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北梦》 第1节 《南宫北梦》 作者:三月蜜糖 文案: 三岁的时候,她不小心看到了一幅美景,于是一边吃鸡腿,一边打量着他,无限陶醉的说,小哥哥,这鸡腿真白呀。 五六岁见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温暖冒着仙气的南国太子,从此开始了十年漫长的迷妹生涯。 她追他,他看她追他,然后他追她。 斩不断情丝前世种种,铺不开未来繁花似锦,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种田文 甜文 朝堂之上 主角:宫南枝 ┃ 配角:莫雨/白峥/白音/风桐/杨倾城/段飞/风北墨/等等等 ┃ 其它:南南北北究竟是谁困住了谁 ☆、就这么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可爱们,作者君的第一本书就这样悄悄完结了,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感谢对我的各种鼓励与帮助,作者君不甚荣幸ps好正式的感觉。 接下来,作者君要坐着火箭,开足马力,开新文了,此处应有掌声。 古代架空掺杂着妖魔鬼怪篇《长陵观火》于4月26日开文,戳链接收藏长陵观火 现代言情掺杂高干气息《许你三冬暖》将于6月中旬开文,戳链接收藏许你三冬暖 最后是作者君的专栏,喜欢我的小天使们,戳下面,收藏我,更新不用提醒 三月蜜糖专栏 夜,轻风细雨,一张俊俏风流的脸倒挂床栏,嘴角抹着一股讽刺的笑,“如今你也算是遂了愿,是不是过些日子就要做他的小妾了。” 宫南枝迷茫的从床上起身,伸出手想去触摸来人,半途中,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嗖的缩了回来。 双手摸摸自己的脸,喃喃细语道,“我怕是中毒不浅,竟是一直幻觉不断。”说罢,一头撞向床帏,正要连连撞去。 旁边那人看傻一般,砰砰几声后方才如梦初醒,赶忙跳下来一手护住向南枝,死死按在怀里,嘴上却恨恨道,“你这是做什么,非要在我面前装傻,你不是一直盼着做南国太子妃吗?” 宫南枝定定的望着他,流光转动,殷红的嘴唇欲说还休,白皙的皮肤映着烛光显得格外风情。那人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轻轻抿了下宫南枝的发丝,嫩黄的披肩小裳,纯白的内衬衣裙,一抹清风袭来,忽然他惊叫出声,“宫南枝,你疯了!” 却见宫南枝不知何时伸出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顿时腮上红印满满,“这又好像不是幻觉,”她撤回手,“你来看我笑话吗,莫春风。” 莫春风捂住自己的脸,剑眉竖起,墨玉般眸子愈发生机勃勃,“对啊,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快带我走吧,莫春风,你娶我好不好,回北朝,再也不回来了,莫春风,咱们换个衣服赶紧逃吧。”宫南枝突然摇晃着莫春风,眼神竟像是着魔一般,迫切且疯狂,却又在半天没有的回复中渐渐归于平静。 “我得再睡一会,莫春风那登徒子定然不会来的,可笑我梦里居然要跟他成亲,哈哈,本就是我可笑,这么多年,左右不过一场梦,竟盼着他能真的爱我,原就是不可能......”说罢,合衣卧倒在床,闭了双眼,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 莫春风皱起眉头,敛过一缕床前布料,放在鼻底轻闻,这一闻让他紧紧握住了拳头,狠狠砸到床帏上,“夜月笙,真有你的。” 那味道竟像是幻香,让人如梦如幻,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时间久了,怕是人也疯了。 那年。 “莫雨,你哥呢,不会又要逃掉李翰林的课吧。”宫南枝甩起手上的柳条,滑向空中,长廊上,两个少女嬉笑走着,迎着春日的阳光,满是年少的气息。 那个叫做莫雨的女孩一袭粉色衣裳,轻纱曼舞,“别提我三哥了,最近愈发胡闹,昨天把爹的寒冰剑扔马圈去了,今早我爹正在清理门户呢。” 宫南枝鼻底一哼,“那登徒子也是皮痒痒了,两天不修理就上房揭瓦,莫雨,停停停,回过头来。”宫南枝当即转过身来,一边拿眼神暗示莫雨不要往后看,“夜月笙过来了,咱俩可是说好了,夜月笙我的,风北墨你的,千万别乱了顺序。” 莫雨掐了她手心一把,“放心,我不好夜月笙这口,太妩媚了,消化不了。” 两人转过身来,夜月笙只见眼前一粉一黄两个人飞快的跑到身边,一阵少女的香气袭来,霎时心情莫名好起来。 “南枝,李翰林的课马上开讲了,你们两个还不速去,小心再罚站。”夜月笙剑眉一挑,墨玉流转,雪白的长衣随着和睦的春风簌簌飘起。 宫南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噗噗越跳越快,“月笙哥哥,借我你的书本一用,明天还你。”说罢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夜月笙怀中的几册书籍,拉着莫雨赶忙跃进课堂。 “宫南枝,我都还没跟风北墨说上一句话,你怎么比猴子还急。”莫雨气的一甩手,径自托了脸坐在窗边一侧的位子上。 宫南枝美滋滋的坐到莫雨旁边,“你哥今天肯定不会来了,我坐你身边,后面也不用再防备什么。”将书籍平铺到桌子上,嘴角含笑,“下次肯定让你先说话,我这不是着急吗?” “谁说我不来了,我这般好学哪能缺课!”风一般刮过,只觉得耳边窗户砰的起开又呱嗒关上,宫南枝刚一回头便看到莫春风得意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两手抱胸,眉毛一挑,“枝枝你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宫南枝憋着不说话,于是这脸便由白变成粉红,再由粉红变成了猪肝红,在莫春风面前,宫南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像矮了一截一样,“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枝枝!” “那我叫你什么,公公?不行,叫出来只怕你没脸在书院呆了,南南......”莫春风探头向前,呼出来的气喷到宫南枝脸上,狡黠的目光,藏不住想要雀跃跳起的小心思。 宫南枝怒瞪了他一眼,转身深吸了口气,瞧着桌上的书籍,刚打开扉页,就发现里面居然藏了一封信笺,悄悄看了莫雨一眼,她正一笔一笔写着小隶,偷偷去了封皮,竟是风桐写给夜月笙的长相思,真真是缘分,宫南枝想都不想就要把信揉烂,冷不防被后面那人一把抽去。 宫南枝碍于脸面不敢声张,只是着急的叫了声,“莫春风!”登徒子拿着信,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顺手指指前方,宫南枝这才发现李翰林已经站在前面,表情甚是严肃的看着她跟莫春风。 心里揣着一万只猪,七上八下,宫南枝好不容易挨到了李翰林离开,正要转身跟莫春风索要信笺,冷不防李翰林回头喊了一句,“莫春风,随老夫来一趟。” 莫春风朝她摆摆头,一溜烟跑走了。 宫南枝觉得莫春风就是老天派来专门克制自己的,以毒攻毒,屡试不爽。 ☆、这是一段孽缘 跟莫春风最早的孽缘源于宫南枝三岁的时候。 宫南枝三岁生辰,定国将军莫琊带着三个儿子还有小女儿前去赴宴。 彼时,莫春风还是个五岁大小的孩童,却已经是凤眼剑眉,玉润有泽,一身青色外衣,腰间束金边镶玉缎带,别有一番气质。 莫春风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分别作莫秋北,莫冬雷,两人现均已在军营历练,下面的小妹便是莫雨,也是百般宠溺。 夏日园中不似外面那般炎热,只因有一片极大的荷花池,翠绿硕大的叶子盖住池水荡漾,偶有未开放的莲头随风轻轻曳动,大部分已经盛开,白荷红荷竞相开放,清香迷人。 所谓四面荷花三面柳即是如此,池边遍植杨柳,细嫩的枝条宛如饮醉的佳人,随风晃动。 “宫相爱女生辰,老夫携犬子爱女特来道贺!”莫琊双手拱礼,声音洪亮正气。 宫南枝站在宫展身旁,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跟自己一样大小的莫雨,又悠悠转向高一点的莫春风,只觉得真是赏心悦目。 此时莫春风假装小大人的样子,侧眼偷看一眼宫南枝,入目的便是黄莺一样满目的嫩黄,像刚抽芽的柳枝,内有白衣束体,外罩鹅黄小衫,扎着孩童双髻,分外可爱。 登时觉得这个妹妹很喜人,又不便表现的太过明显,刚想笑笑却又陡然收住,所以在宫南枝看来,这个小哥哥不是很友善,若不然,怎见得他嘴角冷笑,还一抽一抽的,模样霎是严肃。 陆陆续续来了杨太尉等朝廷重臣,都是拖家带口,杨太尉家有一女,名曰杨倾城,此番也是来贺生辰的。 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俗气,莫春风暗暗比较了一下,心想,一会便去逗逗这个黄色小丫头。 开宴之前,大人们都在前厅谈事,一众孩子都跑到后院池边,这是宫家最引以为豪的荷花池,大,美,风光。 因是年龄差不多,莫雨和宫南枝很快玩到了一起,倒是池中的荷花遭了殃,靠岸边的那几支都被宫南枝摘了下来,送与莫雨做见面礼。 “莫雨,看,你哥,他旁边怎么站着一个小美人。”宫南枝举起荷花指向远处。 那边是一座假山,造型独特,上面栽种着碧绿青草,更有细碎小花点缀。 莫春风跟那个女孩,好像在讨论什么,远远地仿佛能听到银铃般的笑声,女孩轻轻扯住莫春风的衣角,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莫雨冷哼一声,“这个姐姐我可不喜欢,往日杨太尉去府里找爹爹的时候,她总是跟着来,每次都不跟我玩,就是三哥的跟屁虫。” “那我们去瞧瞧,看看他俩在说什么。”宫南枝狡黠的拉住莫雨的小手,俩人一前一后往那边跑去。 莫雨很快就落后于宫南枝,索性小步踱着,宫南枝却是无比兴奋,既想看看那小美人在说什么,笑的这样春光灿烂,又想听听如何她就成了跟屁虫。 假山路途曲折,等宫南枝爬到一半的时候,再抬头却没有了俩人身影。 真是扫兴至极,前面道路甚是曲折陡峭,宫南枝低着头一手抓住前方,一手往上摸索,冷不防一抬头,莫春风正站在上方假山洞口端望自己。 眼角含笑,眸亮如星,负手而立,似是在看宫南枝想要做出什么来。 宫南枝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小哥哥,你拉我一把可好?” 少年怔了半刻,伸出手去,岂料宫南枝一手没抓住准星,嗖的一下把莫春风的裤子扯了下来。 宫南枝看着白花花的大腿,眼神自然地往上移去。 只见莫春风傻了一般,眼睛慢慢张大,嘴角颤颤巍巍的抖了三抖,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假山洞里面跑去。 宫南枝想,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是还继续往上爬还是就此下了假山。 一闭眼,双脚蹬了上去,小脑袋趴在洞口,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莫春风早已变了脸色,心想小爷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一个三岁乳娃娃手中,传出去还了得。 随即恶狠狠的说,“你这丑丫头,鼻涕都流到嘴里面了,脏死了。”话不由衷,“今日之事你要是说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哥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宫南枝抹了一把鼻下,咦,怎么没有鼻涕。 莫春风得意的想,小爷还是很威风的,这丑丫头倒是好唬。 “小哥哥,你的腿真白。”宫南枝吞了下口水,继续说道,“就跟剥了皮的荔枝一样。” 苍天,大地,莫春风只觉得天雷滚滚,欲哭无泪,小爷的名声啊! 宴席之上,宫南枝挨着莫雨,一旁坐了杨太尉之女杨倾城,杨倾城旁边是俊俏的莫春风,还有一个极其秀丽端庄的小姑娘,三四岁模样,乃是当今皇帝之女安宁公主风桐,依次还有莫秋北,莫冬雷,李翰林之子李元。 “春风哥哥,吃个鸡腿。”杨倾城指了指放在莫春风碗里的白斩鸡腿,嫣然一笑。 莫春风心里一阵凉风吹过,嘴角跟着又抖了三抖,宫南枝冷不丁打了个寒蝉,抬眼看去,莫春风正一双怒目正哀怨的盯着自己。 “小哥哥,这鸡腿像......”宫南枝话么说完,莫春风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像什么?” 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胖嘟嘟雪白的小脸得意的说,“鸡腿自然像我家后厨那只大白鸡的,你没看到油亮亮冒着白光吗?”宫南枝咯咯笑起来。 莫春风再也吃不下去,看着一桌子的菜,仿佛自己被宫南枝这个丑丫头剥皮去骨一般,□□裸的尴尬。 “丑丫头,吃饭就你话多,最是讨厌。”莫春风自此就只跟杨倾城窃窃私语,再也不搭理其他人。 第2节 ☆、有只肥鸟叫肉肉 夏去秋来,当朝天子给自己的皇子遴选伴读,皇室人口本就凋零,索性一鼓气招了十几个孩童入宫伴读,并开设了两个班,学习诗书礼仪,乐器歌舞并有骑马射箭蹴鞠等花样。 “丑丫头,你怎么也来了。”莫春风猴子一般跳到宫南枝桌前,两手撑桌,把头凑到她面前。 “我哪里丑了,小哥哥,爹爹和娘亲都说我可爱着呢。”宫南枝不满意的嘬了嘬小嘴,因是两手托腮,露出一段皓腕,洁白如雪,润滑如玉,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莫春风直起身子,“怎么看都是丑丫头!” 淡定淡定,他一定是早上出门被猫挠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宫南枝默念几句,李翰林已经步入讲堂。 宫南枝最喜习字,每每铺好宣纸,提起毛笔,就觉得心旷神怡,故而很快练就一手南枝小体,隽永秀丽,风骨傲然。 秋雨缠绵,萧索之中带了丝丝寒意,宫南枝抱紧了双臂,低头疾走,冷不防撞上一人,抬手摸摸额头。 眼前之人约莫六七岁,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着一身月白锦袍,浑然高贵。 “这位哥哥长得真好看,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宫南枝咧开小嘴,登时眼睛亮堂起来。 夜月笙微微一笑,“妹妹不认得我并不足怪,我也是昨日刚到宫中。” 宫南枝看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少年,湖蓝衣服,剑眉横挑,小小年纪却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感觉。 意识到宫南枝的目光,少年也细细打量起来,夜月笙淡雅道,“他叫段飞,这个哥哥会武功的。” “你就是南国质子夜月笙?”宫南枝突然记起前些日子爹爹在府中提到南国要送他们太子到北朝做质子,而北朝的二皇子风北城则需在南国为质。 觉察到言语有失,宫南枝缩了缩头,“正是。”夜月笙点点头, “月笙哥哥你手上的笛子跟你一样好看。”宫南枝只觉得那笛子碧绿通透,映着光竟有种缥缈的意境。 “这不是笛子,它叫箫。”夜月笙耐心的与她说道。 自此以后,夜月笙与风北墨,莫春风等人一起受教于李翰林。 而宫南枝,也开启了夜月笙迷妹的光辉生涯。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斗转星移间,铜镜中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身穿粉色小夹袄,竖起的领口绣两朵毛茸茸白球,下面着素色褶裙,滴溜溜一转,宛若飞舞的蝴蝶,灵动纯洁。 这个少女就是宫南枝。 窗外不时传来扑簌簌的落雪之声,枝头积压久了饿,便再也撑不住,咯吱断掉惊走前来觅食的鸟雀。 冬日里本来鸟禽走兽就少见,偏偏宫南枝院子里植有不少四季常绿的草木,引来各种稀缺动物。 “冬青,帮我拿来那件粉色披风,我要去外面走走。”宫南枝一边往外探头一边跟侍奉的冬青吩咐道。 “小姐,这种天气,你还是在房中歇息吧,风寒刚过,大雪满地的,一会儿莫雨小姐那边来人也不迟。”冬青手里虽然已经拿了披风,却还是想阻拦一下。 一手抓过来,宫南枝自己穿上披风,冬青只得过来替她系上领口锦带,翘脚给她戴上毛绒帽子。 漫天的白雪,厚厚的积了一地,远远看去,宛如人间仙境。 宫南枝穿着小靴踏过去,伸手摸摸绿植上面的白雪,瞬间融化,手指沾着雪水,落在唇间,真甜。 桥边,荷花池畔,盈盈白雪,河面已经结冰,宫南枝小心的扶着桥栏,一步一步踏雪而上。 远远看去,柳枝挂着雪花,枝头压了一朵一朵,,煞是好看。 一只黄色的鸟儿站在冰面上,低头啄着什么,宫南枝玩性大起,悄悄下了桥,弓着身子往前走,待到冰面,宫南枝把披风一脱,只剩下粉色夹袄。 俯身趴在冰上,一蹬一蹬往前划去,唯恐惊了那只黄鸟。 越来越近,宫南枝大气不敢喘,眼见着只有一掌的距离,突然凌空探出一只手,嗖的一下把黄鸟抓在了手中,随机踏雪弹起落到一旁的柳树上。 “哪里来的登徒子!”宫南枝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回头却见莫春风一脸得意的挂在树上,一手拿着黄鸟,一手摸着它的羽毛,“宫南枝,你为什么要学乌龟冰面爬啊。” “不去找杨倾城,跑来我这里做什么,还我的黄鸟。”宫南枝因为冰滑走的甚是不稳,摇摇晃晃,眼看要跌倒,有人伸手过来拉她。 “不用你好心。”宫南枝看也不看那只手,只以为是莫春风。 “南枝,拉住我。”夜月笙淡淡的一笑,月白色裘衣愈发显得清俊不凡。 宫南枝甜甜笑道,“月笙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元说你邀我们赏雪,莫雨拉我们来的。”夜月笙说完指指身后,宫南枝这才发现桥上不知何时站了几排人。 正是素日里一起上课的师兄妹。 “南枝。你趴在冰上做什么”莫雨过来拉住她小手,替她哈哈气,因扶着冰面太久,两手都是寒凉。 “捉鸟啊,不过现在那鸟在莫春风手里。”宫南枝仰头看着树上一荡一荡的莫春风,现下后悔平日里怎么没学好功夫,连棵树都爬不了。 “还给你,谁稀罕这女人气的黄鸟,只不过来逗你玩罢了。”莫春风从树上跳下,将手中的鸟塞到宫南枝这,拍拍屁股上面的融雪。 几个女孩都围着黄鸟逗弄起来,冬青提了个笼子,黄鸟此时便挂在门前的柳树上。 “这鸟叫肉肉如何,看它圆滚滚的,多像一团绵软的肉球。”宫南枝对着黄鸟越看越喜欢,小心的喂它一口黄米。 黄鸟轻巧的跳过来啄几下,宫南枝便认定它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肉肉。 ☆、又笨又丑的肥鸟 多数人还在河畔赏雪,风桐拉着夜月笙,杨倾城伴在莫春风旁边,莫雨眉眼含笑的盯着风北墨,李元布置好纸笔,众人落座。 应景,作诗,作画。 一点鹅□□上,丰雪圆日,三两枝头漆鸦,残荷弯月。 夜月笙落笔题名,“了残” 李元评道,“清冷之中一丝暖意,简练生动。” 莫春风唇边凛然,端端望去,宫南枝正好撒丫子回来了。杨倾城念道“千里雪飘万里晴,北风吹落满冰晶,遥借银河一线牵,乌龟要寻小黄莺。” 众人皆笑起来,宫南枝刚跑到就听到杨倾城的诗,“杨倾城你怎么跟莫春风一样下流。” 杨倾城掩鼻一笑,真真是个美人。“南枝妹妹可误会我了,这诗本来就是春风所作,太应景了。” 又是莫春风,宫南枝小脚一跺,双手便掐住了莫春风的胳膊肉,用力一拧,他皱眉却没有逃开。 “也就你敢掐我,宫南枝。”莫春风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谁让你总是捉弄我,美人在侧你就不能安分点。”宫南枝贴在他胸前也愤愤地回过去。 “莫公子近日可是要去我南国,不知何时动身。”夜月笙放下手中茶杯,看着莫春风。 莫春风剑眉横挑,冷然一笑,“殿下倒是消息灵通,昨日皇上才下的旨,还没外宣,不知殿下从哪听来的。” 夜月笙素然抬眉,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温温暖暖,眉眼间素来是从容不迫,“那倒是我听错了。” “后天启程,殿下莫不是想同行?”莫春风虽是疑问,口吻确实无比肯定。 “莫公子说笑了,既为质,怎能说走就走,在下要提醒莫公子一句,此去路途遥远,还望珍重。”夜月笙星如浓墨,鼻梁□□,。 “自然,”莫春风答道。 宫南枝抬眼看向莫春风,“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别忘了给我们学堂的师兄妹带点北朝礼品。” “全学堂就你最傻!”莫春风拂袖而去,宫南枝气的追上去又是一顿死掐折腾,众人只看得他俩背影一个打一个躲。 夜月笙皱了皱眉头,侧过脸来。 半夜雪已停,宫南枝趴在窗前看着新搜刮的闲情小说《捉鱼记》,不多会儿眼皮子便睁不开了,迷糊中手碰到了一旁的果子糕点,叮当落了一地,登时醒的差不多了。 “子夏,我的肉肉今天喂了吗。”说罢也不顾没穿鞋子,从地上捡了几块糕点往外奔去,子夏追着给她披上了外衣,又赶回屋里去拿鞋子。 蹬上小靴,宫南枝挥挥手让子夏进去了,“外面太冷了,子夏,你回去和冬青睡吧,今晚不用值夜了。” 子夏暖暖一笑,回去的时候把房门轻轻掩住,尤能听到外面风凛冽的声音。 真是一个寒冬。 肉肉激动地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你在跟我说什么肉肉,这是蜜枣团子,好吃倒是好吃,就是有点甜腻的厉害,给你了。冬青他们都喜欢。” 宫南枝掰得很细碎,一点点塞进去。 抽出腰间绿箫,放在嘴边吹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终于惹恼了树上那人。 “宫南枝,这管箫跟你无冤无仇,你吹的这样瘆人不怕招鬼啊!”莫春风嗖的落地,俯身看她。 两人的脸挨着很近,呼吸的声音,吹起的发丝,明亮幽深的双眼,宫南枝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应该是空气都被眼前这个家伙抢走了,竟然胸口憋闷。 她伸手用力推开莫春风,“你大半夜躲在我家树上干嘛,我警告你,肉肉现在是我的了,你可别打她主意。” 莫春风冷哼一声,支起身子,目若寒星,“除了你谁还稀罕这只肥鸟,又笨又丑。” “就你聪明,就你漂亮,莫三,你不是明天要去南国,为什么在我这?”宫南枝趴上前去,想看清楚莫春风的表情,“莫非你......” “我什么,我怎么可能喜......”他话还没说完,宫南枝接着说,“莫非你良心发现,特地过来问我要带什么,总算平日里没白被你欺负,莫三,听说南国有一种丝质的布匹,薄若蝉翼,夏日里穿来轻盈凉快,还有那边有种好吃的,用几种鲜花制成,还有......” 莫春风一把抓过她的手,紧紧握住,俩人呼出的气喷到彼此脸上,宫南枝只觉得痒痒的,热热的,怪怪的。 “宫南枝,你要的东西不少呢。”他轻轻吐出这句话来,“我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你拿什么谢我?”一口气悠悠落在宫南枝耳边,她顿时觉得浑身无力,赶忙挣开莫春风的手。 宫南枝缓过神来,“你今天有点奇怪,定国将军府还缺这点钱不成,你给莫雨带的东西分我一点就好了,不用太刻意给我。” “宫南枝,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 “莫三,你今天吃错药了,麻死了,本来就够冷了,看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了。”宫南枝嫌恶的瞪他一眼,愈发觉得这家伙是故意过来寒碜自己的。 “对啊,今天多吃了点疯药,要不然我会来这吗,真是脑子烧坏了。”莫春风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柳树上,惊起一滩水鸟,落了满地散雪。 宫南枝腰间一紧,反应过来已经跟莫春风坐在了高高的柳树上。 “你听我说,宫南枝,此次南国之行,时日不短,最快也得半年光景,”莫春风看着她,眼睛里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清风冷月。 “我不在的时间里,你离夜月笙远一点,多跟先生学一下轻功,以后打不过别人还能跑。” 宫南枝定定的望着他,一时没回味过来什么意思。 只好抬头看看那轮有些惨白的明月,风袭来,额前碎发飞舞,在她未动手梳理前,莫春风已经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点点微热,终是放下手揽住她肩头望那孤独的月亮。 ☆、马蹄空留梅花香 第3节 第二日,宫南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挂中央了。 晚上怎么回房的一点都记不起来,空留着那一轮月亮的余光在脑袋里晃啊晃。 梅岭坡,点点人群隐隐若现。 一身劲装的莫春风立于马上,湖蓝的缎衣,瘦削的身影。 “莫雨,帮我照顾好她。”吐出这一句话,莫春风扬起马鞭,已如一阵疾风奔驰而去。 马蹄空留梅花香。 “三公子,天像是要变了,今晚很可能有大雨,我们先整顿一下车马,明日启程吧。”副将马晓琳一手扶额看天。 莫春风皱了皱眉,走到山顶高处,“马副将,我们得加紧赶程,今晚不只是要下大雨,看山势如此,很有可能会有泥石滚落,我们雨下之前必须出山,通知下去,加速前进。” 走了一整天,军将们都有些疲惫,终于在天完全落黑之前来到一处庙宇。 “马副将,安排下面在此安营扎寨,将帐篷接连扎起,依次相连,今晚风大,每个帐篷留一个看守,轮流值夜。将礼品车辆悉数赶到庙前,等我吩咐。”莫春风跨步迈上台阶,叩开正红大门。 一个年轻小和尚带他来到正殿,“施主稍等片刻,住持从后院赶来。” 说罢垂头退了出去。 莫春风看着殿中的佛像,威严庄重,他取了三炷香,点燃,对着佛像拜了三拜,插在香台里。 背后传来声响,莫春风回神,却见一老年僧人,白发白须,眼睛炯炯有神,完全不似垂老之人。 “施主久等,诚心拜佛,佛庇佑之。”双手合十,老僧念了几句。 “在下冒昧,住持。”莫春风还礼,“今日大雨将至,无处可依,还请住持行个方便,暂留我们在此叨扰一夜,明日天亮即刻启程。” 老僧眉眼一弯,唇角微颤,“施主多礼了,马车所载之物可随虚影安排放置库房之中,算不上打扰。” “如此,多谢住持。”莫春风吩咐了下去,然后,仍留在殿中望着那尊佛像出神。 “施主,可是心中有所求,老衲不才,愿闻其详。”老僧此时坐于一蒲团上,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执掌。 莫春风一手扯起衣袍下摆,坦然坐于老僧对面的蒲团上。 “住持,南南北北,来来往往,我这一行,际遇如何,可有凶险。” 老僧方才睁开眼,灼灼目光看着莫春风,十四五岁的少年,剑眉横挑,墨玉般流转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微微凛起的薄唇。 暗叹一口气,此相分明就是人中龙凤,可惜,却又是因情所困,为情所扰,折情于此。 “施主,万物皆可过,万物皆可纵,您这一生跌宕起伏,三起三落,生死不明,若幸得拨开云雾之日,必定甲光向日,贵不可言。”老僧说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也。” 莫春风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眼神一变未变的清冷,“如此说来,住持倒是泄露天机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之话,且在你我之间,若第三人知晓......” 老僧抬头看他,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黯淡了许多,“老衲已是透漏太多天机,若不是施主命里高贵,却无端被一丝浊气所扰,老衲断不会向施主透漏半分您的命相。” “何谓高贵,总不过一条命一段生而已。”莫春风站起身子,负手而立,“今晚打扰了,住持。”转身离去。 “阿弥陀佛,愿施主早日得偿所愿。”老僧捻着佛珠,一遍一遍。 夜里,果然暴雨滂沱,疾风骤雨间,诸多树木都被摧毁倒下,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直接被硬生生劈断。 到处都是风声,雷声,呼啸的闪电燃亮这漆黑的夜空。 翌日清晨,已是大晴。 军队整顿好,即将启程。 莫春风两步跨上马,夹紧马肚,刚欲扬鞭,只听得庙里穿来低沉肃穆的钟响,一声,两声,如此反复,九声钟响,接着是庙里人群悉悉索索奔跑的声音。 “住持圆寂了!”一个洪亮悲凉的声音穿来,众僧席地而坐,神情肃穆悲伤,全都双手合十,念起经文,超度声起,沉重哀悼。 整个庙宇上空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氛,悠远怅然。 莫春风望着紧闭的庙门,扑簌的风灌了一整袖,唯感清凉刺骨。 “驾!”最终扬鞭而起,飞驰而去。 “莫雨,你觉得我需要再学一下功夫吗?”宫南枝趴在学堂的桌上,侧脸望着一身紫衣的女孩。 “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整天闯祸,再不学点功夫,以后跑都跑不了。”莫雨白她一眼,“哎,我最是烦写字了,你来看看,我这个墨字写的如何?” 宫南枝双手捏住纸张,看着莫雨废了半天墨迹出的这个墨字,暗想,老天真是公道,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莫雨一身俊俏功夫,唯独这个诗书字画样样不通。 “你教我功夫,我陪你练字可好。”宫南枝抽出自己的南枝小体,在莫雨面前摆了摆。 “我的字,李翰林可是提过好多次了啊,怎么样。” 莫雨挽了挽衣袖,继续扯出一张纸来写字,“傍晚我教你功夫,可是你别教我这个什么南枝小体了,李翰林整天在我耳边念道,现在别说看到,就算听到我也真真是头痛欲绝了。” “我爹也拿你的字给我看,哎呀,莫雨,你这一手的乌龟爬什么时候能变成南枝的南枝小体啊,看这字,这风骨劲然,哪像女子的手法,你再看看你那字你那叫字吗?南枝,你就别刺激我了。”莫雨叹了口气,继续在纸上慢慢画乌龟。 “莫雨,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宫南枝拉过莫雨的手,靠在她肩头,“傍晚在柳庭院等你,一会儿朱师傅要给我上一堂丹青,肯定又是我家那位宫师傅教导的,立志于培养我成为大家闺秀二十年不改变。” “辛苦辛苦,你快去吧,你应该庆幸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莫雨一手托腮,一手挥袖。 ☆、厚脸皮的丫头 宫南枝画了一下午的青山绿水,乌龟王八,走向柳庭院的时候只觉得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酸胀麻。 耳边还是朱师傅笑眯眯的夸赞,“南枝,你是我这一生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了,好好练习,他日必能成就一番气候。” 以后难不成还得靠卖画为生吗? 溜达到柳庭院,莫雨靠在走廊的石墩上闭目休息,双手抱胸,已经换了一身紧身衣。 宫南枝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往前靠近,屏住呼吸,还未出声,莫雨已经站起,一手提剑,一手扶了下头发,“南枝,你动静太大了,那边柳树都被惊动了。” 宫南枝垂下眉毛,绞了绞衣摆,“哪有那么大动静,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了。” “要不是我哥......”莫雨说了几个字便停了下来,“你哥又说我什么了,是不是说我笨,学不会。”宫南枝一屁股蹲到石凳上。 “我哥说的真对,除了书法丹青,你还真是一无是处,哈哈哈哈哈”莫雨笑的前仰后合,“而且真的是笨死了。” 为了表示自己不笨,宫南枝每天都会学的分外认真,之前也是因为无心与功夫,所以学了那么多年毫无章法。 现在估计是受到了莫雨莫春风一系列的刺激,学起来格外认真,较劲。竟然进步神速,一月之后也能一跳至柳树上。 对付几个混混啰啰完全没有问题。 是以,又开始了弃课逃课。 莫雨仰天长啸,哥,我尽力了。 最后,师傅莫雨再也不来教课了。 柳庭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院中,一袭白衣,一袭绿装,“殿下,院中难得清闲,想是那宫南枝不会再来了,这丫头真够烦人的,若不是她,我们也不需接连两个月躲在院中不出声。” 说话的是段飞。 白衣站在柳树下,眉清目秀,俊朗非凡,眉头微微皱起,夜月笙握紧手,许久,摊开来,一张很小的信笺,被汗水已经打湿,字迹斑驳,看不出原来写了些什么。 “段飞,马上开岁了。这已经是我们来北朝的第十个年头了。”夜月笙音色冰凉,听不清是喜是忧。 “音小姐昨日给殿下的信,是不是提到了朝堂上的事情。”段飞忍不住握紧利剑。 “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巴不得我死在这里,这次莫春风刚到南国,夜中庭就跟他私下碰面了。”夜月笙眸光忽转,一抹狠意爬上脸庞。 “那就别让他活着回北朝了,音小姐那边想必安排妥当了。”段飞虽然不知道信里写着什么,但是白音定然不会放任危险靠近夜月笙。 夜月笙嘴角难得温柔一笑,似是想到了最心爱的人,满面春融。 信上,“月笙,待到春花烂漫,便是你我相见时分。” 白音,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将手覆上心口,长睫垂下,风吹过,柳树摆枝,偶有的绿意飘过阵阵清香。 “月笙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宫南枝上完朱师傅的丹青,出于惯性,随意溜达着就到了柳庭院。 夜月笙抬眸看她,云淡风轻的神色,不远不近,嘴角微微翘起。 段飞抢先挡到夜月笙面前,抽剑示意,“丫头,离我们殿下远一点,一个女孩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矜持,段飞,你怎么比杨倾城还矫情。”宫南枝径自推开他,一手拉着夜月笙的衣角,一手理所当然的挎着他的胳膊。 段飞抖了下嘴角,恨恨的说,“真不害臊!” “哈哈,段飞,你说的真对,你说什么都对,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等你遇到心爱的姑娘,你再说这些话。”宫南枝朝他挤眉弄眼半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夜月笙轻轻拉开她的手,“南枝,你怎么在这?” 宫南枝想了想,得意的笑道,“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不对,我们还没点呢,怎么就在这里遇到了,刚下了朱师傅的课,不知怎么的就溜达到这里了。” 夜月笙跟她一起坐到石凳上,打开折扇,轻触她额头,“你啊,朱师傅的课一般人还不能上呢,我们学堂里面就你对此颇有灵性,可别辜负了师傅的一番殷勤教导。” “知道了,你能给我吹一段箫吗,你好像很久没吹过了,你也知道,乐理课的李师傅并不喜欢我,从小到现在我上的乐理课加起来不到十节。”宫南枝自顾自的抽出夜月笙腰间的长箫,一只手摸在莹绿的箫面,一手托住粉白小脸端望着他。 “太晚了,我家殿下一会儿还得去李师傅那边,开岁之时,有一些歌舞表演,殿下到时候会很忙,你就少来打扰他了。”段飞突然横亘在他俩之间,一把推开了宫南枝。 宫南枝到也不跟他生气,刚才那一推差点跌倒在地,慌乱中抓住一根葡萄枯藤才稳住。 “那你快去吧,开岁时候记得看我啊,月笙哥哥。”宫南枝朝他挥挥手,自己也一边后退一边跳着离开了。 段飞喃喃抱怨,“这丫头脸皮厚极了,真不知道莫春风看上她哪里。” 听到这话,夜月笙眉头皱了起来,“连你都看出来莫春风喜欢她,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莫春风喜欢她。”长吁一口气,夜里风变得格外凉,沁人心骨。 ☆、无人知是旧人来 南国 凉亭月下,孤风冷影。 石桌旁两人抱臂坐着,大眼瞪小眼,一人是南国二皇子夜中庭的贴身侍卫,另一人便是莫春风的陪读陪练屈然。 房中,一盏灯幽幽地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明纸窗上,投出两个硕大的黑影。 第4节 “回报是什么?你要我留住夜月笙,那你能给我什么有利条件来交换。”莫春风手中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珠子,丝丝盈盈的绿意透过光隐隐呈现,价值连城。 夜中庭呵呵一笑,起身推开窗户,凉风吹进来,灯影摇曳。 “我不信莫琊将军能生出你这个儿子,你俩哪点像,他耿直正义,你,总让人捉摸不透。”夜中庭忽然凑过脸来,“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不知让二皇子想到了谁,莫某洗耳恭听。”莫春风也探过身子,用夹子绞去了烛心黑色的余烬。 “哈哈,罢了,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是那个人的孩子。”夜中庭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心想自己这是中邪了似的。 那人到死都没有嫁人,怎么会有孩子。 “若你帮我留住他,将来南国若是北朝来犯,必当想方设法送你一城,只是送你,如果来的是莫琊,莫秋北,哪怕是你们风皇,我定然一城不让,唯独你。”夜中庭捏紧拳头,给他最大承诺。 “听上去很诱人,有凭证吗?”莫春风笑语盈盈。 打开桌下暗盒,夜中庭拿出一张纸笺,接到手里,莫春风凛眉细看,“寡人今送一城与春风兄,北朝元三年” 北朝元三年,也就是明年。 寡人,好大口气,还没称帝,莫春风讽刺一笑,很快消失于嘴角。 “好,那就提前恭贺新君了,莫某明日也将启程,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我们这约定,说不定我也用不到这一城。”莫春风拂袖欲走。 “慢,明日莫兄还请带一个人去北朝。” “何人?” “白峥”夜中庭回眸看他,“他是我的人,还请莫兄一路照料好他,安全交到夜月笙手里才好。” “未来陛下的旨意,莫某自当全力以赴。”莫春风吱呀一声开了门,屈然见状赶上前去,俩人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二殿下,音姑娘去北朝,是不是有所不妥?”侍卫段天涯犹豫再三说了出来。 “哈,甚是妥当,去北朝的是白峥,不是白音。怎会不妥?”一抹冷意隐隐欲发,“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二殿下和音姑娘从小青梅竹马,必不会辜负殿下一片真心。”段天涯信誓旦旦。 “音儿......”喃喃的声音随清风逐渐破碎,飘远。 但愿如此。 临近年夕,宫里府里分外热闹,小丫鬟来来回回换着窗纸,挂着灯笼,打扫院落。 冬青打开肉肉的笼子,仔细清理它的粪便,吃食。 “小姐,这肉肉才几个月时间,已经比原先大了一圈,这笼子看上去也小了,明早我们去早市买个新的吧。” 宫南枝剪了几个彩人,将其贴在一张山水图上。 又将它拿起来映着外面的太阳看了再三,调皮的撇撇嘴,眼角弯起,宛若冬日里的一个小暖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画中高山,流水,丛林中隐隐有种仙气,这几个红彤彤的彩人被贴到了丛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有种似乎本该如此的感觉。 画的右下方,盖着宫南枝的印章。 宫家小姐 “冬青,明早跟子夏一起,我们去南门早市转一圈,我这屋里总该添一些新鲜玩意了,顺便给肉肉买个新家。” “小姐,我看别人家的印章起名字都飘飘欲仙,或是大气凛然,或是悠然一梦的,你这印章怎么就这么俗气呢,宫家小姐”子夏往窗户上挂了几朵红色彩绸花,稍稍将身子挪下来,把手里的剪纸小画贴到一旁刚换了明纸的窗户上,登时颜色鲜亮了不少。 宫南枝抄起桌上的暖炉,护在肚子上,手指微微有些泛红,青葱般点缀着梅花似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顺耳就用了。” “小姐,明天带上你的书画几幅,听说早市最近有古玩字画买卖,看看小姐的字画值几钱,可好?”子夏快步从外面闯进来,双手反复搓着,摸摸脸,掐掐耳朵,,带进来阵阵白雾,飕飕寒意。 宫南枝眼睛一亮,小嘴一翘,哈哈笑起来。 “子夏主意甚妙,你帮我选两幅,一幅字,一幅画,只两幅就好,别带印章的。” “子夏,你撺掇着小姐卖画做什么,老爷一直教导小姐锋芒不可外漏,小姐本就天真烂漫,心机不深,一心更是扑在夜殿下身上,不知哪天便是无限伤情,你没瞧见夜殿下脸上稍一挂着笑意,小姐便能回来高兴数日,我怕,我怕有一天小姐终会被情所伤,为情所困,倒不如真真随了莫三公子。”冬青私下悄悄拉了子夏,语气有些着急,又有些恼怒。 子夏熄了灯躺下,“冬青,我倒是瞧着夜殿下对咱们小姐也是有情的,此中缘分,不是你我便能决断的,早些睡吧。” 风凄凄,透过窗户一阵阵的萧索之意。 ☆、落魄少年郎 清早天还未全亮,蒙蒙雾雾中,一个清丽的身影掀开屋中厚重的门帘。 “太冷了,冬青,看我穿这身好不好。”来人正是宫南枝。 冬青和子夏惊得差点摔到床下,掩了被子,半坐起来,“小姐,你为何一身男装,又为何起的这样早?” 宫南枝跳着走到床头,一屁股坐下。 伸手撩起冬青一缕头发,肩靠着肩,眯起桃花眼,“小娘子,快跟小生郎情妾意去吧,哈哈哈哈哈。” 头发只是高高竖起,镶白玉湖蓝发带,身穿月白中衣,外罩湖蓝长衫,一手折扇,豆蔻少年,风度翩翩。 冬青和子夏快速起身换完衣服,子夏去了里间,出来时手里拿了件蓝色袍子。 “小姐,早上外面露气重,还是再套上这外袍吧。” 宫南枝低下头,稍微俯身,子夏轻轻将里面的发带拿出来,披到外面袍子上,又给她整理了微乱的发丝。 俩人俱是小厮装扮。 出了门,三人直奔南门早市。 虽是清早,早市却已经开了许久,熙熙攘攘的。 宫南枝变换了脚步,装模作样打开折扇,略微庄重的走了进去。 “小姐,这可是大冬天的,街上哪有人手持折扇的。”冬青嘀嘀咕咕了一路,宫南枝只当没有听到。 三人先是转到卖花鸟虫鱼的地方,专心给肉肉挑起新家,选好后子夏付了钱,便急急去追她家小姐。 这早市种类纷杂,只有想不到的,却没有不卖的。 你这玉佩刻的什么东西,非龙非凤,这花的模样也未曾见过。 就是,这么高的价钱,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种花看上去稀奇古怪,这倒是什么玉佩。 寻着声音,宫南枝往前探头看热闹,一群人围了一个落魄公子。 原本应该是白衣白袍的,此刻不知是遭遇了什么,破败不堪,头发也是杂乱的在脸前飘着。 那人神情倒是镇静,一脸淡然,紧抿的双唇,因为寒冷有些发紫。 脸上脏了不少,看不出原本样貌,看举止似是个落魄公子哥。 “此花名曰阚栀子,每年夏日开花,花骨朵酝酿七天后,于半夜时分悄然绽放,洁白无瑕,幽香迷人。教中...家中以此花为主花,尊贵无比,做成玉佩的,堪堪不过两枚而已,我现下遇了难,若非迫不得已,定不会以这个价钱卖掉它......”落魄少年虽看不清本来面貌,一双眼睛确是澄清无比,干净透彻。 “子夏,手中还有多少钱?”宫南枝退出来,扯过子夏手中的钱袋哗啦倒出来,估计还不够。 “子夏你在此待着,看好这个人,冬青,你我去前方卖画去。” 说罢拉着冬青急急往前奔去。 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数一白胡子老头面前收画最多,宫南枝将手中画摊开摆到他桌上。 “老爷子,帮我看看这画值几钱?” 老头子眯起眼睛,一手按住画的边缘,一手细细沿着画中颜色慢慢走下,许久,皱眉看向这小公子。 “你是朱颜顺的什么人?” 宫南枝心下一惊,却不漏声色,“怎的,这画是一朋友所赠,老爷子可是识宝之人,我这好友确实提过朱颜顺朱师傅乃其授业师傅。” 小老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伸出五根手指头,“给你这个数可好?” 宫南枝一时摸不着头脑,往小了猜未免掉价,往大了猜到底多大是个大呢。 于是乎,一鸣惊人,“难道老爷子认为我这画值五万两?” 老头子两眼一睁,胡子一翘一翘,眼角的皱纹堆了一叠又一叠。 “你这小子,老夫能给你五百两已经是看在朱颜顺的面子上了,等你哪天拿来朱颜顺的画,我也不会给他五百两。这画就这价格,你卖就放着,钱两给你,不卖就赶紧快走。” 宫南枝眉开眼笑,赶紧将画退给老头子,拿了钱两打了个鞠就要走。 背后老头子喊道,“莫再轻易卖画了,本是无价宝......” 后面的话宫南枝也没听清楚,一溜烟已经到了落魄公子面前,将钱袋塞到他怀里。 宫南枝站起来拍拍手,“你这玉佩看起来很好看,好好留着,既然是尊贵无比的玉佩,就别轻易给了别人。” 少年抬头看他,那样干净澄明的眼神,飘然若仙。 “这银子也不是我的,全然就是借花献佛罢了,你也不必理亏,哪日保不准我落难了,也能遇上个好心人就好。”宫南枝言笑盈盈,身上外袍已经落到冬青手臂上挂着。 一身湖蓝色外衫衬的如皎皎明月般耀眼。 “它叫执子佩,我既说过今日要卖它,能卖给公子,也是有缘之人,钱两我收了,五百两也不多,可惜我现下实在落魄,所谓无功不受禄,公子替我好生保管好这块玉佩,如若有缘,下次见面之时在下就要拿回了。”少年起身,虽然刚才坐在台阶上,却丝毫没有一丝腌臜之感,转身欲离去。 “你等一下,真是较真的人。”宫南枝将玉佩塞到腰间,从子夏手中取出那一幅没有售卖的南枝小体,掷给少年。 他接到手中,一脸迷惑。 “这可是当朝大臣李翰林墨宝,我虽不知你为何落难,钱还是越多越好,等下次没钱了,你将这字画找个识货的人卖掉,可别少于五百两啊。”宫南枝微微一笑,折扇打开,掩住半面桃花。 少年双手抱起,微微涵身,当是谢过。 转身,悄然走远。 宫南枝抽出腰间的玉佩,放在掌中细细端看,,恍然间似乎闻到一股清香,脑清目明。 果然是极品,纳入掌心,宫南枝带着冬青子夏又逛了不少时辰,选购了花灯,还有水船,玉穗子等小玩意。 ☆、夜宴伊始 回府时已经日挂正上了。 “南枝,今夜随父入宫,除夕之夜,宫里今年分外热闹,陛下说要大办,你且跟你学堂师兄妹一起去凑个热闹吧。”宫展换上崭新便服。 第5节 “你娘给你新置办了一身衣服,去换上随我出门吧。” 傍晚时分,宫南枝着一身白色内衬,外罩正红白毛领小夹袄,下面正红褶裙,看起来分外娇艳可爱。 宫南枝听说晚上珍珠泉畔有夜市,为了庆祝开岁之夜。 她拿了个鬼面面具,跟冬青打了声招呼先出去了。 沿着泉畔正好最后可以走到皇宫正北门,到时候直接跟父亲汇合,既能游完夜市灯会,又不耽误入宫时间。 因时辰尚早,天色还只是微暗,摆摊的却早早五花八门,珍奇百变。 珍珠泉畔,各色花灯高高挂起,俏皮可爱的小兔灯,婉转可人的花鸟灯,雄壮伟岸的狮灯雄鸡灯,长龙灯,花样奇多。 夜市慢慢人多起来,宫南枝加快了脚步,虽然忙着看热闹,却也知道今晚的开岁之夜万万不能迟到。 走到游船处,鼻间窜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同于脂粉俗香,清爽宜人。 宫南枝望向那游船,帘幕低垂,里面隐隐有人说话。 周边几只游船飘在一边,似是若无其事,细细看来却成双翼夹击之势,肃穆慎重。 中间游船定然乘了贵人,得了这么多船暗中保护。 宫南枝刚要抬脚离开,中间船上突然声音高昂起来,仿佛有人激烈争吵。 宫南枝带着鬼面,扶着柳树站定,这热闹你说看是不看,满肚子的好奇心,算了,父亲若是等不到自己,肯定不知气成什么样子,相比之下,还是小命重要。 转身往前跳着走了几下,冷不丁一个人影朝她飞来,宫南枝直觉反应嗖的一跃,纵身飞到一旁柳树上,双手撑住树干,半蹲着,双眼警觉地看着差点撞到自己的元凶。 白衣飘飘,墨发狂舞,颇有种仙风道骨之气。 脸上带着白色鬼面,宫南枝不自觉摸摸自己的黑色鬼面,嘴角不禁抽了下,还真是面具种类太少了。 这也能撞! 白衣鬼面人倒退了几步稳住身形,一股大力自船内袭来,只觉得柳枝狂飘,船帘荡起,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此刻愈发浓烈起来。 “小心!”宫南枝看那白衣鬼面人刹那间站立不稳,似乎要落入水中,忙跃下树去,想也不想就拉住那人手臂。 对方力道太大,扯了宫南枝一个趔绁,险险的在岸边稳住身形。 “不必客气,我就是这般古道热肠之人,在下有事,先告辞了!”宫南枝冷不丁想起来父亲大人大约要生气了,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慌忙提脚凌波而去,身形轻盈,晃过众人很快消失于街头。 白衣鬼面人负手站立,眉头微皱,清亮的眼睛犹如一滩深泉,宁静透彻。 船上匆匆下来一个女子,上来急迫的拉住白衣人的衣袖,“师兄,你怎么样,他必然不是诚心的,因为执子佩事关重大,你们两人又各自太过固执,师傅若是知道了,也会对我们很失望的。” 女子同样身穿白衣,身形清隽优美,淡雅高贵,双手细腻洁白,扯住男子的衣袖也是那样自然。 脸上遮一条白纱,只露出两个眼睛,却足以让星辰明月黯然失色,皎洁如明月,黑亮如美玉,乍一看去便让人失了魂魄。 “我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白衣鬼面人清冷中含了一丝落寞,却依旧漫不经心间落掉了女子扯住的手。 “那你也得言出必行,这十年间,你对她也是极好,日后若有需要,尽管跟我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能做到,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既是她师兄,也应做好师兄该做的事情,这般鲁莽,若是掌门师傅知道你丢失了执子佩,怕也要言责与你。”船上的人虽然未下来,声音却是阴冷无比的落到这二人耳中。 “此时拿师傅来压我,莫不是显得你无能吗?”白衣鬼面人朝向船的方向,风袭来,衣随动,发飘舞。 “是不是压你你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掌门师父当初传你二人执子佩,可不是让你随意就能丢弃的,何况执子佩力量之大,你怎可这般鲁莽?!”最后一句竟是带了十足的怒气与苛责。 “师傅赠与了我,如何处置那便是我的事情,我想送给谁就是给谁,师妹这一块,若是她想送给你,我也是没有一句怨言的。”白衣鬼面人身形微动,背离二人方向,似要离去。 “我们之间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北朝你想留便留下,不想留,我们也不会泄露半句你的行踪。”船上人声音变得低沉却有些淡然不迫。 白衣鬼面人冷笑起来,“泄露半句行踪,只怕不是你的真心话吧,我是何人,还怕泄露行踪吗,心虚的是谁,拖人下水的又是谁,你心知肚明,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及自己是谁,也不会泄露你半点秘密的,你虽与我无恩无怨,无情无义,既然师傅之前有所交待,我必然不会弗了老人家心意。” “师兄,对不起......”女子垂下双眸,泫然若泣。 “师妹,此后各自珍重,师兄怕是不能护你周全了,一切小心行事。”白衣鬼面人定定的望着女子,悄然间握住她的双手,“若是有一天他护你不住,还是来找师兄,保重!”说罢双脚点地,恍然间人去无踪。 女子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清泉闪动,睫毛如扑簌的蝴蝶,师兄,终是我对你不住。 半晌回船,船上坐着一个男子,同样带着一面具,着浅碧色衣袍,起身坐近,双手轻轻捉过女子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小心呵护。 “你受累了,今晚随钟南他们返回南国,路上小心。”男子声音突然变得暗哑温柔。 女子专心的看着他,眼中噙满泪水,“我知道的,你自己小心。莫春风与夜中庭私下会过面,想必不会让你明年安然回南国,夜皇最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臣也已经开始站队。” “早就料到夜中庭会有如此一招,当年不是鸾贵妃,我也不会被送到北朝为质,夜中庭是他儿子,当然要多为他图谋。”船中男子即北朝质子夜月笙,此刻面具下露出他幽暗的双眸,神情却是云淡日暖。 “师傅从去年开始着手朝中的事,几个老臣也与师傅有故交,放心,我一直在你身边,不会离开。”白衣女子轻轻靠在夜月笙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夜月笙的下巴蹭了蹭女子的头发,也是抱紧了她。 “好了,你先跟钟南他们启程,走水路,路上我会安排人帮你处理尾巴,我此刻需要进宫,晚上,不能陪你了。”夜月笙起身,松开女子的手,“保重!” 女子将手放到胸口,默默点点头,“三月初春,我们再见。” ☆、文人墨客,骚气无比 夜月笙乘了另一只船,船夫技术娴熟,很快便来到皇宫北门。 夜月笙刚下船,脚还没站稳,一个人影晃过来,他双手紧握,呈戒备状态。 “月笙哥哥,你怎么也刚到,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有缘了,这样都能碰到。”宫南枝蹦跶着挂在了夜月笙身上。 夜月笙嘴角勾起淡淡笑容,柔声道,“南枝,长大了要注意点,要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宫南枝眼睛一转,“谁说我嫁不出去,你别操心了,快走吧,我爹爹刚训斥了我,再不走,估计皇帝陛下也要罚我们了。” 夜月笙悄无声息间撤开宫南枝的束缚,俩人一前一后从北门步入,高墙深巷,悠黑的夜晚伴着朵朵灯盏。 宫南枝深吸口气,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毛领,将发簪重新插了发髻。 整个宴会分为内堂外院,内堂除皇帝内妃以外,另设置了本朝二品以上官员坐席。 外院则主要是皇亲国戚,高品阶官员家眷之类。 宫展,杨广贞,莫琊李修等人早已在内堂候驾。 宫南枝蹦跶到莫雨身旁,彼此挨着坐了下来。 莫雨穿一身藕粉色春装,外罩一件清粉披风,“南枝你今天难得穿的这样艳丽,就像年画里面的娃娃一样,哈哈。” 宫南枝掐了莫雨胳膊一把,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公主风桐坐在外院前几排,皇子风北墨,李修之子李元,另一排头位则是夜月笙,后面跟着段飞,再接着杨倾城等人。 宫南枝眼睛巴巴的看着夜月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段飞冷冷的哼了一声,暗笑宫南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他心里,他家殿下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明月,除了那仙女一般的人,凭是谁都是高攀不起的。 夜月笙看了眼宫南枝,嘴角微凛,眼神清凉,疏远有礼,他朝宫南枝笑笑,就像初春的迎春刹那开放,明媚了女孩一心的彷徨。 宫南枝挑衅的瞪着段飞,撅起嘴回哼了两声。 莫雨伸手挡住宫南枝的眼睛,悄悄说,“总感觉你一个热脸贴了十年的冷屁股,太煞风景。其实我三哥人挺好的,为什么你就是看不上呢,我三哥长得倾国倾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神武俊朗,招遍南泉桃花,武功也好,文采也是超然,偏偏你就看不上他,你说为什么呢?” 宫南枝鼻子冷哼一声,拂开莫雨的手,懒洋洋的靠在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桌上酒杯。“你可别开玩笑了,你是不知道你哥哥为什么对我格外另眼相待,你要是知道,保准不会这样想。” 宫南枝想到三岁多那白花花的屁股,顿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就像莫春风在眼前咬牙威胁一样,她可不是故意脱得他裤子,凭那一脱,俩人冤家了十多年。 “那你倒是说说啊,不是我说,你要是不快点看看我三哥,真的要被杨倾城拐到家里去了,你没见她有多殷勤,虽说将军府和太尉府只是临街,她也不必每日都借口找我转而去找我三哥呢,我也是被她弄得太烦了。”莫雨倒了一杯葡萄酿,端在鼻下轻轻嗅着。 宫南枝直接一口饮入葡萄酿,酸甜可口,微涩,入喉则是飒爽。 “还是不提你三哥了,刚喝了点葡萄酿,一提他感觉要裤子湿了。从小就怕你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爱跟我作对,每次不都是我吃亏,不提他了。” 莫雨笑笑,“所谓当局者迷,我看你迟早有一天后悔。” 宫南枝看看本应该属于莫春风的坐席,空空如也,去了南国三个月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未归。 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大概闹的久了,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是不适应。 远远看去,风桐正和夜月笙低头说着什么,俩人时而交颈私语,时而微微一笑,相谈甚欢。 宫南枝心里顿时酸溜溜一片,不免葡萄酿多喝了几杯,“莫雨,你看我,真是伤情。” “哎呀,李德勋怎么来了,这老家伙,昨日里才跟我爹爹告我的状。”莫雨忙用手挡住脸,躲在宫南枝侧手边。 “行了,李师傅都看见你了,躲也白躲,你又惹他什么了,你也知道,他素来也不喜我,咱俩彼此了。”宫南枝衣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人正是乐理师傅李德勋。 宫南枝自小便对乐理五谷不分,难以入门。偏偏还得修习李德勋的乐理课,偏偏夜月笙酷爱李德勋的乐理课,偏偏他又深得其中奥妙,每每获得所有人的满堂彩,偏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非要死乞白赖学个昏天黑地。 连夜月笙都说,南枝,不喜欢就不要再习李师傅的课了,看着你痛苦,我也不好受。 诚然,上李师傅的课,真真是要把脑子废掉,手指僵硬,小嘴颤抖,却终究不得其中所以然。 后来,索性罢了李师傅的课,顿时神清气爽,天蓝蓝,树青青,草萋萋,心情真是美丽。 陆甲侧过脸来,弹了下莫雨的额头,“小雨,你不知道今晚李师傅负责所有宴会舞蹈器乐吗?” 莫雨一副白眼飘过,顿觉生无可恋。 “文人墨客,骚气无比。”莫雨冷飕飕撇出一句话。 “错,这怎么算文人墨客,我是,我是文人墨客,你忘了我的南枝小体了吗,忘了朱师傅教我的丹青了吗,我是文人墨客!他们算歌舞伶人,哈哈”宫南枝有点微微脑袋发疼,眼睛有些涩涩然。 “那一会你这个文人墨客也要上台耍弄一般吗?”莫雨拉过宫南枝的左手,松开她的杯子。 “当然,不止我,还有你,你舞剑,我作画,可好。”宫南枝眼睛突然亮的像星辰,刹那间日月失去颜色,唯独那抹幽亮深黑,炫进了所有人的呼吸。 ☆、倾城迎娶 皇帝来的时候莫雨和宫南枝已经嘻嘻哈哈饮了数杯。 众人全部静音,只听风皇朗声道,“开岁之夜,群臣共饮,只当家宴。朕这一生,风雨飘摇,君与臣,臣与君,相辅相成,舟水载之,朕只愿天下苍生,平安太平,众爱卿,举杯,第一杯酒,我们敬天,天与我朝万世开泰!我朝与天,共享福寿!” 众人起身,端起酒杯共同饮下了这杯葡萄美酒。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朝与天同福寿!” “第二杯酒,朕,要敬众爱卿,没有你们,没有北朝这般昌平盛世,民安家乐,朕,感谢你们!”风皇举起酒杯,当先饮下。 “臣惶恐!”众臣跪地,接连叩首,然后饮下第二杯酒水。 风皇环视四周,眼神光亮有神,睿智无比。 他向前起身,负手而站,许久,拿起桌上酒杯,一旁太监福禄赶忙倒进去美酒,躬身退到后面。 “第三杯酒,朕要敬曾经的敌人。”下面已是嘘声四起,众臣噤声,外院却是唏嘘不已。 第6节 宫南枝提起一颗心,掉到嗓子眼里,宫廷秘史,风皇今夜这是怎么了。 莫雨也是瞬间清醒,举杯的手哆嗦了两下。 夜月笙眸光微凛,白皙的脸庞映着灯盏的余晖悠悠清淡,看不出是何态度。 当年风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听说一度迷恋武林教派,荒废正业,而将其带上邪路的据说是他当年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却无人知晓那人到底是谁。 因为,知道那个男子的,在风皇登基后全部秘密消失了。 自此,无人敢提当年荒唐的风皇,无人敢问那是何教派,无人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如此让人噤若寒声。 现在,风皇提到的敌人,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男子?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风皇,大气不敢再出一声了。 “朕,年少时尊他,敬他,也......朕也感谢他,成全了现在的风皇,没有他,朕做不到皇帝的心狠手辣,做不到这天下独尊,现在,朕却有些......醉了,这第三杯酒,南国太子替朕饮下吧!” 众人一惊,天子赐酒,还是质子,这是何意? 段飞手心紧握,目光灼灼看着自家殿下,却不敢表漏一点痕迹。 夜月笙嘴角勾笑,眉若青山眸若寒星,起身双手作揖,“笙谢陛下赏赐!” 福禄将酒呈到夜月笙面前,“殿下,请饮美酒。” 一阵风吹来,夜月笙月白色锦袍翩然起舞,乌发卷起,仰头没有半点犹豫便一饮而尽。 福禄将空杯转给侍女,再次退身到风皇后面。 众人这才将心放下,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李德勋编排的歌舞不得不说精彩至极,开场就是一段振奋士气的水鼓舞,院中央高起的台子上面,齐刷刷摆了九只红皮水鼓,九个妖艳的舞女着面纱上台,咚咚的鼓声带起阵阵水花,激扬澎湃。 引得众人齐齐喝彩。 接下来的节目也是鳞次栉比,有歌舞,有剑舞,花样百出。 宫南枝今晚有点心不在焉,葡萄美酒的后劲上来,只觉得脑门子都晕圈了,偏偏意志力极强,外人却也看不出什么。 夜月笙淡淡的望来,见她此时小脸微微发红,嘴唇嫣然,发丝显得有些小小的妩媚动人。 嘴唇一阵发干,愈发觉得宫南枝自不量力起来。 风皇为何会让夜月笙代他饮下这杯酒,敌人之酒。在座之人全都恍然不知,却都不敢再问什么。 杨太尉轻声同风皇商榷,“陛下,质子之期眼看马上就要到了,二皇子也在北朝历练了十年时间,您看......” 风皇精明的眸光微微眯起,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北朝太子这是在北朝的第十个年头了啊,算起来明年开春就要回去了。” “陛下,万万不可!”宫展附上轻语,杨广贞斜眼看去,忍住腹诽。 “二皇子能否回北朝只是时间问题,陛下现在鼎盛时期,无需太过冒进考虑立太子之事,目前北朝大皇子对天子之位虎视眈眈,而夜月笙正在北朝为质,若不能如期回朝,夜中庭必然会提前在北朝立太子以自立。到时,朝廷分两派,以鸾贵妃为首另立太子呼声的夜中庭一派,以老臣拥护却人在北朝的太子一派,必然势如水火。如若夜月笙如期归朝,时期太短,夜中庭需要的准备时间不充分,矛盾达不到激化状态,陛下,还请三思。” 宫展说完,抬眼看向院中夜月笙,神情肃重。 “二皇子长期在北朝为质,十年时间未接触朝政,与他来说,不只是立太子之说,只怕连朝中众人一时半会也认不全面,据探子回报,夜中庭这几年一直筹划夺位之事,若让夜月笙如期回朝,路途遥远,我想夜中庭必然早有安排。”杨广贞条理清晰,据理分析。 “夜中庭如果提前安排在北朝境内呢,夜月笙若在北朝遇袭,这必然成为北朝发兵缘由,到时我方理亏,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莫琊皱眉深思,显然赞成宫展意见。 “届时调集御林军护送,加派数千隐卫暗中保护,直至抵达南国都城燕苏,到燕苏之后,若夜月笙再遇不测,那也是南国朝政上面的事了。”杨广贞眸光聚起,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 “此计虽妙,陛下却不可赌上北朝太平盛世,二皇子,他既然当初自愿入南国为质,必然是抱着势大决心,陛下,臣万万不赞成此时放夜月笙归朝。”莫琊语气毋庸置疑。 风皇嗖的睁开眼睛,此时不再有任何迟疑,“风桐公主如今也有十四了,再过一年便是及笄。” 宫展心下了然,暗暗松开了握着的手。 “风桐,朕给你指一门婚事可好?”歌舞声中,风皇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到风桐耳朵里。 风桐小脸一红,面上不语,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眼夜月笙。 “父皇,儿臣还小,望父皇......”话没说完被风皇打断,“你自小跟月笙他们一起长大,心性脾气自然是最了解的,不如将你指给南国太子殿下夜月笙,北朝公主,南国太子,当真是绝配!” 宫南枝呆呆的看着夜月笙,整个人愣在那里,呼吸都不能继续,一颗心挂在胸口,却再也感觉不到它是否跳动,只觉得轻拂拂的飘在胸口,看不住,握不到,不能眨眼,怕化掉那一汪清泉,左手抚上胸口,似乎还在跳动,宫南枝轻轻吸了口气,定定的看着夜月笙。 风桐一张小脸愈发红润动人,娇羞似花。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夜月笙白皙的脸看不出任何变化,眉目舒展,嘴角噙笑,他起身,“公主千金贵体,万不可如此仓促。三月归朝,我定当禀告父皇,以公主之礼,倾城迎娶。” ☆、酒不醉人人自醉 倾城迎娶。 宫南枝松开手,她怕太用力,那颗心就会被抓取出来,真是矫情至极。 她笑笑,改天该去趟万佛山,求个灵签,要不然这恍惚的一年刚开岁,岂不是太太触霉头。 倾城迎娶,呵呵,自己真是一个彻头彻尾自作多情的人,难怪莫春风一直叫自己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宫南枝喜欢夜月笙,所有人却不知道夜月笙心里想什么。 “月笙莫急,今晚已经飞鸽传书,想必三五天后莫春风便会收到朕的信件,到时有他禀告南国夜皇,就说公主舍不得你,我朝愿意与南国修百年之好,将朕最心爱的女儿嫁到南国,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愿意等公主及笄之后,一起回南国,可好?”风皇虽说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如此,月笙怕是要委屈公主了,待到公主及笄之后,我定当全力安置,给公主一个盛大的仪式。”夜月笙的笑,像最温暖的月光,柔和,不带一点温度。 后面的宴会还在继续,宫南枝却是再也忍不住眼里的那一汪清泉,借口如厕,匆匆奔向绿树丛中。 歌舞消失于耳际,宫南枝斜靠着柱子,慢慢滑下来,坐到石头上。 那人对谁都是堪堪有礼,温暖谦和。 真是自作多情,自找难看,以前段飞的冷嘲热讽登时都涌上心头,宫南枝只觉得莫大的荒唐。 鼻涕眼泪一把,手下也没东西擦拭,便就着袖子抹了一把。 “脏死了!”冷不丁一个男声传来,段飞从梁上跃下,嫌弃无比的看着她。 宫南枝刚开始吓了一跳,看到是段飞,心下缓过神来,气鼓鼓的说,“要你管,脏不脏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你高兴了,如你愿了,我就是你家殿下的跟屁虫。” 段飞撇撇嘴,双手抱胸,“我高兴什么,我只觉得今晚月亮真好看,早就跟你说过,我家殿下岂是你能肖想的,如今早早断了念想,也是好事。” “为什么我不能肖想,我哪里不好,这还是早早断了念想吗,我做他跟屁虫十年了,只觉得再硬的心也能被我感动,如今看来,真是天下第一号傻瓜。”宫南枝愤愤不平,满腔委屈与怒火说不出来。 “殿下那是一直不愿打击你,明眼人都知道殿下对谁都是谦谦有礼,唯独你把这看成了对你的唯一,谁让你傻呢,今天明白,也算不晚。”段飞单脚点地,腾空飞到房顶,“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若是你想让别人看你笑话,尽管在这待着吧。”说罢已不见人影。 宫南枝心下波涛汹涌,却不知源头在哪,又该流向何处,胸口像被拿走了什么,最后粗糙的堵上一团棉花,疼得丝丝透气。 若是一直在这待着,内朝外院还不一定怎么去想,不光落了话柄,还会平白的招来不少口舌之噪。 起身拍了拍屁股,宫南枝吹着微冷的北风,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面上已是看不出什么。 莫雨凑在她耳朵上,“干嘛去了,不是躲着哭了一场吧?” 宫南枝咧咧嘴,两手无所谓的搭靠在她身上,挂住脖子,嫣然一笑,“别提了,这个院的茅厕尤其难找,好不容易树后看见了,不知哪个伤天理遭雷劈的,居然门口拉了一坨屎,好死不死,我踩上了,冲了许久,如今,你闻闻,还臭吗?”说罢,将脚抬起来,作势要给莫雨闻闻。 莫雨赶紧拉开她,捏紧鼻子,眉头狠狠皱起,嫌弃的说道,“我倒是小瞧你了,他们都等着看你笑话呢,可绷住了。” 宫南枝挑挑眉,“放心,谁敢再惹我,拿脚臭死他们。” “霸气!”莫雨拍拍手,自动远离了宫南枝,仿佛真有那么一股浓浓的味道缠绕鼻间,挥之不去。 “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宫南枝接着饮酒,自以为豪气冲云天,外人看来,却是另一番情景。 宫家小姐为情所困,不得心上人的喜欢,于是过分饮酒,甚是伤情,尤其面色,两腮发红,眸里含泪,好一个失了魂魄的小女子。 散场时分,众人皆已微醺,或大醉。 回去的路上,竟飘起了点点雪花,宫展掀开轿帘,若有所思,“瑞雪兆丰年,天佑北朝。” 宫南枝已经在轿子里睡了起来,脸色白皙中泛着醉人的粉色,小嘴不时嘟囔几句。 有时候,一些人,错过了,走着走着,就再也遇不到了。 此时,年轻的他们却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情,从一而终,爱,适可而止,念,终入悱恻,忘,此去经年。 子夏冬青看到醉酒的宫南枝,皆是心疼不已,子夏快速铺好被子,放了一个软枕,铺上一层熏过香的薄纱。 俩人紧接着除去了宫南枝外衣,大红扔在地上,内里还是雪白柔软。 宫南枝挣扎了几下,一头扎在床上,怎么唤也不肯醒了。 冬青轻轻拉上锦被,点了醒酒的熏香,轻轻往床边扇了扇。 子夏捡起地上的衣服,叹了声气,“小姐怕是今晚伤心了。”冬青疑惑的伸过头来,“这袖子是怎么了,怎么黏黏腻腻的?” “应是小姐的鼻涕眼泪的,开岁之夜,不知道谁让她伤心了。”子夏将衣服放到围栏上,挨着床坐了下来。 “还有谁,定是那南国太子殿下。”冬青狠狠的说,“不知道他多好,以为自己是谁,小姐配不上吗,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十年,谁能经的住小姐的软磨硬泡啊,照我说,还不如莫三公子呢。” “小心点,小姐醒后,再不要提这个太子殿下了。”子夏吹灭外面的灯,独留了一盏在桌上。 ☆、好巧,你也在放灯 院中,枯藤柳树之上,雪还在下,小了很多,一个人影坐在上面,洁白的衣服,背影看上去遗世独立,清爽朗朗。 唯独脸上的鬼面面具,看上去有点唬人。 他摸了摸腰间,却发现玉佩早已不再了,嘴角怅然,“你我都是伤情之人,倒也算是知己了。只是你貌似比我陷得更深,执子佩,等我改天再来取吧。” 说罢,伸手扑去头顶上的雪花,想已是坐了大半天了。 起身一跃飞走了。 新一年,宫南枝决定,从此之后抛却儿女私情,励精图治,发愤图强。 基本上每日除了关在房里从早练到晚南枝小体之外,就是偶尔开开门,院里摆张桌子,挥洒笔墨,勾画大好院落。 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书法愈发精粹有韵味,丹青欲发青出于蓝,想想朱颜顺也该以她为豪,这一生有这么一个有资质肯努力的学生。 宫南枝自己以为没事,可是急坏了子夏冬青,她俩心里一肚子话却不敢问出口,见小姐整日不提那人,闷头习字练画,都觉得她这次是伤透了心,性子竟然发生这么大转变。 宫展从凉亭看过来,老眸子由暗转深,嘴角微微一笑,心下叹息,自己为官二十年,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福是祸,她这一生,不求多么尊贵的地位,多么富足的生活,只愿能够平安长久,有一个人真心对待,总是值得。 肉肉过了个年,愈发长得圆润了。黄色的毛现在看起来油亮亮的,尖尖的嘴巴,粉红色的小爪子,头顶撮着一缕红色毛,住在自己宽敞的笼子里,分外舒坦。 第7节 这日,宫南枝站在院子里,正是家中最引以为豪的荷池边,二月中,还是冷飕飕的。 宫南枝穿了一身白色夹袄,袖口翻着白毛,嫩绿色坎肩,蹬了双鹿皮小靴,一手拎着笼子,一手拿了吃食给它,指挥着下人将桌子凳子移到了荷池边假山旁的凉亭里。 “今日便画你了,肉肉。多大的福气啊,”宫南枝略微布了下景,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下笔了,只见她挥洒自如,行云流水般于宣纸上洋洋洒洒,刹那间姿态横生,精灵古怪的肉肉跃然纸上,宛若新生。 冬青看了连连称奇,“小姐,你的画愈发奇妙了,我竟瞧着比那笼子里的肉肉更是活泼婉转。” “那是,小姐现在快成大家了,冬青,我们两个得赶紧跟小姐要几幅画留着,免得日后出了名,千金也是难得了。”子夏打趣道,顺手帮宫南枝收了画完的。 宫南枝却是连续洋洒了好几幅,姿态各异,妙趣横生的肉肉,画到最后手腕也是酸了。 这些画都白白给了子夏和冬青。 捏着酸痛的手腕,宫南枝过去拿了瓜子丢给肉肉,自己也磕了一个。 “小姐,今日我们出去逛逛吧,元宵节,珍珠泉畔有灯节,顺着泉边到茗湖居里,听说如今也布置得格外好看。”冬青小心的看着宫南枝,跟子夏使了个眼色。 子夏接着说道,“是啊,小姐,快把奴婢憋出毛病来了,以前跟着小姐隔三差五能出府逛逛,现下已经大半个月没出门了,您闻闻,我这身上是否馊了?” 宫南枝噗嗤一笑,“你俩不用跟着我也可以出府呀,什么时候馊的,正好泡在泉里洗洗。” 说罢,假装把子夏往一边的一眼泉里推去。 三人闹作一团,傍晚,宫南枝携了子夏冬青去逛灯节。 元宵灯节比开岁之夜更是热闹,各色花灯五彩缤纷,人群熙熙攘攘,接踵比肩。 宫南枝挑了盏孔明灯,独自到一边的泉畔,子夏冬青还在那边挑选着新奇小玩意,宫南枝拿着笔,“父亲母亲长命百岁愿常伴膝前永享天伦” 随即用火折子点亮了灯芯,孔明灯慢慢撑大鼓了起来,慢慢飞起,旋转,飘远,追随着天边的星星,一点点靠近。 宫南枝双手合十,胸口玉佩隐隐幽香,当下觉得神清气爽,脑清目明。 这执子佩还真是一个宝贝,宫南枝一只手摸在那里,一边想,下次定要寻个方法,找到那个落难公子哥,将这玉佩还回去。 转身,抬眼,却是怔在原处。 蹁跹公子,遗世独立。 夜月笙言笑盈盈的站在对面,眸若星辰,眉似远山,白皙的脸庞映着灯火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这本就是个仙人般的人物,偏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强迫了人家这么多年,想想被一个不喜欢的人整天拉着抱着,换做是自己早就恶心坏了,段飞如此嫌弃自己真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宫南枝嘴唇动了动,身子却一直僵在原地,该怎么打个招呼成了眼下最惆怅的事情。 怎么才能显得自然一点,不那么尴尬掉面子。 许久,夜月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轻声道,“南枝,好巧,你在放孔明灯?” 许是他已经看到了飞至天际的孔明灯,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的,太子殿下。”宫南枝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还太子殿下,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杨倾城,浑身冷冷打了个哆嗦,一阵恶寒。 夜月笙静静看着她,听到这声称呼,却是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少了点什么。 “刚放完孔明灯,我这边还有事,先和冬青子夏他们走了。”宫南枝提起裙角,悄悄从他身侧溜了过去。 夜月笙没有回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抬手问段飞,“你说这人真能变得这么快吗?还是她本就从未对我上过心。” 段飞愕然的看着他家公子,“殿下,这样不好吗?” 夜月笙摇摇头,“你不明白,罢了,我们走吧。” 月色凄清,虽是满满一轮,看上去却是惨淡白皙,盈亏月满,此去经年。 宫南枝用手压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口,暗暗想到,定力,定力,一定不能再花痴了。 ☆、两个痴儿 时间悄悄溜走,当有一日宫南枝趴到窗户边,轻轻抬起一条缝,入眼的是一抹新绿,她突然发现,春天来了。 心下突然一动,我约莫三月便可回来,是谁说过这句话。 宫南枝跑到院子里,折了一条柳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今日的太阳分外热烈。 莫雨来的时候宫南枝正蹬着秋千荡来荡去,鹅黄色的裙摆掀起阵阵芬芳,很是可爱。 她绕到背后,刚要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宫南枝突然回头,伸长舌头,乌鲁乌鲁朝莫雨做了个鬼脸。 莫雨吓了一跳,俩个女孩同样坐在秋千上,“南枝,三月底我哥哥就要回来了,到时我们一起出城接他,好不好?” 宫南枝想了想,年前的那一场雪,树上的比肩成影,如此熟悉,现在想想,竟有那么一分美好奇妙。 “三月底,正是柳絮满城飞的时间,每到那个时候,我都有些呼吸不畅,大夫说我对柳絮有些过敏,让我务必注意。”宫南枝看着莫雨,心里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 “你带个面纱过去就好,只要碰不到你鼻子,没事的,陪我啊。”莫雨有心撮合宫南枝和莫春风。 南朝南城的柳絮最是出名,每到三月底四月初,满城柳絮犹如冬日的雪花,飘洒而下,甚是壮观。 莫雨骑一匹枣红色骏马,双腿一夹,傲然跑在前方,宫南枝拍拍黑马的头,同样帅气夹腿,疾驰而去。 宫南枝穿着一身洁白羽衣,外罩湖蓝色披风,头上黑发高高竖起,小脸被一张面纱遮的只露出两个晶晶亮的眼睛,白皙饱满的额头。 这柳絮之于她来讲看似如雪般晶莹,却是能让她身上发痒,眼泪直流。 我如今倒是冒了生命危险来接你了,莫春风,这两排的柳树,如此欢迎我呢。 两人驰骏马半日里程,已经奔到饿狼山底。 饿狼山,顾名思义,应该有群狼出没,山下村落里的人这么多年却是半只也没见过,到不知古时谁赋予此山的名字。 如此名不副实。 下马到水边鞠了捧水,湿下沾到头发和额头上面的柳絮,宫南枝转过身来,眼睛满是迷茫。 “莫雨,我怎么感觉我们走了条错误的路呢,这里道路狭窄,且密林丛生,距北朝也不是最近的道路,你是不是记错了。”宫南枝愈发觉得有些怪异。 莫雨看了眼四周,“哥哥明明说从东面回来,由南往北,从东面转到南城。” 宫南枝颤颤巍巍的拿手戳着莫雨,哭笑不得道,“莫雨,饿狼山,在南城西南方向,我们走错路了。” “哎呀,难怪走到如今还没跟哥哥他们接上头,真是天不助我。”莫雨看着微黑的天,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若在迷了路,虽说这些年饿狼山未见一只饿狼,可是万一她们运气好,碰到一只,小命搭进去可就不值当了。 “我带了火折子,莫雨,你出门之前可曾跟莫将军提过去哪?或者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往西来了。”宫南枝点了火,生了一堆暖洋洋在岸边。 莫雨脱口而出,“自然说过,我跟我爹爹说我去接三哥了,可是......” “可是没跟他们说你往西南来了。”宫南枝心想,这下子今晚可以安下心来在此过夜了,惟愿饿狼山真的没有饿狼。 “我们要不然去附近的村庄,看起来也不是很远。”莫雨一手遮在眼上,一手指着遥不可及的山里。 “这山路你觉得骑马能上去吗?况且我们不熟路况,万一有落石,有悬崖,我们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是安安稳稳在山下,生着明火等天亮吧。”宫南枝顺势坐到火堆旁,用手挑着枝子,将火弄的更大了一些。 莫雨挨着她坐下,宫南枝却一指对面,“坐那边去。” “为什么,挨着你坐不好吗?”莫雨疑惑。 “当然不好,我俩坐对面,这样无论谁背后有危险都能第一步察觉,还是小心点好。”宫南枝摘下面纱,瞬间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到了大半夜,莫雨已经迷迷瞪瞪睡了过去,宫南枝掐了她腿一把,俩人又继续支撑着警醒。 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扬起砂石的摩擦声,宫南枝站起来,重新戴上面纱,莫雨也将手中剑提起,满眼期待的看着前方。 骑马人愈来愈近,朦胧中,只见他身形紧俏,俊秀挺拔,一身黑衣束在身上,犹如天神一般,马的前蹄弹起,那人右手紧紧勒住缰绳,利索的停在两人正前方。 来人正是莫春风。 他挑眉看着下面二人,忍住笑意,“你们跑到这里安营扎寨来了吗,可是极有风情。” 莫雨瞪他一眼,“三哥,还不都是怪你,若不是来接你,我们又怎会困在这穷山僻壤间。还来笑话我们,真真是罪大恶极。” 莫春风跳下马来,将马栓到一旁两匹骏马身边,走回来立在宫南枝左手边。 眼睛定定的看着宫南枝,仿佛冬日的温泉,暖的人心里孜孜流淌。 许久,他伸出手去,摸着宫南枝的头,顺势滑到面纱之上,微微一笑,“天都黑了,你就别戴面纱了,不会吓到别人的,放心好了,我跟莫雨抵抗力都是极好的,实在不行,还可运功疗伤。” 宫南枝一把拍掉他的手,歹声歹气道,“一见面就知道嘲弄我,我都快痒死了,这南城的柳絮真是跟我有仇,我都包的这么严密了,还是这么无孔不入。” 莫春风脸色一紧,关切的问道,“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宫南枝偏过头去,“不用你看,定是长了一脸红点子,丑死了,过个几天自己就消去了,你都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这路你最是熟悉。” 莫春风捏紧拳头,心里尤为担心,面上却是吊儿郎当,“本来就丑,这下更不用见人了。” “莫春风,我最讨厌你,最最讨厌你。”宫南枝一屁股蹲到地上,拨弄火堆的手力气大了不少,弄的火星子乱飞。 莫春风坐到她旁边,一只手突然握上她的,双眼柔情,宫南枝心口跳得厉害,回眸看向莫春风,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还是那样傻,明知道自己对柳絮过敏,还巴巴的跑来做什么?”莫春风轻轻吐出这句话,握住的手拉到自己膝上。 宫南枝静静的任由他握着,只觉得脸烫得厉害,手心里汗渍渍的,余下的手悄悄摸着心口。 ☆、你肯定是爱我的 莫雨不知何时走远了。 夜,静的厉害,能听得见火苗子噗噗的声音,继而辟哩啪啦的破碎。 “你拉着我手做什么?”宫南枝似乎没听见莫春风说了什么。 莫春风握住的手紧了一紧,同样出了一手汗,看得出他的紧张。 两人俱是初次这样的亲近,不免年少,难得青涩。 “你为什么来了,即便柳絮过敏,你还是来接我了,你心里,是不是也一直在意我的。”莫春风说着这句话,犹疑却不自信,问出来的话明眼人听来就能听出猫腻,什么时候,骄傲如然的他竟这样小心翼翼,不敢冒失。 宫南枝覆上面纱,只觉得心愈跳愈快,“我就是跟着莫雨过来看热闹的,你别多想。” 莫春风嗖的扯下她的面纱,宫南枝恼羞不已,“果然丑极了!”莫春风哈哈笑起来。 宫南枝想要挣出自己的手,莫春风忽然用力一拉,宫南枝大半个身子已然落到他怀里,他俯身,看她,明眸皓齿。 同样的面色绯红,同样呼吸粗重,莫春风的黑发顺势缠上了她的发,宫南枝定定的看着他,两手推拒到胸口,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莫春风,我怕是中了什么迷药,怎么浑身提不起劲来。”宫南枝喃喃自语。 第8节 莫春风笑笑,眼睛里像化开的春水,碧波荡漾。 “我也是,这到底是什么迷药,竟如此厉害。”说罢,双唇颤颤巍巍却毫不犹豫准确无误的覆到了宫南枝的唇上,仿佛吃到人间最美好的食物一般,香软细腻,令人流连忘返。 宫南枝睁大眼睛,却不知道作何是好。她想推开,却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想接受,又觉得浑身燥热,难以自持。 莫春风点点双唇,从唇边吻到唇中,仔细描摹,悉心勾画,一点一点,眼睛闭起,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她又何尝不是。 两人描摹了半天,莫春风突然抬起头来,如墨的眸子在黑夜里显得分外迷人。 脸上都是红透的果子一般,宫南枝看着他,不知道是恼怒,还是气愤,或是其他什么。 只觉得话也说不出,浑身软绵绵的,“我会对你负责的。”莫春风悠悠吐出这句话,将宫南枝往怀里抱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反复确认。 “你干嘛这样对我?!”宫南枝突然回过神一般,用力一抹嘴唇,像是要擦掉莫春风刚刚留下的痕迹。 莫春风眸色一紧,用力攥住她的手,“天下不止你一个傻子,那么多人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从小到大,每次捉弄你,气你,恼你,莫不是因为我太过喜欢你,我喜欢你穿鹅黄色的裙子,喜欢你跟我斗气噘嘴的样子,喜欢你写书法时认真投入的脸,喜欢你画画时挥洒一气的气概,喜欢看你笑,喜欢你跟我生气,喜欢你对我发脾气,现在,我喜欢你靠在我怀里,喜欢你,宫南枝,我喜欢你这么久了,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宫南枝听着,着实很意外,难道是因为自己三岁脱了他的裤子,他便一直耿耿于怀? 可是,这又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吧,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只觉得心神荡漾,从心底到眼睛,都像被冬日的暖阳晒过,汩汩温泉遍地流淌,莫春风竟会说出如此动人的情话,还是对她。 他不是一直和杨倾城不清不楚吗,想到这里,宫南枝只觉得心底膈应,从内而外冒着酸气。 “你不是跟杨倾城在一块吗?怎么跑来跟我说这些胡话?”明明生气的话语,说出来却软绵绵,柔声细语一般,惊了宫南枝一下。 莫春风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过,这样乱点鸳鸯谱,可要冤枉死我。要知道,我五岁就被某人脱了裤子,那人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到底,只可惜我巴巴追了她这十几年的,她还认为我跟别人有一腿,不光这人傻,到头来好像我才是最傻的。” 宫南枝噗嗤一笑,瞬间想到当年假山上失手脱掉了莫春风的裤子,从此对他讳莫如深。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明明是你没拉住我。”宫南枝此时的话语在莫春风听来,都是黏糯可口的。 “都是我的错,南枝,那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的,好不好?”莫春风双手握住她窄窄的肩膀,迫切的想要确认。 宫南枝转了转眼睛,“我不知道,可是,我只觉得,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多么的厌恶,人家常说,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亲吻也会觉得恶心无比。你亲我的时候,我觉得头顶的树要发芽了,而且好像一旁的花也要开了,我的心跳的很快,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如果不是中了迷药,我觉得,我可能也是喜欢你的。” 说完,羞涩的低下头去,两手玩弄莫春风胸前的玉带。 莫春风一把揽过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望而可及,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有可能一直也是喜欢自己的,想想,都觉得苍天慈悲。 “可是,你说我是不是太滥情了,我之前明明一直追着夜月笙喜欢的,怎么你一亲我,我就觉得自己也是喜欢你的呢,这算脚踏两条船吗?”宫南枝探出头来,心下也平静了不少。 莫春风也淡淡一笑,“你是被他虚伪的外貌迷惑了,分不清喜欢和崇拜,他对于你来说,更像可望不可即的谪仙,你仰慕他却不一定是爱慕他,如今跟了我,万万再不可被他诱惑了去,切记。” 听他这样一讲,宫南枝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夜月笙真的像谪仙,飘飘然可望而出手不得。 心下一甜,,抬头看向莫春风,此刻突然发现,他何时竟这样好看,剑眉星眸,鼻梁高挺,嘴唇愈发艳丽勾魂。 难怪杨倾城一直对他步步紧追,以后自己也不能大意了去,想到这,她双手紧紧环上他的腰,莫春风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如今你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以后再不可被别人迷了心智,只能对我一心一意,万不可做那水性杨花之人。”莫春风一字一句警告道。 宫南枝掐了一把他的精肉,“那你以后别再气我,要爱我护我,眼里只有我,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我,有好玩的第一个叫我,洁身自好,不许跟其他女子交往过密。” “当然,这过去的十几年,我都是这么做的,可惜榆木头死活不开窍。”莫春风弹弹她的鬓角。 ☆、给你讲讲小八卦 “三哥,回去请我喝喜酒,看我,为了给你们创造机会,都跑出了十里地,可还是被你俩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莫雨不知何时蹦到他俩身后。 “三哥多谢你了,回去请你喝后院泉底的雪花酿。”莫春风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爽朗大方。 “带上我一起,对了,你这一去,为何今日才返回南城。”宫南枝数着他这一去差不多小有半年之久。 虽说路上来回差不多就有两月之多,可是在北朝停留最多也就一个月,照理算来,空空多出来三个月,不知道莫春风忙活了什么。 圆月一轮,星星点点,清风徐来,映着河边水波荡漾,一圈圈,一年年,画不出的宁静淡然。 莫春风紧了紧怀里的人,轻声道,“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所以耽误了时间,无非是南北朝互为质子之事。对了,回来的时候经过了中庸,那边最近新皇登基,更换通关文牒的时候,见到他们的皇后,听说也是跟新皇青梅竹马的,像不像我们两个,哈哈哈” 宫南枝嘴上跟着笑,心里想抹了蜜一般,到处都是滑溜溜的滋润。 “皇后好看吗?难道她给你换的通关文牒吗?莫不是看你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想留你入宫做个大监什么的?”宫南枝邪恶的笑笑,下意识看看他。 “还真让你说对了,小爷我偏偏就是英俊潇洒,气朗不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皇后名叫隋宛蓉,本是中庸丞相之嫡女,新皇的母亲之前是先皇宠妃,隋玉。”莫春风还未说完,宫南枝想起了什么。 “隋玉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美人吗,听我爹娘说过,之前中庸和东胡两国皇帝都为之倾倒,东胡的那老儿不是为她兴建了玉碎宫,传闻金壁煌煌,可惜美人最后却抛弃了他,跟中庸皇帝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中庸皇帝此生只有一位宠妃,那便是这位隋玉美人。”宫南枝颇为惊讶,想想这位美人是该怎么倾国倾城,竟这样迷了两个皇帝。 莫春风松开她,伸手拨了拨火,火焰慢慢的烧着,烤的人心里暖暖的。“大家最后只记得了中庸皇帝终生只有这一位美人,却不知道东胡皇帝在那之后,陆续纳了两千名侍妾和妃子,一生荒诞,夜夜笙歌。” “想是那东胡皇帝性子太过奢靡,隋玉看不上他也是情理之中。”宫南枝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一个男人,两千多名侍妾妃子,当真有多么淫靡悱恻。 哪个女子也不会爱上这样的男人的。 莫春风笑笑,这种事情,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具体实情,传言如此可怕,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中庸新帝高培,与隋宛蓉是表兄妹,高培十岁被立为太子,随后隋宛蓉被封为太子妃,今年先皇去世,太子即位,太子妃摇身变成中庸皇后,可是,中庸太后却出家为尼了,这倒是奇事了。” 莫雨皱了皱眉,抽出长剑,在地上划了几圈,“那太后为何在她儿子登基后出家为尼,难道堪透情事种种,不能身随先帝而去,只盼长伴青灯左右吗?” “大概他们二人一生恩爱,难舍彼此吧。”宫南枝打了个哈欠,微微眯了眼睛。 “今晚我们都要饿肚子了,明早天一亮就启程吧,宫丞今晚怕是不能安稳入睡了。”莫雨靠在宫南枝身上,俩人搂着手臂,默契说道,“莫春风,你守夜吧,下半夜叫醒我们俩,万一这饿狼山真有狼呢,仔细看着火,可千万别灭了。” 说罢,两人抱团酣睡起来,从早上跑到现在,两人早已精疲力尽。 莫春风将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盖在两人身上,此番归朝,从二月走到了三月,从南国走回了北朝,今日满心欢喜快马加鞭回到府上,还未来得及去宫相府上,便听下人说小姐带着宫家小姐一起去迎接他们归朝了。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他只觉得要快点,再快点,赶到那个人身边,看看她,只是看看他就好,一颗心止不住的扑通扑通,柳絮翻飞,马儿也是跑得气喘吁吁,一路扬尘,一路心喜,她居然去接他了。 少年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挂在宫南枝身上,映着火光,那白皙的小脸莹亮美丽,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闭着却还是微微弯起,殷红的嘴唇,让莫春风情不自禁摸到自己的唇。 这十年,总算真心没有白付。 直到天蒙蒙亮,莫春风都没有叫醒二人,火堆早已熄灭。清晨的树格外嫩绿,草泛着清香,河水沉静深邃。 莫雨跟宫南枝几乎同时醒来,清晨还是有些微冷的,看着身上的黑色披风,顿时暖洋洋。 俩人起身,“我们赶紧往回赶吧,爹娘不知道该急死了。”宫南枝这才想起来一夜未归,却还没通知府里。 “我已经让屈然去宫相府送信了,知道你与莫雨一起,不会太过担心。”莫春风签过来黑马,摸摸马鬃,马儿轻轻嘶鸣。 “昨晚我们就该回去的,反正已经那么累了,不如索性奔回去,这一夜你也没睡,现在回去还撑得住吗?”宫南枝略有担心的望向莫春风,也是解了马绳。 “还算有点良心,我们现在启程吧,约莫中午就能到,回去先都好好睡一觉。”说罢,三人帅气上马,莫春风打头,扬鞭奔驰在杨柳林间,春风四起,不辨东西。 春寒料峭,入夜便是一场急雨,冷风袭来,沿着打开的窗户丝丝侵入骨髓,宫南枝打了个寒蝉,猛然间惊醒。 ☆、小甜蜜 已经半夜,从昨日中午便开始昏睡,足足睡了六七个时辰,这会子神清气爽,愣是半点也睡不着了。 子夏和冬青在外间睡得正香,宫南枝蹑手蹑脚的起来,随手披上一件罩衣,刚想将窗户放下,不妨看到外面有个黑影。 心里突然晃过一个人,小声问道,“莫三,是你吗?” 那影子震了一下,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睛,俊朗清瘦的身影,果然是莫春风。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俩人怔怔的望着彼此,嘴角均露出怀春少年傻傻的笑意。 宫南枝从外间撑了把伞,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莫春风远远接了伞柄,一手揽过宫南枝的肩膀,一手执伞,缓步向着荷池边凉亭步去。 雨点打在伞面上,清清冷冷,砰砰次次,一旁的柳条轻轻摆动,水面浸过石板桥,暖流划过两颗心。 “你怎么不睡觉半夜来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夜猫子习性?”宫南枝一只手挽着他胳膊,抬头问到。 “这雨下的真是时候,刚开始下的时候我初醒,脑中一直想着河边你我二人亲密画面,却还是怀疑莫不是一场梦吗?那样不真实,便索性穿了衣服,过来瞧瞧你,如今看来,你我二人是郎有情妾有意,天造地设,最是般配。”莫春风收起雨伞,倒立起来靠在一旁廊柱上。 水珠顺着伞页簌簌滑下,凉亭内,深色木椅,莫春风轻轻用衣袖擦拭,末了,扯过宫南枝一同坐下。 “等明年,你及笄,我便让我爹来跟宫相提亲,省的夜长梦多。”莫春风言笑盈盈,柔声细语。 宫南枝面上一红,“我明年及笄,还小呢,再说,怎么这样着急,我得仔细想想。” “我巴不得你现在就跟我一处,每天睁眼第一个就能看到,闭眼最后看到的也是你,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一直追着你不放,是不是我们两个根本就是两道平衡的线,永远也无法相交。因为你从来没有向我靠近过,哪怕有你对夜月笙十分之一的热情,你都一点都不给我,但是想过之后又不禁自嘲,想这么多干嘛,感情里面,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就是喜欢你,喜欢追着你,闹你,惹你,每天这样,我都是开心的,南枝,有时候没有得到反而更好,起码我没有现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终日惶恐。” 宫南枝看着眼前风流俊朗的人,好看的眉眼,不知何时起浓厚清澈的眸,晕起层层水光,不禁伸出手去,托住他的脸,认真的一字一字说道,“还说我傻,我看你才是第一号傻瓜,你我有了最亲密的举动,我自然要对你负责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也不会随便抛弃你,哈哈,再说,如果你离开,我会找个小绳,将你绑到我床头,哪都去不了。直到我厌倦了,再也不喜欢你了,那你以后,无论招谁惹谁,或者爱上谁,大都是与我无关了,那一天,就算再困难,我也会将你从我心里拿出来,扔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永不爱你。” 莫春风将她剩下的话淹没在轻柔温和的亲吻里,辗转缠绵,极度爱怜。 末了,他将唇印在她的额头,轻喘道,“我发誓,此生挚爱,宫南枝。” 两人揽坐在一起,细雨霏霏,如针尖,如冰晶,柳枝抽出了新芽,荷叶吐出了嫩蕊,浮上水面的露珠,淘气的一个个滚来滚去,最后,纷纷落入池里,再也不见。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南城有八大庭院,凤凰苑,梨花苑,百鸟苑,芳若苑,莺歌苑,三石苑,梧桐苑,思情苑。 这八大庭院只有一个主人,相传他身价不菲,黑道白道朝廷江湖都有势力存在,出入非常神秘,就连苑中人也极少有见过他本尊的,遂关于他的传说愈演愈烈。 坊间居然流传出,这人实际是某位大臣的私生子,更有甚者,还有人大胆臆断,这人贵不可言,极有可能是真龙之子,因母亲身份原因,流落民间,却受皇帝庇佑。 凤凰苑,莺歌苑,百鸟苑是当地有名的怡情之地,风花雪月之所;梨花苑,梧桐苑,芳若苑是远播在外的制香卖香,采茶制茶庭院;三石苑,思情苑是贩卖情报的交易庭院。 三石苑二楼雅间,一男子坐在靠窗位子,蓝衣少年站在楼梯口抱肩皱眉看着一楼来往。 一中年男子将手中信件匆匆搁到男子所在桌上,“少主,这是关于南国近几年的宫廷秘史,关于皇后孟惠君的私档却是费了好大人力也无从查起。” 男子并无太大表情,依旧淡漠平静,“三日之后,若再查不到,不如你就散了三石苑吧。” 风轻云淡一句话,中年男子忙躬身行礼,态度谨慎,“属下自当全力以赴,不负少主所托。” “屈然,你将梧桐苑新制的花茶给我每样准备几份,尤其是荷叶茶。”男子回头,是莫春风不错,此刻脸上却是与往常不同,没有轻佻明朗,看上去深沉肃穆。 “梧桐苑檀香姑娘刚改良了这款茶,据说加了决明子,红枣,荷叶,冬瓜皮,还有一种秘制鲜花,喝上去清爽幽香,夏日里最合适不过,消脂润肠,公子约是送给宫家小姐的吧。”屈然说起来赞不绝口,小心翼翼的看着桌前的男人,心想,这恋爱中的公子连以往作风都变了不少。 “那便多准备些这款茶,想必她拿到手后会分给房里丫头,自己能喝多少还不曾知道。”说起宫南枝,莫春风总觉得心中柔软无比。 “公子,老爷那边说是晚上有事,让你过去一趟。”屈然突然想起来什么。 莫春风脸色微变,森冷寒意袭上面来,声音已经不悦,“他最近不知道听了什么,三番两头召见我,屈然,你说,我这做的对还是不对。” 屈然心头慌慌,想到,你们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怎么评断,谁是谁非,人已不在,怎么分晓。 “罢了,问你还不如问我自己,人总是自己犯了错,当时不去承认,却在无可弥补之时,做些不恰当的举动,仿佛那些错事本来没有发生,那些混账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这样自欺欺人,到头来真是可怜。”莫春风冷冷撇下几句话,眸色巨变,屈然只觉得周身三尺之外都如冰窖一般,冒着层层寒意。 第9节 ☆、七里坡观战 北朝皇宫,上书房。 两男子各占一隅,中年男子居正首位,年轻男子位于下手五米开外一张红木椅子。 “皇上召见臣不知有何事,虽是晚上,视线不清,容易混淆耳目,然百密一疏,若是无事,臣还是尽量少见皇上为妙。”年轻男子虽句句恭敬有礼,说出来的语气却是冷若冰霜,句句疏离。 良久,中年男子不说话,座下年轻男子抬眼,此人正是莫琊之子莫春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男子长长叹了口气,略带感伤的望着男子,此刻竟然发现,二人是如此相像。 “做父亲的想看一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过错?” 莫春风冷哼一声,不答话。 “你只知道我辜负了你母亲,个中缘由你清楚吗?当年我对她倾心付出,唯恐令她不满,我当年是太子,为了她,我甚至想过放弃太子之位,随她......”风皇话没说完,莫春风一声冷笑打断。 他双手撑椅站了起来,带动桌上的绿枝险些摔到地上,茶杯打翻,茶水撒了一桌,衣袖沾了不少,全然不在意。 “我没空听你忆当年,既然当初选择让我待在将军府,就已然料到会有今天,北城大哥就是你的皇子,我还是我的莫家三公子,我不计较身份地位,烦请皇上不要再提这些琐事,对于我来说,我根本不想听到,因为那只会让我恶心。” 风皇神情一凛,脸色森然,“你真是愈来愈放肆了,朕宠你,不代表可以任由你胡作非为下去,你是朕的皇子,有一天也是有可能继承大统的,至于北城,我定当会好好补偿,莫琊跟随朕一生,征战疆场,带领战士们抛热血撒头颅,忠心不二,我定不会委屈了将军府。” “我说过了,这皇宫,本就不是我的该来之地,之前答应你去南国,无非是看在母亲的份上,你说母亲跟你寄情于南国,我也只是想去看一下母亲当年生活的地方,并无其他意思,这皇位,我也是不稀罕的。”狠狠抛下这些话,莫春风跟风皇大眼瞪小眼,情绪已然激愤到极致。 风皇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儿子,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每次私下见面,说不了几句就要开呛,任他是谁,他每一个儿子莫不是巴着他,仰望他,盼着他把这尊贵皇位拱手相送。 唯独这个儿子,恨不得,爱不了,不能弃,更无法管教。 偏偏他像极了他母亲的性格,自由洒脱,天真任性。 “身为皇家子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从出生就注定,很多事情不能任性妄为,你不要以为在这跟朕吵几句,朕便会恼你,李修曾说过,他自授课与你,发现你灵气过人,几可过目不忘,又有深明大义,体恤民情之心,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开阔之心,又有上天安排的天资聪慧,你莫要让我失望。”风皇喝了口茶,目光悠然,淡淡开口道。 “你如果真敢公布我身份,真敢传位于我,我定会败了你的江山,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莫春风一气之下,口不择言,只觉得这人真是无理取闹,强人所难。 风皇不怒反笑,“你这性子,仿佛让朕又看到了你母亲。” 最后两人依旧是不欢而散。 自从跟随李修入宫习课以来,莫春风便屡屡被风皇召见,几岁便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不是莫琊,自己的父亲就是一直高高俯视自己,威严尊贵的皇帝陛下。 每次跟师兄妹习完课,总会被李修叫到宫里单独辟出的一处庭院,听雨阁,单独教习。 每每只觉得厌烦之极,却还是认真接受。 他想,只要皇帝别认自己,只要自己还是自由的莫家三少,多学点多费点脑子也无妨。 索性,该胡闹还是胡闹,有自己喜欢的骑马蹴鞠,喜欢的弓箭军事,也有自己心爱喜欢的女子,这身份,还是莫琊之子,这样就足够。 却不料这几年,风皇频频召见,每次都说莫名其妙的继承大统,子承父业,恢复身份,让他愈来愈烦,恨不得赶紧逃离北朝,有多远,逃多远。 夜黑风高,天气已经微微转暖,宫南枝换上男装,束了高高发髻,招呼了一下子夏冬青就出门了。 刚转出后门,一个影子蹭的窜出来,一把拉住她,继而团团包住,宫南枝先是一惊,随后松下神来。 “你吓死我了,毛毛躁躁,我以为遇到地痞流氓了。” 莫春风得意的笑笑,“那也是帅气冲天,风流屌炸酷的小流氓。”说罢用手指勾勾她下巴,迫她抬头靠近自己的脸。 宫南枝一把拍掉他的手,起身先往前走,“快走啦,要不然七里坡那边该偃旗息鼓了。” 莫春风小跑几步,跟上后便拉住她手双脚点地,腾空飞起,一跃几百米。 “莫三,这个时候的你最让我欢喜,哈哈。”宫南枝双手搂上他脖子,大大啦啦挂在他身上,心情无比畅快。 俩人到的时候,七里破正是热闹时候,周边绿树环绕,芳草萋萋,大部分人抱臂站在一旁,此时场上一男一女正在过招。 男的一身白衣,手拿长剑,女的着一身紫衣,却不见武器在哪。 就在众人到处寻找武器的时候,女子快速抽出腰间软剑,银蛇舞动,招式变化迅猛,软剑急急刺向男子胸口,逼得对方不住后退。 最后知道无路可退,双脚抵住后面树干,飞身起来,迅速将手中剑打横展开,对面软剑噌的一声,正中剑面。 刀光剑影中,女子玄身弹起,一脚蹬开男子剑面,弓步跨开,银蛇已然落在男子脖颈。 “承让!”女子利落收剑,几个眨眼间,那剑便已经缠在了腰间,若不是细看,绝技发现不了。 男子面上一红,却还是抱手躬身,“姑娘好剑法,路某甘拜下风。” 众人议论纷纷,莫不赞赏这女子高深剑法。 男子自称路某,身着的也是当下十分流行的蚕丝白衣,看手中长剑,若非猜错,这人应是七里坡路家公子。 场上顷刻间已经换了人比试,两个男子,一黑一白,一人使箫,一人用琴,不出片刻,众人只觉得耳膜震响,嗡嗡作疼,莫春风伸手捂住宫南枝耳朵,俯身说道,“你武功太弱,听到这琴箫合奏,定会损伤内力,专心沉息定气,排除杂念。” 宫南枝赶忙闭眼修整,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原来二人是借乐器鸣高深内功。 最后吹箫之人略微不敌弹琴男子,胸口一震,一手扶胸,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如此来来回回,待到看完已是深夜。 ☆、美人梨树下,空自多情 宫南枝半点睡意没有,越看越兴奋。 众人散去之时,莫春风长长打了个哈欠,半个人倚靠在宫南枝身上,双手摸摸她耳垂,宫南枝浑身一痒。 猛的一脚跺在莫春风脚面上,那人悲愤的抬眼看她,略有些梨花带雨。 一人悄无声息落到二人面前,带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气质却是极好的。 莫春风警惕的将宫南枝拉到身后。 那人微微笑道,“宫家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宫南枝一头雾水,又仔细盯着那人看了几眼,“这位兄才,你怎知道我是女的,你说又见面了,莫不是我们以前是故友,可是故友见面,不应该坦诚相见吗,你为何遮遮掩掩,这般见不得人。” 那人定定望着她,许久,叹一口气,“我以为这样你也能将我认出来,罢了。” 说完,自己伸手摘下了面具。 一张超凡脱俗的清新面孔,无比清澈,清冷淡然,只是,任凭宫南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脑子里飞速把自己认识的人,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也没能认出这人来。 “这位兄才,想必你是认错人了,我反复看你许久,竟丝毫不记得在哪见过。” 男子怅然若失,又往前一步,“那你再仔细将我看上一看,可真的不记得了。” 莫春风双手不经意间将她往后再扯一下,面上已是泛了怒意。 宫南枝伸过头去,当真又仔细看了半天,许久摇摇头,“兄才莫要开玩笑了,你定是认错人了。” 男子整整衣衫,宫南枝望见他腰间夹了一管玉笛,突然激动的问到,“你莫不是江湖人称玉笛公子的夏瑾年?” 男子只觉得胸口翻腾,波涛汹涌间双手扶额,重重叹息道,“在下不才,却不是那玉笛公子,只是会吹几首曲子罢了。” 宫南枝眼神暗暗,心想,这是哪家痴情男子,半夜眼神不好,将自己错认了谁去。 “罢了,宫家小姐,我们后会有期,既是有缘,定会再见,下一次,唯盼你能将我认出。”说罢身形轻盈,顷刻间已飞离众人视线。 这人轻功是极高的,就算莫春风,也不一定能胜之。 “真是个古怪的人。”宫南枝低低嘟囔。 莫春风心里翻江过海,不知在想什么。 是敌是友,虽摘下面具,却藏头露尾,明里暗里,引人注意,却不泄露半点自己名讳。 怕是不知何时南枝见过他,却没了印象。 莫春风将宫南枝送到宫相后门,她轻轻扣了三声,冬青红着眼开了门,“小姐,你可困死奴婢了。” 宫南枝回头冲莫春风一笑,“莫三,快回去吧,明天别来了,我要睡个好觉。” 莫春风含情脉脉,伸手一掐她的粉脸,只觉得光滑莹润,喉咙不自觉咕咚了几下。 “快回去吧,等你睡够了我再来。” 进房间之后,子夏半眯着眼点了一盏灯,两人一起服侍着给宫南枝换了贴身亵衣,又都迷迷瞪瞪回了床上,灯一吹,便没了声响。 梨花苑内,梨花树下,这个季节梨花居然还在竞相开放,朵朵似雪,飘飘然落下。 树下石桌,一女子粉色衣裳,虽已经是初夏,这女子依旧披着锦缎披风,眉色凄清。 肩膀上落了几朵梨花,更显清高独立,伊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远远看见一个男子意气风发,大步走了过来,眉目俊朗,女子连忙起身,对着男子微微俯身作揖。 男子一甩下袍大喇喇坐在方才女子的位子,随手端起桌上一杯清茶,咕咚一口饮了个干净。 方抬眼望向女子,“檀香,坐。”伸手指指一旁石凳,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檀香轻悠悠坐了下去,凄清的眸光默默看着眼前男子,启唇倾吐,“公子,何事如此匆忙,梨花苑比外面清冷不少,檀香去房中给公子取条绒毯。” 男子摆手制止,“无妨,我坐一会就走。”檀香站起,又给他倒了杯清茶,“那公子多饮此茶,里面搁了红枣桂圆枸杞等物,亦可暖身滋补气血。” 男子端起茶又喝了一杯,朗声道,“难怪我喝着此茶觉得清香入口,甘甜入肺,回味悠长,檀香手艺越来越好了。” 檀香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帕,极其自然的递到他面前,轻轻擦掉下巴上的茶渍。 “这绢帕倒是精致,你自己绣的吗?上面图案可是兰花,跟你是极像的。”男子盯着绢帕,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间全是笑意。 檀香将绢帕握在掌中,心中自然一动,“公子若是喜欢,檀香愿意为公子再绣一条,只需告知我喜欢的图案......” “不用不用,听说这绢帕不能随便赠与他人,唯有倾心相付的男女,才可交换帕子,等檀香找到自己心许的那个男人,再送不迟。”男子想到什么,起身吩咐。 “檀香,你上次送我的香料极好,涂上后,蚊虫鼠蚁都不敢近前,这夏日里用着最是合适,你多给我备上几盒,一会我带走。” 檀香垂目道声,“是,公子。”婀娜多姿的进房准备东西去了。 回去便让宫南枝给自己绣方帕子,绣什么好呢,都说那水鸟鸳鸯情定三生,可是难度极高,想必那丫头憋上一年也只能马虎绣个鸭子出来,不如就绣上两人名字,主意甚好。 想到这,不自觉心中美滋滋,提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檀香出来的时候,莫春风已经喝了一茶壶的水,张嘴想说什么,想想还是委婉道,“公子,此茶虽好,万不能贪杯,这是三盒迷谷香,公子平常可在房中塌前点此香,万保蛇虫不敢靠前。” 莫春风结果盒子塞进前胸,拱手道,“谢了,檀香,我先走了,你这梨花开的甚好,就是这院中太冷了,不如掀了这天幕,与外面天气接壤,省的你整日穿的如此厚重。” 檀香心中悠然,“公子,檀香独爱这梨花满园,若是掀了天幕,没了梨花朵朵,只见绿叶,檀香心中怕是比挨冻受凉更难受。” 第10节 莫春风笑笑,“也是,美人梨花下,一派高雅气象,我走了。”甩袖几步跨出了梨花苑。 檀香轻悠悠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恋恋不舍,许久,轻轻拂去肩膀上的落花,转身进了房。 ☆、莫名的身世 莫春风这番出了梨花苑,转身就去了三石苑。 还是二楼邻窗,上去便翘了腿坐着。 中年男子疾步过去,将手中信件呈到面前,沉沉道,“少主,老奴幸不辱命,终是千百辗转,还是查到了南国皇后孟惠君,这里便是孟惠君从未嫁到一步步成为皇后的秘史,其中牵扯甚广。” 莫春风眉毛一挑,将信打开,快速看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方叔,你怎么看信中所言,真假可信?” 方储信看着自己少主,犹豫一下,便坦然说道,“既然查到孟惠君与少主母亲曾是师姐妹,想必当年孟惠君,隋玉都与尊上的亡去有脱不了的干系,据密探打听,当年三人还有两名男子均是拜入宗□□,跟随宗天学艺,宗天相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透八卦周易,可断前情后事,这几个弟子,资质都是极好,要论最佳,应属大师兄苏里,听闻他学后大有超越宗天之势,不多久,宗天不知为了何事,竟早早离世,剩下五弟子,不多久宗□□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怎么可能,照我看,苏里很有可能将势力暗中发展,他既能窥探前情后事,定是会未雨绸缪,母亲当年为何离开,可是?”莫春风等着方储信回音。 方储信这回倒是踯躅了,这种事情,实在是秘史中的秘史了,除非问到本人,否则其他一概空穴来风。 “老奴只知道尊上当年一心随了还是太子的风皇来了北朝,却没入宫,都说风皇负了尊上,二人无夫妻之名,无旁人见证,少主一出生便被送进莫将军府中。下人都只道,尊上难产,血崩而亡。” “这些我也知晓,我母亲死去的时候,听说身边并无一人,那口口声声说着最爱母亲的人,为什么到死都不守在她身旁,母亲葬在何处,竟无人知晓。”莫春风面上凉透,攥起手掌,顷刻间桌子碎裂,茶水四溅。 这个,恐怖只有问你的皇上陛下了。当然,方储信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这种话问出来,绝对能让莫春风暴跳如雷。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呜呼哀哉。 “现下中庸太后隋玉出家,南国皇后久居深宫,整个后宫可以说都是被鸾贵妃把持,看起来不争不抢的皇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这二人,想必都只道母亲当年。”莫春风起身,摸了摸胸口的盒子,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去追究,太累,可是,身为母亲的儿子,却不知母亲葬身何处,实属不孝。待到这边事情一了,我便南下,赴中庸,南国,倒是问问这两位师姐,我母亲当年在宗□□的事情。” “少主说的极是,现下实在不易再过多追究,风皇最近频频召你进宫,风北城至今不能归朝,风北墨眼下是所有皇子中呼声最高的,手握十万御林军调兵权,又与朝中多位老臣互相勾结,少主今日务必多加小心,只有莫家三少爷的名头,方可保全。”方储信连声说道,眼下情势危急,风皇想必身体有所不适,要不然定不会如此着急频频逼迫少主。 “你们也是需多加留意,八大庭院切记低调行事,情报处尽量对购买之人多加筛选,还有,着手安排一下水上盐私一事,北朝近几年近一半的盐走运河从中庸东胡运至南城,再由南城向下调拨,其中若是出了差池,北朝必然重创。另外,开拓一条全新航线,专走盐私。”莫春风眼中精气十足,心下了然。 方储信心想,少主此番,虽说跟风皇吵得水火不容,却还是一心为着北朝,这种心计,怕是一般少主这个年纪做不来的。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自家少主,必定能成最金光夺目那条巨龙,问鼎天下。 宫相府中,因是夏季,后院荷池荷花开了不少,阵阵清香,却也招来不少小虫,甚是烦人。 宫南枝半倚在池边亭子下,将下巴搁在双臂之上,任由凉风习习吹过,怡然自得。 冬青激动的一路小跑,手中抓了个小物件,“小姐,瞧瞧我得了什么好玩的。” 一手伸到宫南枝面前,见是一只土黄色的知了猴,宫南枝伸手接了过来,就一只吗,让小林子他们沿着柳树边多找几圈,晚上便可以享受这金蝉之美味了。 说话间,俱是懒洋洋,无精打采。 冬青听了忙缩回手,“小姐,夏日里东西已经够多新鲜了,何况我就得了这么一只知了猴,还等着明天一早看它变知了呢,你可不能吃掉。”说罢,转身颠颠的跑回了房中。 宫南枝荡着小脚,只觉得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那日说了让莫春风别来找自己,谁知他竟一连半个月都没踏进丞相府。 莫不是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觉得自己嫌他烦,让他以后都不入丞相府?不能够,那天走的时候明明两人都是眉开眼笑,没有半点恼怒。 那就是最近将军府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也不尽然,要是有大事,父亲早就回府论道了。 那到底这是怎么了,这人就像做了个梦,醒了就不再入梦。 生气的将脚一踢,狠狠地就要起身,冷不防后面一人环腰抱住,呵气醇香。 “干嘛一个人在这生闷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迷谷香,放你身上,保准小虫飞蛾离你十丈之远。”莫春风说着,径自从胸前掏出迷谷香,想塞到宫南枝怀里,却见她胸前露着一个玉髓。 颜色做工都是极好的,轻轻顺手扯了出来,宫南枝大喊一声,“你干嘛!”怀中玉佩已然落到莫春风掌中。 那人细细端量,神情疑惑,许久喃喃道,“这是什么宝贝,明明是玉佩,却散发出阵阵清香,这香虽说清淡,闻起来却让人耳清目明,格外畅快,你从何处得了这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与我瞧瞧。” 宫南枝凑上前去,一把扯过,“我的东西自然是宝贝,既是宝贝怎么能轻易与人分享呢。” 莫春风面色一紧,醋意十足道,“这玉佩看上去竟像男子之物,莫不是你还跟谁定了三世情缘,瞒我不成。” “瞎说,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子之物,就算是,也是一个落难的人无奈之下卖给我的,哪里算定情,休得胡闹。这是执子佩,听说是根据一种阚栀子的花雕刻而成,等到下次再遇见那人,我肯定是要还给他的。”宫南枝将玉佩重新纳入怀中,连带玉髓也全都没入。 “好了,跟你开玩笑,对了,南枝,给我绣条绢帕吧,人家不是说男女相爱,赠帕示意吗,我都想好了,样子无需多复杂,就绣上春风不度,南枝可依,绕树三匝,郎情妾意,好不好。” 宫南枝面上微红,“你这脸皮真厚,谁跟你绕树三匝,郎情妾意,我从小到大连针线都没拿过,一下子绣这么多字,还不如写给你来着省事。” “不行,你多跟子夏他们学一下,过几天,我就问你取,若是没绣好,我便问旁人要,到时候你别打翻醋坛子。”莫春风得意的抱臂看她,一边哼哼几声。 “去去去,爱找谁要去就找谁,懒得理你,我娘喊我了,莫三你快走吧。”宫南枝提起裙摆,匆匆逃跑似的奔走了。 莫春风宠溺的看着她的背影,面上带着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傻笑,人倒是恋爱中的男女最是幸福,如今看来,真真是快活极了。 “书呆子,你想钱想疯了吧,一千两让我买这幅画!”一个中年男子一边捧着手中画,一边嘴里讥诮讽刺,眼睛却滴溜溜放着光,虽然极力隐藏哈喇子,但是聪明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对这幅画恋恋不舍,却只能望着高价口吐狂言。 期望这穷小子能看在自己现在的困境之上,不得不压低价钱来卖。 书生急迫的看着画,生怕那人不小心撕毁,面上多了七分紧张,三分愤怒。 “你不买便放下,此画乃是朱颜顺朱师傅手笔,一千两也是迫于窘境,既然不买,就不要纠缠于此,将画还给我就是,我又不是强买强卖。” 书生伸手过来拿画,不料中年男子身形后撤,卷起手中画,扬起脸得意道,“谁能证明这画是你的,看你如此落魄,这画是真是假不说,单凭朱颜顺的名气,也是你能巴望得到的,刚才我在这假意问价,实在是因为府中最近丢了这么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你这穷书生,枉读圣贤书,人穷志短,还不如早早回了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书生气的脸涨得通红,双眼愤怒,嘴唇哆哆嗦嗦,牙齿都能听到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手握紧垂在身侧,急声道,“你这人怎么信口雌黄,小生在此从早上摆到中午,来往的人都可为我作证,这幅画是一好友所赠,此次为了考科举,不得已卖画,我今日第一次见到你,不知道你家在何处,怎么会去偷画,再说,凭什么说你家丢了画,还丢的是我这幅。” “我说是就是,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南门丝绸埠老板,这南城一半的丝绸生意都是我做的,会为了这幅画匡你不成,看你要去科考,我也不想为难你,我拿了画走就是了。如果你当真不识抬举,我就抓了你去见官。想你入了大牢,今年的科举也不用参加了,再等三年。”中年男子颠着大肚子,肥腻的脸上露出不屑之色,看上去志在必得。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送我我也不会要。你分明就是见画起意,别说见官,就是见到皇上,我也不惧,北朝法纪严明,世风开化,断不会容你这般一手遮天,指鹿为马。”书生愈发慷慨陈词起来。 两人争吵惹得路人都纷纷停下看热闹,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中年男子面色略急,仍淡声道,“南城知府家一直用的都是我的丝绸,你要想闹大,也得看看这些丝绸值多少钱。”声音虽低,周围还是不少人听清了。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却已是敢怒不敢言。 最多的就是可怜这个穷小子,有人也劝他适可而止,不要再追究了,安心准备科考。 “原来知府家用的是你家的丝绸,怪不得知府夫人一个夏天能换五六十件衣服,这还是大夫人,更别提他府中有多少小妾,你出手还是很阔绰的,难怪如此胆大包天。”厉声传来,众人只看得树上落下一袭白衣,翩翩公子执扇掩面,依然站在二人之间。 挑衅的看着中年男子,一脸的鄙夷。 书呆子看呆了一般,眼睛出神,嘴巴大张。 “整个南城,还没听过知府名声这么好用的,要是让李知府知道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你猜,他还会不会再用你的丝绸,还是将原先你赠送的丝绸都弃而避之。”俊秀男子晃了几下扇子,收起握在左手。 中年男子目光发狠,却从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男子一番,摸不清此人来路,又不肯轻易放弃手中的画。 “你莫胡说,我只是出售给知府家丝绸,不要以讹传讹,曲解本意。” “光天化日,你竟然拿着人家的画反而指责这书生偷了你家的画,那么请问,你家从何时何地买到这幅画的呢,我刚才在树上看了半天,只觉得这幅画甚是眼熟,不才,在下之前有幸见到此画,却是在那宫相府上,宫家小姐生辰,朱颜顺师傅亲自赠与的。难不成你还认识宫家小姐,宫家小姐将此画转手赠送给了你。” 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看得人眼前一亮,这笑声这容貌分明更像女子。 中年男子气哽,拿画的手也显得紧张起来。 “我只知道这画很早便在府中,你说的宫家小姐我不认识,想必你看错了,一幅画,你当真能看得这般仔细,何况方才你从树上看来,真能分辨清楚才怪。” 扇子轻轻一指,搁在画上,男子不急不躁,“哎呀呀,在下的眼睛确实好使,方圆十里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什么妖魔作祟,男盗女娼,我都能看得仔仔细细,保准不令你失望。” “你一个年轻人,说话这么不羞不臊,有伤风化!”中年男子此时只想赶紧脱身,一挥衣袖想要离开。 “慢着,把画留下,这画是我送给这位书生的,朱颜顺正是家师,你若是再不识趣,我可当真要抓你去报官了。”男子手中抓住画轴,凑上前去。 中年男子一惊,再细细端量年轻男子,身上已然满是臭汗,这样子,分明是女子,又听他讲这画是送给宫家小姐的,难不成这人便是...... 连忙松开手,脚步匆忙的离去了,背影踉跄,不小心踩空了台阶,险些跌倒,稳住,还是着急忙慌的小跑消失了。 ☆、捡回一个书呆子 宫南枝掩面一笑,倒还是个识趣的,一手握着画轴,一手拿纸扇端端对着书生,“书呆子,你不会是之前早市卖玉佩的吧?” 书生定定的看着宫南枝,从头发看到额头,从额头瞄到眼睛,再从眼睛看向鼻梁,最后落到她抿起的嘴巴上,书生眼睛一亮,“是你,公子,当初多亏公子出手相助,否则在下熬不到今天考取功名之日。” 宫南枝打量着书生,普通的脸,有些白皙,唯独那双眼睛,清澈淡然,当日那落魄公子面貌早已忘记,这眼睛却还是记得的,“给你,你怎么今日里又卖画了,可是家中遇到什么变故。” 书生接过画卷,小心的抱在怀里,谈笑间拱手拉过宫南枝,“不瞒公子,在下姓苏,单字白,自幼没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后来随缘住在一个道观,观里师傅共我日常花销,助我读书习字,多日之前带着师傅给我的盘缠,一直觉得南城民风淳朴,哪料刚进城,便被偷了盘缠,一路半是乞讨半是流亡般过来了,那日早市遇见,完全是走投无路,我那执子佩在那摆了半天,唯独公子一人相信我是真的不得已卖掉,并给与我重金,这份情谊,在下着实感怀于心。” “好了好了,你这书呆子说的也太酸里酸气了,哎呀,弄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刚才我听你说这次来是为了科考,现如今离科考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你这又开始卖画了,看来你的盘查又被偷了。”宫南枝想着五百两也能够花一年半载了,这才多长时间,这人竟又沦落到当街售卖字画。 书生不好意思,嘴上仍旧逞强,“古语说得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是我的银两分明都被我藏在客栈床底下,那日里外出回客栈,老板让我续交房费,可等我翻看床底,哪还有半点银两,肯定哪个小贼趁我离开,偷偷潜入房间盗走了,世风不古啊!” 宫南枝赶紧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那你怎么打算,我觉得就算你今日卖了字画,取得银两,不出三日,还得被人盗了去,这样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了,不如随我回府,等你有朝一日,万一不幸高中了呢,到时候你想去哪,爱去哪,定有一大堆人帮扶你,现下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好人来拯救你了。如何?” 最后二字,轻飘飘,听在书生耳朵里,宛如天籁,忙不迭的应了下来,“在下先行谢过公子了!公子是千世修得的好人呢,这一生定会平安富贵,一生幸福。” “借你吉言了,书呆子。”宫南枝帮他收拾了一下散在一边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书籍,最后整理成一个包袱,尽数压在书生身上,拍拍手,“走吧,不过我先告诉你啊,到府里,别人问起,就说是教书先生,别的一概别提。” 书生被压得抬不起腰,仍旧答了声,“好,一切听凭公子吩咐。” 绕过亭亭院院,冬青正在给肉肉喂食,换水,抬头看见一袭白影,想当然迎上前去,“冤家,你可回来了,三公子在这待了一晌午,没等到你半个人影,方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还说让我跟子夏好好监督你,别忘了给他的绢帕,你......这是谁?” 说了半天,冬青方才注意到宫南枝旁边站了一个人,压得头也没抬起来。 “他是我新请的教书先生,冬青,将北边院子腾出来,尽量少人打扰,再跟管家说一声,府中书库钥匙给这书呆子一把,好了,你带他去吧,我去找莫三了。”宫南枝来不及换衣服,抬腿跨过门槛就跑了出去,只留一阵清风。 书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自然的抿起,随冬青去了北院安置好行李,将手洗净,轻轻贴在脸上,“这日头太烈了,再过一会,这面皮定要流汗掉下来。”说罢,顺着耳后,轻柔揭起那面皮,放入药液中浸泡,那脸,风流俊朗,那双眼睛,也就这张脸才能配得上的。 哪还有半点书生的呆气。 “这面皮带的久了,把我本来的俊脸都粘腻了,得赶紧改良一下,买点好材料,粗劣材料果然不耐用。”他将面皮抖了抖,又带到脸上,这才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此人正是那日七里坡,戴面具的青年。 “莫三!你找我做什么,怎么这么耐不住,等那么一会就走掉了,你真是......”宫南枝推开他房门径直走进去,冷不防看见莫春风俯身看向内侧,一个女子的背影,浓丽多姿。 听见声响,莫春风嘴角自然的溢出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还说呢,堂堂三公子左等右等,最后傻等了半天,连个影子连杯侍茶的都没有,不走还等着喝东南风呢。” “去你的,我回去便看见上好的明前龙井少了半盒,难不成被狗偷吃了,满室茶香,你不喝也别白白浪费,今年雨水不足,进贡的顶级明前龙井本就不多。”宫南枝一边白眼给他,一边探身看那女子。 转过身来,方才发现竟是杨倾城,登时觉得心里膈应,甩开莫春风的手,一脸不快。 “不是跟你说过要自重吗,你俩干柴烈火门屋闭锁,摒退下人,独居屋中,是想做什么?”宫南枝悠悠转到莫春风身后,下巴抬起,咄咄逼人的问向他。 杨倾城淡笑走过,“南枝,我与春风方才不过聊了些趣事,我们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难不成你还要独占了去。” 说罢,撩起衣袖坐在桌前,满目柔情,毫不遮掩。 莫春风哈哈一笑,“好了,倾城不过是过来传话,太尉晚上邀父亲去他府上做客,说有要事要商谈,恰巧父亲不在,倾城才过来跟我说的。” 第11节 “到不知什么时候太尉府下人这般懒散,传话倒用起小姐来了,真是该打。”宫南枝充满敌意的看着杨倾城,一副鬼才信你的样子。 “看你一脸的汗,刚才跑急了吧,就别瞎想了。”莫春风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帕子,仔细擦拭宫南枝的额头细密的汗水,无比自然从容。眼睛里满满的宠溺,杨倾城压下心内的酸意,撇过头去。 “谁要你的臭帕子,一边去。”宫南枝上劲了一般,扯过帕子扔到莫春风脸上。 莫春风仍是一脸笑意,抓过帕子塞到她手里,“那你自己擦一下,倒不是我这帕子臭,你仔细闻闻自己,汗水夹了尘土,一路跑过来,早已变了味道。” 就着她的手,莫春风细细擦起她的鼻子,香唇,定住眼神,眼皮突然一颤,睫毛眨落,目若晨星,宫南枝觉得心里燥得慌,拿过帕子胡乱抹了几下,顺势塞进衣里。 “倾城,没事的话我跟南枝正约好了要去南山,你如不着急走,可先去莫雨那边找她聊会,我就不送了。”莫春风顺手拿起放在一边案上的长剑,驱客之意十分明显。 杨倾城起身,面色不变,悠悠福身,“春风,你们去吧,杏雨他们在外面等我,今日乌云密布,想不多时将有大雨,你们别忘了带伞。” 说罢,开门抬脚跨了出去。 宫南枝心里乱七八糟,七上八下,说不出的慌乱,“莫三,这患得患失的感受,当真令人作呕。” 莫春风凑过脸去,啪的一下亲到她侧脸,“这才几天呢,我都这样揣着走过春夏秋冬无数个日夜了,你也太没良心了,看看我的赤诚之心,摸摸,在这,都是你,满满的,都给你,只有你......” 宫南枝被他拉着手放到胸口,只觉得那颗心扑通扑通极其有力的跳跃,耳朵都变得绯红,“臭不要脸。” “都这么多年没脸没皮了,也不差你这一句,南山这个季节桃子熟透了,还有那绵沙软梨,咱们今天去瞧瞧,路家在南山新开了路家庄园,今晚可以在那边看看热闹。” 宫南枝心下惊诧,“路家这产业越做越大了,南山极少人才能得以经营,一是地势险峻,二是离皇家陵园很近,不是一般关系,那肯定做不了的。” “路家老爷子厉害呗,听说路家二小姐给杨太尉添了一个大胖小子,送他一个路家庄园不为过。”莫春风打发下人牵了两匹马,俩人此时已在将军府门前。 宫南枝听闻惊了一下,他两家什么时候联姻的,路家财力,杨太尉家军力,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忌讳。 登时也想到自己跟莫春风,一个当朝丞相,一个定国将军,到时候如果联姻,估计皇帝也是会心中忌惮十分的,管他呢,父亲一生忠心不二,众人皆知。 “今晚不回来吗,那我得跟我爹娘说一声,上一次去接你,一晚未归,我娘也是一夜未睡。”宫南枝打马上前。 莫春风紧随其身,“我让屈然去了,放心好了,他传完口信就赶上我们来了。” 宫南枝朝他笑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走了两个多时辰方才上山,将马寄宿于山下客栈,二人步行上山,绿树成荫,悬崖峭壁,奇花异草,鸟鸣虫语,当真是人间仙境。 远远看去,一大片清水依山而下,气势磅礴,低处汇流涌动,一往无前。 离山庄还有一里地,便有人前来接应。 一路毕恭毕敬的指引,顺便介绍山上具体情形,曹管家引了二人去客房,嘱咐道,“山里虫蛇居多,不熟悉之处可让下人引领,断不可贸然前去,山庄西北边是桃园,紧挨着便是梨园,园中景色现下是最美的,果子满树,却是傍晚时分采摘最好,此时日头太烈,可去后山洛玉泉乘凉,那边泉水清澈,亦可用来饮用,甘甜无比。” 嘱咐了太多,曹管家才退下。 ☆、路家山庄 两人房间挨着,同一楼层还有几个雅间,门窗紧闭,却又窃窃细语,听不仔细。 后山洛玉泉风景秀美,远看如一条银线玄天而落,再走近些那银线骤然扩散,宛如碧玉碎珠砰然坠落,疾驰而下的水流声刷刷然,待到平地,泉水缓慢散开,清澈见底。 四周绿树成荫,花草遍地,清香之中极尽清凉之感。 莫春风豪爽的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将脚伸进泉水之中,登时缓解了夏日里的燥热,“南枝,过来一起。”他回身招呼道。 宫南枝想了想,管他呢,反正以后还得给他看,索性脱了鞋袜,一同将脚踏入泉中。 透心凉的感觉,顿时觉得夏日也不是那样难熬了,清爽舒适,清澈的泉水从脚边流过,看着水中的两双脚丫,宫南枝觉得心里满满的甜蜜。 恐怕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如他一般,以一颗赤诚之心,守护她,爱护她,忠于她,待她如明珠,呵护如珍视奇宝。 莫春风突然坏笑一声,一脚踢起水花,瞬时溅了宫南枝一身,脸上也落了水珠,然后,接二连三的踢了起来,泉中水花四溢,煞是热闹。 宫南枝随手抹了一把脸,双脚胡乱扑腾起来,连手加脚,一并上阵,不多时两人都是浑身湿透。 莫春风突然双手撑着岸边,探身一跳,落入水中,衣衫浸湿,他的身材是极好的,硬朗瘦削,修长笔直。 宫南枝咽了口水,“难怪杨倾城对你念念不忘,她若是看到你湿身,还不知道得高兴几天呢。” “那你呢,你高兴吗?”莫春风一手随意抹了把头,看上去阳光灿烂。 宫南枝踢他一脚,却不防被他一把抓住脚踝,多亏及时抓住一旁乱草,才没被落下水去。 “快放开,莫三,让人看见不好,快放开,太痒了。”宫南枝一边挣扎,一边私下里偷偷看着四周,用力往后扯脚。 莫春风越发玩性大起,轻轻一拽,宫南枝瞬间松开了手,扑腾一声同样落入水中,莫春风双手扶住她,眼睛里像一汪墨泉,温暖的看着她,轻轻撑住她,“哪有什么人,再说,光天化日,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还不叫见不得人,宫南枝心底有些紧张生气,隔开他,“你别闹了,再闹我真的生气了。” 莫春风见她脸色有变,虽是不情愿,还是松开了手,宫南枝连忙转过身,往岸边走去。 今日里穿了一身白衣,湿透了,便露出玲珑身形,莫春风看着移不开眼去,却发现宫南枝走到一半便停住不动了。 顺着她眼神方向看过去,不知何时,泉上方站了几个人,当中一人月白丝袍,格外醒目,不是夜月笙还是谁。 宫南枝顿时觉得脸烫,伸手想找件衣服披上,却发现身旁并无可遮挡的衣物。脑子嗡嗡作响,这下当众出丑了,都怪莫三。 想罢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莫春风脸色如常,蹒跚两步,伸手将宫南枝揽住,将自己外面的衣袍解下,虽是湿了,现下也可以遮挡一二,总比让人都看了去好。 自家媳妇,当然应该金屋藏娇。 两人上了岸,泉上方的人也已经下来了。 夜月笙身旁站着一名清秀俊朗的男子,身材略矮于他,那双眼睛如送秋波,宫南枝看着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人感觉那样熟悉。 夜月笙先不知为何,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方才见到二人在水中嬉闹,画面无比和谐,却又十分刺眼。 十年,她像尾巴一样跟着他,甩都甩不掉,她说喜欢他,他曾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她一直闹腾了十年之久。就在他以为她真的喜欢他的时候,一转身,她却在这里跟莫春风亲密如画。 世人无情,大多薄幸。 纵然是她,也不可避免,何况,那人守护她这么久,如今这样,也是守得云开见日月了。 他该感到轻松,终于没人整天跟屁虫一样拉着他,扯着他,含情脉脉看着他,那样的日子,真是令人厌恶。 可是,不是应该厌恶吗,现下看到二人,却又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无情抢夺,对方还在洋洋得意一般,着实心情复杂。 终究淡然一笑,如常一般说道,“南枝,你们也在这里。” 宫南枝扯了扯披在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上面还有莫春风的味道,“月笙哥哥,你们也来了呀,太巧了。” “倾城邀我们同来的,对了,这位是白峥,莫春风回北朝的时候,将他带来了,是我南国的师弟。这位是路家公子,路家山庄新开,南城内不少人都想拔得头筹。”夜月笙彬彬有礼的替她介绍。 宫南枝看着他身边的男子,比自己也略微矮那么一点点,想是南国男子清秀原因,不比北朝个个人高马大。 “白峥,这位就是宫相之女宫南枝。”夜月笙柔声对身旁男子道,此人正是化名“白峥”的白音,易容术如此高明,连喉结都做得分毫不差。 宗□□这门技艺在他们师傅苏里的修行中愈发炉火纯青。 白峥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这位是定国将军三公子,莫春风。”夜月笙皱眉看他,努力掩去心中的不快。 莫春风上下打量着白峥,半晌道,“我们认识,回北朝的路上我们还曾聊过许久,白峥?” 白峥道,“好久不见,莫三公子。” “你们先聊着,我带南枝去换一下衣服,一会去洛玉泉边凉亭饮茶。”莫春风伸手揽着宫南枝肩膀,两人离开时,地上留了一滩水渍。 夜月笙冷冷目送,女子的身段极其明显的勾勒出来,稚嫩诱人,外面披着的衣服显得格外刺眼。夜月笙想,应是不甘,好像自己的某样东西突然被夺走的,他对宫南枝,不至于动情。 想着柔柔看向白音,伸手替她将额前的发丝整理齐静。 白音看着他的眼神,心下偶有苍凉,那眼神,分明是嫉妒,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十年相守,自己远在南国,与他千里相隔,有女子临时占据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只能是爱她的,其他人,只能拥有,却不配谈爱。 自信一如曾经,白音缓缓道,“宫家小姐对你一份深情,如今倒是可惜了。” 夜月笙一怔,打趣她道,“我心里只有你,你不知道吗,音儿,我们之间,跟其他女子不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当年随师傅进宫,遇到四五岁的夜月笙,孟皇后深居宫中,却不理后宫之事,是以鸾贵妃骄横肆意。 当日看到夜月笙被几个宫女“不小心”碰到湖里,然后号称去找人相救,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可怜夜月笙小小人影拼命在水里扑腾,连喝了几口水后,缓缓往下沉去。 白音深谙水性,二话不说,纵身下去,因力气小,费了很大劲才将他拖上来。 夜月笙却是浑身瑟缩,已然被吓蒙了。 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发丝全湿,多狼狈的时候都被自己见到了。 后来师傅将两人叫走,暗暗叮嘱不能告诉任何人是自己救了夜月笙,否则将有很大麻烦。 再过了两年,北朝有意互换质子,以示友好之意。 夜月笙主动向夜皇请缨,要求入北朝为质,从此之后,师傅再也没有去过皇宫。 却每年三月都要如期带她去北朝私下与夜月笙会面,师傅此生总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她白音,另一个便是白峥,而夜月笙,虽然自小受教于苏里,师傅却从未提过让他入主宗□□。 派里其他师兄弟,虽是同派中人,却都不是师傅亲传弟子。 夜月笙从小便对白音不同,救命之恩,到惺惺相惜,再到执子之手,他是爱她的,若然以后他身边有其他女人,也断然不会影响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不会爱她们的,绝对不会。 正如公主风桐。 她的自信,一如从前,夜月笙看着她,只觉得身心都是高兴的,路有多难走,那个所谓的母亲,从不关心,孟惠君,孟皇后,自他记事起,这只是个称谓,她在玄德宫,每日吃斋,穿素,却从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母子感情凉薄,孟惠君当年宠冠后宫,莫不是因着她的天姿国色,很多宫人说,正是因为夜月笙出生不详,给孟皇后招来频频厄运,最后夜皇再不踏足玄德宫半步,所以孟皇后才对夜月笙不闻不问,恨之入骨。 可是,夜皇对他是怜爱的,每次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种怜惜之色,那眼神,又像通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更早的时光,绵延悠长。 夜月笙想,他是我的父亲。 凉亭中,良玉为桌,触手冰肌,所用杯盏都是寒玉所制,夏日用来最合适舒爽。 路平远吩咐下人倒完水,细细道来,“此玉盏乃家父从北部极寒之地采挖所制,工匠找的城里大家崔师傅,手握之凉爽滋润,唇触之盈盈透彻,虽是寒玉所成,却非寒至肌理,夏日养生,确是极品。统共做了六个杯盏,一个雕龙茶壶,今日都是上上宾客,路某将这心爱之物拿出来献丑了。” 夜月笙手持杯盏,若有所思,眉头微凛,盈盈一水间,眼前佳人笑,自从得知夜中庭紧密加急的计划后,心中愈发压抑。 他这个太子之位,从出生到现在,是个催命符也是个保命符。 都说夜皇慈爱,孟皇后还未失宠,刚诞下皇子便被封为南国太子,也是史无前例。 刚出满月,孟皇后失宠之势也是急不可挡。 忠于夜皇的老臣,自然忠于太子,苏里的宗□□之前跟朝堂相辅相成,明里暗里都是夜皇的民间眼线,自己未落水之前,苏里一直联合朝堂老臣力保太子。 不知是何原因,自那之后,苏里竟再也不入朝堂半步,朝中情势也算安稳,也要得力于夜皇身强体健。 第12节 自己为质十年,夜皇身体每况愈下,墙头之草,新纳之臣,皆倒向夜中庭,情势愈发紧急,偏偏自己困在北朝,身不由己。 白音倒是时常入宫,打着宗□□的旗号,用着苏里的伎俩,明面上是夜中庭的谋士,爱将,暗地里还是辅佐着夜月笙,一心为他。 苏里早就想把位子传给白峥,传说中最具资质,最是清高透彻之人,苏里将祖上的执子佩一分为二,白音白峥各执一方,这执子佩可号令宗□□南国所有分支,关键时刻可组建一支力量足以与禁军抗衡的甲子军,虽然据说只在开国皇帝夜战那时见过,但其影响力至今扔被津津乐道,不可小觑。 这是传奇,更是一股翻天倒海的势力。 如今,这股势力,大约就是他夜月笙的后备军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开始了,大家暖暖的看过来吧,第一篇古言温暖文,点击活起来,收藏不怕多,哇咔咔 ☆、明年来提亲吧 “这杯子远远看来就是好物,路家山庄果然藏宝不少,今天来了也是大开眼界了。”人未到,声先至,正是莫春风,换了一身湖蓝色轻纱束衣,脚上蹬了双黑色短靴,一旁站着鹅黄色纱衣的宫南枝,轻盈可爱。 “这杯子果然有用,你瞧,迎着日光还能变幻出别样色彩。”宫南枝紧挨着莫春风,一眼便望到桌上的六只玉盏。 两人挨着坐在桌旁空位,路平远一个眼神,伺候的下人很麻利的倒了两杯清茶,淡黄的菊花飘着硕大的枸杞,夏日里喝来清热败火最好。 “慢点喝,小心烫。”宫南枝刚端到嘴边,莫春风就出声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囔了一句,还是仔细吹了吹,撇开花朵,慢慢喝了几口。 夜月笙面容清净,白皙的脸庞淡淡的看着两人,双手搁在膝上,夏日终究烦闷,人多了,再凉快的亭子都让人憋的喘不过气来。 就像雨前池塘里的鱼,在水面大口喘息,频临灭亡。 白音看着他,又看看另外两人,虽然心中有所疑问,有所怀疑,却还是暗暗摇头,心想不可能。 “中庸国水上私盐一案,听说交由莫三公子处理,不知可有后续?”夜月笙谈笑盈盈,看似不在意,余光带过一众人等。 莫春风答道,“北朝大部分百姓用盐都取自中庸、东胡,税政严苛,层层考算下来,卖给百姓的价格自然翻了几番,听说这次蓄意策划的中庸私盐,是一个刘姓盐商,他的一个小妾是中庸盐商之女,假借归宁,带了十艘商船,每艘商船都有几吨私盐,若不是户部对不上五月的税收,怎么也查不出这一个大窟窿。倒是小瞧了这刘姓盐商,上下打点了多少官员,查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两艘船的私盐没有处理掉了,真真是命途多舛。” 夜月笙皱皱眉头,打开折扇,轻轻扇起来,“这其中必然关联甚广,北朝素来税收严苛,尤其是在这么大一个进项上面,那八艘船的私盐,没有两三个月不会消化殆尽,这期间包庇的,从上至下,想必南城三品以下官员都逃不开,或睁只眼闭只眼,或从中牟取暴利,这一查起来,触一发而动全身。” “可不是,这烫手山芋,偏偏落在我身上,以至于最近将军府格外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在为我亲事奔走呢,倒难为我爹了。”莫春风说完冲宫南枝眨眨眼,睫毛拂过黑瞳,三分正经,七分倜傥。 “哦?难不成他们想把自己的爱女或是宠姬进献给莫三公子,或是莫琊莫老将军,这真是下下策了,所谓自投罗网,说的就是此类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后几个字,夜月笙说得格外清晰。 白音轻轻将手自然的放在他膝上,微微一笑,夜月笙看出她的意思,没有再做他声。 “这点我们二人难得的意见相投,这种小人,既然有胆包庇受贿,临出事了,我还没开始怎么调查,一个个都跟要掉脑袋一样,巴巴的送上门来。”莫春风哼哼笑起来。 宫南枝白他一眼,“我倒有个好主意,该怎么查还是怎么查,只是美人娇艳,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也别拂了人家好意。” 此时屈然已经赶上山来,刚进亭子便听到宫南枝打趣的话,忙替他家公子解释道,“宫小姐这可冤枉我家公子了,那些美艳女婢刚送到府里便被打发了,哪里还需要折枝,公子这一生,恐怕就栽在一棵快要出墙的红杏树上了。” 众人皆笑起来,宫南枝小脸白了又红,气的拿脚狠狠踢向莫春风,“看你教的,一丘之貉。” 莫春风喊了声疼,满脸的宠溺,“也就屈然知道我有多么委屈了,这棵红杏树啊,还没开花就巴巴望着墙外的好风景,哪天看不好,真能被谁顺手折了去。” 夜月笙压住喉间的躁动,依旧淡然的笑着,面上无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想自己不是这般摇摆不定之人,偏生不知这是怎么了,竟有种想一把抓起宫南枝,狠狠问她一句,爱那么久,说不爱就立马能够放手吗? 终究只是想想,看她不含杂质的笑意,夜月笙突然静下心来,这样的人,看起来跟那样的莫春风,格外相配。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自己心意也随之波动,还好她在,白音端端望着自己,两人眼神交汇处,是十几年熟悉的默契。 傍晚时分,突然下起来了雨,伴着雷鸣,倾盆而至。 彼时,宫南枝正在桌前画着什么,因雨水淅淅沥沥溅了进来,前方窗户两扇都轻启,夹杂着狂风,发出嘭嘭的撞击声。 宫南枝搁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来到窗前,极大的泥土清香混杂着雨水,一并朝脸奔来,丝丝点点打在唇上,额上,头发上,别样怡人。 突然感觉仿佛有人在看自己,宫南枝转头看向对面,隔了几个房间,蜿蜒走向的房间,夜月笙站在正对面窗前,一动不动,漫天的雨幕,看不清两人此时的神情,宫南枝站定了,无数情绪涌上心头,那个人,看上去永远那么不急不慢,翩翩君子,恍若仙人。 夜月笙也不知怎么了,早早看到她起身来到窗前,当时就想走开,奈何脚下生根一样,他想看清她,想看看她是否一直在看自己,是否跟自己一样,这般心神不定,就像这猝然而来的暴雨,扣人心弦。 他只是看着她,却看不清他在笑,在哭,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 宫南枝最后笑笑,伸手关上了窗户,雨天容易多情,果然如此。 接着坐在桌前画起来,还有最后一点,手中拿的正是给莫春风绣的绢帕,因为在意,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字早已绣完,宫南枝自己调了几种颜色,清新亮丽,最重要的是画在绢帕上面不掉色,整个南城,这样的绢帕绝对找不出第二条。 看着被毫不留情关上的窗户,夜月笙突然清醒,转身离开站了许久的窗前。 现下最该关心的,是明年开春,如何迎娶风桐,如何顺利归朝。 儿女情长,不过是在此之后绵延子嗣的附加补充。 睡了小半天,再睁眼时天已经全黑了。 宫南枝点上蜡烛,这才穿上鞋子,推开窗户,雨已经变小,滴滴答答,仍在继续。 拿了绢帕塞到胸前,却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影飘过,她忙小声问道,“莫春风?是你吗?” 许久没有人应答,宫南枝谨慎的握紧袖中银针暗器,迅速离开房间,待到莫春风门前,毫不犹豫推门而入,转身关门。 随即大步上前,“莫春风,我感觉房间外面有人在监视我,可是那人轻功极好......”此时宫南枝两眼圆睁,屏住呼吸,两颊飞快抹上红晕,恼怒的叫道,“莫春风,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莫春风慢悠悠扯过屏风上面的衣服,极为尊贵的又略显矫情的披在身上,“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现在让你看光了我,也不算被你占了便宜,何况我这身材,多少人想看也没这个机会,南枝,过来。” 宫南枝一边乔装生气,一边不住地拿眼偷瞄那紧瘦健壮之人,果然是好身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光滑细致,让人垂涎欲滴。 “你快穿好衣服,让人看见还不知道说什么呢,跟你说正事呢,刚才窗外有黑影飘过,那身手不在你之下,倒也没对我怎么样,不过那气息到很熟悉,你有没有听到?”宫南枝胡乱扯了一把屏风上其他的衣服,一把抛给莫春风。 莫春风接过,此时也不再玩笑,三两下穿好,沿着窗户听了一周,眉头轻皱,“是敌是友不知,只是这般鬼鬼祟祟,着实让人厌恶,若不然,今晚我委屈一下,就和你一起睡了如何?” “想得美,整天脑袋里爬了多少污秽,赶紧再进澡盆里冲洗一下,越发胡言乱语了。”宫南枝往外跳了几步,睥睨的看着,“给你,接住!”她掏出胸口的绢帕,扬起甩给莫春风。 “呀!”莫春风飞起帅气的接在手里,轻轻握在掌心,放在鼻间嗅嗅,“这帕子有你的味道。”打开来,看到上面隽秀的南枝小体,春风不度,南枝可依,绕树三匝,郎情妾意,只觉得心里奔涌出无数暖流,犹如春天里醉人的风,夏日里冰凉的雨,秋日里绚烂的金黄,冬日里温暖的火炉,恰到好处,沁人心脾。 “我把肉肉和我都画在上面了,你能看到吗?”宫南枝凑上前来,侧脸问他。 “肉肉自然能看得出,这金色的胖鸟,屁股蹲在这嫩绿的枝子上面,南枝,这帕子,我着实喜欢,谢谢你。”莫春风深情说道,伸出一只手抓住宫南枝的小手,细细摩挲。 宫南枝回握住他,“这帕子上面,有我有你,还有肉肉,这颜色是我自己调的,以后沾了水也不怕,保准颜色一直如新,南城独此一家,只是,你今天收了我的帕子,日后若是遇到更好的,你也万不可以再要别人的了,否则,我会生气,也会不再理你,记住了吗?” 莫春风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将下巴搁在她头顶,缓缓滑动几下,声音柔和坚定,“我这一生,全权托付给宫家小姐了,还望厚爱,莫要欺我,气我,弃我。” 宫南枝嘴角勾笑,目若星辰,“明年我及笄,你就去宫相府提亲吧!” “遵命,夫人。” 最爱当时年纪小,郎骑竹马过青桥。 ☆、梨园巧遇 翌日清晨,雨不再下了,天却依旧阴沉沉。 宫南枝独自去了梨园,青色的梨子挂满枝头,叶子上面滚着颗颗玉珠,微风徐来,扑簌簌落了一地。 满园飘着果子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宫南枝伸手摘了一个略微发黄的梨子,远处传来嬉笑声。 “月笙哥哥,昨日我跟大哥一起来的,他刚从北疆调配回来,倾城说路家山庄最近开张,让我们都来凑个热闹,早上停了雨我们就往这赶了,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下,这般好风光,不来看看岂不是太浪费。”风桐恬淡的声响。 “桐儿,你是公主,自然处处小心为宜,尤其雨天路滑,本来上山的路就多坎坷,等以后我们也是有很多机会一起来的,这边是梨园,旁边那处是桃园,仔细自己的手,雨后毛虫比较多,这边走。”夜月笙淡雅悠然的说道,虽然看不见,也能想到是怎样一副谦谦君子。 “我知道的,父皇这次也是授意我们过来走走,路家以往给国库资助不少,最近中庸私盐一事,父皇已经大为恼怒了,此番前来,虽说是游玩,但私下里更是让大哥查看一下路家,城中几大家族,说到底,父皇也不是全权信任。”风桐压低了声音,因为隔得近,还是若有若无飘了过来。 “谁在那里!”话音刚落,一个蓝色身影飞至宫南枝身旁,一柄长剑正搁在她颈旁,明晃晃格外锐利。 段飞看着来人,剑眉横挑,“你怎么在这?” 宫南枝一只手隔开长剑,心里不自在,双手抱胸,“这梨园写了生人勿进吗,还是写了仅供太子殿下专享,公主专用呢,我在这待了大半天了,你这样冒失拔剑,难不成心里有鬼,说的话怕被别人听去,既然怕被别人听到,为何不躲起来自己悄悄的说去,跑到这大庭广众的凑什么热闹!” 话里话外的讽刺,段飞觉得宫南枝哪里不一样了,自从太子被赐婚,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缠,以前总爱屁颠屁颠跟着自己主子,现在倒清静了不少,却让人有点捉摸不透,不甚适应。 “你在这半天也不出声,公主跟太子在那边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好歹出个声回应一下。”段飞将剑插进剑鞘,不冷不热回道。 “难道我还得大声说一句,你们别说了,我在这听着呢?”宫南枝哼了一声,半句不让。 “你!还是这样无理,难怪......” “段飞,不得无礼。南枝,你一人在这吗?”夜月笙上前一步,双眸看向她。 宫南枝心绪平静了一下,抱胸的手放了下来,“恩,昨日就想来梨园,可惜太阳烈,就去了洛玉泉那边,今天雨停了,一大早就想过来看看,也没叫别人,太早了,你们说的话,我也不是诚心听得,况且听不听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南枝妹妹,你在这呢,刚刚我跟春风去你房中找你,不见人,春风就说你肯定在梨园,没成想你果然在这里。”真是热闹的时候越来越热闹,杨倾城伴在莫春风身旁,一身粉色装束,俏丽动人。 莫春风看见她,眉头松开,眼角带笑,疾步来到她身侧,低头说道,“怎么不叫我,自己一个人起这么早。” “我怕你没睡醒,就先过来走走,想着你肯定能找到我,你这不是来了吗,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受伤的。”宫南枝一把揪起他的左手,上面已经缠了几层白色纱布,隐隐可见血迹。 “小伤,怕是你昨夜看见的贼人,到让他跑了。”莫春风任她牵着手,无限宠溺的看着她。 “昨晚你们打斗了?我怎么一点声响也没听到,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宫南枝惊奇不已,昨晚一夜好梦,竟是半点声音也没察觉。 “你没听到是正常的,早上去你房间的时候,床底下发现了安神之物。”莫春风握紧一旁的右手,说话间也带了狠意。 宫南枝这下更诧异了,“那人给我点了安神香,什么时候的事。” “必然昨晚你出门,到我房中的时候。”此话说得暧昧,宫南枝一时没有察觉,一旁的人都各怀心事。 什么时候这二人,竟这般熟悉不避旁人。 “看来路家山庄,现在不是安全之地,路家老爷子还得多上上心,此番来这,知道详情的人少之又少,贼人却熟悉知晓南枝房间,并能从容放置安神香,再与莫三公子动手,想必早已安排妥当,并非临时起意。”夜月笙细细分析,一旁路平远明显有些紧张,双手不停擦拭额头上的汗。 “前天才加强了戒备,从城里调来两百护卫,这贼人胆子太大,堂而皇之在我山庄伤人逃走,若是被我捉住,定不轻饶。”路平远恢复神色,慷慨陈词。 “今天我们就要下山了,你们玩好。”宫南枝转过身,径自离去。 莫春风撂下一句话也赶忙追了过去,“改日再会!” 一蓝一黄两道身影,映着满树香梨,渐渐消失不见。 “这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风桐看着段飞旁边的白音,只觉得这人英气之余不乏魅惑,隐隐有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公主,这是白峥,南国宗□□嫡传弟子,三月随莫三公子一起来北朝的。”夜月笙声色未变,笑意盈盈看着风桐,又巧手摘去她头上一朵散落的梨花。 “哦,这样。我们去前厅吧,月笙哥哥,天阴浓的厉害,又没有一点风,当真透不过气来。”风桐拉着夜月笙的衣袖,恍然间,他觉得,那双手应当是宫南枝,那个一直缠着自己跑来跑去的女孩。 定睛一看,还是风桐那张稚嫩纯真的脸。 到了前厅的时候,莫春风宫南枝二人正收拾了行李,大喇喇挂在屈然身上,鞋子也换上了适合山间行走的布履,正要出门。 “月笙哥哥,风桐我们先走了。”宫南枝恬然笑道,声音也是无比欢快。“保重!”夜月笙看着她,很快转过身去。 第13节 杨倾城看这二人,只觉得气血内涌,莫春风总是这样,喜欢的就是一直宠着哄着,不喜欢的多一眼都是浪费,自己每日里不顾旁人的去将军府溜达,连莫雨都对她爱答不理了,真是自找苦吃。 偏偏这样一个君子,一眼也看不到自己的好,随时都是戒备三尺,只有面对宫南枝的时候,才那样生龙活虎,邪气无比。 山上雨后格外湿滑,长了青苔的石子,还有枯烂的朽木,有些竟然长了许多蘑菇,山珍。 宫南枝一拐一蹦,不多时便采摘了许多蘑菇,混着雨水的清香,分外惬意。 “莫三,赶快过来帮忙,接住,回去给家里厨子,晚上做菜吃,这可真是山珍海味了,你晚上留我家,吃过饭再走吧。”宫南枝笑道,顺手往莫春风衣服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泥。 两人对看,同样的傻笑,屈然在一旁,这俩人,还真把自己当空气了。 宫相府,子夏把带回来的蘑菇拿去了小厨房,吩咐厨子如何烹调。 野丝掐菜,熊猫品竹,鸡沾口蘑,油焖鲜蘑,发菜黄花,最后一个冰花雪莲,素雅清淡至极。 宫相有事未回府,宫夫人也是身体不适不愿多加打扰,是以桌前空落落就他二人。 莫春风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美妙,宫南枝却嫌不够热闹,灵光一闪,“冬青,你把书呆子,哦不,你把苏白苏先生请来,一起吃吧。” 冬青去的时候,苏白已经带好面皮,俨然清汤寡水,戚戚然的样子,“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坐在桌前,莫春风盯着他,眉头微皱,“他是谁?” “苏白,苏先生,他来科考的,谁知道一而再再而三被偷取银两,我想着距离科考也不多久了,索性留他在宫相府,等他考完,再做打算。”宫南枝夹了块鲜蘑,一口咬下,满嘴香气。 “在下苏白,此番叨扰了,还望见谅。”苏白慌忙起身,躬身见礼。 “行了,又来你那一套,快吃饭吧,尝尝这鲜蘑书呆子,不,苏先生。”宫南枝急于得到别人的赞赏,想也没多想夹给苏白一块鲜蘑。 莫春风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生气,面上不便表现出来,拿起筷子就从宫南枝碗里夹出一块鸡丝,大口吃起来。 “苏先生家是哪里,听口音不像南城周边人士。”莫春风边吃边问。 “薛城。”苏白如实答道。 “这么巧,薛城有我父亲旧将,现任薛城知府,韩廷君,你可知晓?”莫春风状似不经意,双眼却看定苏白。 “之前确实如此,韩知府今年初刚被调离,听说去了彭城,做了那边知府,彭城比薛城富裕,也算是升官了。”苏白一字一句,不紧不慢。 “哦?回头问一下我父亲,许久没跟老部下联系了,倒也生疏不少。”宫南枝一只筷子打到他碗边,“还吃不吃了,食不言寝不语,再说下去,饭菜都凉了。” 莫春风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心下还是对苏白各种不适,却不再表现出半分怀疑。 ☆、莫春风偶然得知母亲遗物 “爹爹,莫春风这几天要去中庸,你看......”宫南枝一边在宫展的注视下练着书法,一边试探着问道。 “春风去中庸是为了北朝盐业一事,此事牵连甚广,涉事官员从上到下不少于百人,现在人人自危,唯恐哪天官帽不保,可是皇上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派出春风去暗中调查,此番去中庸,说是查案,后续有什么安排还不一定,据我看来,恐怕皇上有意将北朝盐业重新整顿,从供应到水上交通,必然将有一番大换血。”宫展稳中有序,替她倒了一杯水放桌前。 前几日青州县令送来几块澄泥砚,此刻摆在宫南枝桌上两方,此砚坚硬耐磨,易于发墨,且不浪费,一青一黄,分外珍贵。 “爹爹,送砚台的时候青州县令提了一句,说是他们那边得了上方安排,只等朝廷饷银一到,运河开挖,他的好友密州县令也是收到此密令,这是不是与盐业运输有关?”宫南枝想起几日前青州县令那查探的眼神,似乎想跟自己打听什么,又不方便说的太过直白。 “给你送砚台事小,还是想打听朝廷近况,我不见他也是不得已,让你自己亲手接了那砚台,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但凡以后有人问起此事,你不得声张,否则祸患无穷。”宫展就着那黄色澄泥砚,起墨研磨。 “知道了,爹爹,你的事情我从不掺和,我也是喜欢这两方砚台才收的,只是听说那刘姓商人在牢里不知道怎么就自尽了,现在莫春风还要去中庸,我真怕他路上有什么闪失。”宫南枝面上担忧之色明显,停下笔来,转到宫展身前。 “你这是又看上春风了吗,之前一直围着夜月笙转来转去,怎么突然改性了?”宫展眯起眼睛,头发夹杂着银丝,打趣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他一支呢,爹爹,莫春风现在在我心里,是独一份,谁都不能比的。”她如此自豪,就这样跟父亲介绍了自己的意中人。 宫展戳了她脑袋一下,徐徐叹了口气,“爹这一生,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一世太平,如今你心属春风,也是我跟莫琊最希望看到的,只是,你俩还没定亲,也没有双方父母认可,万不可太冒失了。” “知道知道,爹爹,他去中庸,我跟他一起去可好?”宫南枝此时心里惦记的满满都是一个叫莫春风的人,都是他要去中庸了,他们又要分隔数月,宫展让她学会的矜持,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起作用。 “屈然还有马晓琳都跟他一起,身手也是一等一的,你跟着去,只有添乱的份。”宫展语气很肯定。 “我身手也不错的,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再说,我还从未去过中庸,一直待在这北朝,出去溜达......”“不要在跟我提这件事,你在南城安心等他回来就好,这些日子多陪陪你娘,整天窜来窜去,她时刻忧心着你。”宫展不再让她说下去。 “哦,我会的。”不情愿的答了宫展,宫南枝当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了,草草收了宣纸,出了南书房。 回房中的路上,瞥见苏白的灯还亮着,里面隐隐传出朗朗读书声,宫南枝放低了脚步,正要走过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白一手拿着书,一手挑着灯,往外赶着什么。 “怎么了,书呆子。”宫南枝看他的样子甚是滑稽,遂回头停下来问他。 苏白见是她,清冷的面孔上多了一道笑意,“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为何,房中突然多了许多蚊虫,咬得我坐立不安。” 宫南枝掀起他衣袖,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情况非常严重,有些竟然红肿起来。 “为何你房中这么多蚊虫,宫府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呀,这样,你等一下,我这边有些迷谷香,驱赶蚊虫非常有效,给你用。”说罢,从怀中掏出两袋香包,隐隐闻到青草气息。 没察觉,玉佩的穗子也掉了出来,“小姐,小心东西快要掉出来了。”苏白用手指了指她胸口,宫南枝这才察觉,嫣然一笑,将穗子塞了回去,“多亏你提醒,这东西不是我的,之前还是你给我的,现下我还是先替你保管吧,等你科考完毕,再还给你。” 苏白笑笑,“当初幸蒙小姐搭救,当时小姐男儿扮相,谁曾想女娇娥也有这番侠肝义胆,小生有礼了。” “书呆子,你跟小厨房里王妈腌的酸菜一样酸,你把这两个迷谷香包放在床头,保准今晚睡个安稳觉。”宫南枝转身欲离去,“你也早点休息了,科考不急在一时。” 苏白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抿起,还真是个心大的姑娘。 手里拎着那俩香包,进房随意丢在床上,取了药液一抹,胳膊上竟然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有蚊虫咬过的痕迹。 这宫家小姐,比想象中有趣。 入夜,将军府有人叩门。 管家刘生见是一个中年僧人,本来被吵醒的怒气稍微削减了不少,僧人朝他行李,刘生也微微回了个礼,“不知高僧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僧人答道,“受恩师所托,前来拜见莫三公子,将恩师遗留信物赠与公子。” 刘生一惊,心想什么时候自家公子结识了得道高僧,遂不敢怠慢,将僧人引领到偏厅,“高僧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一下。” 幸好敲门的时候,莫春风还未休息,听闻此消息,他也是莫名其妙,突然清明,难不成是那圆寂的住持。 来人正是住持大弟子,虚影。 虚影见他,起身施礼,“施主可还安好?” 莫春风笑笑,“多谢高僧挂心,我一切都好,不知此番深夜来访,有什么莫某能帮得上的?” 虚影从袖中抽出一个卷轴,莫春风皱眉不解,“师傅说过,第三次见面,方可将次画轴交还给施主,如今你我已经是第三次见面,缘尽于此,贫僧也算没有辜负师傅所托。” “第三次见面?你我只见过一次,何来第三次?!”莫春风震惊之余,隐约觉得住持还有虚影定然知道自己身世。 “实不相瞒,贫僧初次见到施主,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在我们灵岩寺降生。”虚影徐徐道来。 莫春风却是心中凛然,“虚影师傅,能否告知我当年事宜,我母亲如何流落到了灵岩寺,又如何生下我,之后去了哪里?” “尊上在一个雨夜扣响的灵岩寺大门,当时正是我守夜,开门便看见她一人跪靠在墙上,身上分不清雨水血水,面色苍白,手中弄了一个卷轴,油纸包了好几层,后来打开发现,卷轴内容一点也没被弄湿。 我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得快速通知了住持,住持和我将她扶到柴房,又给她找了干净僧衣,此时她已经力气耗尽,可是羊水已破,再不接生孩子便危在旦夕。 尊上定然是非同寻常的女子,尽管狼狈至此,她还是坚定的跟我们说,帮我,生下这个孩子,关键时候,帮我保住他,此番恩情,若今世无法报答,来世定然做牛做马,跪谢高僧。 当时我们是非常震惊的,师傅给她吃了一颗保心丹,夫人这才有了力气,在天亮之前生下来你,我记得当时你浑身是血,夫人看着你,那种眼光我终生难忘,那一眼便是生死离别,她将包好的你交给你师傅,然后把卷轴拿了出来,字字泣血。 她说,师傅,吾儿的性命全权交给你了,两日之后,便会有人前来寻他,师傅尽管将吾儿交由他便好,这幅卷轴,也请师傅帮忙保管,等到合适时机,吾儿长大成人,请师傅交给他,告诉他,他的母亲,就是画中的人,东胡南木涵所画,上面有我的名讳,东胡与中庸,两帝世代交好,师傅,请受我一拜,大恩大德,惟愿有一日可报答。 当时师傅问她,为何不与孩子一起留在寺中,等待两日之后那人前来,夫人苦笑,天下哪有母亲不愿意与孩子相守一起,可是,我必须走,我要给我的孩子争取时间,我已经身中奇毒,已是将死之人,那追杀我的人,就在这附近,我不知道她何时会找到灵岩寺,所以我必须出去,我要去找他,师傅,我的孩子,拜托你了。 说完这些话,夫人起身,她看了一眼你,眼含热泪,终究推门离开了。 两日后,果然有一个男子来寻你们母子,可是只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那人神情崩溃,他抱着你,我听到他说,孟庭君,天涯海角我终究寻不到你了。 施主,这卷画轴,是夫人赠与你的念想,此事圆满,还望施主珍重,泉下之人,定然希望施主一生平安幸福,贫僧告退。” 许久许久,莫春风拿着卷轴,他想打开,却有种近乡情更切的感觉,从未见过母亲相貌,如今近在咫尺,却没想到是以此种方式。 卷轴慢慢打开,里面的女子样貌清秀,双眼灵动,一身白色衣裳,俏皮动人,画画的人用了全部心思,画的右下角,有力的笔触,吾生至爱,孟庭君。 南木涵,孟庭君,母亲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个传说中荒淫无比的皇帝,母亲又怎会跟他有关系。 中庸东胡以水路连接北朝和南国,莫春风此番只带了两艘商船,全部做商人装扮。 ☆、庙会遇险 水面平静,莫春风站在船板上,一身紧致的蓝色装束,墨发飞舞,“公子请用茶!”身后一人怪声怪气,莫春风正要端杯子,那人猛的靠前,莫春风双手勾住,正要下狠招,那人求救道,“三哥,是我,是我,饶命啊。” 松开手,莫雨赶紧整理一下差点被捏爆的脖子,满脸惊慌,“三哥你差点杀了我。” 莫春风一脸气急,“你跟来做什么,让父亲母亲知道了,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做事这么冒失。” “我都已经来了,三哥,你就少说几句吧,一路上我憋得太辛苦了,好不容易出了南城我才敢跟你相认,就是怕被你赶回去。”莫雨三两下蹦到船桅杆处,看着莫春风生气自己反而愈加兴奋。 “这次去中庸,一路凶险不说,同行的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哪里都不方便,若是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父亲母亲交代。”莫春风眉头紧皱。 “好了三哥,我保证不惹事,再说,你不说我是女子,谁还能看出来呢,我这一路不是谁都没有发现吗,再说了,我身手不错,这一路也能帮衬你。” 两人就这么默认同行了。 将军府,“你为什么放任她去胡闹,你明知道这一路何其凶险,你还是要让女儿去冒险,为什么不能让秋北他们去,非得让小雨,她如果出什么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她不会有事的,任何时候,君永远高于臣,我莫琊虽已不在疆场,但是保护未来的天子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小雨的医术是神医缪竹亲传,你我知晓,路上难免有伤,她跟着我放心,春风不会让她有事的。” 两夫妻秉烛夜谈,气氛甚是凝重,许久,屋里只剩下女子啜泣的声音。 九月庙会,这次宫南枝带了子夏冬青还有苏白一同前去,万佛山庙会每年都极为隆重,人数众多。 观音庙挨着文武财神,宫南枝进了香油钱,在观音庙前诚心一拜,苏白问道,“宫小姐这是求姻缘吗,姻缘得到前面月老庙,一般来说,观音求子,宫小姐尚未婚配,恐怕不妥。” “书呆子你乱说什么,佛教有部名叫《妙法莲华经》的经典,其中有一章叫《普门品》,若有女人,设欲求男,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设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宿植德本,众人爱敬。无所谓求什么,心诚则灵。”宫南枝仿佛被戳中心事,瞪了他一眼。 出了观音庙,宫南枝带着冬青子夏去逛了糖人,年画,宫灯,苏白则去看了字画,典籍。 许久,宫南枝绕了半边山发现一件事情,苏白丢了。 这个书呆子,人生地不熟,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就迷失在人群中了,宫南枝气的直跺脚。 “冬青子夏,我们分开找一下,一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找到,都到观音庙前面集合,我们别走散了。” 宫南枝尽量沿着文人墨客的方向去找寻,快爬到山顶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喊她,“宫小姐,宫小姐,我在这!” 正是苏白的声音,此刻显得有的糙哑。 第14节 宫南枝扒着崖边,哭笑不得道,“书呆子,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好好走道怎么就能掉到下面。” 苏白双手扒着枯草,抬头往上看,“我听到有什么叫声,探头看得时间,脚底下没踩好就滚下来了,你别下来,回去找人再救我吧。” 宫南枝心想,这还是比较有道理的,于是朝他喊了句,“那行,你在下面呆一会,我去叫人来,很快。” 转身往回跑去,冷不防膝盖一疼,一个趔绁,人就骨碌碌往后倒去,身子急剧下降,出于本能她双手胡乱抓着两旁的枯草,石头擦破胳膊,腿,最终,扑腾一下落入一个人怀抱。 苏白伸手接住了她,“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宫南枝跳下来,奇怪的说道,“你以为我自己下来的呀,不知怎么回事,膝盖突然疼痛非常,像被利物重击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就滚了下来,这下好了,山这边这样偏僻,等着吧,希望冬青子夏赶紧带人过来。” “宫小姐不必担心,你看我才落到这里不过半个时辰,宫小姐就找来了,想必其他人也会很快找到这边的。”苏白完全没有担心的痕迹,反过来安慰宫南枝。 只觉得怒火中烧,浑身有气撒不出来,“书呆子,你让我冷静一下,我怕忍不住对你痛下杀手。” 苏白赶忙站到一边去,靠着藤蔓坐下,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发簪,“刚才逛庙会,看这个簪子挺精致的,买来也没别人可以送,索性送给你吧,多次搭救,多谢多谢。” 宫南枝看那簪子,普通的银簪,做工倒是简约,看上去是庙会上的物件,遂伸手接了过来,“只要你别给我执子佩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好,这个簪子做的大方,谢谢了。” 宫南枝对着头发比划了比划,然后对着苏白看,眼神示意他看看带上怎么样,苏白笑道,“好簪配美人。” 宫南枝呵呵笑了,把簪子收了起来。 过了很久,山上传来喊声,细细听来,有人在叫宫南枝,有人在叫苏白。 宫南枝听着声音耳熟,似乎是夜月笙。 不会这么巧吧。 “我们在这,我是宫南枝!”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点着脚跳了跳,如期听到了往这赶来的脚步声。 “南枝。”夜月笙蹲下身来,将手伸了出去,“把手递给我,我拉你上来。” 膝盖处还是生疼,“南枝你轻功不是跟莫雨学了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个高度飞不上来吗?”夜月笙这一句,惹得宫南枝脸红心跳。 她的三脚猫轻功,上个树还是可以的,但是这个高度好像比一棵树要高一点,还有就是,她的膝盖受伤了,这算是理由吧。 “我腿受伤了,跳不上去。” “你站在他身上,然后把手递给我,一个一个来。”夜月笙发现一旁的苏白,神情微变。 苏白示意可以,自己蹲在一块石头上,宫南枝踩在他肩膀,“我不沉吧。”她轻声问道。 “不沉不沉,是我肌无力。”苏白憋着红脸,气喘吁吁回答道。 “书呆子应该多锻炼!”宫南枝不留情面回了一句,手使劲往上够,就差一点,再往上翘一下脚,再一点,宫南枝此刻只恨自己手和胳膊没有多长长一点。 再一点,再翘一下脚,马上就能够到了,对,很好,再往上,加油,马上。 “不行了我不行了,啊......”苏白突然后仰,肩膀上的宫南枝也是站立不稳,两人齐齐滚到一旁草丛,却没有马上停住,草丛里面居然有一个洞,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洞口掉了下去。 这方夜月笙被这变故吓一跳,想都没想便纵身跃了下去,找到草丛,顺着来到俩人身旁。 “月笙!”上方一人惊呼,电光火时间,一道白色身影跟着落了下去。 “你怎么也下来了。”夜月笙看到身旁人影,忽然觉得自己太过鲁莽,就这样贸贸然跳了下来,丝毫没有考虑后果,如今白音也跟着跳了下来,她心里会怎么想,来不及去考虑。 刚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滚落草丛,只觉得陪在她身边的该是自己,别的都来不及考虑。 “白峥怎么也来了?”宫南枝揉揉发胀的脚踝,抬头便看见夜月笙身旁的白峥。 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白音。 “事态情急,太子殿下不能有闪失。”摆正看着宫南枝,丝毫不去看身旁人的脸,冷静无比的说道。 也是,他还是南国太子,身份尊贵,自然不容忽视。 这才四处打量起落下的这个地方,草丛洞口极小,只能容一人通过,可是眼下这明显是一个山洞,还是非常大,走不出去的感觉。 夜月笙看她脚踝已经肿起,偏偏这人还不当回事,一蹦一跳沿着洞边打量,这里摸摸,那里动动,显然在找寻出口。 苏白活动一下胳膊,也起身来到宫南枝一旁。 “南枝,你先过来坐下,你脚踝再乱动容易不易好转,过来,我给你把骨头正了。”夜月笙坐在那里,伸手叫道。 宫南枝跳了过去,顺势坐到石头上,“我们今天得好好找一下出口,你们仔细听,虽然这山洞看起来很大,蜿蜒很多出路,但是却有流水声,有流水说明有出口的,一会我们顺着流水声音,来判断出口方向。” “宫小姐,果然聪慧。”苏白赞赏道,白音看着他,眼里充满说不出的柔情婉转。 苏白侧过脸去,状若无恙。 咔嚓一声,宫南枝疼的哎吆,骨头已经接好了。 啊!洞中传来尖叫,宫南枝脸色突变,一条绿色的蛇摆着尾巴正要游走,夜月笙唰的撇出腰间飞镖,正中七寸。 白峥被咬的地方已经有血渗了出来,夜月笙慌忙伸手捏住她伤处,没多想便掀开她裤腿,伤口已经变成紫色,是毒蛇! 夜月笙二话不说,正要将嘴凑上前去,苏白扯了他一下,只有两人发现,夜月笙脸色有点难看,却依旧俯上前去,大口大口吸起来,一口脓血吐到一旁石头上。 宫南枝只觉得这情景有点怪异,这俩人明明都是男人,看上去却更像亲昵的情侣,还有一旁这苏白,胆子也太小了,面上已经吓得发白,额头冒着冷汗。 ☆、一切都太诡异了 太怪,一切都太怪异了。 尤其是白峥那条腿,白皙修长,真真是女子都羡慕不已。 宫南枝转过去看她的脸,因为中了毒,皮肤透着惨白,再看她头发,墨发轻挽,额头饱满,顺着看到耳朵,咦,一小块皮肤颜色的东西掉了下来。 那个黑色的,是耳洞吗? 一只耳朵还是完好无缺的,另一只耳朵却掉了一块皮,露出疑似耳洞的东西。 宫南枝轻吸一口气,却不声张。 她看着夜月笙,那人正专心趴在她腿上吸毒,眼神的关切是从没有见过的,身子轻晃,显然这毒性极强,可他还在坚持,一只手紧紧握住伤口,另一只手撑着石头。 “公子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苏白接过白峥,关切的问道。 吸完毒,夜月笙用手擦拭了一下嘴巴,此时嘴里有少许余血,眼睛却时刻担忧的望着白峥。 宫南枝看着他,月白色袍子,面色依旧清清冷冷,嘴角那一抹殷红,平添了几分韵味,攥紧的拳头,愈发显得白皙病态。 突然他两眼一昏,登时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地,宫南枝忙上前扶住,奈何一个男人毫无意识状态下实在重如磐石,一个趔绁,宫南枝便硬生生做了肉垫子,夜月笙狠狠地摔靠在她身上。 身下的石头,碎碎尖尖,宫南枝疼的伸手去垫,棱角便立刻将她的素手划得满是血痕,奈何夜月笙还在她身上,咬咬牙,一手撑着身下,一手晃着夜月笙。 “月笙哥哥,你怎么样,能听到我声音吗?” 半天没有回响,宫南枝半坐起来,血丝透过衣服渗出点点,她从怀中抽出绢帕,细心拭去他嘴角的脓血,又从锦袋中拿出一颗黑色的丸子,掰开他的嘴巴塞了进去。 白峥一脸肃色,语气突然冷冽,“你给他吃了什么?” 宫南枝这才抬头看她,耳垂那边依旧毫无察觉,她笑笑,“放心,我做人光明正大,再说,我跟月笙哥哥无冤无仇,决计不会害他。这颗药丸是神医缪竹所赠,名叫琼浆玉露丸,据说能解大部分毒物,我总共就这一颗,眼看你气色红润,声音洪亮,大概毒血都被他清理干净了,既然你俩都没事,不妨选择起身一下,过来帮忙把月笙哥哥搬到一边去,我这边快被压得透不过气了。” “你有这玉露丸,为何方才我被毒蛇咬的时候不拿出来。”白峥看着她,语气愈发不善。 “第一,你被咬,连片刻反应时间都没有,月笙哥哥立马为你吸毒,第二,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帮你,第三,这玉露丸我统共就一颗,给了你,我以后怎么办,不论说几个理由,我为何要给你?”宫南枝清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将碎石子吹了下去,又掏出一瓶伤药涂上。 拍拍手站起来,将带血的绢帕折了几下依旧塞进胸前,宫南枝略微扬起头,睥睨临下。 白峥不再争辩,其实方才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说出这番话来,在情在理,都不应该。 只是,脑子一时发胀,言语不受控制,不合规矩的话就跑了出来。 “是我冒昧了,还请宫小姐多担待。” 苏白扶着她,看宫南枝站了起来,顺便也将白峥扶了起来,随后自己来到宫南枝身旁。 “宫小姐没事吧,方才吓坏在下了,那条毒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还好还好你没事。”苏白紧张的看着她。 宫南枝双眼澄澈,只是看了眼苏白,却没有接话。 所有氛围,所有事情,都未免太过奇怪。 不多久,夜月笙醒了过来,白峥嘴角挂着笑,双手搀住他一只胳膊,淡然道,“太子殿下,可觉得好点了。” 夜月笙看他面色无恙,心里也觉得安定下来。 “无事,刚才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喂我吃了药丸,入口清爽的药香,不知什么药功效如此之强。” 宫南枝还是远远的站着,也不答话。 苏白看看三人,遂接话道,“此药丸名曰琼浆玉露丸,是神医缪竹所制,方才宫小姐见你中毒昏迷,情急之下拿出来救了你一命,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莫不是要以身......” “胡说什么呢,书呆子,月笙哥哥已经跟风桐公主定亲了,明年三月就要倾城迎娶的,你别在这打闹了。”宫南枝打断他的话,口气略显不悦。 夜月笙想,还真是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之前巴巴的盼着自己,靠着自己,恨不得时刻黏住自己,这一转身,却将自己狠狠抛却,弃之敝履。 宫南枝却想到,本来纠缠了十年,就不得好心情了,人家苦苦挨了十年的磨砺,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现下已经定亲,再被这样勾搭联想到一起,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怨恨自己呢。 这书呆子,这般没有眼力劲。 “宫小姐跟莫三公子确实般配,之前从南国到北朝一路上,听公子一直提起宫小姐,想必心爱至极。”白峥清雅的面庞,此刻在昏暗的山洞里灼灼冷艳。 “好了,赶紧找出口才是正事,书呆子你照顾一下两个病人,你们跟在我后面,这山洞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曲径通幽,倒像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高手。”宫南枝越走越觉得蹊跷。 “南枝学过奇门遁甲之术?”夜月笙暗下惊奇,不禁细细打量。 “哦,懂一点。”之前和莫雨一起,跟缪竹学过几年医药,那老头子却也是隐世高人,奇门遁甲更是绝学。 她对医药不感兴趣,愣是钻研了一些旁门左道,想不到如今竟也用上了。 前方虽有水声,却终究弯弯绕绕,看不得哪里有门。 宫南枝四处敲打了几下,正前方若为乾,坤地,巽风,震雷,坎水,在那里! 她跑过去,找了个石头,用力击打那边石墙,不多一会,竟有了一个口子,“书呆子,过来帮忙!” 看见了一丝光亮,三人皆向前来,用力敲打石墙,“轰隆”巨响,一条清澈蜿蜒的溪流飒飒奔向远方,太阳照了进来,重见光明的感觉令四人不禁都皱了眉头,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白昼。 夜月笙站在她身旁,轻声说道,“南枝,多谢了。”说罢已然走在了前面,白峥还是不紧不慢跟在一旁。 宫南枝撇撇嘴,可惜了那枚玉露丸,老头子当时就给了两颗,一颗给自己,另一颗给了莫雨。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么轻易就给了别人,指不定怎么跳脚大骂呢。 四人走到山中的时候,一堆人已经围了起来,冬青子夏红着眼奔了过来,拉着宫南枝掉起眼泪。 “好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宫南枝抱抱她俩,强自欢笑。 第15节 “你可吓死我们了,山里虫蛇这样多,被咬了怎么办,啊,小姐,你的手怎么了,还有这。”冬青突然指着她胸前血迹,惊叫出声。 宫南枝嗖的抽出绢帕,在他俩面前摆摆,“是这个啦,之前莫三给我的帕子,不是我的血迹,我手上只不过被碎石划破了,没什么大事,回头过几天就消去了。” 夜月笙盯着那块帕子,脸色阴沉,半晌走过去,“南枝,早点回府休息,我先下山了,珍重。” “嗯呢,月笙哥哥,你跟白峥都回去再让太医看一下,这蛇的毒性难测,还是小心为妙。”宫南枝冲他摆摆手,领了冬青子夏去往另一边了。 “每次遇到太子殿下,我们小姐不是内伤就是外伤。”子夏揶揄了几句。 “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了,赶紧回府吧,不知道父亲母亲急成什么样子了,早上出来,这都快天黑了,还没回去。”宫南枝看了一旁的苏白,快步往下走去。 苏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双目悠然沉静,轻轻挽了衣袖,跟着下了山去。 转眼秋至,三年一次的科考正式开始。 南城街上自然多了不少外来求取功名的青年,客栈日日爆满,饭馆生意极其兴隆,半夜秉烛夜读的考生比比皆是。 宫南枝此刻还是一身男子装束,蓝色缎衣,依旧拿了一把折扇,大摇大摆进了聚星楼,南城有名的饭馆。 点了有名的荷叶鸭,九转大肠,另外要了道爽口素菜,奶汤萝卜,坐在靠窗的围栏旁,宫南枝起身看看楼下,人来人往,街上叫卖的也是往年考题,真假难辨。 真是奸商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 一手撒开折扇,轻轻掩面,簌簌扇下风,凉凉美人脸。 “说是请我吃饭,怎么来得这样早,昨晚书读的晚了,今早没起来。”苏白粲然一笑,拉开凳子坐在对面。 宫南枝给他顺手倒了杯水,“不急,明天开考,你这些日子大概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走的时候过你院子没听到一点动静,心想大约你是还睡着,索性我自己先来了,点了菜,这不你来的正好。” 恰逢荷叶鸭端了上来,扑鼻的荷香带着鸭子的肉香,分外醉人,“若不是你明日科考,今天怎么也得喝上几杯,这荷香鸭配着泉水酿的荷花酒,那是只应天上有呀,算了算了,一说口水都流了,等你三日科考完毕,我再让聚星楼开坛他们的陈酿荷花酒,为你庆功。”宫南枝让店小二将荷叶鸭手撕成块,配了作料。 苏白也不客气,不多时,这荷叶鸭已经被瓜分完毕,两人嘴角油腻,相看一笑,宫南枝一把抹在苏白衣袖上,随即咯咯笑起来。 “书呆子,沾点我的好运气,明天科考顺利,没准还能抱个状元郎回来。”苏白看着白色衣袖片片油渍,不怒反笑,“小生定当不负小姐期望!” 宫南枝继续吃着,随意摆摆手,只是客套话,书呆子这般当真。 “前些日子小姐送我的澄泥砚,多谢了,一直未曾找到合适时机,小生在相府叨扰许久,又承蒙小姐分外关怀,若有幸高中,定当涌泉相报!”苏白说罢拱手抱礼,面若春光。 “客气客气,宝剑赠英雄,好砚赠书呆。”宫南枝不经意抬起眉眼,婉婉一笑。 ☆、你回来了 此时天色阴沉,隐约有雨意。 “书呆子,我们一会赶紧回府,今年礼部和吏部主持科考,想必分外严格,看这样子一会少不了一番雨水,别把你变成落汤鸡,若是得了风寒,影响这三天科考,我可担当不起。”宫南枝看着门外奔走的人群,狂风大作,偶有惊雷。 她心想,真是巧了,难不成三个月了没下雨,竟让她今天一下子碰上了。 转眼也不避讳,拉着苏白就往外跑去。 “快一些,这里离府里有段距离,赶得早,肯定不会淋到!”苏白被她拉着手,跑得飞快,白袍飞舞,前面少年蓝色的衣服簌簌作响,秀发迷离,苏白却不去拨开,他只觉得一股分外清新的香味萦绕鼻间,任凭风再大,怎么也吹不散。 天上的雷一个比一个响,宫南枝回头安慰,“你莫怕,南城许久没下大雨,估计先预演几个大雷,一会才能下雨,快快,你看头上那片黑云,跟着我们跑呢。” 苏白心下觉得好笑,她这完全一副哄小孩子的把戏,听上去纯真自然,毫不做作,轻轻回握住她,愈发神清气爽。 刚进庭院,暴雨忽至,顷刻间天地一色,乌黑蔓延。豆大的雨点狠狠打到院中花草,瞬时倾倒一片,宫南枝暗自心疼,这都是托了能工巧匠悉心栽培的,院中四季都有绿树繁花,这一场大雨,竟平白糟蹋了。 狂风卷集着暴雨,方略过花草,又砸向门窗,咆哮奔腾,雨花四溅,地面飘起阵阵水雾,如梦如幻。 宫南枝方才发现自己还拉着苏白的手,连忙松开来,苏白也不变色,微微一笑。 第二日起来,天已大晴,苏白已然早早去了考场。 宫南枝算了算日子,莫春风这一去已经一个多月,倒是半点音讯也无,当真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正当自己无聊拨弄肉肉的时候,一道粉色清丽的身影跑了过来,“南枝,哈哈,我回来了。” 正是莫雨,她一把抱过宫南枝,大大的眼睛盯着她,格外欣喜。 宫南枝整个人都愣住了,用力掐了一把莫雨胳膊,“哎呀,你这毛病,是真的我,不是做梦,就爱掐别人,下次换做掐一下自己可好。” “你们去的也太久了,怎么样,这一行可还顺利,查的怎么样,你哥呢?”宫南枝抓住莫雨,急急问来。 “果然变了性子,三哥再过一日便到,路上我们救了个女子,伤势挺重,三哥跟她一起,自然走得比我晚一点,我自己骑马先到了。”莫雨进屋自己倒了杯茶。 “为何你不跟那女子一乘,偏偏他,那女子是不是生的格外漂亮。”宫南枝登时散架一般靠在桌上,神情有些不悦。 “我发现你整个一个醋坛子呢,三哥的功夫比我好太多,那女子身上受的是剑伤,路上怕再有差池,再说,明天他们就到了,这可都不像你了。”莫雨打趣她,眉目婉转,别样风情。 宫南枝站起来,略有所思,“莫雨,你有没有发现怪事,你三哥好像特别有女人缘,之前没发现,自从...自从三月以后,我就发现他周围莺莺燕燕,格外热闹。” “之前就有呀,只不过那时候你一心都在夜月笙身上,半点不看三哥,自然觉察不到,现下知道三哥抢手了,你可别大意,我看这受伤的姑娘长得还算水灵,回头醒了,你可注意哦~”莫雨咯咯笑起来,这两个冤家,弯弯绕绕,看得她都急了。 “你这簪子倒是别致,之前没见你带过,从哪弄的。”莫雨突然打量到她发间,因为她向来装束简单,自然而然一眼便注意到那银色发簪。 宫南枝伸手摘了下来,放在手上把玩,“精致吧,我也觉得好看,前些日子去逛庙会买的。”她这样说着,却没将是谁送的说出来。 莫雨接过来,对着自己头发比划了几下,宫南枝起身替她带到发间,略微一整理,洒脱的说道,“送你了,整天风风火火,你跟大皇子怎么样,听说科考之后皇上要给大皇子赐婚,还没定呢,莫将军没跟你提起吗?” 莫雨哑然,惊诧不已,“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这刚回来,还没跟爹爹细谈呢,马上考完了,皇上真是,这么着急干嘛,晚上回去我得跟爹娘商量一下。” 对于男女之事,莫雨向来直接,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羞涩腼腆,这种直接跟爹娘商量婚事的作风,委实不含糊。 科考第三日,考场门口熙熙攘攘,人头攒杂。 宫南枝站在不远处张望,依旧男装打扮,不同的是换了一身华紫缎衣,少见的亮丽。 “书呆子,我在这!”宫南枝老远看见苏白背着布袋子走了出来,冲他挥挥手,也奔上前去。 苏白嘴角一咧,清爽笑开,刚走进便一伸手揽住宫南枝,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细声道,“谢谢你。” 宫南枝怔住,心想这书呆子抽什么风,伸手尴尬的拍了拍他,“好了好了,考完就好,七天之后发榜,到时候再矫情。” 苏白起身,眼底厚重的青色,略微发白的脸,无一不显出这几天精力损耗过度。 “你还是先回府吧,睡上几天,让小厨房做点大补的药膳,我看你怎么亏空了。”宫南枝打趣道,跟书呆子一起上了马车。 刚起步晃了几下,苏白已经在车里睡起觉来。 宫南枝看着他,文质彬彬的相貌,清瘦俊朗的身板,心下也没有疑虑。 抱着胳膊想起那日落到山洞的情景,想起白峥露出的耳洞,想起夜月笙看她的神情,宫南枝觉得哪里不对,假如他想要个侍女丫鬟,大可以光明正大,不遮不掩,可是偏偏费了这么大周折,让莫春风从南国带回来一个女扮男装的白峥,这其中缘由,怕是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南国皇帝知晓吗? 莫春风早已看出了吗?还是被蒙在鼓里? 夜月笙没有说出来,难道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不想声张,毕竟跟风桐有婚约。 难道这女子,是他,是他在南国的心上人,心上人...... 最后几个字在脑海里飘来飘去,若隐若现,宫南枝有些茫然,这十年,自己真的是一个大麻烦,之于夜月笙,确实为难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偏偏这个,魑魅魍魉。 宫南枝低笑一声,暗道自己真蠢,苏白轻声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将肩膀靠在她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喃喃自语,随后耸了耸头,继续沉睡过去。 “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清。”宫南枝推推他,见他还在睡,索性由了他去,“罢了,等科考成绩发榜,你就走吧,我总觉得最近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很,说不出来的怪异,总之,到时候我不能再留你了。” 说到最后,宫南枝不禁伸手去掏怀中的执子佩。 马车到宫相府的时候,苏白还在睡,宫南枝推了几下他还是没醒,却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南枝,你回来了。” 宫南枝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几拍,恣意蔓延的欢喜涌上心头,她疾步向前,到了青色车帘跟前,素手挽起,侧目看着远远站在门口的那个男子。 湖蓝束衣,墨发挽在玉色簪里,阳光洒下,他的笑容有些迷离,眸光流转,宫南枝只觉得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唯独那个人,茕茕孑立,丰神俊朗,那个人,在等着自己,看着自己。 他伸出手来,冲她挥挥,“过来,南枝。” 宫南枝站在车上,扣上他伸出的手,他的手有些粗糙,大约是长时间握剑耍刀的缘故,掌心却是分外的温暖。 莫春风握住那只小小的手,柔弱无骨,光滑细腻,食指和中指上面有点点硬痕,那是她常年执笔的原因。 一拉一拽,宫南枝稳稳扑到他怀里,佳人在侧,清香扑面,她抬头,他俯首,执手相看数眼,已是万年。 “你去哪了,怎么精神不太好?”莫春风看她脸色有些憔悴,摸着他头发问道。 “你怎么才回来,昨天莫雨告诉我,你们路上救了个女子,你跟她一同回。”宫南枝两手拉着他的右手,看他细密的茧子,心想,真有种此去经年的感觉。 “宫小姐,到了怎么不叫醒我?”苏白靠着车子,半睁着眼睛,一副没睡尽兴的样子,白袍微乱,气息不匀。 莫春风眸色瞬间暗沉,他将宫南枝单手揽在怀里,阴声问道,“你跟他去干什么了?” “今天科考最后一天啊,苏白正好考完,我去接他了,七天后发榜,我觉得书呆子能进前十呢。”宫南枝莞尔笑道,“快下来吧,我都叫你好几次了,你睡得跟猪一样,一会小厨房做好晚饭,先吃了再回去睡吧,你这一次考试,得补上几天才回神。” 苏白说话间已经下了车,踉跄了几步,大约在车上时间久了,腿脚有些酥麻。 莫春风细眯着眼睛,“哦?苏先生此番科考,可是有十足把握高中?” 宫南枝不明的看他,“你说什么呢,凡是考生,怎么会有十足把握,今年礼部和吏部共同主持科考,更是杜绝了不良之风,再说,苏白在南城,应该是没有认识的熟人吧。” 苏白也不答,走过他俩身旁,突然侧身说了句,“非状元不居!” ☆、夜月笙白音郎情妾意 随后整理了衣衫,缓步进了宫相府。 时间过得很快,发榜的日子如期到来。 宫南枝一早就去了南城张榜处,人头攒动,挤都挤不进去,她拉着苏白,一手扒拉着左右的人,一手狠狠往前拉他,红榜黑字。 她从最后面往前找,找了大半天却没看到苏白名字,不由得有点着急,没回头淡然安慰道,“别担心,没准你名次比较靠前呢。” 说罢又从中间开始找起。整整十几列,还是没有苏白的名字。 她真的有些着急了。 旁边有人惊叫,“今年的头名叫苏白,哪里人士?”“对啊,之前呼声最高的南城才子王琛怎么才考了第三,还有青州自小就有神童之称的李俊毅,才将将第九。” “这苏白从哪冒出来的,从未听过他名号。” 宫南枝听着这个名字,不由得看向榜上的头名,“苏白”货真价实,她又细细对了后面的材料,确认此苏白就是自己身后拉着的苏白,方才震惊之下复又惊恐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