就被人五花大绑按在了石床上,连带着那只烧鸡也狼狈地掉在了地上。 九郎看着那只烧鸡心痛欲死,不再挣扎却也不肯交代,就那么瞪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不屈姿态。 陈师兄在白黎那吃了憋,正是一肚子火,当即便拔剑冷笑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净儿!” 灵山道人拧眉阻止,想说什么,青蛮已经眼睛一转道:“如果他们答应赔你三只烧鸡……” 九郎眨眼,立时就笑了:“那我说!不过要十只,三只吃不饱!” 威武不屈了那么久,只是为了一只鸡?!众人嘴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陈师兄也手一抖,长剑差点掉自己脚上。 只有白黎瞥了胸有成竹的小姑娘一眼,好笑地弯了一下嘴角。 小吃货。 青蛮不知他在看自己,见灵山道人答应了九郎的要求,便趁着给九郎松绑的机会探查了一下它的灵魄。 结果是:九郎的灵魄纯洁,并没有沾染杀孽或恶缘。 小姑娘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恶妖难寻,她早就习惯了。 白黎却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沮丧,不过他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挑了一下眉。 有了十只烧鸡作为补偿,九郎很干脆地开了口:“我没有杀人,我是去报恩的,杜宰相的夫人很多年前救过我……” 杜娅若没有撒谎,九郎确实是为报恩而去。只是杜娅若不知道,就在九郎四处探林二郎的为人时,她身上的狐哨忽然自己响了——这说明她遇到了生命危险,九郎大惊,立马赶过去阻止了行凶者,还把他打晕带走了——它的毛发就是那时留下的。 “打晕带走?”众人不解,纷纷问道,“那房间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出门的时候在假山后面捡到的,也不知是谁下手这么凶残,竟直接把人给剥皮抽筋了,我怕林文锦回来之后又要伤害王娘子,想了想,就干脆把那尸体搬到新房里去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李承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说想要伤害王家娘子的是文锦兄?!” “是啊,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坏蛋正拿着把刀刺向杜娘子,杜娘子那会儿昏迷不醒,要不是我来得及时,她肯定就没命了!” 九郎的话在众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就连心里隐隐有几分感觉的青蛮也惊诧不已:“所以鼠小哥那天在新房床下捡到的那把匕首,就是……就是林二郎准备拿来杀杜娘子的?” 可是为什么?林二郎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娅若可是他的新婚妻子!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我看他对杜娘子不安好心,就把他带走了。”九郎不放心杜娅若,又怕林二郎只是失踪的话,英国公府会不计一切派人来找。它知道国师府的人很厉害,所以才会利用那具尸体让大家都以为林二郎死了,这样它就能一直关着林二郎,永远都不让他回去伤害杜娅若了。 至于那具尸体,又不是它杀的,九郎并不担心他们会找上门。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它居然不小心掉了两根毛在那儿,引得众人一开始就把它当做了第一嫌疑犯。这事儿让九郎郁闷极了,不得不躲在家里闭关。那天它一看杜娅若屋里还有别人就赶紧跑,也是因为这个——谁知道凶残又愚蠢的人类会不会一抓到它就直接把它当凶手杀掉啊! “不可能……不可能的,文锦兄怎么可能会……不可能的……”李承朗脸色发白地摇着头,怎么都不肯相信九郎的话,然而想起白黎说过那把匕首杀过最少五个人,还有那红木盒子里放着的六颗心脏,他又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难道…… 壮壮看不下去,啪叽一爪子拍在了他脸上:“先听完再说行不?你瞅瞅你那出息!” 众人刷地一下看来,青蛮轻咳一声,把这胆敢当众抽皇家子孙的胖猫挡在身后,这才转头问九郎:“那那个林二郎,他现在人呢?” 第18章 狐祟(十二) 九郎没想杀林二郎,只是不想让他回英国公府,所以抓他回来之后,就把他关在了山洞深处一个巨大的木笼子里,每天喂点果子什么的。 林二郎起初还会想法子逃跑,渐渐就不挣扎了。 青蛮一行人寻过去的时候,他正静静靠在角落里,双目微合,神色平静,脸上不见半点被囚之人该有的愤怒与惶恐。 “文……文锦兄?” 李承朗艰涩的嗓音让林二郎微微一顿,睁开了眼。 “你们来了。”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少年眉目清朗,眼神温和,微微一笑的样子风度翩翩,俊雅如画。 不愧是人人称颂的如玉公子,这么狼狈的处境下都风姿不减。刚这么想着,肩上的壮壮就没出息地咽起了口水:“阿蛮!美男,美男啊!” 青蛮:“……你家白哥哥就在旁边。” 见异思迁得这么光明正大,真的好么? 壮壮毫无节操地表示:“那怎么了,这世上所有漂亮的男人都是本仙女的真爱!” 青蛮:“……” 两人声音小,众人没听清,也没心思听,只看着笼子里的林二郎,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刚与众人打完招呼的林二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李承朗。 李承朗单纯赤诚,向来全心信赖他,可眼下,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挣扎与怀疑。林二郎心口一震,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世子……” 少年的眼睛暗了下来,双手也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李承朗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打断他:“你兄长出事了。” 林二郎一愣,变了脸色:“我阿兄怎么了?” “你成亲那晚,他被白骨妖剥了皮抽了筋,尸体变成一堆血肉,出现在了你的新房里。” 青蛮的话让林二郎如遭雷击,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用力闭上通红的双眼,心里剧痛不止。 是他……是他害了阿兄。 “除了林世子,还有这六颗心。”灵山道长示意那拿着红木盒子的弟子上前来,“二公子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二郎倏地睁眼,待看清那红木盒子,脸色彻底白了。他急急扑上前,心底翻滚的情绪终于打破平静的表面,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阿令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阿令?你是说它?”青蛮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物,白脸红衣,正是密室里那个人偶。 “阿令!” 听见林二郎的声音,人偶又流出了血泪,滴答滴答落下,夹杂着无尽哀伤。 “这是……” 青蛮把人偶递给灵山道长:“锁灵阵,道长可有法子解开?” 灵山道长诧异:“有是有,只是这锁灵阵,不知二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大势已去,林二郎颓丧不语,只死死盯着那人偶,里头是化不开的阴沉与绝望。 灵山道长拧眉看了他一眼,掐指在人偶背部画了几下,锁灵阵便破开了。 人偶身首分离,一团暖光从它的僵硬的笑眼里冲出,落在林二郎身边化作一个身影几乎透明的女子。 女子年约二十出头,容貌只称得上清秀,但气质温婉,眼神纯净,哪怕眼下正哭着,也不显卑贱怯弱,反而叫人莫名心疼。 “夏令姐姐……” 李承朗失了魂似的声音让大家确定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夏令,林二郎奶娘之女,从小服侍他长大的贴身丫鬟。 “阿令!”林二郎没有看众人,只激动地抬起了手,可不管怎么努力,他的手都是一次次穿过夏令的身体,怎么都无法触碰到她。俊雅的青年愣愣地看着自己冰凉的指尖,眼中忽然滚下泪来,“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没能救回她。 “二郎……”夏令泣不成声,抬手虚摸着他的脸,“不要一错再错了,好吗?” 林二郎没有说话,许久方才双目赤红地看着她,哑声说道:“……好。” *** 在夏令的劝解之下,林二郎终于坦白了。 原来他迟迟不娶妻,并不是大家猜测的那样,眼光太高或是想要先立业后成家,而是因为他早已心有所属,不愿辜负于她。 英国公妾室庶子不少,林二郎看多了母亲伤心垂泪的场景,不愿叫自己心爱的人也受这样的苦楚,所以明知夏令只是一介婢女,父母永远不可能叫她成为自己的正妻,他还是决定要徐徐图之,找机会明媒正娶迎她过门。 为此他任由世人对他百般猜测,甚至被人怀疑断袖也毫不在意。 然而知子莫若母,即便他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夏令的心意,英国公夫人还是发现了他和夏令两情相悦,并试图娶她为妻之事。 为此,出门名门世家,最看重身份地位的英国公夫人大怒,设计引走林二郎,找了个借口要把夏令嫁出去。却不料夏令的母亲,林二郎的奶娘意外发现此事,千钧一发之际找人请回了林二郎,阻止了英国公夫人。 林二郎自幼听话省心,长大之后又是那样优秀,英国公夫人视他为骄傲,哪里会允许一个卑微的婢女毁了他?见林二郎情急之下竟为了夏令与她顶嘴,原本没想要夏令性命的贵妇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一狠,就假装心软,之后趁林二郎不备,一剂药弄死了夏令。 夏令“病逝”,林二郎伤心欲绝,就在他痛不欲生之际,一具身穿斗篷的白骨找到他,跟他说自己有办法能使死人复生。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林二郎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和那白骨妖合作。 夏令之于他不只是婢女,不只是爱人,她还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明白荣光之下的他有多么寂寞,有多茫然的人。在她面前,他不是人前风华无双,完美无缺的如玉公子,也不是父母眼中必须要时刻保持优秀,不堕英国公府门楣的林二郎,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男子,会任性,会愤怒,会软弱,会悲伤。 失去了她,他如同失去了避风港,走到哪里都满心仓皇。 白骨妖帮他画下锁灵阵,锁住夏令的灵魄,并告诉他只要能收集七颗主动说出愿意把心给他的女子心脏,便可炼出一颗纯洁无垢的玲珑心。 玲珑心能助人借尸还魂,到时他不仅能和夏令在一起,还能帮她寻个高贵的身份,叫她做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用伤害无辜之人的方式来救夏令,林二郎不是没有过犹豫,但最终,失去挚爱的痛苦和得知真相后的绝望还是动摇了他的心。 英国公夫人生他养他,他没法杀了她为夏令报仇,已是对夏令的辜负。而他舍不得再辜负她了,所以……所有的一切罪孽,他背着就是。 下定决心之后,林二郎就开始制定计划。 见他伤心了一阵就恢复了原样,英国公夫人放了心,少年慕艾,梦醒了就好了,她做的没错。随后,她便为他定下了与杜家的婚事。 这一次林二郎没有再拒绝,因为杜娅若身份高贵,八字也好,正适合夏令借尸还魂。 英国公夫人很高兴,却不知没过几日,林二郎便开始秘密接触剜心案中第一个受害者了…… 如玉公子美名在外,仰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他按照白骨妖的要求选出了六个生辰八字符合条件的,这便开始了他的剜心之计。 包括杜娅若的表姐路五娘子在内,这六位姑娘都因得到了他的青睐而欣喜不已,为此不顾名声暗中去见他,最后惨被挖心。 男女感情中,先动情的一方总是相对被动,相对卑微的,尤其林二郎那样优秀,那几位姑娘更是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他就会抽身离开,因此一直都对他言听计从。 第15节 林二郎不许她们对外透露自己和她们往来的事情,她们也无不答应,只除了路五娘子太过讨厌杜娅若,这才忍不住在她面前露了点痕迹。 剜心案在京城里引起了轰动,为防被人查出来,林二郎派人寻来几根狐狸毛,把这事儿嫁祸给了传说中喜欢吃人心脏的狐妖。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成亲这日,他试图对王娅若下手的时候,被一只突如其来的狐妖抓走。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晌,灵山道长才叹了一声“痴儿”。 青蛮却有些不明白林二郎的执念,在她看来,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该成为他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 “那只白骨妖是什么来历,它怎么会知道锁灵阵和玲珑还魂法?” 林二郎没有看她,只静静地望着夏令,目光缱绻,温柔哀伤。 “我不知它是什么来历,只知它原本是一方大妖,意外受伤后附在了那具白骨上,这才得以苟活。至于它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想无非就是为了那颗玲珑心吧。” “所以你用那把开了光的玉锁锁住盒子,就是为了防它?”见林二郎点头,青蛮又道,“你倒是聪明,白骨妖无法修出人形,只能靠剥皮来伪装自己,要想修炼出真正的血肉之躯,得到一颗玲珑心就是最便捷的法子。” 果然…… 林二郎还没说话,夏令的身子忽然又透明了几分,他顿时大惊,慌张道:“阿令,你怎么了?” “她为了提醒我们小心白骨妖,耗费了灵魄之力,道长,你救救她吧,再这么下去她该魂飞魄散了。” 夏令无辜,灵山道人自然不会见死不救,闻言摸着胡子点点头:“好,贫道这就送她去轮回。” “不行!我不许你们送她走!” “二郎,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这是我的命,我认。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来世,来世我一定会来找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找你……” “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阿令!阿令!求求你不要走,阿令——!” 嘶哑的声音,如同野兽哀鸣,充满了无尽绝望。 青蛮看着,心中莫名唏嘘。 疯狂至此,执着至此,这就是世人追求称颂的所谓爱情吗? 第三卷 痴女 第19章 痴女(一) 夏令终于还是走了,林二郎心如死灰,仿佛一瞬老了十岁。 灵山道长一行人带走了他,说要回去结案,李承朗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开口。 哪怕有再多的理由,林二郎也是实实在在的做错了,这后果,他得担,不然对不起那六个惨死的受害人。 白黎抬手拍拍他的肩:“走吧。” 李承朗忍着眼泪点点头,蔫头耷脑的样子像是一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壮壮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动不动就哭呢?知道什么叫做流血不流泪吗!” 李承朗一愣,委屈又不解:“可心里难过的时候,我,我只想哭,不想流血……” “……”壮壮转头看向青蛮,“他这是在怼我?” 青蛮:“……是吧。” 壮壮亮出爪子,回头冲李承朗冷笑:“小哭包,你长本事了啊!” 李承朗缩缩脖子,小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惜了,我只做小仙女,不做那劳什子君子!” “啊啊救命!白大哥救命——” 一人一猫闹了起来,沉重的气氛渐渐散去,青蛮摸摸腰间的乾坤袋,想着第三十八颗妖丹总算有了着落,心情好了不少。 “白哥哥,林二郎会怎么样?” “不知道。”相对于其他人,白黎脸上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似乎是早就猜到事情真相,又似乎是漠不关心,“饿不饿?” “饿!”青蛮回神,拍拍干瘪的肚子,“白哥哥,咱们午饭吃什么呀?” “你做主。”小姑娘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又听青年道,“我客随主便。” “客……客随主便?” “怎么?”白黎懒洋洋地挑了她一眼,“说好了请我吃饭以谢救命之恩的,这么快就忘了?” “咳,那,那哪儿能啊!我向来一言九鼎!就是那个……”小姑娘对着手指干笑,“我这不是身无分文么现在。” “这有什么?”白黎微微一笑,摸出两块碎银递给她,“我先借你就是。” 青蛮:“……” 想拒绝,想说不,想跑路,嘤。 *** 为了少欠点钱,青蛮忍下对肉的渴望,带着白黎去路边小摊上点了一碗清水馄饨。 白黎:“……对待救命恩人,你就这么点诚意?” 壮壮也是无语,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我对白哥哥的感激有如滔滔河水,延绵不绝,只是你也知道,我最近生活困窘,自己都快吃不饱饭了……” 小姑娘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得青年嘴角微抽,好笑又无语:“行了别演了,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请你吃鸿丰酒楼的冰糖肘子。” “!”青蛮刷地一下直起身子,“你问!” 壮壮也咽着口水道:“保证知无不言!不然我帮你打死她!” 青蛮:“……你闭嘴。” 白黎想笑,忍住了,只扫了她腰间的乾坤袋一眼,挑眉:“你为什么要捉妖?” 青蛮一愣,乖巧微笑:“身为一个捉妖师,匡扶正义,替天行道,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 “看来阿蛮妹妹并没有很想吃冰糖肘子。” “……我需要收集很多妖丹,理由暂时不能说,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看着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大眼睛一闪一闪,如天上星子一般明亮的小姑娘,白黎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几许涟漪。他忍不住抬手捏了她白白软软的脸蛋一把,笑啧:“就会与我耍赖。” 青蛮一愣,莫名觉得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不过她这会儿满心都是冰糖肘子,所以只嘻嘻笑道:“白哥哥最好了,那咱们快走吧!” “……嗯。”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猫回了茶馆。 红玉不在,楼下只白含一人,正拿着本书十分投入地在看。 青蛮好奇,小声问白黎:“你这大外甥,每天都这么捧着书不放的,本体不会是条书虫吧?” 白黎乐出声:“你自己去问他。” 白含这才发现有人来了,抬头腼腆一笑:“舅舅,阿蛮,壮壮,你们回来啦。” “是啊,哈哈。你在看什么书啊?好看吗?” “呃,《论语》。”白含老实地说,“不是特别好看。” 青蛮:“……不是特别好看你还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因为我这大外甥有一个心愿——考上科举做个探花郎,骑着大马带着大花绕城逛。” 白黎语气贱嗖嗖的,青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看着忽然恍惚了一瞬,随即脊背越发直挺的白含…… 唔,作为一只拥有法力的妖,这个心愿可以说很别出心裁了。 “咳,那你继续努力,我有点儿困,上楼躺会儿。”小姑娘说完就抱着壮壮回屋了,壮壮一躺下就敞着圆滚滚的肚子打起了呼噜,她把它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摸出乾坤袋里白骨妖的妖丹看了看,“第三十八颗,完美!” 说罢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准备把它放进去,谁想就在这时,鼻尖忽然嗅到一抹奇怪的气息,青蛮一愣,放下玉瓶,细细查看起了那颗通体漆黑的妖丹。 白骨妖杀人作恶,妖丹上沾着血腥之气,但她嗅到的,除了血腥之气,还有一丝极浅的幽香,而最诡异的是……这丝幽香竟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亲切。 青蛮不解,却没有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起林二郎说白骨妖曾是一方大妖,后来被人所伤才会覆在这具白骨身上,以及英国公府那么多人,白骨妖偏偏选择对林文祁下手,还匆忙得连尸体都来不及处理,小姑娘不由拧了眉。 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 “书接上文,洞房之夜新郎惨遭剥皮,原以为是剜心狐妖作祟,却不想事情背后另有隐情……” 世人善忘,林二郎杀人剜心案在京城中沸沸扬扬地传了一阵,之后就渐渐淹没在了其他八卦中。只有在白黎口中,它还作为一个故事存在着。 想起林二郎被灵山道长带走的当晚就自尽在了牢房里,英国公夫人得知真相后受不住打击也一病不起,最终撒手而去,青蛮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要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就好了。 “怎么了?有心事?”说话的是蝎子精谢夫人,自打知道青蛮是捉妖师之后,谢夫人就不再捉弄她了。因她是白黎的忠实听众,每天晚上都会来,青蛮便与她熟了起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聊上几句。 “没,就是觉得执念这东西挺可怕的。”小姑娘回神,给她倒了杯茶。 白黎正好说到新郎自尽这一段,谢夫人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而淡漠:“人也好,妖也罢,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这是天道,也是因果。” “你说的是。”想起红姨曾偶然提起过谢夫人是个死了夫君与孩儿的寡妇,青蛮有些好奇,她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小阿蛮,你过来一下!” “好!”红玉的声音让青蛮回神跑向柜台,“红姨,怎么了?” “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明早我有事要出门,今晚先给你。” 接过红玉递来的小荷包,青蛮眼睛亮亮地笑了:“嘿嘿,谢谢红姨,红姨最好啦!” “小甜嘴。”红玉笑着捏捏她的脸,“对了,别都拿去给白黎那小子,小姑娘家家的,多少也得留点给自己买衣裳买吃的才行。” 趴在柜台上打哈欠的壮壮也道:“就是,债可以慢慢还嘛,怎么能连小鱼干都不吃了呢!” 她们会这么说,是因为上个月发工钱时,青蛮正好在生白黎的气,她心想早点还完债就能早点离开,所以一怒之下把工钱全给了白黎,结果十分凄惨地过了一个月。 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小姑娘轻咳一声点点头,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同样精神抖擞的壮壮出了门,准备好好补偿一下自己的嘴巴。 第16节 “小鱼干!先去买小鱼干!我好多天没吃到啦!” “荷叶鸡,那家的荷叶鸡好吃!” “虾丸!阿蛮我要吃那个虾丸!” 一人一猫边逛边吃,幸福得简直要上天,却不想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 “嗯?怎么回事?”壮壮舔了舔油乎乎的爪子往前一看,大怒,“可恶的凡人,居然敢这么对待本仙女的同族!” 原来是鸿丰酒楼的小二正在棍打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野猫后腿染血,无法动弹,嘴边有残留的食物渣,显然是因为偷吃被人发现,生生打断了腿。 青蛮也皱了眉,野猫偷吃固然不对,可未开灵智的动物只是凭着本能做事,并非存心行窃。倒是那小二,下手实在太过残忍。 正要上前阻止,酒楼里忽然冲出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一把推开那小二,挡在了野猫身前。 是个长得极为美丽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乌发如墨,肤白如玉,笑起来两眼弯弯,如同阳春白雪。 ——对,就是笑,虽然她推开小二的模样看着挺生气,可脸上却一直挂着大大的笑容,仿佛很是开心。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生得这般好看!” “还能是谁?城北赵家那个天生痴傻的三娘子呗!”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青蛮惊讶,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傻子?! 第20章 痴女(二) 赵三娘似乎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她不顾脏污地伸手抱起那只野猫,边往它伤口吹气边小声安抚:“痛痛,飞走,不哭……” 声音清澈如泉,语气却稚嫩得像五岁孩童,众人无不惋惜,纷纷叹道:“天妒美人啊!” “阿姐!”这时酒楼又匆匆走出来几人,为首的姑娘面容秀美,气质端庄,竟是与青蛮有过几面之缘的杜娅若。看见蹲在地上的赵三娘,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赶忙上前扶起她,声音温柔道,“原来阿姐是为了救这猫儿才跑出来的呀?来,咱们把它交给春喜,让春喜带它去看郎中,治痛痛好不好?” 赵三娘显然很亲近杜娅若,虽有些茫然,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由着一旁的春喜把那野猫接了过去。 “一会儿春喜就抱着猫儿回来了,咱们先进去洗手吃饭吧,有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和珍玉白露汤,还有长寿面……”杜娅若柔声哄道,余光瞥见人群中的青蛮,不由微微一愣,抬起了头,“青蛮姑娘?” “嘿嘿,杜娘子,”青蛮抱着壮壮走上前,“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可好?” “托您的福,挺好的。”明明不是多么熟悉的人,但看着小姑娘甜甜的笑容,杜娅若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亲近。她笑了起来,轻声道,“您呢?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是啊,他家这个冰糖肘子太好吃了,还有清蒸螃蟹和醋熘肉片……咳,对了那什么,你叫我名字就行,别您了,怪别扭的!” 杜娅若莞尔:“好。” “这是你姐姐?” 见青蛮朝自己看来,赵三娘下意识往杜娅若身后躲了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几许羞涩与好奇。 “嗯。”杜娅若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阿姐是我姨母的女儿,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我又没有嫡亲的姐姐,所以便直接唤她阿姐了。” “原来如此,”青蛮冲赵三娘眨眼一笑,引得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你们也是来吃饭的吗?” “是呢……” 看得出杜娅若很保护赵三娘,青蛮识趣地没有多问,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便互相告辞了。 临行前,青蛮随口道:“我就住在东市那家没有名字的小破茶馆里,欢迎有空来找我玩呀!” 杜娅若含笑应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性子喜静,平常很少出门,若不是答应过赵三娘生辰这天会带她出来玩,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有些东西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几日后,杜娅若双目通红地站在了无名茶馆门口。 *** “阿蛮,楼下有人找你。” 白含来敲门的时候,青蛮正躺在床上研究白骨妖的妖丹,壮壮趴在她的手边舔爪子:“那么多天了,你这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到底看没看出什么东西啊?” “……没,”青蛮郁闷地翻了个身,“但是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壮壮想说什么,外头响起了白含的声音,青蛮应了一声,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 “谁找我啊?这长安城里我也没几个认识的人……难不成是爷爷知道我在这儿,自己找来了?” 壮壮:“……天还没暗,你给我醒醒。” “就不!”小姑娘冲它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刚要下楼,白黎从楼上下来了。 他这几日一直待在四楼,每天晚上才会下来,也不知神神秘秘的在做些什么,青蛮眼珠子微转,试探道,“白哥哥你忙完啦?” 神色略显疲惫的青年似笑非笑扫她一眼:“阿蛮妹妹这是要去孵小鸡?” 青蛮没听懂,懵了一下:“哈?” 白黎抬手指指脑袋:“不孵小鸡,你顶个鸡窝做什么?” 终于反应过来的青蛮:“……” 死毒舌! 要你管! 小姑娘气呼呼地下楼了,白黎趴在栏杆上笑了半天。 这会儿天色还早,夕阳刚刚落下,红霞铺满天空,如同一副浓墨重彩的画作,绚烂夺目,美丽无双。茶馆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四只猴妖正围在一起唠嗑,另外还有两只麻雀精,已经嗑了一桌子的瓜子。 他们旁边,杜娅若正神色憔悴地坐在那,春喜站在她身边,脸色担忧。 青蛮没想到是她们,有些惊讶地走过去:“杜娘子,你怎么来了?” “青蛮姑娘!”杜娅若一看见她就站了起来,急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睛哑声道,“我阿姐出事了,你……你能不能随我去一趟赵府?” “出事了?”青蛮一愣,“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 赵三娘落水去世了。 就在青蛮偶遇她的那天晚上。 据说是夜里睡不着,起来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跌进去的,下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杜娅若伤心至极,说到一半便说捂着眼睛说不下去了,还是春喜帮她补完了后面的话。 “今天是表姑娘出殡的日子,我家娘子一早就去了赵府,谁想表姑娘的棺材不知为何,竟是怎么都抬不起来!都说人死后怨气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赵府当即就派人去请了国师府的人来抓鬼,可并没有任何发现……”春喜说着也哭了,“我家娘子一不忍表姑娘人都去了还不得安宁,二也是怀疑表姑娘的死有蹊跷,所以便想到了您……上回林二郎的案子也是多亏了姑娘才能解开,如今……还请您帮帮我家可怜的表姑娘,她,她还那么年轻呀!” 赵府离茶馆有些远,青蛮这几天忙着研究白骨妖的妖丹,也没怎么出去浪,所以并不知道这事儿,这会儿一听,震惊不已。 那个虽然心智残缺,可比大多数人都要美丽善良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青蛮姑娘,阿姐于我便是亲生的姐姐,只要你能帮我查出真相,还她安宁,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杜娅若哑声说完,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青蛮这才回神:“你快起来!我跟你去就是!” 天色将暗,茶馆里要忙起来了,但杜娅若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青蛮便让白含帮她跟红玉告个假。 白含不想和红玉接触,但看着杜娅若的样子,还是点头答应了。 杜娅若感激谢过。 正好这时壮壮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跟在白黎身后下来了,青蛮一把抄起哇哇大叫,誓死不从的它,跟着杜娅若上了马车。 “驾!”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晚霞余晖中,马车快速驶向赵府。 路上,青蛮从杜娅若口中得知了赵三娘的身世。 赵家是世家大族,如今的家主任职户部侍郎,是今上眼前的红人。赵三娘并不是赵侍郎的女儿,而是他的兄长,赵家大老爷的独女。 赵家大老爷与夫人命不好,早早就去了,所以前任家主去世后,这家主之位就落到了身为嫡次子的赵二老爷头上。 赵家一共五房,但如今住在京中的,只有当家的二房和赵三娘这个父母双亡的大房孤女。另外赵家老夫人,也就是赵侍郎的母亲跟着他们一起住。 赵老夫人很疼爱赵三娘,赵侍郎一家对赵三娘也不错,虽说赵三娘心智残缺,和常人不一样,但她毕竟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平日里也乖巧不惹事,对她好并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 世家大族,人口复杂,家里只有一个爷爷的青蛮听得脑袋发晕,整个人都有些懵,不过她没表现出来,杜娅若看起来太难过了,她也无心说别的。 约莫半刻钟后,赵府到了。 “有鬼!有鬼啊啊啊——!” 刚下马车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尖叫,青蛮皱眉,拔出大砍刀就要往里冲,却被肩上的壮壮一爪子按住了她的脑袋:“等等,先别进去!” 第21章 痴女(三) 刚下马车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尖叫,青蛮皱眉,拔出大砍刀就要往里冲,却被肩上的壮壮一爪子按住了她的脑袋:“等等,先别进去!” 青蛮一愣:“怎么了?” “有人在这府里设下了驱妖法阵,我可不敢就这么进去,”壮壮是妖,某些方面比青蛮敏锐,说完就低头扒拉起她腰间的乾坤袋,“快给我整点儿东西挡挡。” 青蛮凝神一探,果然发现这赵府被一道十分厉害的法阵罩在了其中,因阵眼位置隐蔽,对人类又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小姑娘收起大砍刀,摸出一个青铜小铃铛给壮壮带上,心里若有所思。 按说有这么厉害的法阵在,根本不可能有妖鬼敢接近赵府,除非那作怪的妖物和壮壮一样,身上带了能够掩盖气息的法宝…… “青蛮姑娘?”见她神色凝重,杜娅若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妥?” 青蛮回神,摇摇头:“先进去看看吧。” *** 杜娅若时常来看望赵三娘,赵府的下人对她很熟悉,见是她来了,忙上前行礼,并对方才那吓人的尖叫声做了解释:“这两天有歹毒之人四处散播咱们府里的流言,弄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有点儿小动静便自己吓自己。刚刚那叫声就是府里的扫地婆子发出的,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却非说是鬼怪作祟……管家已经命人把她带下去了,若是吓到了娘子,还请见谅。” 杜娅若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杜姐姐。”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轻柔如水的声音,青蛮抬头,看见了一个面容只称得上清秀,但气质格外优雅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素服,神色憔悴,眼底带着青黑,透出了几许病气。 赵侍郎娶妻刘氏,二人孕有一子四女,前头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如今在府里的,只有小女儿赵六娘和嫡子赵二郎。眼前这位姑娘就是赵家的六娘子,她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与杜娅若算是文友,再加上平时很照顾赵三娘,杜娅若十分感激她。 “六娘,你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赵六娘身体一向不怎么好,那日一听说三娘的噩耗,当场就晕厥了,躺了整整一日才醒过来。 第17节 “好多了,杜姐姐别担心。”赵六娘说着看向青蛮,“这位是……” 见她精神确实比前几天好了点,杜娅若没有再问,只介绍道:“青蛮姑娘是很厉害的捉妖师,三娘这样的情况……我请她帮忙来看看。青蛮姑娘,这位是赵家的六娘子,我阿姐嫡亲的堂妹。” 赵六娘讶异,但很快就与青蛮见了礼,随即带着二人往赵三娘停灵的院子走去。 赵三娘还未出阁,丧事不宜办得太过隆重,因此灵堂布置得很低调,但所用的东西看起来质感都很好,可见赵家人对她确实很重视。 青蛮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壮壮,壮壮也摇头:“这里很干净,没有妖也没有鬼,什么都没有。” 青蛮不死心地掏出法宝挨个试了试,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她想了想,让赵六娘找来几个奴仆试着抬一抬棺材。 棺材依然像是被人灌了铅,怎么抬都纹丝不动。 “嘿!这也太奇怪了!”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绕着棺材踱起了小步,踱着踱着,她忽然问道,“之前有开棺检查过吗?” 杜娅若和赵六娘一愣,齐齐摇头。 “打开看看吧,我怀疑是尸体被人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姑娘的意思是……开棺验尸?”赵六娘急道,“不行的,不能让三姐姐人都去了还不得安宁!” 杜娅若也是秀眉微蹙:“青蛮姑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世人信奉入土为安,死者的棺材一旦盖上就不能再打开,否则就是对死者的亵渎,是大不吉利的事情。青蛮并不奇怪她们俩会有这种反应,闻言摇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想要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这么做。”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大步走进来一人:“那就开!” 是个面白须长,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声音沉沉,眉头深锁,看起来情绪不大好。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青衣沉稳,一人紫袍鲜亮,正是与青蛮各有过一面之缘的国师府弟子:穆佩兰和陈净。 “是你?”头一回被人当街指着鼻子怼成狗,陈净对青蛮的印象太过深刻,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咬牙,“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蛮想了想,学着白黎的样子贱贱一笑:“你猜。” 瞬间被膈应到的陈净:“……” 想打人。 穆佩兰却是有一瞬怔愣,但她很快就别开了眼,淡淡道:“陈师兄,正事要紧。” 陈净一听,顿时顾不得搭理青蛮了,忙冲她点头:“好,我不跟她说话了!” 末了不知想到什么,竟露出了一个面带红晕的傻笑。 青蛮:“……” 这别是个傻子吧? *** 中年男子就是赵府的主人赵侍郎,他都发话了,杜娅若一个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赵六娘也不敢忤逆父亲,只是心里到底难受,不忍围观,便先行告辞回屋了。 也是这时青蛮才知道,原来穆佩兰也早就提议过开棺检查,只是那会儿赵老夫人死活不同意,众人这才作罢。当然赵老夫人现在也没有同意,赵侍郎是瞒着她老人家下的决定——赵三娘都去了好多天了,再不下葬,尸身都该腐烂了。何况这事太过诡异,眼下府里人心惶惶,外头流言四起,再不解决,日子都没法过下去了。 “开棺。”赵侍郎一声令下,仆从们便开始撬棺钉。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月出风起,灵堂里的烛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照得人影斑驳,在地上来回晃动。 长长的棺钉一颗一颗被取出,眼看就要取完了,青蛮捏捏壮壮的胖脸,小声问道:“有没有闻到什么?” “没有!”壮壮嫌弃地拍开她,“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轻浮!” 一旁陈净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青蛮眼睛一转,忽地大声道:“赵大人,陈师兄说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呢,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小女子惭愧,惭愧呀!” 众人一愣,刷地转头,看见了陈净脸上还未收起的笑容。 陈净:“……!” “陈先生发现什么了?快快请说!”这么高兴,一定是有发现了! 对上赵侍郎满是期盼的双眼,紫袍青年脸色僵硬,在心里把青蛮吊起来抽了个半死。就在他纠结着怎么回答才不会堕了师父名声的时候,正在取最后一颗棺钉的奴仆忽然惊叫一声跳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怎么了这是?” “声……声音!这棺材里头有声音!” 话音刚落,堂中烛火忽地一闪,同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刺啦”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第22章 痴女(四) “诈尸!三娘子诈尸啦!”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反正等青蛮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个仆从已经跑光了,灵堂里只剩下脸色发白的杜娅若主仆,穆佩兰和陈净,以及眉头紧锁的赵侍郎。 “没有尸气,不可能是诈尸。” 说话的是穆佩兰,她长得极美,只是冷若冰霜的样子看起来不好接近,青蛮看了她两眼,点头:“也没有阴气,不可能是三娘子的灵魄作怪。” 穆佩兰没有看她,只垂目藏起眼中的复杂,淡淡道:“开棺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妹说的对!”陈净说完抽出腰间长剑,身姿潇洒地冲到棺材前,一把将那棺材盖掀飞了出去,然后转头对穆佩兰露出一个自觉帅气非凡的笑,“现在可以……” 穆佩兰目不斜视地绕过了他。 陈净:“……” 忽然明白过来的青蛮乐了,转头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这才收起笑脸走到棺材旁,探头往里面看去。 这一看,小姑娘顿时大吃一惊。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棺材里的赵三娘竟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嫁衣!且她皮肤白嫩,腮粉唇红,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尸体一点儿都没有腐烂! “这……这怎么可能?!”杜娅若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当日盖棺的时候,阿姐身上穿的,分明就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套常服……怎么,怎么竟会变成嫁衣?!还有她的身体,都这么多天了……” 赵侍郎也是焦躁地喘了两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大人,你确定当日盖棺之后这棺材就再也没打开过吗?”见赵侍郎郑重点头,陈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棺材,确定他说的是实话,不由有些头疼,“这就奇怪了。” 穆佩兰倒是没有说话,只认真地检查着赵三娘的尸体。青蛮在一旁凝神看着,不知怎么忽然鼻子一动:“等等,我好像闻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妖气!” 壮壮凑过去嗅了嗅:“什么妖气?我怎么没闻到?” “我也没有。”陈净忍不住嘲笑道,“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乱跑,免得给你师父丢人!” 青蛮这会儿没心思怼回去,白了他一眼,探身在棺材里细细检查了起来。 赵三娘身边放着几样陪葬品,她挨个检查了一遍,没有发什么发现,直到穆佩兰拉起赵三娘交握在腹部的双手,在她的右手掌心里发现了一块半截拇指大小的骨头,小姑娘才眼睛一亮:“就是它!” “这什么东西?”众人下意识凑过来,“骨头?” “应该是。”青蛮伸手去拿,谁想那骨头却像是长在了赵三娘的手心里,怎么都拿不下来。小姑娘一愣,纳闷道,“除了妖气,这上面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你们没闻到吗?” 穆佩兰微顿,摇头。陈净也有些惊疑地看了她一眼。 倒是壮壮没什么反应,青蛮有时候对有些事会格外敏锐,它早都习惯了。 “所以三娘的棺材抬不起来,跟这东西有关?”赵侍郎说着迟疑地看了赵三娘一眼,“那刚刚这里面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三娘的尸身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有腐烂?” 谜团太多了,一时解不开,青蛮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这块骨头是关键,我先回去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 拒绝了杜娅若送她回去的提议,青蛮抱着壮壮出了赵府,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姑娘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穆佩兰。 “有事?”也许是因为白黎的原因,青蛮不大喜欢国师府的人,虽然穆佩兰长得挺好看的。 青衣女子微微一顿,快速上前几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穆佩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几许犹豫,但最终,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瓶递给青蛮:“这是明决托我转送的金疮药,对治疗伤口有奇效……” 话还没完,陈净出来了:“兰兰?” 穆佩兰垂目,飞快地把那玉瓶往青蛮怀里一塞,说了声“有劳”就走了。 那动作利落的,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青蛮:“……什么情况?” “应该是让你转交给白哥哥的吧。”壮壮有点困,打着哈欠懒懒道,“本仙女困了,走走,先回去睡觉!” 穆佩兰和陈净已经骑马走远,青蛮只好收起那个小玉瓶,转头往茶馆走去。 圆月高挂在夜空中,美如银盘。街上行人因宵禁时间将至而渐渐少了,小姑娘踏着微凉的夜风,想着赵府里发生的事情,心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结。 “咳咳……水……” 路过一处小巷时,里头忽然传出嘶哑的咳嗽声,青蛮回神,后退两步往里一看,看见了一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年纪应该不大,正垂着头半靠在墙角下,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他看起来似乎是受了伤,月光洒落,衬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越发苍白也越发俊朗。 色胚壮壮一下就不困了:“哇!美男!” 青蛮:“……你给我收敛一点,这是个病人!” 壮壮哼唧,刚要跃下她的肩膀去亲近美男,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它顿时呆了,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阿蛮……我,我刚刚好像……” 青蛮正在与那个男子说话,但那男子没有回答她,只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显然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她粗略打量了他一番,没发现什么伤口,不小心碰到他手背,才明白他可能是发烧了。小姑娘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清心丸喂他吃下,听见壮壮的声音,随口应道:“好像什么?” 壮壮一个激灵回过神,抓住她的耳朵大叫:“我刚刚好像看见你爷爷了!” “哦,爷……你说什么?爷爷?!”小姑娘一呆,随即蹭地跳起,“哪儿呢?哪儿呢?!” “那边!就刚刚,刷地一下跑过去了!” 顾不得地上的男子,青蛮拔腿就冲壮壮所指的方向跑去,然而顺着那个方向追了一路,她也没有看到壮壮口中那个疑似爷爷的人。 小姑娘失望极了,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呃,也许是我眼花了……”见她实在郁闷,壮壮难得良心发现地安慰道,“下回,下回我一定看仔细。” 青蛮叹了口气:“心情不好,明天不买小鱼干了。” 壮壮:“……去死谢谢。”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青蛮才想起小巷里那个青年。 第18节 救人救一半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她又抱着壮壮拐了回去,然而那人却已经不在原地。 看着空荡无人的小巷子,青蛮挠挠头,也没纠结,转头回茶馆了。 清心丸能退烧治伤,那人既然已经能走,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 茶馆里客人们喝茶聊天的正热闹着,但没有白黎那懒洋洋的说书声。青蛮有些疑惑,问红玉,红玉指了指楼上:“臭小子今儿偷懒,提早上去躺了。” 想起青年这几天略显苍白的脸色,青蛮眨了眨眼:“他不会是生病了吧?” 红玉一顿,眨眼笑了:“怎么?担心他?” “谁会担心他呀!”小姑娘不假思索道,说完才想起红玉是白黎他姨,顿时轻咳一声,干笑,“我,我是说,不是担心,是关心。那个,大家都是朋友,关心一下是应该的嘛,哈哈。” “是么……” 红玉促狭地拖长了声音,青蛮莫名觉得不自在,又想起袖子里穆佩兰给她的小玉瓶,嘿嘿一笑,拔腿跑了:“那什么,我上楼放个东西!” 壮壮困的不行,一上二楼就回屋睡了,青蛮摸出那小玉瓶看了看,犹豫片刻,起身往三楼走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她也没答应穆佩兰,但这东西既然已经到了她手中,转交一下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这么想着,小姑娘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没错,她是去送东西的,可不是关心他! 楼梯很短,一下就到了三楼。见白黎屋里灯火还亮着,青蛮抬手拍了一下门:“白……” 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小姑娘一愣,下意识抬步走了进去。 一个大大的浴桶,浴桶里斜斜地躺靠着一个人,冒着白气的热水没过了他俊朗的眉眼,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而本该透明的水面上,猩红的液体正大片大片荡开,像花一样无声绽放。 青蛮呆住,而后大惊:“白哥哥?!” 第23章 痴女(五) 白黎是被人吵醒的。 “白哥哥?白黎?你醒醒!快醒醒!”清脆急切的声音, 忽远忽近地飘进他耳朵, 把他昏沉的意识一点点从冗长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醒醒!白黎?白黎!你……”见怎么叫他都不醒, 青蛮急了,掐住他的脸就大叫道,“着火啦!逃命啦!再不跑要被烧死啦!” “……”白黎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嘴角有气无力地抽了一下, “你再不住手……我没被烧死,先疼死了……” “你醒啦?!”青蛮一愣,大喜,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阿蛮妹妹的债还没有还完,我可不舍得去死……不然多亏呢……” 见他都这样了还不忘贫嘴, 青蛮无言,忍不住怼他:“死要钱!” 青年笑出声,笑到一半喉咙发痒, 偏头咳嗽了起来。 身体的颤动引起水花乱溅, 青蛮不经意一瞥,瞥见了他胸前那道正在往外汩汩流血的伤口。 小姑娘吓了一跳, 顾不得其他,赶忙架起他的胳膊:“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洗成这样, 你真是……快快,我扶你起来!这伤口那么深,得赶紧上药!” 白黎“嗯”了一声,忍着晕眩撑起身子, 刚要抬腿迈出浴桶,脑中忽然闪过小姑娘的话。 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洗成这样…… 洗个澡…… 青年猛然睁开眼,低头一看…… “!!!” “愣着做什么?”青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眨眨眼,淡定转头,“快点,你这血都快流干了!” 妖怪们没什么羞耻心,化成人形之后也一样,觉得天气炎热就袒胸露乳的,兴致来了就找个草丛野战的,她小时候在月净山上见过不少。虽然十岁之后爷爷就不许妖怪们在她面前乱来了,但她早都习惯了,看到这种场景并不会觉得尴尬。 倒是白黎嘴角重重一抽,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奔放的吗?! “你……”视线扫过青年发红的耳尖,青蛮一愣,反应了过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不等他回答,她便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儿,哈哈笑了起来,“你真的害羞了啊?脸都红了!平时不是脸皮很厚的么,怎么现在哈哈哈……” “……”白黎眯眼,忽地凑到她耳边低问,“看了我的身子毁了我的清白,阿蛮妹妹,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 大概是受了伤太虚弱的缘故,他的嗓音不像平时清朗,听起来低沉,沙哑,像是某种古旧乐器弹出的音调,让人耳朵莫名发麻,心口也跟着抖了两下。 “负负负什么责?”青蛮笑不出来了,飞快地别开头惊道,“你那什么,别靠过来啊,再靠过来我打人啦!” 随手扯过椅子上放着的衣物遮住下身,青年没气力似的往小姑娘肩上一靠,幽幽叹道:“阿蛮妹妹好生无情,我都已经是你的……嘶!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快放开!” “受伤了就老实点,别总想着作死!”青蛮这会儿可不怕他,又戳戳他的伤口以示威胁,这才扬眉吐气似的哼哼道,“还有,我都没叫你叫什么,大老爷们被人看一眼怎么了?又不会掉肉!” 白黎想笑,忍住了,等在床上躺下,方才勾唇叹道:“自从遇到阿蛮妹妹,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什么东西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脸皮。” 青蛮:“……你自己上药吧,再见!” “别别,我错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白黎边笑边哄,“我还流着血呢,你忍心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么?” “谁叫你作死!”青蛮怒哼,见青年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到底没走,只扯过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口中咕哝道,“血都快流干了嘴巴还那么欠,难怪别人要拿刀扎你!要不是看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儿上,我……” 她的动作利索极了,白黎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才挑眉道:“你什么?” “我……我也会救你的,毕竟咱们也算是朋友嘛。”小姑娘忽然语气一变笑了起来,声音甜甜的,听的人心头发痒,“但是话说回来,刚刚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所以白哥哥,嘻嘻,你打算怎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呀?” 青年偏头看她,见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狡黠又可爱,也不知怎么就神差鬼使道:“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如何?” “拒绝!”青蛮不假思索地说完,嘿嘿一笑,“我是个俗人,白哥哥要是想谢我,给钱就行啦!” 白黎:“……” *** 白黎对于自己的伤显然不想多提,青蛮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对那从未去过的四楼,她心里却生出了说不出的好奇——来茶馆的第一天,白黎就说上面关着恶鬼,让她不要去。她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现在却有些相信他的话了。 他这几天并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四楼不知道做什么,这伤显然就是在四楼受的。当然恶鬼什么的她还是不信的,可……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他呢? 她不问,白黎也没提,两人若无其事地斗了一会儿嘴,青蛮才想起穆佩兰托她转交的那个小玉瓶。 “对了,刚刚去赵府的时候碰到国师府那个什么佩兰师姐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那天那个叫你师兄的小孩儿让她给的。”青蛮说完又道,“她还说这个药治疗伤口的效果很好,唔,这么凑巧,难道她知道你受伤了?” 白黎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笑了一下:“确实是好药,就用这个吧。” 昏黄的烛火下,他脸白如雪,长睫似扇,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秀气,少了几分轻佻。 青蛮心道这样顺眼多了,一边打开玉瓶给他上药,一边把赵府里发生的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末了眼睛一转,谄媚一笑:“白哥哥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看出赵三娘的棺材到底怎么回事呀?” 白黎睁眼看她:“国师府的案子……” “不是叫你插手,就是帮我分析分析。”青蛮讨好地拱了拱爪子,“我这不是答应杜娘子了么,不好食言的。何况这事儿太古怪了,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黎挑眉:“有什么好处?” 青蛮瞪他:“我刚刚救了你!” “我也救过你,”白黎慢条斯理道,“三次。” 青蛮:“……” “抵消了一次之后,还剩下两次,所以……”一把握住小姑娘怒而戳向他伤口的爪子,白黎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咱们说正经的。” 青蛮轻哼,决定为了真相再忍他一次。 掌中的小爪子白皙而柔软,白黎微微一顿,不着痕迹松了手:“你说的那截骨头,是人骨?” “应该不是。”青蛮仔细回想了一下,“挺细小的,感觉是动物的骨头。” “上面有妖气?” “只有一点点,剩下的就是一种奇怪的力量,很强大,但我看不出那是什么。” 白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赵三娘是怎么死的?” “说是半夜睡不着,起来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掉进湖里淹死的。”青蛮有些奇怪,“怎么了?难道她的死有问题?” 白黎“嗯”了一声:“应该是。” 青蛮一愣:“为什么?” 白黎:“直觉。” “……”正好药上的差不多了,小姑娘摆摆手起了身,“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也去睡啦!” 白黎笑啧:“等等。” 青蛮不甘不愿地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她赶着回去翻古籍,查真相呢。 “谢礼。” 看着白黎递来的钱袋,小姑娘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然而接过一看…… 五个铜板。 “……”青蛮深吸了口气,拼命撑着笑容不让它崩裂,“你在开玩笑?生命无价,你……” “生命无价,说得好。”白黎挥手,“快去歇息吧,今天真是多谢阿蛮妹妹了。” 青蛮:“……”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姑娘愤怒喷气,就在她准备摔门而去的时候,白黎突然发现什么似的,从被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嗯?这是……” “肯定是你刚刚拿钱袋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青蛮眼睛一转,冲上去就抢过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我就知道白哥哥不会那么小气,嘿嘿嘿晚安呀!” 说罢拔腿就跑,速度快的好像后头有十只狗在追。 五十两不多,但对于现在的青蛮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小姑娘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趟就嘻嘻闷笑起来。 白黎在楼上听着,眼里心底皆被笑意填满。 第19节 夜色如墨,四楼又隐隐传来了锁链挣扎声,可他心里却渐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宁,不像前几晚,总是疲惫不安,夜不能眠。 *** 与此同时,赵府。 “早知道她死了还不让人安心,当初我就该……”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能再让国师府那些人查下去了!” “可那死丫头的棺材抬不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他们今天能开棺,明天也许就能查出真相,我……”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我想办法就是!肯定不让他们查到你身上,啊!” 黑暗的房间里,一高一矮两个人细细商量了起来。 半刻钟后,赵三娘的灵堂突然着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漆黑的夜。 青蛮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事儿的,彼时她刚起床,正在楼下吃早饭,见白黎慢悠悠地下了楼,不由惊讶:“你怎么下来了?伤好了?” “嗯。”白黎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闻言桃花眼微挑,骚骚地笑了一下,“阿蛮妹妹可要检查一下?” 青蛮:“……不必了,再见。” “她不检查还有我啊!白哥哥,我……”兴奋不已的是壮壮,它已经知道白黎受伤的事情了,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什么的,小胖猫气坏了,回头就一爪子拍向了青蛮。 居然剥夺它欣赏美男肉体的权利,简直不是人! 青蛮眼疾手快按下它的爪子:“一大早的求求你你矜持点,我……” “青蛮姑娘!” 门口忽然传来惊惶的声音,青蛮转头一看,竟是杜娅若,她有些惊讶,想说什么,杜娅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阿姐……阿姐的灵堂昨晚起了大火!” 青蛮一愣,瞪大眼:“大火?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杜娅若眼睛微红,沉着脸道:“我怀疑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青蛮想起昨晚白黎的话:“你是说,你觉得你阿姐的死有蹊跷?” 杜娅若点头:“你们前脚刚打开棺材验尸,后脚灵堂就起了火,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有道理。青蛮拧眉,又问:“那现在三娘的棺材……” “阿姐的棺材完好无损,身体也是。”说到这杜娅若才松了口气,“但是灵堂整个儿都被烧毁了。” “先是抬不起来,现在还能避火,这棺材不会是个什么法器吧!”青蛮惊讶,说完就道,“走,咱们看看去!” 壮壮不想去,被青蛮一把按在了怀里,它只好满眼不舍地看向白黎:“白哥哥咱们一起去呀,一会儿办完正事还可以去吃个午饭呢!” 本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谁想青年却微微一顿,点了头,青蛮:“……” 说好的不愿插手国师府的案子呢? 一旁白含也是惊讶地放下了手中书册:“舅舅?” “好好看店。”白黎说完冲青蛮挑了一下眉,“走吧。” “不是,你伤真的好了啊?” 白黎勾唇,忽然拉过她的手,一把按在了自己胸口:“不信的话你摸摸?” 杜娅若主仆在前面,白含在后面,没人看见他这耍流氓似的动作,只除了青蛮肩上的壮壮。 小胖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你你们——” 青蛮也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顿时眼睛一眯,用力朝他的伤处按了一下。 白黎“嘶”了一声,捂胸:“阿蛮妹妹好狠的心。” 却没有多疼的样子,伤口也没有流血。 青蛮惊讶,细细摸了摸,发现他的伤处硬硬的,竟像是已经结痂。 这才一晚上呢,穆佩兰给的药这么好使?! “够了!”壮壮看不下去了,瞪着这俩当众就摸上了的家伙痛心疾首道,“居然在本仙女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我还一点儿都不知道!过分,太过分了!” 青蛮:“……什么鬼?” 白黎却是哈哈一笑,暧昧眨眼道:“小壮壮,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 被壮壮翻了一路白眼,青蛮觉得自己简直窦娥还冤。可深感被背叛的小胖猫并不想听她的解释,小姑娘无语,在心里把罪魁祸首吊起来抽了一百遍。 “说吧,”解释不通,她也不解释了,直接问道,“怎么才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 壮壮刷地回头:“陈记小鱼干,一天五包!” 青蛮:“……敢情你就在这等着我呢!” 壮壮尾巴一甩:“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能不能对穷鬼友善一点?”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兜里那五十两。” “那是用来还债的!” “花一点点掉又没关系!”壮壮打滚,“你果然是要跟野男人跑了,不要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青蛮:“……” 怕了这祖宗,小姑娘最后还是抽着嘴角答应了它。 壮壮心满意足,舔着爪子搜寻起了街上的美男。 可以说相当没心没肺了。 一旁杜娅若笑了起来:“你们感情真好。” 青蛮戳戳这肥猫的屁股,嫌弃:“就是个冤家。” 说话间赵府到了,两人下了马车,白黎也翻身下马。正要进府,门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气势汹汹,脸色铁青,看起来愤怒又张皇:“都给小爷滚!滚!再跟着我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左右侍从满头大汗地劝阻:“大人说了不让您出门……” “滚!”少年踹了其中一人一脚,径自往外冲去。因跑的太快险些撞到青蛮,他也没理会,跟阵风似的跑远了。 杜娅若歉意地看向青蛮:“这是赵家二郎,六娘的弟弟。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性子有些骄纵,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青蛮摆摆手表示没事,一行人这便进了赵府。 穆佩兰和陈净早早就来了,正在勘察现场。 看见白黎,两人都有些惊讶,随即陈净便如临大敌道:“你来做什么?” “陈师兄,查案吧。” 穆佩兰一句话,让陈净瞬间收起了斗鸡姿态:“知道了兰兰,咱们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 没看满脸讨好的青年,穆佩兰面无表情点点头,对在场众人道:“我已经确认过,昨晚的大火是人为。还有,赵三娘子后脑有伤,她的死应该不是意外。” *** “赵三娘可能死于谋杀,凶手试图毁尸灭迹”的消息在赵府里激起了千层浪。 为了找到真凶,众人先是去见了当家的几位主子,而后又把府里所有下人都集中在一起,挨个问了一遍。 赵侍郎不重色,后院只有一妻两妾。两个妾室各生了一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案发那晚,她们各自在屋里,有人证,没有嫌疑。 赵侍郎的正室夫人刘氏案发那晚也和赵侍郎呆在一起,没有作案可能。她是个端庄优雅的妇人,长相一般,但和小女儿赵六娘一样,气质很好。听说赵三娘可能是被谋害的,十分震惊,当即便表示会全力配合大家的调查。 至于其他几位主子,赵老夫人和赵六娘早早就睡了,赵二郎则是在外玩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明面上也都没有什么嫌疑。 国师府的人于是把视线转向府里的仆从。 “案发那晚在哪里?”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青蛮蹲在台阶上,满眼无聊地看着他们:“这么一个一个查的得查到什么时候啊?” 壮壮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哪儿知道,我们找白哥哥吃饭去吧,这都中午了!” 白黎在灵堂里研究赵三娘手里的那根小骨头,没有到前院来,青蛮估摸着他是不想见到国师府的人。 “行,走吧。”她对破案没什么兴趣,刚刚跟过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而已。 昨日肃穆的灵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一片焦黑。只有那口棺材还崭新崭新地立在那,突兀而诡异。 “白哥哥,你看了那么久,有没有看出什么东西来呀?” 棺材旁的白衣青年偏头,刚要开口逗她,便对上了小姑娘身后不远处穆佩兰的视线。 冷若冰霜的女子微微一僵,有些仓皇地别开了脸,惹来时刻关注着她的陈净一叠声的关怀。 白黎平静地移开视线,低头看着小姑娘白白软软的小脸,不知怎么有些手痒。他忍不住抬手捏了她一下,这才边躲边笑道:“这骨头是一根尾巴骨,传说有一种邪术……” 青蛮停了下来:“邪术?” 其他人闻言,也齐齐看了过来。 第24章 痴女(六) “这世上所有的妖都要渡劫, 但不是所有妖都能成功, 有些妖为了能顺利渡劫, 会在人间找一个有缘人,用那种邪术把自己的气息转嫁到这个人身上,让他来替自己承受雷劫。但天道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为了让天道相信那个凡人就是自己, 这些妖会取下身上一块骨头,把自己所有的灵魄之力都注入其中,让那人随身携带。等到那倒霉的凡人被雷劈死之后, 它再收回自己的灵魄之力, 这样就可以成功骗过天道,安然渡劫了。” “所以这骨头上的神秘力量, 就是那只妖的灵魄之力?”青蛮恍然大悟,“每个人每只妖的灵魄之力都不同,难怪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可是赵三娘不是被雷劈死的呀。”壮壮挠挠耳朵, 疑惑, “而且她都已经死了……死人是骗不过天道的。”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白黎说完指了指赵三娘手里那根骨头,“先抓到这只妖再说吧, 灵魄之力在这里,它早晚会出现的。” 青蛮眼睛一亮, 抢在陈净前面扑过去,在棺材四周设下了独门法阵。 这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第三十九颗妖丹,谁都不许跟她抢! *** 查案是国师府的事情,青蛮不懂也没兴趣, 确定那妖物白天不会出现之后,便抱着壮壮先行告辞了。白黎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眼含桃花,白衣风流,惹来无数羞怯痴迷的眼神。 第20节 真是个行走的祸害。 小姑娘暗中啧啧,想起陈净和穆佩兰,忽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白哥哥……” “嗯?” 小姑娘一脸“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的样子:“我知道陈净为什么讨厌你了。”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那位佩兰师姐,而那位佩兰师姐……”小姑娘冲他挤眉弄眼,“我看她刚刚一直在偷看你诶,你们俩以前什么关系啊?” 白黎看了她一眼:“你猜。” 青蛮坏笑:“老情人对不对!” “阿蛮妹妹好像很关心这件事……”白黎忽然拉住她的手,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莫不是醋了?” 这人今天好像格外的骚。青蛮嘴角抽搐,刚想说你快滚,壮壮已经翻着白眼从她的肩上跳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能不能考虑一下正处于发·情期并且还是单身的本仙女的心情?算了算了,我走了,你们自己腻歪去吧!” “……”青蛮磨牙看向白黎,“不许再对我发骚!不然打你!” “阿蛮妹妹好生无情,明明昨晚我们还共处一室,坦诚相对……” 青蛮撸袖子:“你还来劲了是吧!” “哈哈好了好了,不闹了,走吧,吃饭去!” “哼!” “请你吃醉香楼的糖醋鱼和桂花糕。” “……再加一盘碧玉丸子!” 白黎笑睨这得寸进尺的小丫头一眼:“依你。” 青蛮瞬间就不气了,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笑得乖巧又可爱:“白哥哥你最好了!”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白黎还是有些想笑:“这变脸的本事,跟谁学的?” 大概是因为相处时间久了,青蛮不再像刚认识那会儿那么警惕他,闻言想都没想就道:“我爷爷呗。” “你爷爷?”这是白黎第一次听她提起家里人,微微一顿,不着痕迹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吃懒做,老奸巨猾,还很幼稚,不过挺疼爱我的,嘻嘻。” “那你一个人出门,他不会担心吗?” 说到这个青蛮就不高兴地撅了嘴:“他才不会呢!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还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 青蛮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忙转开头:“不说了,生气!” “说说,再给你加一盘八宝鸡胗和一碟杏仁糖。” 算,算了,这家伙虽然嘴贱,但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害过她,反而还救过她几次,唔,应该是可信的…… 这么想着,青蛮便轻咳一声开了口:“看在你问得诚心诚意的份上,告诉你吧。那什么,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一直住在山上,直到去年有一天,突然有个人来找爷爷,爷爷跟他下了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担心他,所以就决定下山来找他。然后山神爷爷告诉我,只要搜集一万颗妖丹就能找到爷爷的下落,所以……” 小姑娘突然小脸一垮,闷闷地说,“可是我下山这么久了一共才收集到三十八颗妖丹,照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没良心的破老头儿!” 看惯了她笑脸的青年有一瞬不适,他顿了顿,也不知怎么,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腰间蓦然一紧,再回神,人已经在半空中,青蛮惊讶挣扎:“去哪儿啊?” 白黎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看着眼前这座巍峨庄严的山庄,青蛮瞪大了眼:“这里是……” “国师府。” 国师府隶属于朝廷,府邸位于皇宫东边的齐云山脚下。国师府的每一任主上都是从门下弟子中选出的,如此一代一代,传承不断。 现任国师阮景之,年四十六,娶妻姜氏,二人孕有一子,正是阮明决。阮景之门下还有两个嫡传弟子,一个是穆佩兰,一个就是已经离开国师府的白黎。 方外之人修行收徒,都看缘分,阮景之徒弟不多,他的师兄弟们手下徒儿却是不少。就比如灵山道长,除了陈净之外,他还有十来个嫡传弟子。因此国师府里总人口很多,并不像三省六部,里头只有固定的那么些官员。 青蛮没想到白黎会带她来国师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不放。 白黎被她看得想笑,问她:“想不想进去逛逛?” 青蛮迟疑:“你确定不会被人打出来?” 白黎乐了,低低念了声口诀,带着她一起隐了身:“不让他们看见就行了。” 青蛮好奇不已,无缘无故来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 国师府很大,白黎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进了一个布置雅致,但十分安静的小院子,没有被人发现。 “这里是……” “我以前住在这里。”白黎懒洋洋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当年走的时候有些匆忙,落了不少宝贝在这里,一直也没来拿走,今天倒是个好时机。” “这院子看起来很不错,”青蛮忍不住看他,“你以前在这里过得应该很好吧?为什么后来会……” “嘘。”白黎拉着她走到床边,“寻宝去。” “寻宝?你都离开那么久了,这里早就换人住了吧,谁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不在啊!” 白黎没说这院子的摆设与他走之前一模一样,弯腰从床下拖出一物,冲她眨眼一笑:“我在这上面下了禁制,除了我自己没人拿得走它。”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红木盒子,外表朴实无华,上头落满了灰。青蛮惊奇:“那这里头都有什么呀?” “很多。”白黎飞快打开,从里头拿出一物,又飞快合上。 青蛮:“……” 这抠搜劲儿!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白黎勾唇,晃了晃手中那本残破缺页的古籍:“找人替身以渡雷劫的法子,就记载在这本书上,还有通过灵魄之力找到妖物本体的法子……” 青蛮一愣,惊喜得瞪圆了眼睛:“真的?白哥哥你太厉害啦!” 白黎勾唇,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夫人慢点。” “嗯。”温柔优雅的声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可有每天派人来打扫?” “有的,都按照您的吩咐打理着呢。” “嗯。”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叹息与怀念,“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师兄挺好的,阿娘你别担心。”清脆明快,是阮明决的声音,“你要是真想他,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不了,他过得好就行,你也不要总去打扰他。那孩子……心里苦。” 白黎脸色有一瞬的复杂,青蛮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走么?” 话音刚落,外头阮明决忽然沉声道:“谁在里面?!” 青蛮:“!” 说好的隐身了之后别人就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呢?! 原本垂着眼睑不知想什么的白黎抬头看她,有些想笑:“明决身上带着不少法器,你……走吧。” 青蛮只觉眼前一闪,人已经在半空中。 低下隐隐传来国师夫人姜氏激动的声音:“黎儿!黎儿是不是你?你……没良心的臭小子,你快点给我滚出来,你以为你隐身了老娘就不知道是你了么!” 贵妇一秒变泼妇,青蛮嘴角重重一抽:“这是你师娘吧?她……” 白黎微笑:“不能被她抓到,会被打断腿。” 青蛮:“……” 身后咆哮声渐渐小了,取代而之的是怅然的叹气声:“罢了罢了,你不愿现身就算了,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早点找个媳妇儿过日子……” 青蛮听着莫名觉得难过,她想了想,问白黎:“你会离开国师府,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自己走的对吗?” 第25章 痴女(七) 白黎没回答, 只低头看她:“这个答案只有我未来的媳妇儿能知道, 阿蛮妹妹确定自己要听吗?” 青蛮:“……当我没问, 再见吧您嘞!” 白黎哈哈大笑,微凝的气氛瞬间消散。 “吃饭去?” “……”正在翻白眼的小姑娘顿了顿,转头露出甜笑,“好呀, 我已经很饿啦!” 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好玩? 白黎忍了忍没忍住,大笑着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 吃完饭已是下午,青蛮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茶馆, 研究起了白黎给她的那本古籍。 古籍上确实记载着找人替身渡劫的相关信息, 还有通过灵魄之力找到妖物本体的法子,但它残破不堪, 很多地方都缺字少页,上头还有水渍什么的,小姑娘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只好下楼去找白含。 壮壮正趴在床上睡觉, 青蛮叫不醒它——谁能叫得醒一只装死的猫呢? 白黎则是一回来就被红玉叫走了,两人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办, 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楼下大堂里只有白含一个人,正拿着本《论语》认真地在背。 好好一只妖, 做点什么不行,干嘛非要考科举呢? ——青蛮每次看到白含都会纳闷,但两人不熟,她不好意思多问, 便按下了。 “白含,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呀?” 清秀的男子抬头,温和笑道:“当然,不过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破?” “说是大宝贝呢。”想起白黎笑着说“寻宝去”的样子,青蛮随口答道,末了把那古籍递过去,指了指上面某句字迹被水晕开的话,“你能看清这说的是什么不?” 白含仔细看了看,歉意摇头:“看不清,这糊的太厉害了。” 第21节 “那这里呢?这里能看明白么?” “这两个字好像是灵魄,后面……” “怎么样?” “大概意思应该是说,用这个东西,可以通过灵魄之力找到妖物的本体?” “对对,关键就是这是个什么东西,你能看得出来么?” “我看看……” 两人仔细地琢磨了起来,然而一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起,也没琢磨出最关键的信息。青蛮郁闷坏了,蔫头耷脑地往柜台上一趴,幽幽叹道:“白哥哥和红姨怎么还不回来啊……” 没能帮得上忙,白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见小姑娘着急,便道:“佘老太太今日嫁女,舅舅和红……他们去参加婚宴了,你要实在着急,我带你去找他们吧,看时辰那边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路上问他们。” 青蛮眼睛微亮:“可我们都走了,这些客人怎么办?” 白含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纯白的羽毛:“它会带你去的。” 青蛮看着那根从他掌心飞起,在她眼前不停旋转的羽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你的毛?你的本体是鸟?” 白含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鸟……咳,那什么,你快去吧。” 急于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得到第三十九颗妖丹,青蛮虽然心里好奇,却也没有再多问,抄起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就跟着那根羽毛出了门。 *** 青蛮跟着那根羽毛出了城。 天色已黑,城门已关,她是御刀飞出去的。然而飞了大半天也不见人烟什么的,青蛮忍不住了:“小羽毛,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荒无人烟的,哪来的什么佘府啊!” 羽毛颇有灵性地扭了扭身子,似乎在回答:就在前面,快到了。 “你确定?”青蛮朝远处望了望,只看见一片漆黑,不过都已经走到这了,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她揉了揉脸蛋,嘟囔,“行吧,再信你一回。” 羽毛很高兴地转了个圈,继续往前飞。 乌云遮月,不见星子,四周一片漆黑,青蛮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盏莲花小灯点燃,这才看清了附近的景象。 “谁家宅子会建在这荒野林子里啊?难道……” 话还没完,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笑声。小姑娘凝神一听,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处茂盛的草丛。 草丛后有火光闪动,凑近了往里一看,便能看见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穴。洞穴旁的石壁上雕着一条约莫拇指粗细的青蛇,仰着头,吐着信子,神色颇为倨傲。而那蛇头旁还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正是“佘府”。 原来白含口中的佘老夫人,竟是一条蛇妖。 青蛮恍悟,见里头丝竹悦耳,笑语晏晏,宴会显然还没结束,便转了身,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却不想刚走出两步,便听得身后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阿蛮妹妹?” 青蛮转头,没看到人。 为了参宴把身子缩成了巴掌大小的青年轻咳一声:“这儿呢。” 青蛮只觉眼前一闪,白黎就凌空出现了。她眼睛一亮,跑上前谄媚笑道:“白哥哥,我等你好久啦!你宴会结束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昏黄的灯火倒映在她眼底,像是明亮的星辰,闪闪烁烁,璀璨晶莹。 白黎看着她,心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发胀。 也许是蛇果酒喝多了? 他抬手揉揉微疼的脑袋,笑答:“还没结束,我觉得有点热,出来吹吹风,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呀!”青蛮掏出那本古籍,扯扯他的衣袖,“还有这个,缺字少页的,很多东西都看不明白呢。白哥哥,这是你的书,你又那么聪明,能不能帮我看看先……” 倒是把这个给忘了,难怪她会找到这儿来,怕是折腾了一下午吧?白黎乐了,想了想,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白黎跟佘老夫人和红玉打了声招呼,这便带着青蛮先行离开了。 “你这样先走不会失礼吗?”青蛮没想到白黎会这么做,难得不好意思地说,“我等会一会儿没事的。”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洞外等着多不安全。”白黎一本正经,“虽说阿蛮妹妹长得不怎样,身材也不好,但万一有那眼瘸的就喜欢你这种豆芽菜怎么办?” 瞬间什么不好意思什么感动都没了的青蛮:“……” 你才豆芽菜!你才眼瘸!死毒舌!王八蛋! 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有趣极了,青年指尖发痒,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怎么不说话了?” 青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扑上去咬死你。” 白黎顿了顿,大笑出声。 青蛮继续翻白眼,笑死你得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来,把灯往上提点,我看看这书……” 两人边走边闹,手里的莲花灯散发出暖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然后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什么的,青蛮顿时一惊:“怎么回事?!” “妖气,”白黎也是微微挑眉,收起了那本古籍,“去看看。” 宵禁时间快到了,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两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却没有看到人,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小巷立在他们面前,寂静而阴森。 “这是怎么回事?”青蛮吃惊,“我明明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妖气!” 白黎没说话,只微微眯眼,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两人都没有看见,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一个锦衣少年正被一只巨大的爪子踩在脚下,痛苦地挣扎着。他身下有猩红的血色在弥漫,右腿没在其中,似是没了知觉。 眼看青蛮和白黎越走越近,他惨白的脸上迸发出期盼之色,口中发出了呜呜的求救声。然而他们像是根本没看见他,就那么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少年如置冰窖,整个人都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汗滴和着眼泪从他脸上滚落,惊恐而绝望。 “我不想死……我……我不想死……”他终于崩溃大哭起来,对着身后那身材庞然,看不出样貌的妖物哀求道,“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妖物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一双幽红发亮的双眼暴戾地瞪着他,里头是无尽的杀意。 它身上透着一股黑气,那股黑气把它和少年笼罩在了其中,像是一个巨大的黑球。 青蛮看不见这个黑球,白黎也看不见,两人从巷头一路走到巷尾,眼看就要离开…… 妖物口中发出兴奋的低吼,只要这两个让它觉得危险的人一走,它就能把脚下这个恶心的人类撕成碎片了! 它兴奋得直颤抖,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少年,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物破空而来,狠狠击中了它的后背。妖物被那东西烫得尖叫起来,用法力凝练出的黑球也一下破裂,露出了里头的场景。 “嚯!这什么妖?怎么这么大!”青蛮被那小山似的黑影吓了一跳,“还有白哥哥,你怎么知道它在那啊?” 白黎风骚挑眉:“我聪明呗。” “……”青蛮翻白眼,拔出大砍刀朝那妖物冲了过去。 妖物见势不妙,抓起那少年就要跑,白黎啧了一声,和青蛮一起围了上去。 两人都是打架很野蛮的主儿,那妖物双手难敌四拳,渐渐落了下风。然而它不知为何,竟是怎么挨打都不肯放下那惨叫连连的少年。 青蛮纳闷,忍不住出声:“这莫不是个傻子吧?” 她的声音让妖物顿了一下,随即也不知想通了还是怎么的,竟是猝不及防地丢下那少年,化成一道黑光跑了。 青蛮想追,被少年一把扯住了裙子。 “救命!救命!它要吃我!它要吃了我——” 小姑娘额角跳了跳,想打人。 “你说它怎么突然跑了呢?”白黎忽然道,“莫非是阿蛮妹妹声音太粗犷,吓到它了?” 青蛮:“……麻烦去死,谢谢。” “真无情。”白黎藏起眼中的若有所思,拿过她手里的莲花灯往少年脸上一照,挑眉,“还是个熟人啊。” 青蛮低头一看,惊了,这不是赵家那个二郎么?! 第26章 痴女(八) 赵二郎的右小腿被那妖物咬断了。 青蛮第一时间帮他祛除伤口上的妖气, 并和白黎一起把他送回了赵府。然而大夫看过他的伤势之后, 还是摇着头表示:这腿已残, 无药可治。 刚满十六岁的少年,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因一场意外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 赵二郎的母亲刘氏受不住打击,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赵侍郎立在床边, 也是一双眼睛通红似血,脸色铁青得可怕。但到底是身居高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他很快就忍下心中悲痛, 转头冲青蛮与白黎行礼道:“多谢二位恩人,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 这孩子怕是已经没了性命……救命之恩,在下必永世不忘!” “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青蛮忙道, 白黎也简单附和了两句。 赵侍郎再三谢过, 末了才看向床上已经疼昏过去的赵二郎,哑声问道:“二位道法高深, 不知……不知有没有法子能治好这孩子的腿?” 一旁刚被大夫扎醒的刘氏一听,也是颤巍巍地往地上一跪, 泪流满脸道:“求二位高人救救二郎,他才十六岁,不能就这么废了啊!只要能救好他,哪怕……哪怕要拿我的腿去换,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的!” 青蛮打小就没有父母,不知道被他们疼爱是什么感觉,但这不妨碍她心中向往。看着刘氏失了平日优雅,满脸都是泪痕的模样,小姑娘有些不忍,摇头轻叹:“要是有办法,我早就出手了。” 她只会捉妖,并不会治病。 刘氏一下瘫坐在地,赵侍郎也脸色灰败地闭了一下眼。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白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先生?!” 青蛮也是讶异地看着他,这家伙还是个神医不成? “如果能找到伤他的妖物,也许会有一线生机。”白黎说完这里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线生机,二位要有心理准备。” “别说是一线生机,就是半线,半点,我也要试上一试!”刘氏眼中含着泪,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赵侍郎也点头称是。 白黎长睫微闪:“也罢,二公子与我们也算有缘,我就帮你们试上一试。只是那妖物狡猾的很,先前忙着救人,我们也没看清它的样子,所以如今想要捉到它,还需二公子配合才行。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也只有他知道那妖物长得什么模样,又为什么要伤他。” 刘氏一怔:“可二郎现在昏迷不醒……” “无妨,等他醒来我们再过来就是。” 白黎说着就要告辞,赵侍郎忙出言挽留:“天色已晚,行路不便,二位若不嫌弃,今晚不妨在就在这里住下吧!” 青蛮本能地想拒绝,白黎却是迟疑片刻后点头应下了:“如此便打扰了。” “白哥哥?” 第22节 “那妖物凶残得很,虽说赵府里里外外都设有法阵,一般妖物闯不进来,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了二公子的安全,我们今晚还是留下来的好。” 青年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边笑容意味深长,青蛮愣了愣,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 赵府的客院离得有些远,因着白黎那番话,刘氏心里不安,便把他和青蛮就近安排在了赵二郎房间对面的厢房里。 两人房间紧挨着,青蛮这会儿毫无睡意,进屋转了一圈就跑到隔壁找白黎去了。 “白哥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白黎正倚在小榻上喝茶,闻言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二郎腿:“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往男人屋里跑多不合适,快回屋睡觉去。” 青蛮想翻白眼,忍住了,跑过去往他对面一坐,甜甜笑道:“好朋友之间哪里用在意这些呀,你快告诉我吧,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好朋友?白黎挑眉,莫名不喜欢这个答案,不过见小姑娘一脸着急,他没有再逗她,只懒懒说道:“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巧合?”青蛮想了想,眨眼,“你是指今晚赵二郎遇袭的事情?” 白黎颔首:“还得赵三娘手里握着的那根尾巴骨么?” “当然记得。” “今晚咬伤赵二郎的那只大黑妖,也有尾巴。” 虽然没看清那妖物的具体样貌,但它的大概轮廓青蛮也是记住了的,她有些惊讶,迟疑了一下道:“你怀疑今晚那只大黑妖就是赵三娘手里那根尾巴骨的主人?可……有尾巴的动物那么多,你怎么确定就是它?而且如果真是它的话,它的目的不应该是赵三娘么?为什么要伤害赵二郎呢?” “只是猜想罢了,毕竟出事的都是赵家人,太过巧合。”白黎说着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再说赵三娘可是死于谋杀,凶手至今都没有落网……” 他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青蛮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你不会是在怀疑赵二郎吧?!” 白黎被她的表情逗笑:“是啊,也许赵三娘手里那根骨头的主人,就是来替她报仇的呢。” “可……先不说赵二郎是赵三娘嫡亲的堂弟,赵三娘又是个痴傻的姑娘,不可能与人结仇。就说赵三娘手里那根骨头吧,就算赵二郎真是凶手,一只会选择找有缘人替它渡劫的妖能是什么好妖?它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要替赵三娘报仇呢?” “找替身渡劫这事儿也只是我们的猜想,并不能确定。”白黎漫不经心地说,“何况你不觉得假设赵二郎是杀害赵三娘的凶手,那妖物是来替赵三娘报仇的话,所有的事情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吗?” 青蛮一愣,刚要细想,对面赵二郎的屋里突然“碰”的一声大响,随即刘氏明显有些激动但刻意压住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黎眸子微闪,摸出一道隐身符,拉着青蛮出了屋。 *** “这件事你要是胆敢往外泄露半个字,我扒了你的皮!听清楚了没有?!” 赵二郎的房间里,刘氏正疾言厉色地看着赵六娘。赵六娘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手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碗,瓷碗里的汤药洒在了她的裙摆上,狼狈而仓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阿娘,三姐姐……三姐姐是我们的姐姐啊!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闭嘴!”刘氏一巴掌打了过去,平日里优雅高贵的妇人,这一刻狰狞得像是要吃人,“那不过就是个傻子!二郎才是你嫡亲的弟弟,你未来的倚仗!孰轻孰重,别告诉我你分不清!” 赵六娘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许久痛苦地闭上了眼:“二郎是我的亲弟弟,我……我不会说出去。可是……为什么?二郎一向亲近三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却要杀害她?!”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那张脸!”赵二郎还在昏迷,对面又有生人,刘氏努力压低声音,但却压不住眼中的戾气,“她母亲那个贱人当年勾得你父亲失魂落魄,如今她一个傻子也靠着那张脸来勾引我儿子!你知不知道二郎说什么?二郎说自己要娶她!要不是你祖母一心护着她,我早就……” “阿娘!”她的神色可怕极了,赵六娘惊骇失声。 刘氏蓦地回神,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不想失去你的母亲和弟弟,你就管好自己的嘴。” 说罢叫了守在门外的贴身丫鬟进来,“送她回屋,出阁前不许她再出门半步。” 赵六娘没有挣扎,流着泪被那丫鬟扶了下去。 刘氏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方才就不该因着心慌对二郎自言自语的。 门口青蛮呆滞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白黎曲指轻弹她的脑门:“发什么呆?走吧。” “去,去哪儿?”小姑娘问完忍不住喃喃,“居然真的是赵二郎杀了赵三娘!杀她的理由居然还是为了美色……他们可是嫡亲的堂兄妹啊!” “那又如何?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容易蒙尘的东西。赵三娘天生痴傻,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赵二郎就是做的再过也不会有人知道。何况他的身份摆在那,就算事情败露了又怎么样?赵侍郎会为了一个傻子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进大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蛮觉得白黎这番话里带着某种异样的情绪,虽然他神色无波,嘴角还挂着懒洋洋的笑。 “可……不是还有赵家老夫人吗!她是赵侍郎的母亲,平时又最疼爱赵三娘这个孙女,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为赵三娘做主的吧?” 白黎看了她一眼:“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做得了什么?当家的是刘氏,不是她。何况你来赵府那么多次,有哪次见到过赵家老太太?” 青蛮一愣:“不是说她伤心过度,病倒了吗?” “这都是你从别人口里听来的,但其实她是不是真病了,你能确定吗?”小姑娘一脸不谙世事的茫然,白黎目光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赵二郎没死,那只妖应该还会再来的,等我们抓住它,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青蛮抿唇,半晌才皱着眉头“嗯”了一声。 第27章 痴女(九) 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 赵二郎就醒了。青蛮揉着眼睛起了床, 和白黎一起去看他。 “二公子是怎么遇到那只妖物的?它又为什么要伤你?” 怕赵二郎知道真相会受不住, 刘氏瞒下了他右腿已废的事情,所以这会儿少年的情绪比昨晚稳定了许多。但许是受惊过度,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整个人也失魂落魄的不肯说话。 刘氏心疼, 放软了声音:“二郎,你乖,跟娘说说好不好?那只妖, 你怎么遇到它的?还记不记得它长什么模样?” 要不是亲眼所见, 青蛮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在赵二郎面前温柔慈祥的母亲, 背地里会有那样狰狞的一面。还有赵二郎,表面上看不过就是个骄纵单纯的少年郎,谁会想到他不但对自己痴傻的堂姐心怀不轨, 还很有可能是杀她的凶手呢? 人心果然最易蒙尘, 也最难看透。 想着赵三娘明艳无邪的笑容,青蛮有些犯恶心, 可真相只解开了一半,妖物也还没有捉到, 她忍了忍,终究是忍下了扭头离开的冲动。 “阿娘……这是报应,对吗?”赵二郎忽然开口,“我害死了三……” “二郎!”刘氏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立马就高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不舒服的话告诉阿娘,阿娘在这呢,阿娘会护着你的,啊!” 赵二郎看着她,忽然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呜呜哭出声来。 “二公子,你……” 青蛮刚开口,就被强作镇定的刘氏打断了:“二郎怕是累了,二位请先出去歇一会儿,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了,我们再继续吧。” 青蛮一顿,转头看她:“只怕不是累了,是心虚了吧。” 正从门外走进来的赵侍郎一下愣住:“心虚?姑娘此言何意?” 刘氏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她来不及阻拦,白黎已经懒懒开口:“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只妖物应该是来替赵三娘报仇的。二公子,有些事情不是把脑袋往被子里一蒙就可以过去的,你真不打算与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害死赵三娘的?” 赵侍郎愣住,刘氏却是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 “他是不是胡说,夫人应该很清楚。”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明亮,似乎能看透一切,刘氏心中大骇,几乎是尖叫着推了她一把:“胡说八道!我不许你们这样污蔑二郎!来人!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青蛮不设防,被推得一个踉跄,白黎眼疾手快扶住她,眸色微微变冷。 “二公子还活着,那妖物就一定还会再来,不过既然诸位不领情,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先生!”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赵侍郎哪里看不出妻子的不对劲,他震惊又茫然地叫住白黎,想说什么,床上的赵二郎突然掀开被子,崩溃似的喊出了声:“没错!是我害死了三姐姐!可我……可我没有杀她!” *** 赵二郎比赵三娘小四岁,他从小就喜欢这个笑起来像画上仙女,会温柔地帮他包扎伤口,偷偷给他塞糖吃的堂姐。 这种喜欢最初是依赖,是孺慕,也是人对于美好的东西本能的向往,可偏偏却碍了刘氏的眼——刘氏嫉恨赵侍郎曾对赵三娘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大嫂动过心,一直不喜欢肖似其母的赵三娘。可赵二郎打小就愿意黏着赵三娘玩,她碍着婆婆与丈夫,无法明面上阻止他,只好在小小年纪的赵二郎耳边念叨“漂亮女子都是狐狸精变的,她们生来就是给男人玩弄的,是下贱的,你不要亲近她们,会被带坏的”之类的话,想让他主动远离赵三娘。 比起堂姐,赵二郎自然更亲近生养他的母亲,于是他一方面本能地想要亲近赵三娘,一方面又因为母亲长期的洗脑,对她生出了某方面的鄙夷与厌恨。这两种情绪不断交织,渐渐变成了一种畸形的爱恋,十三岁通晓人事之后,赵二郎看向赵三娘的目光变质了——他开始想要占有她,以男人对女人的方式。 但赵老太太很疼爱赵三娘,赵侍郎虽然常年忙于公事,但也是疼爱赵三娘的,赵二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严厉的父亲,再加上那会儿年纪还小,胆子也不够肥,所以一直没敢做得太过。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某天赵二郎在哄骗赵三娘想要亲她的时候,被刘氏意外撞了个正着。刘氏惊怒交加,当即便决定要设计把赵三娘远远送走。可赵二郎舍不得,他苦苦哀求,诉说着自己心里的渴望,最终哭得刘氏软了心,答应当做没看见这事儿,后来更是出于某种阴暗的报复心理,主动帮赵二郎打起了掩护,由着他时不时去猥亵赵三娘。 然而赵三娘虽然痴傻,却很听话,赵老太太怕她被人欺负,很小的时候就教过她男女之间应该避讳的事情。近的了她的身,占的了小便宜,却始终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赵二郎为此十分郁闷。事发那天晚上他在外喝酒回来,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赵三娘,终于忍不住借着醉意冲了上去…… 赵三娘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起来,纠缠期间赵二郎踢到石头滑了一跤,险些摔下湖,是赵三娘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然而她把赵二郎拉回来了,自己却没站稳,后脑重重磕在了石头上。 赵二郎被她的呼痛声惊醒,赶紧伸手去扶她,谁想草丛里却忽然蹿出一只母鸡大小的小黑狗,冲着他就扑了过去。 赵二郎吓了一跳,躲开小黑狗的攻击之后就一脚把它踹飞了出去,可谁想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少年又惊又慌,下意识顺着回来的路跑了,一直在外面待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而这个时候,赵三娘已经死了。 赵二郎如遭雷击,回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心里自责不安。然而他没有勇气说出真相,直到赵三娘的棺材出现异常,迟迟无法下葬,他才忍不住去找了刘氏。 刘氏听完之后大惊,马上就派人去打扫现场,抹除了所有证据。不想第二天,青蛮一行人却打开了赵三娘的棺材,发现了她后脑上的伤口。 赵二郎害怕了,他怕他们查到他身上,怕自己会被当做凶手抓起来,于是他去找刘氏,让她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查下去。 为了儿子,刘氏没有任何犹豫,亲自动手烧了赵三娘的灵堂。 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这场大火结束,谁想灵堂毁了,赵三娘的棺材却依然无恙。 赵二郎不敢再在府里待下去,他去友人家里住了几天,一直到昨晚才壮着胆子往家走,却不想半路遇到那只大黑妖,险些丢了性命。 难怪赵三娘的灵堂会无缘无故起大火,难怪那天早上在赵府门口碰见赵二郎的时候,他会那么慌张!青蛮看看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刘氏,又看看床上泪流不止的赵二郎,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刘氏因为一己私欲毁了赵二郎,赵二郎又因为一己私欲毁了赵三娘,可怜赵三娘,受尽屈辱不说,最后还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 “你说的那只小黑狗,还有后来那个脚步声,怎么回事?”白黎的话让小姑娘回了神,她深吸口气压下内心的怒意,重新看向了赵二郎。 *** 小黑狗是一年前友人送给赵二郎的礼物,赵二郎一开始还挺喜欢它的,但发现它脾气大得很,怎么驯都没用之后,就打断它的腿把它扔给了厨房。 厨房本来想炖了它,没想到赵三娘正好路过,把它要走了。 赵三娘心善,时常救些阿猫阿狗回来,赵老太太也纵着她,所以赵二郎知道这事儿之后也没说什么。 不过是条狗罢了。 然而这狗好像有灵性,每次他想对赵三娘做点什么,它都会冲出来咬他。为此半年前的某个晚上,赵二郎派人打杀了它,之后它就彻底消失了。 至于那晚那个脚步声,赵二郎那时又惊又慌,并没有看清来者是谁。 “这么看来,那只小黑狗很可能是一只狗妖,赵三娘手里的尾巴骨也很可能是它的。不过赵二郎说它只有母鸡那么大,跟咱们昨晚见到的那只妖物不符……”屋里赵侍郎终于回过神来了,青蛮把地方留给他们一家三口,和白黎一起出了屋,“而且一只懂得抽取自己的灵魄之力,且灵魄之力那么强大的妖,怎么会沦落到被人类当成礼物送出,还百般欺凌的地步呢……” 第23节 “别想了,等抓到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屋里传出了巨大的动静,白黎却恍若未闻,“饿了没?饿了的话我们吃饭去。” 不知赵侍郎做了什么,刘氏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叫,青蛮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地有些没胃口。 “我想先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白哥哥,赵三娘死的太冤枉了。”她闷闷地说,“咱们先回去看看那本书,找找让那妖物主动现身的法子吧!还有那天晚上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我们也还没找出来呢……” 赵二郎走的时候赵三娘还活着,那么赵三娘有可能是在他走之后自己不小心摔下湖的,也有可能是被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推下湖的,所以想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那个人也是关键。 白黎偏头看她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念道:“红烧猪蹄,荷叶鸡翅,麻婆豆腐,桃花玉露……” 咕噜。 青蛮捂住肚子:“……那个,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然,哈哈,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第28章 痴女(十) 吃完饭后两人回了茶馆。 一进门就对上三双直勾勾的眼睛,青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怎, 怎么了你们?” “嘻嘻,”红玉托着脸, 笑得很是暧昧, “回来啦!” 白含轻咳一声, 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你给我过来!”壮壮则是冷笑着扑过去, 一爪子揪住了她的耳朵,“我今儿非要替你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青蛮:“……什么鬼?” “跟个野男人出去鬼混就算了, 居然还彻夜不归!”壮壮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想起自己昨晚确实忘了跟它交代一声, 青蛮心虚又感动, 这小胖猫也就是嘴上不饶人, 其实还是很关心…… “所以,老实交代, 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拉小手?亲亲?不会直接同处一室睡了吧?” 看着吼完之后忽然露出猥琐笑容的壮壮, 青蛮:“……” 关心?感动? 不存在的。 小姑娘瞪着眼磨着牙,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壮壮感觉不妙,忙扭头往白黎肩上跳:“不说就不说!我问白哥哥去!” 白黎偏头笑睨了它一眼:“白哥哥也不会告诉你, 想知道, 自己上赵府打听去。” 这显然是变相解释, 青蛮有些意外,他今儿吃错药了?竟没跟着捉弄自己。 红玉笑得越发暧昧。 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何时在乎过其他人的? 啧啧, 有戏呀。 “臭壮壮,再胡说把你扔出去!昨晚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赵家的二郎……”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概括了一遍,青蛮这才掏出那本古籍放在桌上,“正好红姨也在,大家一起研究研究这上面写的什么吧,赵二郎没死,那妖物肯定还会再出现的,我们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看见那本古籍,红玉有些惊讶:“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哪儿来的?” 青蛮刚要回答,白黎已懒洋洋笑道:“阿蛮妹妹的爷爷留下的。” 这人显然不想让红姨知道国师府的事情,小姑娘心中微转,嘿嘿一笑,点头应是。 哼哼,看在他是为了帮她的份上。 知道她乾坤袋里都装了什么的壮壮却是白眼一翻,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怒气。 还说没奸情,看看,这才多久呀就跟人家有专属小秘密了!还连它都瞒…… 说好的它才是除了爷爷之外最重要的人呢? 骗子! *** 那本古籍实在是太破了,就连白黎也费了不少劲儿才琢磨出那几条关键信息到底是什么。 “原来只要这么做就能逼得那妖物主动现身啊,挺简单的嘛!”看着白黎重新摘抄出来的东西,青蛮欢喜不已,“走走,现在就去把它揪出来!” “你是不是傻!”壮壮一爪子按在她脸上,“刚刚才说过这法子只有子时过后才能用,你现在去干嘛?看人家赵侍郎怎么打媳妇抽儿子?” “……我这不是一时激动么。” “蠢就蠢了,找什么借口。”怼了她一波之后,壮壮心情好了不少,又见红玉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碟小鱼干,顿时眼睛一亮,跟个球似的扑了过去,还非常没有节操地“喵喵”直叫,绕着红玉撒起娇来。 为了一碟小鱼干,连身为猫的尊严都丢了,真是没眼看啊!青蛮鄙夷,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请问白先生可在?” 小姑娘回头,对上了一张憔悴不堪,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似的脸,她有些惊讶,忙扯扯一旁正低头喝茶的白黎:“是赵侍郎。” 白黎放下茶杯,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来,不过这来得也太快了……” 看了低声咕哝的小姑娘一眼,青年勾唇,轻弹了她脑门一记:“重新沏壶茶来。” “……哦。” 赵侍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白黎请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人找我是为了……” “捉妖。”赵侍郎身居高位,心思城府皆非寻常人可比,半天的时间,足够他从震惊悲痛中清醒过来了,所以这会儿虽然脸色难看,语气沉重,但说话的条理却是清晰的,“先生之前不是说二……我那孽子没死,妖物还会再来吗?恳请先生出手,帮我捉住那妖物。” 红玉抱着壮壮去后院找白含了,青蛮是知情人,赵侍郎深吸口气,也不隐瞒,面露痛色地说,“兄长去世前,我曾答应过他会把三娘当亲生女儿照顾,可如今……说来怪我,要不是这些年我一直忙于公务,甚少着家,刘氏与那孽子又岂敢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是我对不起兄长,辜负了他的信任,我……先生,我已经严加拷问过家中孽子,确定他不是杀害三娘的凶手,但三娘的死仍有诸多疑点,所以我想请先生帮忙捉住那妖物,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也好还三娘一个公道!” “我不是捉妖师,我这阿蛮妹妹才是。”赵侍郎想说什么,白黎摆了一下手,“不过赵大人放心,阿蛮妹妹答应过杜家娘子会帮忙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这妖,我们会捉。只是……” “只是什么?” “捉妖需时机,今晚子时过后,我们才能行动。” 赵侍郎忙点头:“这个无妨!可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东西?” 白黎摇头:“赵大人只在家里等着便可。” “好,如此便劳烦二位了!”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赵侍郎就告辞了。 看着他疲惫的背影,青蛮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赵大人人还挺好的,要是他能早点知道赵二郎欺负赵三娘的事情,赵三娘就不会死了吧?” 白黎微顿,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这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小姑娘的眼睛大而明亮,一眼望进去,纯真无垢,看不见半点尘埃。白黎心头微动,到口的话不知为什么忽然说不出来了。 赵三娘颇受赵老太太疼宠,她身边一定有赵老太太的人,就算刘氏掌管后院,能一手遮天,老太太的人阻止不了他们行事,可总不至于连个话都传不出去。赵侍郎……他在今日之前,真的一点都知道赵三娘受辱的事情吗? 还有,为了查出真相必须要捉到那只妖没错,但谁知赵侍郎的出发点,是不是怕妖物不落网,赵二郎会有危险呢? 那毕竟是他的独子。 人心复杂,经不起揣度,剖开来一看,谁也不知道里头是红的多还是黑的多。小丫头聪慧狡黠,但不谙世事,在这些方面到底过于生嫩了些。 “白哥哥?” “嗯,”青年回神,懒洋洋地举杯与她碰了一下,“喝完茶上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对哦!”青蛮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我去了,昨晚在赵府没睡好,现在确实挺困的!” 小姑娘说完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白黎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嘴角微翘,收回了视线。 罢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青蛮抱着壮壮下楼吃了晚饭,又在茶馆里招呼了一会儿客人,等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抱着壮壮拉着白黎出了门。 刚过宵禁时间,路上空荡幽静,只有巡逻将士们的脚步声与更夫的叫喊声回荡在夜色里。 两人一猫戴上隐身符,踩着惨淡的月光往赵府走去。夜风微凉,拉得他们影子长长。 青蛮琢磨着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壮壮和白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轻松。 很快,赵府到了。 赵侍郎派了心腹在门口等着,两人摘下隐身符,在那人的迎接下进了门,往赵三娘的灵堂走去。 赵三娘的尸身依然完好无损,她穿着大红嫁衣静静躺在棺材里,皮肤弹润,神色安详,像是一个睡着了的新娘子,正等着她的夫君前来唤醒她。 青蛮走过去拉起她的右手,看了看她手心里那根尾巴骨。 “姑娘,这就要开始了吗?” 院子里只有赵侍郎和他的心腹,刘氏与赵二郎不见人影,不知赵侍郎对他们做了什么样的处置。 青蛮点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物,见赵府四周的法阵还未撤下,不由皱了眉:“这个法阵太厉害了,得先撤下,不然强行把那妖物召唤过来,它会受伤甚至丧命的。” 赵侍郎一愣:“可没了这法阵,万一那妖物逞凶……” “有我和白哥哥在,不会有事的。”青蛮说完就要去寻阵眼,谁想刚走出两步,忽然一阵狂风袭来,那阵法整个都颤动了起来。 “这是……这是有东西强行闯阵?”壮壮大惊失色,“什么玩意儿,不要命了啊!” 话音刚落,那阵法便“砰”的一声裂开了。 竟是被人强行破开了! 是那妖物?可她还没开始作法呢,它怎么自己来了?!青蛮也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片刻才急急地转头问赵侍郎:“它一定是去找赵二郎了,赵二郎呢?他在哪儿?” 赵侍郎脸色大变:“在,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走。”白黎拉起青蛮,踏空而去。 然而等他们匆匆赶到赵二郎的院子里,却发现赵二郎正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四周并不见那妖物的踪迹。 “它没有来找赵二郎?那它去找谁了?” 青蛮不解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啊!妖怪!妖怪吃人啦——!” *** 妖物没有来找赵二郎,青蛮猜想它或许是去找刘氏了,毕竟刘氏也算是赵二郎的帮凶。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顺着惨叫声找过去的时候,那只身体庞大,跟座小山似的大黑妖,口中正咬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材矮小,一脸病容,一看就是个久病之人。她右腿鲜血淋漓,整个人软软倒在那,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