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万元户》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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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万元户
作者:池陌
001 老鼠药
天灰蒙蒙的,阴云高挂,稀薄的日光从云缝中散落下来,一半阴云一半晴雨,让楚瑜如处梦中。
面前的水田,左边是烂泥,右边是栽种的密密麻麻的秧苗,秧苗约有五寸高,是该薅秧的时候了,楚瑜在农村待过,知道农村人勤勉,为了水稻亩产更好,种出的稻米更好吃,便会在春播后,待秧苗长到四五寸高时,把秧苗从地里扒出来再次栽种。
这些事情她不陌生,她想不通的是,她明明正在出租屋里休息,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忽然,腿上传来一阵疼痛。
楚瑜蹙眉,往裤脚一看,一排软体的黑虫子吸附在她腿上,弯腰细看,是蚂蟥!她吓得抓起边上的烂泥和秧苗,使劲往腿上砸,蚂蟥紧紧扒在她腿上,很难弄掉,楚瑜差点把腿砸断了,好不容易才把蚂蟥全部清理干净,这些蚂蟥已经吸得鼓鼓的,看得楚瑜后背发凉,好在这时的蚂蟥还不算壮,最大的也就指节长,要是遇到手指长的大蚂蟥,她在水田里坐了这么久,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楚瑜一秒钟也不敢待,连忙往田埂跑去。
“姐!姐!”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往这里跑。
俩孩子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男孩子正是长个的时候,可身上那套洗的发白的灰色粗布衣已经短的不像话,露出整个小腿和脚踝,看起来很像六分裤,上衣也很紧巴巴的,即便是粗布衣服也能看出,身上落了一层黑泥巴。小女孩瘦的跟豆芽菜似的,穿着过分宽大的衣服,一看就是家里的姐姐传下来给她的。
“姐,东西拿来了!”男孩说了一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楚瑜。
姐姐?自己是独生子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
楚瑜不敢声张,忍住心惊,问:“这是什么?”
“不是你让我们找的老鼠药吗?”俩孩子眨着眼,有些不解。
楚瑜一怔,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的身体里陡然有了两个人的记忆,一个属于她楚瑜,另一个则属于林楚瑜。
楚瑜自小跟外婆一起生活在农村,她没有父亲,仅有的母亲在城里打工,一年回家两次,每次匆匆而别,楚瑜青春期的时候也曾问过外婆,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她没有?外婆闻言只是哭,村里的谣言让她知道,母亲是未婚先孕有了她,父亲并不想负责任,一走了之。外婆死后,楚瑜哭了很久,觉得天都塌了,然而天并没有塌,日子还得接着过,楚瑜被妈妈带去了城里,长久的不接触让楚瑜和母亲的感情也很淡,后来母亲嫁人,觉得她是个拖累,干脆又把她送回乡下。
楚瑜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能依靠的人,唯有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命运,她也算争气,成了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她上大学时,英语很热门,她凭着自己的意愿读了英语系,可谁知毕业后,英语系大学生遍地都是,楚瑜最后找了个培训班老师的工作,不算特别忙,但任务很重,为了帮孩子们提高成绩,她经常备课到半夜,就这样她成了培训班最热门的英语老师,老板为了留住她刚给她提高了工资。楚瑜闲暇时还会在晋江文学网写小说,有一份外快工资,应该说,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她正打算好好努力攒钱买房子,没想到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而林楚瑜生于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挨过饿受过冻,上学正巧赶上文-革和票证年代,这个年代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但不好过和不好过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像是城里人,不用种田,每月有粮票供应,平时也能拿到肉票,可农村人就不一样了,天天下地赚工分,吃粮食由生产队统一供应,年底收成好的生产队会抓几头猪来杀了,猪肉分到各家,到这时农村人才能吃到一口肉。
林家原本日子还能过,林爸爸林保国和林妈妈秦美丽都能吃苦,两人拿的都是一天10工分,今年年初,大队评选今年的工分,能干的林爸爸刚被大队长升为12工分,引得全村人羡慕,怎料好景不长,林爸爸在扒河做工时,踩空摔断了腿,这一断就断了骨头,断了骨头需要做手术,至少要拿出几百块钱来,可怜秦美丽拿出全部家当,只不过9块钱,没钱治,秦美丽只好让娘家兄弟把林保国拖回家,这一来二去,林保国腿越来越严重,只能天天躺在床上。
家里只有秦美丽带着几个娃赚工分,怎么也不够一家人吃喝的,更别说林保国还需要吃药,也因此,林家日子越来越艰难,林楚瑜和弟弟林少安,妹妹林楚乐为了能吃上饱饭,便来帮生产队薅秧苗。
生产队有规定,拔一堆秧苗给一块饼,这一堆大概一米宽,7米长,三个孩子拔了很久,奈何早上只吃了几口稀饭糊,实在太饿,拔了一段时间饿得不行,说起没饭吃的事都直掉眼泪,其中最大的林楚瑜哭着说:
“少安,楚乐,我实在太饿了,要么咱们姐弟三人喝老鼠药死了算了,这样也帮妈减轻了负担,咱们也就不用挨饿了。”
她一哭,少安和楚乐也哭了,俩娃一合计,想起生产队经常会买药药老鼠,他俩跑去偷偷拿了一瓶来。
“姐!你怎么不接?你不是说了我们三人一起死的吗?你把老鼠药分分,我们三人一人一口,死前吃点老鼠药垫垫肚子。”
楚瑜这才肯定自己是穿越了。
楚瑜虽然也在农村长大,可90年代的农村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到了2017年,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盖了三层楼,每家都用着卫浴,有车在农村也是很普通的事情,比起城里的商品房,大部分农村人有钱以后,即便在城里购房也愿意继续在农村待着。
可眼下这连饭都吃不上的1976年的农村,显然不是她熟悉的。
现在才是五月初,再热也不可能把人热晕,想必原身是被活生生饿死的,只不知道她怎么穿越到了林楚瑜身上,楚瑜心里有众多不适,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里这瓶农药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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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安,楚乐,姐改变主意了,不想死了!”林楚瑜说。
“什么?”少安听了,竟一下子发火了:“你都说好了要死,现在又不死了,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回去挨饿吗?”
楚乐吸吸鼻子,左看右看,没敢说话。
林楚瑜神色认真地说:“少安,我想明白了,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我们死了,你让妈怎么办?一下子没了三个孩子,她能受得住吗?”
“妈还有大姐、二姐、大哥。”林少安依旧生气。
“那你就没想过,我们死了这个家还怎么过下去?谁赚钱给爸爸治腿?”
林少安哪里想过这些,只说:“我们死了,家里还能轻松一些,爸说不定就有钱治病了!”
林楚瑜叹了口气,实在没法子,只好把那瓶农药推给他:
“行,要死你死吧,等你死了我看看你什么样再决定死不死!”
林少安一想觉得自己吃亏了:“姐,你怎么这样?我死了,你一看就害怕了,哪里还敢死?”
“这你管不着,你都死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你要是想死就把老鼠药喝了,不想死赶紧把老鼠药还回去,要是让人看到你偷东西,小心推你去游街!楚乐,咱们继续拔秧苗。”
林少安听了这话,想了半天,拿着老鼠药往回跑。
20分钟后,林少安回来了,气鼓鼓地继续干活,林楚瑜见了,笑了笑,心里却愈发沉重了,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苦,原身过不下去饿死了,她能过下去吗?想到这,她心里叹息一声,忍着饥饿继续拔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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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干了一下午,经过生产队验收后,得了3块饼子,虽说是饼,可并不是面做的,像是某种粗粮磨出来的,吃进去沙沙的,磨得喉咙疼,然而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美味了,林少安几口就把一块饼吃完,吃完又把林楚乐的揪去一半,兄妹俩吃了两块饼,这才活过来。
林楚瑜见了,只揪了几口放在嘴里,把剩下的饼塞进衣服里带回家。
三人洗去腿上的淤泥,等到家时衣服也就干了,林楚瑜浑身黏答答的,很想洗个澡,可回家看到面前的草屋时,心都凉了。
这是农村最原始的草坯房,屋顶是厚厚的稻草,墙体是黄泥和草做成的泥坯,草房共有三间,一间堂屋是父母住的,左边一间是四姐妹住的,堂屋右边这间是俩兄弟住的,兄弟房边上,是一个简单的厨房,屋外用木板竖着扎成简单的围墙。
林楚瑜推开堂屋的门,一股霉味铺面而来,林楚瑜环顾一周,屋里一目了然,泥土墙因为阴天的关系,湿气很重,草堆的屋顶能看到天光,墙上有两扇田字形的小窗户,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柜子,再也简单不过。
林保国正躺在床上,见了楚瑜,无力地问:
“楚瑜,回来了?”
“爸,渴了吧?”林楚瑜从水缸里给林保国舀了杯冷水递给他,“爸,喝点水吧!我这有饼,你先吃点。”
高大的林保国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没吃?”
“我跟楚乐分着吃了,爸你先吃吧。”
林保国点点头,吃了扑克牌大小,再也不肯吃了,说是留着给其他人做晚饭。
林楚瑜出了门,心里直叹气,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年代待下去了,可没办法,好死不如赖活,捡到这条命是她赚到了,可不能这样轻易就死了。
林楚瑜理了理原身的记忆,大概摸透了这个家的情况。
林楚瑜妈妈秦美丽,父亲林保国,秦美丽共生了六个孩子,孩子多分到手粮食少,挨饿受冻是常事。
眼下,秦美丽还没下工,大姐林楚青在学裁缝,不需要赚工分,现在还在老师家里帮人做衣服,二姐林楚香在小学当老师,按理说老师待遇应该不错,只可惜她是代课教师,虽然不用赚工分,但待遇一般,平时住在学校,只能顾上自己吃喝,顾不上家里,三哥林旭东跟秦美丽一起上工,勉强能拿7个工分。
日头西下,上工的人陆续回来了,林楚瑜叹了口气,决定先把晚饭做上再说,进了伙房,看了眼家里的草锅,还好她会生火,用草锅做饭可难不倒她,林楚瑜找了半天没找到一盒火柴,便问林少安:
“家里的火柴放在哪了?”
“火柴?哪用得上这种稀罕物?你又不是不知道妈每天都去别人家借火。”
林楚瑜想了想,拿了堆干草往边上去,她远远看到一个妇女正在门口生火,林楚瑜走过去,正要借火,谁知那妇女见了她,竟瞪了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把用脚把火堆踩灭,进了屋。
林少安见了,气道:“她又犯病了?姐,咱们别找她借,有这样的婶子算我们晦气!”
林楚瑜这才知道,那女人是林楚瑜的三婶陈玉梅,陈玉梅的父亲是隔壁村的生产队队长,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对越过越差的林楚瑜家,自然是瞧不上,这不,连个火也不愿意借了。
林楚瑜借了一个庄子,才不好容易借了火,她用干草包着一堆草木灰跑回家。
林少安跟在后面,笑:“姐,我们学校跑步比赛,第一名都没你快。”
林楚瑜失笑,不快点火就灭了,她可不想晚上没饭吃。
到了家,林楚瑜把草灰放进锅底,轻轻吹了几下,很快,草灰再次燃了起来,生火成功了!
林楚乐拍着手笑说:“姐!你太厉害了!”
“那当然!姐给你们做东西吃!”
“吃啥东西?”林楚乐舔了舔嘴唇。
做菜可难不倒林楚瑜,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连火都要借,更别说其他的了,林楚瑜见状,有些犯难了。
做什么好呢?
002 进城了
林楚瑜揭开米缸,看着空荡荡的缸叹了口气,这样的缸连老鼠都不屑光顾,家里没有米,面就更别说了,这年头面粉是精细粮,是奢侈品,农民家一般吃不起,更别说林家这种特困户了。
最后,林楚瑜好不容易在厨房找了些山芋干,这年代别的不多,就山芋特别多,每年供应山芋时,家家户户会囤很多,林楚瑜舀了些玉米面,兑水后倒在热水中,做了玉米面稀饭,待稀饭烧熟把山芋干放进去。
在后世,山芋干稀饭这样的东西属于稀有物,很多人开车去农家乐里吃也不一定能吃到这种味道,这年头,山芋干是正宗自家晒的,因为没用化肥,是真正的纯天然食品,晒干的山芋干有一股淀粉的香味,林楚瑜忍不住扔了几个放入口中嚼嚼,实在好吃!
“姐,好香啊!”楚乐一副小馋鬼的模样。
楚瑜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你不是刚吃过吗?”
“还饿。”
楚瑜捏了个山芋干给她,“再等等饭就好了。”
楚瑜说完,去地里揪了些山芋叶,这年头国家不准农民自己经商,种地都种集体的,农民只可以在自家门边的地里种一些蔬菜,养几只鸡,种植和养殖的数量受到严格控制,基本上家家户户种的仅够自家吃的,如果你家种的蔬菜太多,养的鸡鸭鹅太多,不免让人有怀疑,觉得你是要把东西拿去卖,而卖东西在这年代,无疑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再者,鸡鸭鹅要吃粮食,如今物资极其紧缺,人都吃不饱别谈家禽了,即使你家不喂粮食,也是上头不允许的事情。
林楚瑜家门口有一块小菜地,种了丝瓜、西葫芦、辣椒等,虽然种类不少,但因为没有油,这些东西没人肯吃,现在山芋还没有成熟,叶子却可以吃,她把山芋叶切碎,也没放油,只煮了一下,再捏了点盐,就算一个菜了。
林楚瑜家的东边是一条小河,边上有许多木桩,楚瑜走了一圈,发现很多木桩上长出了一排排黑木耳,林楚瑜心里一喜,这东西农村很多,没人当回事,但在林楚瑜眼里却觉得是个宝,她忙用刀子把木耳刮下来,抓了一大把回去,用热水烫了下,去掉木耳的异味,简单地加点醋和葱蒜辣椒做成凉拌的,这酸辣的口感闻得林楚瑜不由生了口水。
就在这当下,做工的人回来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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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美丽和林旭东回了家,远远看到厨房冒着烟,一股饭香从厨房传来。
林旭东咽了口口水,自从林保国摔断腿,秦美丽就没什么心情做饭,加上家里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来来去去都是稀饭糊和咸菜疙瘩,因此,这段时间林家的孩子个个都面黄肌瘦的,楚乐直接被饿出了鸡胸。
“妈,是大姐回来做饭了?”林旭东问。
秦美丽走进厨房,却见林楚瑜系着围裙在盛稀饭,很快,她把饭菜摆好放在桌上,林旭东跑过去一看,好家伙!竟然有四个菜!
凉拌木耳、炒山芋叶子、咸菜疙瘩、凉拌野菜。
稀饭做的是山芋干稀饭。
见了这情景,林旭东两眼放光,他虽然比楚瑜大,但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天天饿肚子,现下做了一天活回来,见了吃的比亲爹亲妈还亲。
“楚瑜,这都是你做的?好香啊!”林旭东馋的流口水。
“哥,是我做的,你和妈把手洗洗干净吃饭吧!”
秦美丽见了这几个菜,愣了下,别的倒还好说,只那木耳,农村人根本不当回事,很少有人吃这个。
“楚瑜,这木耳在哪摘的?”
“就在河边的木桩上,妈你放心,这都是没人要的东西,下场雨就会生出很多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好,林旭东把林保国也扶了起来,大家喝了口稀饭,也不知怎的,虽然平常也喝过这种,可就是觉得今天的稀饭特别香。
“楚瑜,你今天做的饭特别好吃!”林旭东夸赞。
“谢谢哥,我自己瞎琢磨的,你和妈上工累了,多吃点,我们少吃点就行。”楚瑜说。
秦美丽夹了筷子木耳,有些惊讶:“这木耳被你做的味道还不错。”
“确实老好吃了!”几个孩子吃的贼香。
林楚乐和林少安下午吃了饼,都懂事地没再去碰那大半边饼,秦美丽和林旭东多吃了一些,毕竟是明早要赶早上工的人,总不能让他们饿晕在田里。
等他们吃完饭,林楚瑜正要刷碗,却见林楚乐拿起楚瑜的饭碗,用手指在碗内壁抹了一下,这一抹,就抹了一手指的稀饭糊,楚乐把手指放入口中咂咂,一脸享受:
“姐,你做的饭真好吃!我每天都想吃你做的饭!”
林楚瑜闻言,只觉得心酸。“你喜欢吃,姐每天都给你做。”
楚乐闻言,歪着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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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大姐林楚青回来了,林楚青在老师那做学徒,学裁缝,这年头虽然有偷偷做衣服的,但毕竟少,林楚青的老师也是挂靠在大队里,以做衣服来换取工分,林楚青学徒这段时间也拿不到钱,只学到了手艺,晚上老师能管她一顿饭吃。
“今天家里做了好吃的?一股子香味!”林楚青人长得大大方方的,穿的很干净,让楚瑜心生好感。
“是你妹妹做的!”秦美丽笑呵呵说。
秦美丽底子不错,五官端正深邃,也因此,林家这几个孩子长得都不差,只可惜因为常年做工风吹日晒,她皮肤有些粗糙,眼角有了深纹。
“楚瑜长大了?”林楚青惊喜道:“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林楚瑜笑笑:“大家都忙,我一个人没事做,为你们做点饭是应该的。”
林楚青叹息一声,又拉着楚瑜的手说:“你因为家里穷,半途辍学,眼看都要考高中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等我出师了能赚钱了,继续供你上学。”
林楚瑜笑笑,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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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天就要黑了,林楚瑜从锅底拿出一个大瓮罐子出来。
“楚瑜,这是啥?”秦美丽问。
“妈,家里柴火不够了,我用大瓮装了水放在锅底灰里,把水捂热了,留洗手洗脚用。”
秦美丽闻言,欣慰地点点头,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子女都懂事,让她省了不少心思。
一家人简单洗漱,因为没有热水,洗脸水一家人用,脚简单洗一下,在这样的条件下,农村几乎没人清洗下面,前世楚瑜听人说,以前城里人嘲笑乡下人,说乡下人不喜欢洗澡,也不洗下面,下面都能用锅铲铲出灰来了,当时楚瑜觉得这话夸张,现在亲身体会,这年头确实不太讲究。
楚瑜找了点冷水简单对付下,把身上洗干净,这才回了屋里休息。
才七点,为了省煤油,村里所有人都回家睡觉,往外看,一片漆黑,楚瑜躺在床上,想到前世今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怎么就穿来了呢?这年头就是有心做生意赚钱,也放不开手脚,要让她穿越到别的年代多好,80年代到处是新事物,90年代遍地是黄金,可70年代呢……留在楚瑜记忆里的只有文-革和改革开放,再退一步,穿越到70时代是她无法选择的,那好歹穿到77年以后吧?要知道76年是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文-革还没结束,三大元首会相继去世,唐山大地震也会到来,整个国家的气氛很不好。
然而,她没有选择,既来之则安之,总能活下去的!
临睡前楚瑜想,好歹先赚点钱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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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楚瑜一直在想赚钱的方法,但这年头家里连自行车都没有,去哪都不方便,她只能因地制宜,靠农村仅有的东西赚钱,想到这,楚瑜忍不住抬头看着路边的桑树叶子,陷入了沉思。
当晚,秦美丽一脸郑重地把楚瑜叫到屋里,她揭开竹篮子上的布,说:
“楚瑜,明天你去城里把这几个鸡蛋卖了。”
楚瑜看了一眼,大概有13个鸡蛋。
“妈,这卖不了几个钱吧?”
“卖不了也得卖,你爸没钱吃药了,家里也揭不开锅了,先卖了缓一缓急。”
“好!”林楚瑜答应下来。
当天半夜,楚瑜偷偷进了少安房间,把少安喊了起来。
“少安……”
少安吓了一跳,“姐,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装鬼吓人?”
楚瑜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瞎说什么呢!你穿好衣服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少安披了褂子出来,小声说:“姐,你喊我什么事?是不是又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让我陪你给你揪树叶子擦屁股?”
什么跟什么汗!
林楚瑜失笑,低声说:“不是那事,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撸桑树叶子去城里卖。”
“卖桑树叶子?”林少安愣了一下,“姐,私卖东西是犯法的,要被割尾巴,还要被批-斗的!”
“所以我才半夜叫你起来,现在都1点了,咱们去撸点桑树叶子,一起背去城里。”林楚瑜建议。
“可是这种东西卖给谁?”
“你先别问,今天妈让我们去城里把鸡蛋卖了,咱们背一麻袋桑叶子去卖看看,你快点收拾一下,现在就走。”
林少安听了这话,不敢再犹豫,鸡叫后村里就有人起床,上工的人也起得早,要是真想卖东西,只能夜里趁黑弄。
两人找到桑树,林楚瑜借着月亮光撸了十几片下来,林少安见了,急坏了:
“你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你们女生真是笨!”
说完,跟个猴子一样,三下五除二爬上树,林少安站到树上,撸叶子方便多了,他撸好一把就递给林楚瑜,林楚瑜把桑叶擦干放入麻袋里,两人撸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撸满整整一麻袋。
就这样,趁天还没亮,林楚瑜和林少安拎着鸡蛋,抬着麻袋进城了。
003 赚钱了
这一路,走得极其不易,天黑路差,很不好走,再加上楚瑜手里拎着鸡蛋,这鸡蛋可是林家目前最值钱的东西,她生怕把鸡蛋压碎了,而一麻袋的桑树叶子也不轻,少安一个人扛不了多远就累了,楚瑜只好腾出一只手帮他一起抬,可林家庄到城里大概要走20里路,两个半大孩子,差点把自己走哭了。
好不容易,两人在九点多走到了县城。
这个年代,鸡蛋等于可以流通的钱币,只要手里有鸡蛋,就不愁卖不出去钱,林楚瑜找到纺织厂的职工大院,站在门口,等着人经过,没多时,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小声问:
“姑娘,你这鸡蛋要卖?”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跟做贼一样,楚瑜小声说:“是,婶子,我这鸡蛋是昨天鸡刚下的,特别好。”
妇女明显心动,她家儿媳妇刚生了个孙子,正在坐月子,亲戚送了些鸡蛋过来,可这年月也没别的吃,坐月子的女人就吃红糖泡鸡蛋,这不,没出月子鸡蛋就不够吃了,偏偏儿媳妇奶不多,孙子经常饿得哇哇叫,她也没办法才想到买些鸡蛋回去,给儿媳妇和孙子一起吃。
“你这……怎么卖啊?”
“8分钱一个!”
“8分?小姑娘,你不老实啊,人家鸡蛋都卖7分,你怎么贵了1分钱?”妇女皱眉说。
“婶子,我这鸡蛋是家里挑出来大个的,小个头的是卖7分不错,可那不划算,我这鸡蛋大这么多,也就贵了1分钱。”
妇女不买账,“贵了1分钱太贵了!我从来没买过8分钱一个的鸡蛋!”
林楚瑜笑笑,依旧好脾气地说:“婶子,你看看我这鸡蛋,握在手里多实在,不像那些小的,打进锅里根本吃不到东西。”
妇女承认她这鸡蛋确实大,但8分也确实是贵。
不过她家儿媳妇急着吃,这年头鸡蛋也不好弄,想想,她只好咬牙说:
“这样吧!你这13个我都要了,总共给你1块钱!”
楚瑜想了想,点头道:“可以,那就一块都给您。”
楚瑜闻到她身上有种奶腥味,心想她家里肯定有孕妇,便趁机说:
“婶子,你以后还要鸡蛋吗?我家鸡每天都会下新的。”
妇女瞥了她一眼,“你自己家不吃?”
“哪里舍得吃鸡蛋?饭都吃不上了,您要的话,回头我再拿过来。”
妇女闻言,点头说:“我要的,这样吧,3天后差不多时间,你要是过来,我就买!”
林楚瑜忙点头,把收到的1块钱放在衣服内袋,生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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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回来,林少安担心地说:“还好没遇到民兵,要是被抓到可是要游街批-斗的!”
虽说只是1块钱的生意,但现在文-革还没结束,1块钱足以把你定罪了,听少安说,之前有个城里人吃了碗8毛钱的肉丝炒面,就被开会批判,说他是追求资本主义生活方式,是资本主义的走狗!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云云!
林楚瑜因此十分小心,两人找了许久才摸到了城里交易货物的黑市,说是黑市,其实就是私自贩卖东西的地方,这里有的人在卖鸡蛋,有人在卖猪肉,有的在卖自家种的蔬果,放在后世,这都不是个事,可现在是76年,这些都是不允许的,林楚瑜和少安看了一路,都没人卖桑叶,楚瑜心里没底,不敢把东西摆在路边,便远远地摆在离黑市十来米的地方。
他们等了一下午都没人买,楚瑜不觉有些泄气。
第3节
少安叹了口气说:“姐,桑树叶到处都是的,谁会买这种东西?”
眼看要天黑了,夜路不好走,林楚瑜决定把把桑叶抬回家,明天再来卖,两人刚想走,却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左看右看,最后装作不在意地问林楚瑜:
“喂,小孩!你这东西怎么卖的?”
林楚瑜忙说:“3分钱一斤。”
“3分钱?”男人皱眉:“太贵了吧!这东西田里到处都是的!”
林楚瑜笑笑,也不气,只说:
“田里确实很多,只是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撸来的,这年头风声紧,你养蚕不易,我撸叶子也不易啊!”
男人闻言咳了咳,他确实偷偷养蚕没错,也确实缺桑叶子,他家蚕多,桑叶子不够吃,也不敢大张旗鼓去乡下撸,要是被人发现肯定能发现他养蚕!事实上他也是去年才知道这年头很缺蚕茧,大城市的人喜欢丝绸衣服,上面的蚕茧一般都是公社上缴的,可这年头公社的指标硬,连基本的粮食指标都完成不了,天天顾着开荒种田,哪有心思去养蚕?因此公社上交的蚕茧基本都是为了应付,量很小,城里需求大,他在别人的指点下偷偷养在地下室,也赚了些钱,这时候蚕长大了,能吃了,桑叶就变得紧张起来,他完全可以偷偷去撸,就是怕起疑,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些。
“你说你这麻袋有多少斤?”
“40斤多点。”
“1块钱我要了!”男人说。
“1块?”林楚瑜想了想,趁机问:“你还需要桑叶吗?我村里有很多,每天都可以撸鲜的给你!”
男人检查了一下,发现桑叶很新鲜,便说:“可以,你要有的话3天后咱们还是在这里交易,给我两麻袋。”
“成!”
林楚瑜拿了一块钱,放好后,便和少安一起把麻袋捆在男人车后座。
天快黑了,姐弟俩连忙往家赶。
路上少安问:“姐,我真没想到,桑叶居然还有人买!”
楚瑜也没想到,毕竟这东西乡下到处都是的,乡下人也不当好的,只是她猜测既然自己能偷偷做生意赚钱,肯定早有聪明人跟她想的一样,那么这个季节,蚕正是肥壮的时候,需要桑叶,所以她才来碰碰运气。
“姐,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赚了1块钱呢!”少安崇拜地说。
看着弟弟崇拜的眼神,楚瑜只觉得汗颜,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么远,半夜起来撸桑叶,卖了一整天只赚了1块钱,1块钱搁在后世掉了都没人当回事,可在这年代显然是巨款了!按照现在的年景来说,秦美丽一天10工分,一工分相当于4分钱,也就是说,她辛苦一天,起早贪黑只能赚4毛钱,这样一想,她这1块钱确实是巨款了。
楚瑜在路边给少安买了块2分钱的饼子,把剩下的钱放入口袋里。
少安撕了半边给她,“姐,咱们一起吃!”
楚瑜笑笑,和弟弟分了饼,姐弟俩步履轻快地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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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楚瑜把卖鸡蛋的1块钱给了秦美丽,秦美丽见了,心情不错地说:
“回头我给你爸买药去!”
林楚瑜回头看了眼林保国,觉得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家里多一个没有劳动能力的病人,这个家的日子永远过不好,再说林保国是她爸爸,这对她而言是个极其陌生的称呼,楚瑜上辈子只感受过外婆的爱,对于父母之爱十分陌生,现如今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从心里觉得感恩,如果有能力,她希望能赚钱治好林保国的腿。
家人都吃过晚饭了,林楚瑜和少安一起喝了些热水,就了咸菜吃,将就对付了晚饭。
她没有把手里的钱给秦美丽,一来这点钱帮助不大,二来她怕以后做生意需要用钱,便把这9毛8分钱留在手里,打算等赚多了再告诉家人,她也嘱咐少安替她保密。
晚上,林楚青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又说了村子里的情况,跟楚瑜拉呱,楚瑜这才对林家的情况了解多了些。
原来林保国共有兄弟三人,他排老二,老大林保中,老三林保卫,楚瑜还有个姑姑叫林传芳,楚瑜的爷爷奶奶都健在,只是爷爷奶奶一直跟林保中一起生活,也住在楚瑜家边上,爷爷奶奶很偏心,当初林保中结婚时,爷奶为他们盖了三间瓦房,秦美丽和林保国议亲,以为林家也会这样做,谁知道爷爷林寿全直接说家里没钱,叫林保国和秦美丽住到河边这泥坯房里来结婚,且不说这泥坯房有多差,就说住在河边,在农村也是没人愿意的,农村人住在河边河坝上的,要么是跟村里人处不好的,要么是外来户,再说小孩跑来跑去住在河边也不安全,但结婚的日期已经定了,不可能反悔,最后秦美丽还是和林保国结了婚。
要说林寿全和王秀娥夫妇要是真没钱也就算了,偏偏年底老三林保卫结婚,林寿全夫妇直接给老三盖了三间瓦屋,还到处嚷嚷说老三娶了生产队队长的女儿,是光耀门楣!这事让秦美丽心情很不舒坦,背地里偷偷哭了很多次,她结婚时一个子的聘礼没见到,就只给了三间没人住的泥坯房,对老大和老三却这样,秦美丽当下不高兴,自此和林寿全夫妻的关系淡了许多。
林楚青替妈妈抱不平,又说:
“楚瑜,你说,爷爷奶奶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们替大伯和小叔家看孩子,却不帮我们家看,我小时候,妈妈上工没空带我,就把我放在水缸里,任我哭死了,奶奶都不过来看我一眼,后来你们出生了,我在家带你们几个弟妹,只读完初中没上学,他对我们这样,要是不靠着我们也就算了,恶心人的是,遇到好事没我家份,爷爷奶奶一有个头疼脑热就跑我们家来,叫我们家给钱,现在家里穷成这样,他们怎么好意思?”
许是因为楚瑜不是原身,听了这些事虽然有些生气,却没有太大的波澜,最后应付了几句,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真累坏了,一天走了几十里路,这是前世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前世的人们为了健身都喜欢快走,可放在现在,大家见了走路就害怕。
楚瑜晚上吃了半块饼,自觉不少了,毕竟前世的她为了减肥,经常晚上不吃饭,可没想到,睡到半夜,竟然活生生饿醒了,只觉得肚子里什么油水都没有,特别想吃肉。
楚瑜饿得不行,根本睡不着,可家里除了咸菜也没别的能吃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准备小解,却忽然见到秦美丽开门走出去。
楚瑜愣了一下,现在至少已经11点多,放在后世11点不算晚,可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六七点就上床睡觉,秦美丽不在家睡觉出去做什么?
楚瑜没做声,跟在秦美丽身后往田里走。
004 薅麦秆
楚瑜跟在秦美丽身后弯弯绕绕进了一块偏僻的田里,刚收过麦子,田里光秃秃的,没有农作物,但不远处的春玉米却在微风下摇摆,远远看,像是有影子在晃动,大半夜的,楚瑜吓得后背发麻,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虫鸣声,黑暗的夜空下,没有路灯,月亮发出微弱的亮光,使得楚瑜勉强能看清前面的人影。
秦美丽来到一块农田后,左右看了许久,忽然弯下腰开始拔东西。
楚瑜看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回过头往家里跑,15分钟后,除了林保国和林楚香,家里所有人都来了,秦美丽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直以为自己撞鬼了!
半晌看到是自家的娃后,又责怪地说:
“你们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啥?”
“妈,我们帮你!”楚瑜走过去。
“去去去!你今天往城里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快回去睡觉!”秦美丽一脸责怪。
林楚青也过来说:“妈,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叫我们!”
“你这孩子,你白天还要学裁缝……”
林少安也摇摇头:“妈!你这大半夜的一个人也不害怕?”
“怕啥?我比鬼还穷,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可怕的?”秦美丽说。
林旭东还没睡醒,他白天干了一天活,正累着,但他好歹是男人,怎么可能叫妈一个女人在这做活?林旭东弯腰道:“妈!你养这么多孩子又不是摆设!凭你一个人能把这一块地的麦子都拔了?明天天不亮还要去上工,你能吃得消吗?”
“这有什么吃不消的!妈能顶得住!”秦美丽依旧逞强。
林楚瑜叹了口气,对秦美丽的性格有些了解了,说实在的,秦美丽作为母亲来说,很是不错,自己这么辛苦,日出做工,日落才回,回到家要做饭洗衣服,经常半夜才睡,还得照顾卧床的林保国,自己都这么累了,竟然舍不得让孩子受苦,真是个任劳任怨的妈妈!
林楚瑜做主道:“妈!大家一起拔!人多力量大,拔完回去还能睡一觉!”
秦美丽无奈,也不再坚持,便同意了,连楚乐也跟着一起薅麦子。
说是麦子其实并不确切,林楚瑜他们要薅的不是麦子,而是收麦子之后,剩的麦秆,这年头物资极其缺乏,没有煤炭,农村一般都烧稻草和麦秆,可就是这些在后世没人要的东西,现在却要靠生产队统一发放才有,生产队收麦子的时候,只收一大半,剩下二三十厘米高不收,按照一块地分给各家,林楚瑜家分到的就是这块地的麦秆,生产队不会把麦秆收好了给你,要各家自己去拔,林爸爸卧病在床,家里劳动力本来就不够,因此这麦秆拖到了插秧时都没拔,现下已经不能再拖了,秦美丽只得抽半夜时间,不耽误上工,来把麦秆拔掉,回家晒干了烧锅用。
这麦秆是家里重要的物资,没有这东西家里就没法做饭烧水,极其重要。
人多力量大,一家人一起拔,速度快了许多,楚瑜前世也会帮外婆种地,倒不陌生,只是这麦秆很短,需要弯着腰拔,还得连根拔起,一点也不浪费,实在不好拔的才会用镰刀从根割掉,林楚瑜弯腰做了一会,就觉得腰酸背痛。
大半夜的,林家人聚集在一起割麦子,林楚青见状,忽然笑了:
“妈,虽然咱家日子过得苦点,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也没什么矛盾,这样也蛮好的!”
“就是!”说起这事,秦美丽就很自豪,天下再也没有比她幸福的妈妈了,至少目前为止,几个孩子都不错。“人穷不要紧,家庭一定要和睦,否则赚多少钱心里都不舒服。”
“妈妈说的没错。”楚瑜笑着说。
旭东忽然说:“也不知道二姐在学校怎么样了。”
提起她,气氛似乎有些怪了,秦美丽干笑一声:
“应该不错吧?毕竟是老师,地位高受人尊重。”
楚青哼了一声,“她是老师,咱们也没指望她为家里做贡献,但你看她,这都多久没回来了?”
“就是!”少安也气鼓鼓的,“也不知道二姐怎么想的,自从上次跟妈拌嘴以后就不回来了,妈,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得架?”
提到这事,秦美丽半晌没说话,其他人倒没察觉,但是楚瑜很明显地感觉出来这事肯定有内情。
“行了!都干活吧!提你二姐干啥?你二姐自己赚那点工资,能吃饱就不错了!”
楚青哼了一声,道:“她啊!就只顾她自己!”
楚乐脆声说:“二姐好久没回来,我好想二姐!”又拉着秦美丽问:“妈,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秦美丽没说话,楚瑜把楚乐拽到一边,楚乐还想说话,楚瑜忙把她的嘴捂住。
之后一家人继续干起活来。
为了缓和气氛,林楚青笑着说:“咱们来唱歌吧!”
她起了个头,唱的是《北京的金山上》,楚青歌唱的不错,声音很脆,感染力很强,连楚瑜都被带动地跟着哼了一句。
楚乐听得入迷,好奇地问:“三姐,北京在什么地方?很远吗?”
楚瑜笑笑:“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对现在来说很远,对未来来说,也不过是坐飞机几个小时的事情。
“我好想去看看北京天-安门!”
“你?我还没去过北京呢!”楚青哼了哼:“当年我的梦想是考上北京的大学,结果……”
楚青摇了摇头,现如今根本没有考大学这回事,学校里教书也没有以前那么认真,没有升学压力,大家都得过且过,要是能上大学该多好啊!楚青不止一次憧憬。
楚瑜闻言愣了片刻,根据原身的记忆,今年,14岁的原身刚上初二,原本夏天就该考高中上高中了,结果因为没钱再加上觉得读书也没法考大学,就辍学了,这个年代,大家对上大学有很强的渴望,对知识的期盼埋在没一个年轻人的心底,只是,没有高考,一切都是徒劳的,这是每个人心里一辈子的痛。
但楚瑜却知道,今年四-人帮就要被铲除,明年国家就要恢复高考,到了那时候,属于人民的好时代就要来了!
“姐!你别灰心,总有一天,国家会恢复高考的!”楚瑜很有信心地说。
听了这话,大半夜的,楚青竟四处张望,见没人才责怪地说:
“楚瑜,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被人听到,就要怪你反-革-命反政-府,要说你是资本主义走狗了!”
楚瑜笑笑,却坚持:“总之,姐你走着瞧好了,早晚是要恢复的!”
真的能恢复吗?楚青边干农活边想,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就是能恢复,她离开学校这么久,也早就不能高考了,想到这,楚青不再对高考有任何奢望,只想着能早日学成出师,能赚钱帮林保国治病,让几个弟弟妹妹都能上学。
一家人说说笑笑,唱着歌讲着笑话,拔了2个小时不到就把一块地拔完了。
林旭东是干活的好手,他用麦秆搓成一条条绳子状的,把麦秆捆起来,再一捆捆往家背。
所有人都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麦秆运回家。
回到家,几人又把麦秆给铺在院子里,留明天晾晒。
这时,楚瑜已经累得浑身是汗了,回到床上,也顾不上洗漱,姐妹三人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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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次日,楚瑜没什么事,就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虽然屋里都是泥土地平,不像后世铺的是木地板之类的,可即便这样,楚瑜也想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前世没有父母,要强惯了,不希望别人说林家没一个顶用的。
楚瑜把家里收拾好,又张罗着炒了几个菜,她先去河边的木桩上揪了一捧木耳回来,泡开后做成凉拌的,又把家里的咸菜拿出来,用刀切成条状的,秦美丽腌的咸菜味道还可以,她腌了萝卜干和菜根,腌成之后的咸菜呈黑色,看起来不好吃,但吃起来很有味道。
之后楚瑜又把瓜秧的杆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别看瓜秧的杆子貌不惊人,在后世也没人吃,但这杆子炒好了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
瓜秧杆子有些涩,这味道需要用辣椒去遮盖,楚瑜因为赚了一块钱,允许自己奢侈地放了一次油,但也不多,就几滴而已,她把青辣椒切碎后,和瓜杆子一起放入锅中,滋……锅里噼啪作响,很是热闹,香味很快铺面而来。
有油做菜就是香,这年头的豆油是纯粹的豆油,一股子香味,不像后世的油,闻起来跟水似的。
瓜秧子炒好了,楚瑜把瓜秧子处出来,尝了一口,随即眉目弯弯地笑了。
味道真不错!
瓜秧子、咸菜、凉拌木耳,唔……好歹要做四个菜吧?
楚瑜想了想,又去野地里转了一圈,春天外物疯长,野外的野草都有半人高,其他人忙着赚工分为大队干活,自然顾不上清理野草,楚瑜看了一圈,忽然发现一种熟悉的野菜——野茼蒿。
茼蒿味道很奇怪,很多人说吃了可以防病,但楚瑜不喜欢它的味道,每次外婆吃她都捏着鼻子碰也不敢碰,没想到,林家庄十分适合种野茼蒿,野地里到处都是的,似乎还有被人割过的痕迹,楚瑜连忙挑选嫩一些的,割了一把子。
楚瑜正想走,却忽然在一片绿中发现一种红色的野果。
是红莓!楚瑜一喜,地里长了不少红莓,也就是土话说的插秧泡,跟草莓有点像,但外面是水泡状凸起的,这东西可以当水果吃补充维生素,但林家庄的插秧泡竟然没人吃,也真是奇怪!
楚瑜摘了许多插秧泡回家。
她把茼蒿处理好,又少放了几滴油,把大蒜切碎,往油里一烹,再把茼蒿放进去,翻炒几下后,好闻的蒜香味传来,茼蒿的味道马上出来了,楚瑜笑着闻了一下,随后把做好的菜摆在桌上,又把稀饭盛出来。
她看了眼日头,应该十点多了,上工的人该回来了。
正想着,林旭东跑进来,馋道:“楚瑜,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楚瑜笑道:“哥,我做了几个菜,你赶紧吃吧!”
秦美丽见状,满意地点头,她端起碗要给林保国喂饭,楚瑜笑道:
“妈,我来给爸喂饭,你先吃吧!吃完还要上工呢!”
这年头,不像后世吃三顿饭,大部分人家都吃两顿,林家庄也是如此,秦美丽他们早上天没亮就要上工,晚了的话就要扣工分,10点左右回家吃饭,再回去继续做活,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吃晚饭。
“好吃!好吃!”
林旭东吃的满嘴都是,他吃一口茼蒿,就一口咸菜,又夹了口瓜秧子放入嘴里。
奇怪!这些东西都是农村一直有的,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好吃?楚瑜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做出来的东西让人一整天都惦记。
林少安见状,也不敢耽误,也不停往嘴里扒饭吃!废话!再不吃快点,可就要被林旭东这个大嘴巴给吃完了!
楚乐也吃的开心,笑着对楚瑜竖了个大拇指。“姐,你做饭真好吃!”
楚瑜笑着端过饭碗要给林保国喂饭,正喂着,少安惊讶地说:
“姐,你咋摘蛇泡吃?这东西是有毒的!是蛇吃的!你吃了会被毒死的!”
楚瑜一愣,“蛇泡?”
“是啊!就是这东西!”少安把红莓端过来。
楚瑜当下就笑了,她道:“少安,我们老师说过,这蛇泡是能吃的,你说的那些都是谣传!是假的!”
难怪当年的小番茄很多年都没人吃,第一个吃小番茄的人一直以为自己会被毒死,已经交代了后世,有些事想想也是好笑。
“真的吗?”少安半信半疑,在农村没有水果这种说法,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别的了,少安自然想吃,可大家都说蛇泡会毒死人的,上面有蛇的毒液,就连最调皮的小孩都不敢吃。
楚瑜笑说:“不信,姐吃给你看!”说完捏了一个放入口中。
一直到吃完饭,楚瑜都没有任何事,到了下午,见她还活得好好的,少安当下转身跑向野地里,揪了一小麻袋的红莓回来。
楚瑜要被这个家伙笑死了。
005 去市里
下傍晚,楚瑜才发觉楚乐出去好久没回来,她疑惑地走出门,来到三叔家的瓦房前,却见楚乐正和一个小男孩说话。
这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正是三叔林保卫家的老三林大力。
林保卫共有四个孩子,老大林招娣18岁,老二林盼娣16岁,老三林想娣15岁,陈玉梅想儿子快要想疯了,却一直怀不上,好不容易在生完老三的3年后,生了林大力,林大力今年12岁,颇受陈玉梅夫妻的宠爱,也很受林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喜欢,平时两老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送给林大力。
这不,老太太拿了块麦芽糖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林大力,笑着哄道:
“乖孙!快吃糖!奶刚给你买的,可甜了!”
“我最喜欢吃麦芽糖了!”林大力见了麦芽糖,一下子抢了过来,放在嘴里一直舔着。
楚乐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一直咽唾沫。
小孩子没有不馋的,尤其楚瑜家这样穷,楚乐自小就没吃过零食,见了糖怎么可能不想吃?
她可怜巴巴地说:“大力哥哥,你的糖就给我舔一口吧!”又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角,求道:“奶,你让大力哥给我也舔一口吧!我也想吃麦芽糖!”
老太太听了这话,陡然板着脸气道:
“你这个死丫头,天天要吃要喝的!麦芽糖吃多了牙疼,你不能吃!”
“那为什么大力哥可以吃?”
“你这恶婆子!嫉妒心这么强,什么都跟大力比!大力是我金孙,哪是你这丫头片子能比的?”老太太没再理会她,站在一旁,笑着看林大力吃。
楚乐拉着林大力的衣角想舔一口,林大力见了,陡然推了她一把,还吐了口唾沫,说:
“给你舔?我妈说了,你们全家都是扫把星!全家都晦气!你们这种穷鬼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我的糖就是扔了也不给你们吃!”
这当下,陈玉梅听了这话,笑眯眯地称赞林大力:
“大力说得好,就她那死样还想吃糖!你家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有命吃糖?”
楚乐坐在地上,听了这话,憋着嘴就要哭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全家都这死样子!到哪都晦气!”陈玉梅骂道。
“你胡说!你最坏了!”楚乐满眼都是泪。
林楚瑜闻言,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老太太和陈玉梅见了她,面色变了变,她们欺负楚乐不是什么大事,但长辈欺负晚辈,说出去到底不光彩,也不知道楚瑜看到没有。
陈玉梅眼珠子转了转,假笑:
“楚瑜,你这大白天的不去赚工分,在家偷懒啊?”
林楚瑜面色不变地说:“三婶你不是也没出去赚工分吗?”
陈玉梅面色一滞,只觉得奇怪,以前林楚瑜是个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性子,被欺负被骂从不知道还嘴,这是怎么了?竟然牙尖嘴利的,气势还特别强。
陈玉梅冷笑一声:“我不赚工分家里也有吃有喝!你家都穷的光裤子了,就这样还好吃懒做待在家里呢?像你这样的婆娘以后小心嫁不出去!”
“放心吧,婶子!”林楚瑜笑了笑,“你这样的都能嫁的出去,可见这世上瞎了眼的男人还是很多的!”
“你这死丫头……”陈玉梅伸手就要打她,却被林楚瑜弯腰躲了过去。
老太太听了,板着脸骂道:
“死丫头,怎么跟你三婶说话呢?你三婶也是为了你好!你也太没良心了,不知道领情!”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楚瑜笑得真心,眉眼弯弯的,说:“就像你刚才说的,糖吃多了会牙疼,是为了我们好!我知道!”
说完这句别有深意的话,林楚瑜板着脸把楚乐拉回家里。
回了家,不管老太太和陈玉梅在外面怎么骂,楚瑜都当没听见,她板着脸对除了说:
“楚乐,想吃糖?”
楚乐含着泪点点头,她似乎知道自己不对,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楚瑜叹了口气,温声说:
“楚乐,咱们人穷志不短,以后,姐一定会赚钱买很多好吃的给你,但现在,姐姐还买不起,姐姐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别人要东西吃,这是不对的!”
楚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
“可是大力哥哥不是别人啊,他是我哥哥,姐,你说奶给大力哥糖吃,为什么不给我?”
林楚瑜看着她一脸稚气的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只叹了口气说:
“你奶是封建残余的老毒物,重男轻女呗!”
“老毒物?”楚乐歪着头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姐,你说的可形象了!我奶那样子一看就很歹毒!”
说了这话,姐妹俩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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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好送桑叶和鸡蛋的日子,林楚瑜和少安准备好桑叶和鸡蛋,鸡叫第二次就开始往县城赶去,这年头的人都讲诚信,约好了就必须要去做,楚瑜去了职工大院送了鸡蛋,又把桑叶送给养蚕的男人,和之前一样,赚了2块钱,之后便和少安一起回家了。
把鸡蛋钱还给秦美丽之后,林楚瑜身上已经有2块钱的存款了,然而她深知这点钱远远不够。
当天夜里,睡到第二次鸡叫,楚瑜忽然睁开眼,又跑去把少安叫了起来,这次少安没作声,悄声跟她一起出了门。
“姐,今晚你又要做什么?”
林楚瑜道:“少安,我听说咱们这里离市里也不远?”
“是啊,姐,我们这属于交界地,离县城比市里远,走到市里大概也就13里路。”
林楚瑜点头道:“少安,咱们再撸点叶子去市里卖吧?”
“市里?”
林少安有些心慌,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连镇子上都很少去,只有每月2次赶集的时候,会在秦美丽的授意下去镇上赶集买东西,市里对他这样的农村小孩来说,跟上海北京一样,是很遥远的地方。
“姐,我还没去过市里呢,虽然不远,可到底是市区啊,跟县城可不一样!万一走丢了就回不来了!”林少安十分担心。
楚瑜闻言,温声说:“少安,你别怕,姐会保护你的!”
林少安哼了哼:“姐,我是男子汉,怎么可能要你保护?”说着,林少安哼哼唧唧地走在前面,“走吧!不就是撸树叶么?难不倒我!就我这爬树的功力,很快就给你撸一麻袋!”
天很快就要亮了,天一亮大家就要去上工了,楚瑜和少安便加快速度撸叶子,为了能早点做完,楚瑜也爬上一颗桑树,踩在树干上撸叶子,这次速度快,两人很快撸了一大-麻袋,便扛着麻袋往市区去。
林家庄所在的县叫做新安县城,就是昨天林楚瑜卖鸡蛋的地方,现在他们要去的这个是临淮市区,临淮离林家庄要近一些,按理说应该走得更快才对,可今天的桑叶很沉,楚瑜和少安一人背一段路,下面换人接着背,背到最后已经累得连腿都伸不直了,可为了钱,楚瑜一直咬牙坚持,少安也没喊累,竟然咬牙坚持到了县城。
第5节
楚瑜瞥了少安一眼,这孩子还挺能吃苦的,她是因为有前世大人的灵魂,知道穷比什么都可怕,知道要去赚钱,所以才有这份心性去吃苦,可少安呢,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居然能背着一麻袋桑叶子走十几里的路,实在是不易。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两人老道许多,他们直接去了黑市交易处,临淮市的黑市比县城大很多,卖的东西也丰富,从水产到米面应有尽有,就连卖豆腐的都有。
“姐……”少安看到豆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直勾勾盯着那豆腐,说:“姐,咱们要是赚钱了,买块豆腐回去吧,这豆腐不要豆腐票。”
“行!等卖出去姐买豆腐给你吃!”楚瑜爽快地答应。
少安听了这话,干劲十足,一有客人经过,就把麻袋敞开给人家看。
两人等到下午,也没有一个问话的人,少安早上就没吃饭,饿得头昏眼花,便哀嚎:
“姐,我看昨天咱们能卖出桑叶纯属是凑巧,应该没人做这冤大头了吧!你说卖不出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抬着桑叶再回去吧?实在不行,就把这桑叶给扔了吧?反正林家庄多的是!”
楚瑜也很饿,但钱没赚到,她实在舍不得拿钱出来买东西吃。
活了两辈子,楚瑜的经济状况都不好,前世跟着外婆一起生活,十分拮据,外婆精打细算的习惯很好地传给了楚瑜,使得楚瑜小小年纪就有危机感,一直打工赚钱,否则也不可能把大学读完,到培训班教课后,她不仅教一对一的初中生高中生,课余还一直在学习考试技巧,打算以后有机会就跳槽,教托福雅思考试的学生,她很努力,也小有存款,穿越到这里,楚瑜别的不心疼,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让她很痛心!
越痛心,越舍不得花钱,楚瑜宁愿挨饿也要扛着把东西卖出去再说。
到了天黑,都没有人来买桑叶,楚瑜叹了口气,心道今天这桑叶真的是卖不出去了!
她收拾了一下打算回去,少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豆腐。
林家已经半年多没吃过豆腐了,那样的美味,少安简直快不记得了,他盯着豆腐看了许久,最终收回目光,平静地低着头跟楚瑜一起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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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摊位的人都陆续离开,卖豆腐的也推着一个木板车打算走。
楚瑜哪里看不出少安的心思?也难怪他馋,昨晚楚瑜没在家,家里烧的稀饭都能照见人影了,稀得跟水一样,少安必定是吃不饱的。
楚瑜想了想,走过去,笑问:“婶子,你这豆腐怎么卖?”
卖豆腐的见了她,知道她也是农村人,便笑道:
“姑娘,我这豆腐不要票,卖的要贵一些,你要的话2毛钱一斤。”
“2毛钱?”楚瑜有些头疼,这年头猪肉也不过6毛4一斤,这已经是很贵的东西了,2毛钱就等于买一斤豆腐要花费秦美丽一天一半的工钱,这怎么不贵?只是楚瑜知道,林家没有豆腐票,这年代只要是不用票就能买到的东西都贼贵。
“姐,好贵啊,咱们别买了!”少安有些不安,花2分钱买个饼和冰棒他都舍不得,别说是2毛钱了。
“没事,你想吃姐就买,再说了楚乐昨天也嚷着要吃豆腐,再买一些给爸补补身子。”楚瑜说完,指着豆腐笑说:“婶子,你这豆腐发黑呢,跟别人家白花花的豆腐不一样。”
卖豆腐的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神色不自然地说:
“谁说的?是因为天暗了,我这豆腐是纯大豆做的!”
楚瑜笑笑:“婶子,我家邻居就在大队里做豆腐,我知道豆腐怎么做,你这豆腐一看就是掺了其他东西,不全是大豆,该不是做的时候把油给抽走了吧?”
卖豆腐的闻言,吞吞吐吐地说:
“我说姑娘,你不懂别瞎说,我这豆腐可是实打实大豆做的!”
楚瑜见效果已经达到,便笑道:
“婶子,咱们都是农民家的孩子,在一起摆摊也是缘分,你看这大傍晚的,你豆腐拖回家也容易坏掉,最后这点不如就3毛钱2斤卖给我?”
卖豆腐的听了这话,顿了片刻,但楚瑜说的没错,豆腐今天卖不掉回家就容易坏,还不如便宜点卖给这孩子,再说也不亏本,想到这,她笑道:
“你这姑娘会过日子!行,你说3毛2斤就2斤!来,我割块好的给你!”
楚瑜把豆腐小心翼翼地装在随身的纱布里带着。
他们这一天没卖出去任何东西,却花了3毛钱买豆腐,少安都要哭出来了,直说:“姐,都怪我,吃什么豆腐啊!有这钱还不如给爸治腿呢!”
楚瑜笑了笑,“少安,等你以后有钱了,随随便便都能住得起楼房开得起好车,每天都能吃豆腐的时候,豆腐就不那么香了,所以呀,趁你现在爱吃,姐就满足你一次!”
林少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天天都能吃豆腐的好日子?那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吧?”
林楚瑜笑了:“很快,相信我!”
少安吸了吸鼻子,“姐,你对我真好!”
林楚瑜摸摸他的头,上辈子她是独生子女,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现在想想,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也不错。
林楚瑜揣着豆腐打算回家,两人正要走,却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过来,小声说:
“喂,你这桑叶怎么卖?”
006 卖桑叶
林楚瑜和少安对视一眼,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连夜赶路而来,又在这里摆了一天的摊子,为了怕被人抓到,中途还换了个地方,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她做好了没人买的打算,谁知竟然有人问。
楚瑜心里一喜,忙说:“3分一斤。”
男人直接说:“2分一斤,你要是有货的话,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楚瑜惊住了,这桑叶还真有人要?她忙多问了一句:“你买去养蚕用?还是打算卖给别人?”
都是私下做生意的,男人也不怕她去告,便实话实说:
“不瞒你说,这东西在临淮市这种穷地方根本没人要,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田里到处都是的?但现在风声紧,就是没人要的空地上的野草,那也是公家的,我要的量多,自己弄不过来,收去是为了卖去省会南江市,那边有不少顶着红帽子偷偷养蚕的工厂,正缺桑叶,因为蚕对桑叶要求高,不新鲜很容易死,所以他们才大量收购好的桑叶。”
听了这话,林楚瑜趁机说:“我今天没准备,就五十多斤,你要的话我明早再给你拉来。”
“行!”
男人巴不得这样,他也是抽个中间利润,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一天能赚个两三块已经是巨款了。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楚瑜问。
“你叫我孙哥吧!”男人说。
“好,孙哥,那我到时候去哪找你?”
孙哥说:
“你要有的话,大后天早上直接拉去南城老路28号边上的废旧工厂给我,我在那里收。”
“行!我一定准时到!”
说完,楚瑜先把手里这袋桑叶放在孙哥车后座,孙哥给了一块钱,楚瑜也没说什么,只希望能做下一次生意。
他一走,少安激动地说:“姐,还真卖出去了?咱们好歹把买豆腐的钱赚回来了!”
楚瑜也激动,这两次卖桑叶,竟然没遇到什么事,很顺利就卖掉了,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还有十几里路要走,楚瑜顾不上别的,干劲十足地说:“少安,走!咱们回家做豆腐吃!”
“好嘞!”少安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忙活了一天,晚上赶路比早上累多了,但没有桑叶背着,走起来比早上快了很多,这一路上,楚瑜的心情都很不错,虽然钱不多,却让她看到了希望,这重来的人生好歹有些盼头了。
而且,从刚才孙哥口中,楚瑜也得知了一件事,就是在这个年代,虽然上头经常割尾巴,打击资本主义封建残留,就连国外的钢琴、小提琴音乐也给禁了,说那些是资本主义靡靡之音,这样的情形下,竟然也有聪明人顶着红帽子办厂做生意,可见,风气再严,也压不住人体内对财富和美好生活的渴望,这也让楚瑜心里舒坦了一些,她也在思索,既然别人能赚到钱,她好好摸索,发家致富迎娶高富帅,应该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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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整个县城都没什么化学厂,整个县只有一间化肥厂,水泥厂这类的更是少之又少,环境还没受到污染,抬起头,楚瑜看到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月亮洒下的亮光足以让楚瑜摸着路回家。
76年,新安县城通往临淮市只有一条大路,这倒省了楚瑜不少麻烦,直接沿着大路走回家,否则,没有导航仪,放在后世绝对要迷路。
这样想,两人在8点多就走到了村子口。
路上黑黢黢的,所有人都睡了,村子里没有一点灯光,楚瑜走到村口的小桥上,发觉村口的西边有一个很大的厂房,里面有几间瓦屋里,竟然还有光亮,她问少安:
“少安,那里是干啥的?”
“姐,你糊涂了,那不就是养殖场吗?”少安低声说:“姐,你可不要去那里,那边都是北京来的知青,队长说了,他们身上有资产阶级的娇气,根本适应不了农村生活,还有几个人成分不好,天天搞资产阶级那一套,没事就搞音乐吹口琴啥的,你可别被他们传染了。”
楚瑜笑了笑,少安有这样的思想她并不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的思想受环境和教育制约,在她看来,只要不去迫害别人,就已经是个不错的人了。
“我知道了。”
楚瑜没想到林家庄居然还有知青,只是觉得奇怪,以前看电视剧里,北京的知青不都喜欢去北大荒开垦种植,去黑龙江保卫边疆吗?怎么还有人来林家庄这种偏僻地方?
两人顾不上别的,静悄悄往家去。
他们蹑手蹑脚地推开栅栏的门,刚要进去,却见堂屋的木门陡然打开,秦美丽出来,厉声说:
“你们给我进来!”
林楚青听了话,从屋里走出来,也跟着进了堂屋。
楚瑜和少安对视一眼,进了屋,却见林保国也还没睡,明显都在等他们。
秦美丽气道:“你们去哪了?怎么一天看不到人,也不见你们上工赚工分?”
少安嘟囔一句:“我一天才赚5工分,赚不了几个钱!”
“你还有理了!你说你不上学又不去赚工分,你还想干啥?”
在农村人眼里,赚工分可是天大的事情,这关系到一家人的吃喝住行,他们没别的祈盼,就希望能多赚点工分,年底多分几块钱,多分点粮食,能给孩子上学,家里吃饭。
秦美丽很生气,“你们说,你俩今天去哪了?是不是去城里玩了?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遇到坏人,那可怎么办!”
楚瑜原想瞒着他们的,但现在一想,这是瞒不过去的,再说过几天她还得给孙哥送桑叶呢,到时候少不了需要林家人支持。
“妈,你也别数落少安了,都是我的主意,我们不是去玩的,是让少安陪我去城里卖桑叶。”
秦美丽像是被吓到了,忙说:“你俩跑去城里卖东西了?楚瑜你知不知道,卖东西是犯法的!是要被割尾巴的?”
“我知道,妈,我们是偷偷去的,就跟卖鸡蛋一样,不被抓到就行了!”
秦美丽气得心脏都疼,她又说:“你要是被抓到,可是要游街再送到村子里劳动改造的!”
“妈!我知道!”许是楚瑜活了两辈子的关系,对这事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游街就游街呗,只要豁得出去脸皮,也总比饿死好。
楚瑜知道秦美丽的软肋,便趁机说:
“妈,我也是没办法,你看我现在辍学在家,手不能拿肩不能挑的,赚工分也赚不了几个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也不像姐心灵手巧会做衣服,我什么特长都没有,想来想去,还是要赚点钱上学才行。”
提到这事,秦美丽果然哭了,自责道:“都怪妈没能耐,连孩子的学费也交不起!”
林保国在一旁叹了口气。
“怎么怪你?该怪的是我,我一个男人没能养活老婆子女,还让你受累!”
楚瑜对楚青使了个眼色,楚青见状,忙说:
第6节
“妈,我觉得楚瑜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我听我们老师说,现在很多人都在偷偷做生意,就是我们老师,也在帮人做衣服做裤子呢,一条裤子赚2块钱,妈,你说放在以前你敢想吗?”
“什么?2块钱?”秦美丽吓一跳,“做裤子咋这么贵?”
“可不是吗?我们老师从城里拿的纸样回来做,都是好看的流行款,村子里没有,很多人偷偷找他做呢,衣服一件1块5,裤子2块,我们现在都接裤子做,裤子简单,一会就做完一条了,我偷偷帮老师数过,他有时候一天能赚10块钱。”
这事大大出乎秦美丽的意料,一天10块钱,什么概念啊!快赶上她一个月的收入了。
“那要是一天10块,那一个月不就是300块吗?”秦美丽被吓到了,赚这么多钱在她看来是很危险的事情,是要被割尾巴的!
“是啊!所以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也就咱们这样的老实农民因为政策紧不敢赚钱,其实人家都偷偷赚呢。”
“那你老师咋不怕被人告状?”秦美丽担心地说,要是被人告了,难保楚青不会受牵连。
“老师是给城里人做的,比较隐秘,农村人想不到这些,你放心吧!我们做的很小心。”
秦美丽听了这话,这才觉得林楚瑜卖卖桑叶简直就是小事情,比起一天赚10块巨款的,楚瑜一天赚个1块钱算的了什么?这样一想,她胆子也大了一些。
楚瑜见状,便笑道:“妈,马上蚕就结茧了,我估摸着我这桑叶也就能卖最后一批了,等赚了钱,咱们去医院给爸治腿!”
听了这话,秦美丽这才退让,林保国再拖下去不是办法,可他们全家一年也剩不了几块钱,现在林保国吃药倒是花不了几个子,村里的卫生所打一针一天5分钱,最后再扣点工分,难的是要做手术的费用,据说要好几百,秦美丽听人说要是有门路的话,也用不了那么贵,可他们平民百姓的,哪来的门路呢?
秦美丽终于答应,只一再叮嘱楚瑜要小心一些。
楚瑜见家人知道,便把今天卖桑叶的事说给家人。
楚青道:“2分钱?那咱们干脆多运点过去。”
楚瑜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多运?我巴不得给他运一卡车去,只是咱们家连辆驴车都没有,这么重的东西,怎么扛过去?”
这倒是个问题,秦美丽想了片刻,说:
“你奶那有辆平车,可以运几百斤没问题,就是要苦了你们,得自己拉过去。”
“这没事!”楚瑜不觉高兴,只要能多赚钱,她愿意吃点苦。只是想到今天王秀娥的偏心劲儿,楚瑜担心道:“奶能借吗?”
“怎么就不能借?”秦美丽哼道:“再偏心也不至于一辆平车都不借吧?”
几人商议好明天的事,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秦美丽把饭从草编的保温捂子里端出来。
饭还透着温热,楚瑜忽然想到什么,笑道:“对了,我买了豆腐!”
她小心地打开纱布,却见因为时间太久,豆腐有些散开了,但看到这发暗的豆腐,一家人很久没回过神。
“是豆腐!”楚乐跑过来,眼巴巴看着:“豆腐好香啊!”
是很香!连楚瑜这种不爱吃豆腐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水,秦美丽见状,笑着说:“今晚太晚了,这豆腐留着明天吃!”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楚乐馋坏了。
其他人也不停咽口水。
楚瑜笑道:“妈,我去用酱油拌点碎辣椒和葱花,切一块豆腐下来咱们蘸着吃,剩下的留明天吃吧!”
“也行。”秦美丽同意了。
楚乐开心坏了,笑着拍手:“有豆腐吃咯!”
楚瑜调了酱汁,这么晚了没有火,没法把豆腐蒸一下,好在这年头的豆腐很香,生吃也好吃,豆腐蘸了酱汁后,吃近嘴里有一股子大豆的香味,辣辣的,带着蒜香,楚瑜忍不住回味了很久。
她都这样,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楚乐吃完还眼巴巴看着豆腐,想再来一块,被秦美丽吼回去了!
当晚,楚乐睡觉说梦话都在说着豆腐。
007 借平车
秦美丽嘴里的平车就是农村经常用的驴车后面那块,俩轱辘上坐落着木板车,木板车两边都有扶手,有驴的人家加个驴赶路,就变成驴车,加个马就变成马车,这年头,马、牛、猪都是公有财产,私人养的很少,尤其是牛,十分稀罕,在这年代,牛是用来耕地的,是用来搞社会主义建设的,杀牛都是犯法的,因此这年头没有牛肉可吃,只有病牛或者要死的牛,会被杀掉,好好埋葬。
没有牛,条件好点的人家会养驴用驴来赶路,林楚瑜家很穷,自然是没有驴车的,大伯林保中家有一辆,是爷奶之前买的,他们住一起,自然连驴车都是公用的。
次日十点多,秦美丽下工回来,便去了林保中家里,她远远看见王秀娥,说:
“孩她奶,我想借平车用用。”
秦美丽知道王秀娥的性子,要是借驴车,王秀娥肯定舍不得借,之前林保国住院回来,秦美丽找王秀娥借车拉林保国回来,王秀娥愣是没借,秦美丽简直想不通,这林保国好歹是她儿子,偏心大儿子和小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偏心法,做的事让人能戳脊梁骨。
王秀娥见了她,头都没抬地说:“没有!”
“没有?”秦美丽一听急了,“车呢?”
王秀娥道:“车你大嫂过会回娘家用。”
秦美丽闻言,硬着头皮笑了笑:“那没事,我后天才用,大嫂今晚就能回来吧?不冲突。”
王秀娥脸顿时冷了,嗤道:“后天也没车!”
“后天谁用?”
王秀娥冷着脸说:“后天你爹要推大力去七孔闸玩!没空借你!”
一听这话,秦美丽的眼睛酸酸的,被人这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甩脸色,秦美丽的好脸色也挂不住了,她实在想不明白,作为儿媳妇她到底哪里做的不好?王秀娥一直看不上她,不仅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她的孩子,这段时间家里穷,王秀娥的态度越发不好,以前最起码面上好看些,没想到现在居然这样。
宁愿推孙子去玩,也不借车给她家,这不是撕破脸是什么?
秦美丽忍着泪意说:
“老大家能用,老三家能用,怎么就我们家不能用?我做正事借你一下车你不借,推大力去玩你就能推?”
秦美丽嗓门大,这话一喊,几家人都跑出来了,其实她一来找老太太,两个妯娌就知道了,俩人说什么她们也都听到,大儿媳赵开花不痛不痒地说:
“美丽啊,你可别惹老太太生气,这车毕竟是她的财产,她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就是啊!”陈玉梅翻了个白眼,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大力是老太太的金孙,老俩口推大力出去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陈玉梅说这话,赵开花也不爱听,林大力是金孙?敢情别的孙子就不是?他林大力算哪根葱,家里做农活用的车要推林大力出去玩?但陈玉梅是个泼辣的,她不想惹陈玉梅不高兴。
秦美丽气道:“是!她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谁都能借,就是不借给我们用!我不明白了,我家保国是不是捡来的?凭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家,花钱的时候就想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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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下,林保中和林保卫也都回来了,林保中和林保国长得有些像,都是个头很高脸很端正的那种,遗传了林寿全的大高个,林保卫却是和王秀娥一个模子出来的,个子不高,大概只有1米7。
秦美丽的话一说,其他两家的脸上就有些怪异了。
林保卫呵呵笑:“二嫂啊,你也别这样说,给爹娘看病是你们应该做的!爹娘喜欢你们家,叫你们家多花几个子儿,也是看重你们,怎么,你还不愿意花了?”
在农村,不孝是大罪,是要被人唾弃的,就是私底下矛盾再大,也很少有闹出来。
这个年代更是这样,动不动就能治你个罪让你去劳教。
秦美丽满肚子火,便道:“她小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看重我们就叫我们多花?要我说,她最看重的就是你和大哥,有好的都想到你们,给你们盖了瓦房,给我们几间泥坯房!这还不够明显吗?”
林保中见有邻居围观,指指点点的,气道:“她二婶,你今天怎么回事!爹娘没钱,有钱怎么会不给你们盖房?”
秦美丽实在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是,她没钱给我们盖房,但她有钱给老三盖房,一盖就是三间瓦屋,还有钱给你家闺女翠霞买缝纫机!就是没钱给我们家!保国腿断了,她一个子不愿意给,还叫我们家倒贴钱给她看病,这就算了,孝顺老人是我该做的,但也不至于我借个平车都不借吧?”
秦美丽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是老实人,平时一句怨言都不说,任劳任怨,今天怕是被刺激到了,才一下子都爆发了。
都是邻居,大家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偏心,秦美丽说的也在理,借个平车都不借,这也太过分了。
王秀娥见周围人指指点点,干脆眼一闭,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
“老天哎!夭寿哎!谁让我这老不死的老太太不顶用,我这儿子不孝顺,花几个钱给我看病也不舍得,干脆就让老天爷把我劈死算了!我活着干啥子!这么大年纪被儿媳妇指着鼻子骂!”
她这话一说,围观的人便都指着秦美丽指指点点,秦美丽见状,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不停用衣袖抹眼泪。
王秀娥见效果达到,便又说:“我养这二儿子有什么用?娶个老婆回家骂他老娘!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周围一个老太太忙说:“美丽,你可不能这样对你娘,你娘拉扯大三个儿子不容易!你平时不给她吃不给她喝也就算了,都是老大和老三在养她,你总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想到你娘,那你娘这心里肯定不舒坦。”
秦美丽听了这话,不敢相信地盯着王秀娥,地上的王秀娥满眼都是得意。
她不赡养王秀娥?哪次家里发粮食她不让儿女送给老太太?哪次老太太生病不是她给的钱?
原来老太太对外是这样说她家的,秦美丽有苦说不出,到最后,一个子儿没花的老大和老三家,竟然成了老太太嘴里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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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瑜远远听到这边有声响,但她没顾得上出去,因为她发现,她放在枕头下的2块6毛8分钱,竟然不见了!
这是她所有的家产,是她好不容易才赚来的,为了赚这2块多钱,她来回走了八十多里路!
林楚瑜急了,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钱。
她忙问楚乐:“楚乐,你有没有看到姐姐的钱?姐姐钱塞在枕头下面怎么找不到了?”
楚乐摇摇头,“姐,我没看到你的钱。”
“那刚才有谁来过了?”
楚乐想了想,“哦!三叔家的大力哥来过了,他来了之后一直乱翻,我让他不要翻他不听!”
林楚瑜闻言,眉头紧皱,她跑出去一看,远远看见不远处有个骑着自行车的货郎,林大力正站在他边上,把钱递给他买了一大堆宝物来,货郎收了钱,想必料到这钱来路不正,试想一个农村的孩子,怎么可能有2块多钱的巨款?他拿了钱也不敢耽误,飞快地骑车跑了。
林楚瑜急了,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林大力的衣领,气道:
“林大力!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
林大力本就娇气,听了这话,说:“我没偷!”
“没偷?”林楚瑜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在农村,再有钱人家也不可能给小孩好几块钱买零食,这可是70年代!
林楚瑜面色一冷,拎着林大力的衣服把他往小河边拽。
“行!你不说,不说我就把你扔河里!”
林楚瑜当然只是为了吓他,林大力也是个怂蛋,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哭了:“我说!钱是我拿的!”
“拿?说得好听,你就是偷!”林楚瑜被气坏了。
见不远处秦美丽被妯娌和婆婆指责数落,林楚瑜气不打一处来,她面无表情地拎着嚎啕大哭的林大力,往秦美丽那走过去。
林大力哭得一脸都是鼻涕。
陈玉梅远远见到自家孩子哭,迎上来,怒瞪着林楚瑜骂道:
第7节
“是你欺负了我家大力?你怎么把大力弄哭了?你这杀千刀的恶婆子!我今天饶不了你!”
说完,伸手就要去打林楚瑜。
林楚瑜面无表情地挡着她的手,道:“我劝你放尊重点。”
陈玉梅没占到便宜,便抱着林大哭装哭:
“哎呦!我家大力啊,你被人怎么打的,哭成了这样?”
她一句话没说完,坐在地上的王秀娥陡然跳了起来,她来到孙子边上,气道:
“林楚瑜你这个短命的!你竟然打大力?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林楚瑜动都不动,只冷眼瞅着她,也不知怎的,在她的视线下,一向张狂的老太太愣是没敢把打人的手伸起来。
林楚瑜冷声道:“我没有打你孙子。”
“没打?没打大力怎么哭了?”老太太不信,一脸怒相。
林楚瑜道:“因为你孙子偷了我的钱!”
“什么?偷钱?”
陈玉梅看了儿子怀里的酸梅粉、麦芽糖之类的东西,哪里不知道林楚瑜说的是真的,然而这么多人都在,这事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想到这,陈玉梅道:
“偷钱?你咋冤枉我家大力?这钱是我早上给大力的!你以为我家大力跟你一样,一分零花钱都没有?”
林楚瑜闻言,笑了,陈玉梅自以为是为孩子好,殊不知坑蒙拐骗那些人自小都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你给的?那我问你你给了多少钱?”
陈玉梅一滞。
邻居们忙说:“是啊,玉梅,你给说说,你给了大力多少钱?”
陈玉梅瑟缩一下,硬着头皮说:“早上我给了大力1块钱!”
-
林楚瑜冷笑,她很想找陈玉梅吵,然而在农村,给村民留下一个彪悍的印象并不是一件好事,将来给你说媒的人都没有,再者,农村人淳朴,也喜欢抱团,一个人这样说,其他人都会跟着这个人的说法,也就是说,楚瑜决不能给村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否则以后出什么事都没人为林家说话。
想到这,林楚瑜放低姿态,看向邻居们,好声好气地说:
“各位婶子伯伯,我家最近日子是不好过,我爹他腿断了躺在床上,一家人赚钱想给他治腿,我那点钱也是我娘给我存着的!一共2块6毛8分!可谁知刚才我回去一看,我枕头下的钱被林大力给翻去买东西吃了!大家可以看看!”
林楚瑜指着大力手里的东西说:“这怎么可能是1块钱能买到的?”
林大力手里拿着拨浪鼓、弹珠、酸梅粉、麦芽糖……一个网兜里放着十几样东西,虽说这年头钱不值钱,但这个木制的拨浪鼓也得值好几毛钱。
邻居们不由齐刷刷看向陈玉梅,陈玉梅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眼神躲闪,看向别处。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人不喜欢极品亲戚, 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是农村有点家长里短不和睦是很正常的,但是绝不部分农村人都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观察过,大部分家庭矛盾都来自于老一辈的偏心。
008 斗极品
陈玉梅忙补救:“是我……记错了!今早我给了大力好几块钱!”
林大力在陈玉梅等暗示下,改口:“没错,是妈妈给我的钱,我没有偷你的钱!”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这坏心思了,林楚瑜冷笑,懒得跟他们叨叨:
“走吧!现在就去找人评理去,听说这年头偷窃是大罪,你一个孩子就知道偷东西了,以后还了得!”
陈玉梅和王秀娥见了这情景,急了。
王秀娥拉着林大力急道:“你个死丫头!你弟弟说了没偷酒没偷!”
“就是!你家穷的叮当响,你说掉钱了就掉钱了?你有证据吗你?”陈玉梅耶拉住儿子。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秦美丽见状有些担心:
“楚瑜,要么算了,有什么事情回家说。”
她一向忍耐,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毕竟现在林保国躺在床上,真要是闹大了可没人帮孩子。
林保卫自小就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孩子,嚣张惯了,见林楚瑜这死丫头竟然敢拉大力去见官,他急了,拿着锄头就要打向楚瑜。
楚瑜见状,冷声道:“你打看看!我警告你,你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妈,你敢打我一下,我今天一定要报官要个说法来!”
一听说报官,林保卫怂了,愣是没敢砍下去。
王秀娥闻言,气道:“反了!反了!我儿保卫是你长辈,还要受你这死丫头拘束!保卫,给我打!打死了不怪你!”
这话一说,林保卫彻底有了底气,拿起锄头就朝楚瑜砍过来,刚下工的林旭东听人说了消息,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奶个熊!欺负他家没人当家是吧?竟然敢打他妹妹!
林旭东冲过去一把吧林保卫撞到地上。
可怜林保卫着锄头还没砍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锄头好巧不巧砸到他头顶,砸的林保卫当下就捂着头顶。
“保卫!”王秀娥急了,心疼坏了,指着林旭东就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挨千刀的!竟然敢打你叔叔!你反天了你!”
“谁叫他要砍楚瑜!”林旭东急火火看着楚瑜,“楚瑜,你没事吧?没被砍伤吧?你哪里疼告诉哥,哥给你做主!别以为咱爸没法打架我就打不过他们!真要打起来,我们也不怕他们!”
林旭东虽然才拿7工分,但17岁的他力气已经比拿十工分的人还多,要不是年纪小,肯定早就拿十工分了,林保卫不管个头还是力气都不如他,见了这样说,也不敢放肆了。
而林楚瑜一脸无语。
她忽然发觉,这个林旭东是个护短的妹控啊!
-
说也巧合,就在这当下,生产队队长和会计指导员竟推着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中年汉子往这边走。
那汉子楚瑜看着眼熟,这当下,所有邻居也转头指着那汉子说:
“这不是他七叔吗?”
“是啊!七叔走在队长前面,你看还低着头,这是犯了什么错?”
“一看就是在游街示众!难不成七叔犯了什么罪?”
在农村,犯错很少进官找警察,尤其这个年代,一般犯点小错,生产队便会直接发配去地里劳教改正,再不行就游街示众,原本闹的正欢的王秀娥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七叔吸引去,也不撒泼了,反而收敛不少。
生产队队长名叫郑长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外貌正直,是那种一看就让人信任的长相,农村生产队队长不好当,不仅要统筹整个村一年的工作,春天翻地播种插秧,夏秋收玉米播种收获,冬天筑塘修路,要让一村人都服你可不是容易的事,郑长卫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拿起喇叭就喊:
“瞧一瞧!看一看!林家庄出了个偷粪贼!”
要不是现场气氛太紧张,林楚瑜又跟王秀娥她们闹别扭,林楚瑜肯定要当场笑场,偷粪贼?偷粪?不至于吧?
然而,没有人笑,大家都一脸凝重地看向七叔。
“七叔偷大粪?”
“应该是为了家里那点自留地吧?他家不是种了不少山芋吗?”
“哎,真是糊涂,大粪是生产队共有的,是用来建设社会主义的!他真是自私,竟然要偷回家自己用!”
“可不是!”
七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这把年纪已经不去上工了,因为家里有点田,他希望产量能高点,便产生了偷粪的念头,谁知道被村里子人举报,这不,拖来游街了。
七叔低着头,头扭向一边。
郑长卫见了,厉声说:“大家看好了!千万要引以为戒!不要学七叔!革命觉悟低!为了自己,阻碍社会主义建设!”
说完,继续用喇叭喊:
“林家庄出了个偷粪贼……”
-
怎么回事?”见很多人围在这,郑长卫走过来问:“婶子,林叔,你们林家门口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王秀娥见状,哭道:
“长卫,你是不知道,我家大力差点被楚瑜给打死,这楚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脏东西上身,竟然说大力偷她钱!你来了正好给评评理!”
听了这话,邻居们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这老太太平日里偏心大家都知道,可睁眼说瞎话这倒是第一次看到,任谁都能看得出这钱是大力偷的,老太太转眼就能颠倒是非,也是绝了。
郑长卫听了这话,眉头紧皱,一脸不喜地看着楚瑜。
“楚瑜,这话是真的?你三婶那天还跟我说,你这么大丫头不上学也不去赚工分。”
林楚瑜依稀记得,郑长卫跟陈玉梅父亲关系不错,两人都是生产队队长,经常在一起吃饭,楚瑜知道郑长卫是听信了陈玉梅,可这年头做官跟后世不一样,这年头就是生产队长也要下地干活,越是队长做事越要公道,否则下次没人选他当队长,再者,郑长卫人品不算差,只要拿出理来,他绝对不敢颠倒黑白。
林楚瑜低眉顺手地笑笑:“长卫叔,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还得照顾我爸,就没去上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三婶要把这事说给你。”
郑长卫听了这话,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便咳了咳说:
“楚瑜啊,你孝顺长卫叔是知道的,只是冤枉偷钱是一件大事,这可不能随便说。”
“长卫叔,你看我家都穷到什么地步了?我爸这腿再不治就废了!家里只剩2块6毛8分钱,平时一家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为了攒钱给我爸买药看腿,我把这钱塞在枕头里,谁知道大力去我家把这钱翻出来还买了一堆零嘴!长卫叔你自己看!”林楚瑜把大力推给郑长卫。
郑长卫一看这么多零嘴,就猜到了事情经过,他还没说话,却见老太太陡然跳出来,指着林楚瑜骂:
“楚瑜你这死丫头!你是不是要弄死你弟弟?你弟弟就是真花你这钱又怎样?都是一家人!你给钱给你弟花也是应该的!”
“是啊。”楚瑜低着头,喃喃地说了一句:“奶,你说这话我认的,既然都是一家人,我给大力钱花,没什么,小事一桩……”
她忽然转了性,弄得其他两家都有不祥的预感,尤其是老大家。
楚瑜勾唇笑:“既然都是一家人,这钱我就不要了!但现在我家一分钱都没有了,就请大伯小叔家照顾我们一些,你看我爸这腿受伤了,作为一家人可不得出点医药费吗?我爸是大伯和三叔的兄弟,是你们家孩子的叔!别的我也不多要,医药费给几十块钱还是行的吧?”
邻居们一听,当下点头,是啊,既然是一家人给点医药费也没什么!
林保中和赵开花当下黑了脸,林保国腿受伤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事躲过去,怎么可能因为林大力偷钱就让他们给钱?再说了,钱是林大力偷的又不是他们家孩子偷的。
赵开花当下说:“我们可没钱!你和老三家的事别扯上我们!林大力要是偷钱你就让陈玉梅赔给你们!可别找上我!”
林楚瑜心里冷笑,关键时候都选择自保。
陈玉梅听了这话,皱眉道:“郑队长,这事你可不能听楚瑜胡说!我家大力没有偷钱的习惯,钱不是他偷的,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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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旁的林大力打了个哆嗦,看着七叔一脸惧意。
林楚瑜见了,心里有了主意,她道:
“林大力,钱到底是不是你偷的?你要不承认,等最后查出来,小心推你去游街!”
第8节
林大力毕竟是孩子,哪里经得起这种恐吓,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喊道:
“啊……钱是我偷的!是我偷的!”
陈玉梅闻言,看了大家一眼,急了:
“大力你胡说什么!那钱是妈妈给你的!妈妈给你的!”
一旁的林保中和赵开花动都不动看热闹。
林大力哭得一脸都是鼻涕眼泪,他嚎啕:
“不!妈,是我偷的!我从楚瑜姐枕头里翻出来的!我不想去游街!不想去游街!”
陈玉梅气得直跺脚!这蠢货!他这么点孩子,就是偷钱也不可能推他去游街的!只要大力抵死不认,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可坏就坏在这孩子自己承认了。
郑长卫听了这话,心里十分不喜,陈玉梅一直说钱是她给的,帮着大力说谎骗他,他一个大队长做事要是黑白不分,会惹人诟病,陈玉梅这是存心要他丢官?
郑长卫沉声说:“玉梅!你糊涂!孩子做错事是小,你带回去好好教育就行!可你竟然为了维护孩子帮他说谎!这是大错!你现在就去山脚下,把那10亩地的秧苗插上,算是对你的惩罚!”
陈玉梅脸都黑了,10亩地的插秧?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她领着大力正打算往家走,偏偏林楚瑜在一旁说:“三婶,我爸的救命钱被林大力花了,你看这……”
郑长卫皱眉看向陈玉梅:“赶紧把钱还给楚瑜!”
陈玉梅呵呵笑笑:“郑队长,我回头就还给她,这不是手里没钱吗?”
林楚瑜平静地说:“三婶,你这是不想还了?我可以等,但是我爸这腿没法等,他还等着这钱救命呢。”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对着陈玉梅指指点点的,也有说王秀娥偏心的,王秀娥没讨到好处,灰溜溜地回了老大家,陈玉梅见没人撑腰,又被一村人指责,最终无奈地回屋里,不情不愿地把钱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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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秦美丽简直对林楚瑜刮目相看,平常她总想着忍让,结果所有人都来欺负她,没想到女儿竟然能把今天这么棘手的事情处理的很成功,还让所有邻居都说她家的好,这实在是不易!
秦美丽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她要是有楚瑜这样,这几年也不会被两个妯娌和老太太欺负了。
楚瑜对这事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能把这2块6毛8分钱要回来就好!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楚瑜,可这平车没接到咱办啊?”秦美丽急了。
楚瑜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就背着去吧!”
“我明天也不去老师家,帮你背!”工作回来的林楚青咬牙说:“咱们姐弟几个,每人背一麻袋,五块钱能赚到了!苦就苦点,也不能让人瞧不起!”
林楚瑜叹了口气,这年头交通实在不发达,连平车都没有的日子,实在是太不容易过了。
谁知,就在这当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美丽?你在家吗?”
秦美丽闻言,推门出去,傍晚的斜阳中,远远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二哥?”秦美丽喊了句。
楚瑜也出了门,来人正是楚瑜的舅舅秦立农。
“哥,你咋来了?”美丽问。
秦立农笑笑,“娘听说你要用车,就朝别人借了辆驴车给你。”
屋外,一头驴被拴在门柱上,楚瑜见了,一喜。
早上吵架,下午老太太就知道了,秦美丽有些不自然:“哥,娘都听说了?没说啥吧?”
“哎!能说啥啊?就是让你自己注意点,别跟公婆起冲突,到时候落不到理,没人说你好。”秦立农说。
“我知道了,我没事,你让娘不要担心。”
秦美丽要留秦立农吃饭,谁知秦立农死活不肯,头一回,扔下驴车就跑了。
一家人对着驴车十分感慨,同时又庆幸,有了这驴车,他们一定能多拉点桑叶去城里,来回也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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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全家人半夜起来帮楚瑜撸桑叶,撸好的桑叶就用麻袋扎好了,就这样,到约好的这天后半夜,鸡一叫,秦美丽就开始做饭。
秦美丽一共装了近二十个麻袋,差点没把驴车给压翻,楚瑜见了有些担心:
“妈,这驴能拉动吗?这有上千斤吧?”
“怎么不能?你姥给你找的车是大轱辘,能拉2000千斤呢!”秦美丽说道。
楚青今天请假陪楚瑜去市里,就这样,吃完饭,天还没亮,楚瑜、楚青和少安,三个人赶着驴车往市里去。
有驴车就是快,大概早上8点多,他们赶着驴车到了临淮市。
009 遇军官
林少安在前面赶驴车,楚瑜和楚青跟在后面走,毕竟是借人家的驴,东西又实在重,他们很怕驴半路会不配合,还特地带了些粮食青菜喂它。
快到临淮市区,少安忽然惊了一下:“姐,有民兵在城外守着。”
“什么?”
楚瑜一怔,却见几个穿着绿色服装、戴着帽子的人在城门外转来转去,专门查看过往的车辆,显然就是打击她这种私自做生意的人。
“怎么办?”少安急道。
他们的驴拖了上千斤货物,就是跑也跑不快,再说来都来了,如果就这样回去,楚瑜实在不甘心,重生后的她算是穷怕了,身上这2块6毛8分钱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
但是没有介绍信,要是被查到,后果也很严重。
楚瑜思忖片刻,道:“少安,你去引开他们,我和楚青去南城老路找孙哥!回头还在这里集合。”
“成!”少安一咬牙,拖着一个装青草的麻袋往城里去,那几个民兵说是民兵,其实都是半大的孩子,估计也就是哪个学校或者宣传队义务出来帮忙的,不是正儿八经的警察,那几人见了少安,当下盯着他。
少安见状,连忙拖着麻袋往边上的巷子里跑。
“站住!”几个民兵追着少安就跑。
楚瑜见了,和楚青坐到车上,赶着驴趁机进了城。
像他们这样的人很显眼,很容易引人来搜查,楚瑜和楚青一合计,决定走外围,不走市中心,两人对路不熟悉,问了许久才找到南城老路,那边是一片废弃的工厂,说是工厂,也没有后世的规模,不过是砖墙围起几间破旧的瓦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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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和楚青一头是汗,俩人跟做贼似的,进了屋,楚瑜把驴车赶进去。
孙哥果然在,他见了楚瑜,紧张地说:“最近查的严,我还怕你们被抓到呢!”
“孙哥,怎么到处都是民兵?”楚瑜问。
“何止是民兵,武装部的当兵的都来了,也不知最近是出什么事了,临淮风声很紧。”孙哥抹了一把汗。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进来的。”
他们顾不得闲聊,孙哥查看了桑叶,发觉这批桑叶不仅新鲜而且嫩,正是最适合养蚕的那种,这乡下人果然是实诚,卖东西还替买家考虑。
孙哥称了重,1029斤!“这样吧!就按照1000斤算给你,给你20块钱,你看怎样?”
楚瑜和楚青对视一眼,楚青笑得很灿烂,楚瑜没多大反应,点头道:
“行,孙哥,都听你的!”
孙哥不觉多了分真心,他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收了,这几天天已经热了,桑叶不好保存,蚕马上也不需要桑叶了。”
“我明白。”这在楚瑜的意料之中,她趁机问:“孙哥下面准备卖点什么?”
孙哥让人把桑叶搬到自己的车上,用东西罩起来,这才笑着说:
“小姑娘,你猜猜我下面要卖什么?”
楚瑜愣了片刻,事实上她最近也在想这件事,桑叶马上不能卖了,她还能做点什么生意赚钱?这76年局限性太大,施展空间小,想来想去,楚瑜觉得唯一靠谱的东西就是那个了。
楚瑜笑得眉目弯弯。
“我说了孙哥可别笑话,我想来想去,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这粽叶应该最好卖!”
孙哥闻言,忽而大笑起来:
“小姑娘,你可真适合做生意!你说的没错,我下面就要收购粽叶了!”
楚瑜没想到孙哥会毫无遮掩地把生财之路告诉她,也没想到粽叶真的可行,她问:
“孙哥,你说真的?粽叶你真要收购?”
“可不是吗?”孙哥一边数钱一边笑道:“我去年就开始卖粽叶,这东西临淮这边不行,卖不出去。”
“那您是……”
“我要找车运去上海这类大城市卖!”孙哥回忆起以前的业绩,心情不错地说:“你不知道,去年我也以为这种东西没人要,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上海卖,结果上海那边的本地人竟然很捧场,端午节前后,上海粽子叶不好买,我的粽叶可以卖到4、5毛钱一斤!端午节前一天和当天,好的时候能要到1块钱一斤!”
“这么贵?”楚瑜状似很吃惊,装出一副乡下人的口气:“这个价格比肉还贵呢。”
“可不是嘛!”孙哥笑道:“谁叫这年头不给卖东西呢,单位发的不够用,上海那么多人,家家都要包粽子,单位能发的有限,他们没处买,一遇到不要票就能买到的,当然很捧场!”
孙哥之所以把生意经都告诉了楚瑜,到底还是觉得她这样的小姑娘,做点小生意就行,把车运去上海这种地方,不是她目前财力能吃得消的,所以他不怕被抢生意,就是运去也没关系,上海那么大,总有竞争的人。
楚瑜不觉点头,上海的购买力强除了与粽叶短缺有关,与上海的高收入也有关系,听说上海人月工资至少三十多块钱,好的能有一百块,这样的收入花1块钱买斤粽子叶不算是难事。
孙哥点好了钞票递给楚瑜。
这年头零钱很多,楚瑜看着手里这一叠毛票有些犯难,她直接丢给楚青。
“姐,你数数。”
楚青数完,激动地说:“正好20!”
楚瑜看着这叠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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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哥告诉楚瑜,到了端午要是她能弄到粽子叶可以来这地方找他。
和孙哥告别后,楚瑜和楚青直接坐到了驴车上,俩人笑容灿烂,楚瑜笑道:
“姐,咱们买斤肉回家吧!”
第9节
“行!买肉去!”
谁知,话刚说完,却见一个民兵指着她们喊道:“你们干什么的?给我站住!”
楚瑜一愣,楚青急道:“楚瑜!快走!要是被抓住就完蛋了!”
楚瑜顾不上别的,一脚踢向小毛驴,驴立刻哒哒哒往前走,只是毛驴跑得慢,也不比跑步快多少,楚瑜急坏了,要是被抓到,有理都说不清,她死命赶着毛驴,毛驴拐进一条巷子里,进了另一条大路。
后面的人暂时没追上,毛驴急匆匆往前跑,谁知,一声轰鸣穿进,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
车差点翻了,还好毛驴停在原地,楚瑜和楚青脸都白了,楚瑜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后世面对着一大街的车,她也不觉得惊慌,可1976年的街上,根本没有几辆车,楚瑜来往县城这么多次,也不过见到四五辆车,车少,路上都是行人,楚瑜没料到会撞车。
眼前杵着一辆军用越野车,看样子像是北京吉普212,敞篷的越野车,这车很高,军绿色,特霸气!像一辆钢铁猛兽!搁在街上也异常显眼。
楚青被吓到了,害怕地瑟缩:“楚瑜,完蛋了,咱们撞到大人物了!”
这时候,全国的车辆都数的过来,我国与苏联关系又恶化,进口的车辆很少,供不应求,能开车的不是官老爷就是有钱人,而这种吉普车一般是当兵的在用。
楚瑜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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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军装的驾驶员走出来,看了眼车,指着楚瑜喊:
“喂!你们怎么走路呢?军车都敢撞?”
这是楚瑜穿越以来,第一次碰到军队中的人,不得不说,什么事都需要对比,前世楚瑜看过不少军人,绿装、白装、蓝装什么颜色的军装都见过,许是因为那时候大家穿的都是时尚,她并没觉得军装有多帅,可现在,放眼大马路上,穿的大多是绿色和蓝色的工装,土里土气的,稍微时尚点的穿的也都是小翻领、列宁领、枪驳头领之类的衣服,并不好看,说实在的,人们都说时尚是一个轮回,但中国这个时期的时尚真没一点可轮回的地方,还不如民国时候的好看。
这样一对比,眼前这个穿65式军装的男人就显得非常不一般了!绿色的军装穿在身上十分精神,显眼!衬得身材愈发有型,穿上这样的衣服背都挺得比别人直,普通的小兵都有这样的精气神,可以想象高级军官的样子了,难怪这年代的女人都有军人情结,喜欢嫁给军人。
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这样的口气实在让人不喜。
楚瑜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车里传来一个霸道至极的声音:
“陈列!上来!”
“陆首长,他们撞上了我们的车,你看,把车前面划的……”
楚瑜看了眼车头,确实被平车撞花了,这年代修车应该也不便宜吧?不知道身上这20块钱够不够,楚瑜正想着,又听到那个不容人反驳的声音:
“上车!开车的技术连头驴都不如!”
噗嗤……
楚青笑了出来。
那叫陈列的男人一脸吃瘪的表情,回头看了眼楚青,似乎觉得没面子,嘟囔道:
“车撞不过驴又不是我的错……”
楚瑜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日光照射在车玻璃上,让她目光恍惚,只看见带着红色五星的帽檐被压得很低,盖住了眉眼,露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坚毅的下巴。
车很快开了过去,楚青吓得直吐气,这时后面的民兵追了上来,楚瑜赶紧踢了驴肚子,赶着驴往外跑。
“楚瑜。”甩掉民兵出城后,楚青八卦地说:“你看到了吗?刚才那车里坐着一位军官。”
“军官?”楚瑜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哎呦!”楚青笑笑:“你也不看我是做什么的?”
见楚瑜还是不懂,她笑道:“很多人都想做军装,又买不到正宗的,只能让我们给做件一模一样的,这样的便宜,所以我肯定知道,虽然现在都穿一样的军服,官兵平等,但军官上衣口袋是四个,士兵是2个,差别可大了!还有啊,士兵只穿胶鞋,军官却穿皮鞋!冬天,军官的皮鞋里还带毛呢!你说待遇好不好?”
楚瑜这才点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姐,你很喜欢当兵的?”
“当然啦!谁不想嫁给当兵的?”楚青一脸向往,“嫁给当兵的是一种荣耀!可以光耀门楣!”
看着楚青的笑容,楚瑜笑笑,没再说话。
010 遇知青
楚瑜拿了20块钱出城,和少安顺利地汇合,少安本就是机灵人,甩掉那几个民兵不成问题,他跳上驴车,急忙问楚瑜:“姐,怎样?钱赚到没?”
楚青抢答:“看你那样儿!赚到了!”楚青拍拍自己的口袋,厚厚一叠毛票。
少安激动坏了。“真赚到了20块?”
“可不是嘛!20块正正好!楚瑜你可真能耐,我怎么也想不到,楚瑜卖卖桑叶就能赚二十块!”楚青佩服极了。
楚瑜笑笑,姐弟三人十分高兴地踏上返程路,2个多小时后,驴车走过小桥进了村子,到了家门口,楚瑜远远看到陈玉梅正坐在门口晒山芋干,见了她们,陈玉梅冷哼一声,不知嘟囔了句什么,面无表情地往屋里走。
“楚瑜,别理她!”楚青说。
“我知道。”楚瑜笑笑。
“妈……赚钱啦!”林少安这个大嗓门一进门就喊。
“嘘……”秦美丽瞥了眼陈玉梅家,少安连忙小声了一些,他喜道:“妈!我二姐真厉害!去了趟临淮,就赚了二十块钱呢!”
“20块?”秦美丽激动得满脸通红。“楚瑜,这是真的?”
“是真的,妈!钱都拿回来了,要么你先收着?”楚瑜把钱拿出来递给秦美丽。
秦美丽笑道:“你这孩子!妈哪能拿你的钱?你这钱留着交学费用!自己收好了就成,妈对你放心!”
“是啊,楚瑜你留着吧!都是一家人你客气啥?”楚青也说。
林旭东听了这话,一脸玄幻地表情:
“乖乖!我妹妹太厉害了!一天就赚了20块!”
楚瑜失笑:“哥,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她没再客气,把钱收起来说:
“妈,我知道了!我这钱先攒着,等攒多了就给爸治腿!”
林保国听了这话,笑得有些苦涩,他觉得自己真没用,女人孩子受欺负他也不能出去帮忙,也不能替家里干活,只能躺在床上混吃等死。
“是我拖累你们了。”林保国叹了口气。
“爸,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一家人!”
昏暗的煤油灯下,林家所有人神色坚定,这一刻,他们的心从未如此靠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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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这批桑叶,楚瑜已经有了22块6毛8分钱,别小看这22块钱,购买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吸取上次的教训,楚瑜很小心地把钱放在床底的罐子里,怕罐子被偷走,她直接拿了铁锹将泥土地平挖了个洞,把罐子放进去,又铺了快木板在上面挡着。
楚瑜有了这笔巨款,走路都轻松许多,次日,在家人的一致要求下,由她来下厨做饭。
楚瑜哼着小调天不亮就起床了,少安没去上工,和楚瑜一起留在家。
楚瑜笑着拿出玉米,对少安说:“少安,咱们今天做煎饼吃!你和楚乐帮姐一起拉磨!”
“好嘞,姐!”少安走过来,愣头愣脑地说:“姐!现在有钱了,咱们能不能吃顿好的?”
“你想吃啥?”
少安想想,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煎饼里放个鸡蛋!”
“我也想吃鸡蛋!”楚乐举手。
楚瑜闻言,笑了:“行!咱家今天的早饭就吃鸡蛋!”
少安和楚乐高兴坏了,推磨的过程中一直很兴奋。
农村的磨就是最原始的那种,有两块大圆石上下放一起,从上面的磨孔中把玉米粒放入磨孔中,推动上面的魔石,再加点水进磨孔中,玉米很快就会变成玉米糊流出来,推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渐渐热了,楚瑜推的一头是汗,两个小的更别说了,满脸通红,要不是怀着对鸡蛋的渴望,楚瑜毫不怀疑这来人绝对坚持不下来。
早饭楚瑜做了煎饼,虽然农村早上基本都吃煎饼,每家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推磨,可煎饼和煎饼的差别也很大,楚瑜家以前吃的当然是最简单那种,玉米面摊出来的薄薄一张,就点黑疙瘩咸菜,就是早餐了!至于鸡蛋?鸡蛋是用来卖钱的,小孩可不许吃!
楚瑜从田里割来一把韭菜,切碎后把鸡蛋打进去活一下,她又蹲坐在板凳上摊煎饼,一张煎饼摊好,楚瑜直接把馅料倒上去,混合着鸡蛋的韭菜简直就是美味,香味阵阵扑来,站在门口观望的少安和楚乐口水都流下来。
“姐,什么时候好?”楚乐脆声问。
“快了!你来把桌子收拾好,等妈和哥下工一起吃饭!”
说完,楚瑜把煎饼叠起来切成块,装在盘子里端上桌,又难得奢侈地从地窖里拿了个咸鸭蛋出来,先横切再竖切,一颗咸鸭蛋愣是切了一盘。
林旭东下了工,见了这样豪华的韭菜饼,眼睛都直了,他大口大口吃着韭菜煎饼,含糊不清地说:“妹妹,这韭菜煎饼,真香!”
楚瑜失笑:“哥,你慢点吃,小心烫着!锅里还有呢!”
两个小的也吃的跟打架一样,楚乐嘴烫的通红,还是往嘴里塞煎饼。
一家人吃的很开心,秦美丽见赚了钱,也就放任楚瑜奢侈地打了两个鸡蛋来做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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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几天,楚瑜没上工,有空的时候收拾下家里,还帮林保国捏捏腿,林保国的伤腿肿的很高,楚瑜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再这样下去,这条腿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只是,现在的这点钱是绝对不可能做手术的,就是做了,后期的手术护理用药也是个问题,到时候全家人都照顾林保国,肯定没法去赚钱,想来想去,还是得赚足足够的钱再说。
楚瑜一时陷入两难,离端午还有些日子,田里的芦苇叶正在茂盛成长,这些芦苇叶是她下一步的目标,只是,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混吃等死吧?农村连电都没有,天天待在家也无聊,总要找点事情做做。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最窝囊的穿越女了,人家都日进斗金,她日进一块就不错了。
无事可做,楚瑜干脆跟秦美丽一起去上工。
一早,天还没亮,郑长卫的哨子就吹了起来,这哨子就像起床铃一样,只是提醒村里的人该起床上工了,村里人开始收拾忙活,没多久便开始往上工的地方去。
楚瑜到的时候,却见住在家前面的赵银凤来迟了,郑长卫要扣她工分,她正在和郑长卫吵架,死活不愿意扣。
为了让插秧有效率,生产队队长划分了一块块田,分给大家,不再以天计工分,而是以田为单位来记,一块地的秧苗全部插好,算40工分。
所以楚瑜上工记的不是自己工分,而是帮秦美丽赚工分。
“妈,这三块地都是咱家的?”楚瑜惊讶。
“左边这块是我的,右边两块是你凤花婶子和老妹婶子的。”
孙凤花是郑长卫的老婆,杜老妹是指导员蒋忠平的老婆,在农村,这两家的条件无疑更好一些,孙凤花和杜老妹不想苦,不想赚这个工分,就没来上工,把工分让给别人赚,想当然,秦美丽自然把这地接过来,也就等于接了两人的工分。
“妈,你能赚的过来吗?”楚瑜实在心疼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
“我没事,等妈赚了钱给你交学费,让你继续上学!”秦美丽抹了头顶的汗说。
楚瑜有些感动,便弯腰继续帮秦美丽插秧,有了上次的教训,楚瑜不敢大意,一直盯着腿看,生怕蚂蟥再继续叮她。
-
这当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喊道:
第10节
“妈呀!还要我下地插秧?想吓死我?这地里有蚂蟥!有蚂蟥的!”
这声音有些北京口音,楚瑜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打扮洋气的女生站在田埂上,一脸哭丧。
这女生真是洋气,躺着一头小卷发,高高扎起,头上扎着个蝴蝶结,在农村的水田里,这样的装扮简直就是异类,不合时宜,但也能看得出这女生家庭条件很好。
赵银凤哼了一句,呸道:“资本主义做派!应该拉出去游街!”
秦美丽和楚瑜继续干活,没有搭话,赵银凤见了,又说:“还是楚瑜本分,打扮得大大方方的,不像这些人,烫头、穿的跟妓-女似的,也不知道是来改造的,还是来享福的!”
楚瑜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是对女人抱以极大恶意,她笑着说:
“银凤婶子,我倒是想打扮,这不是没有介绍信,没法烫头发吗?”
是的,这年头,烫个头还要介绍信。
“哎呦!楚瑜,你可别跟这些资产阶级的小姐学!你是根正苗红的工人!是无产阶级!你要有阶级觉悟!”赵银凤说话一套一套的。
楚瑜笑了,“银凤姨,你这觉悟还挺高的?”
赵银凤跟楚瑜家还有些亲戚关系,楚瑜的外婆和赵银凤的妈妈是亲姐妹,赵银凤比秦美丽大2岁,算得上是楚瑜的表姨。
“那是!”赵银凤很得意,“我天天跟在队长后面听广播,听报纸,觉悟当然高了!”
楚瑜没再说话。
忽然,边上那卷发的姑娘又嚷嚷:
“哎呀!好大的蚂蟥!还有虫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半晌,又跟边上的人抱怨:“你们看,我这腿,被晒得都起水泡了!”
她这么娇气,郑长卫也不敢叫她做别的,只说:
“算了,你要是不能做,就去宣传队搞搞宣传吧!”
这姑娘的家庭应该不错,父母肯定没有被批判,像这样的关系户,就是下乡了也能得到一些照顾。
“贺沣!慢点走!等等我!”
娇小姐追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生往养猪场走去。
楚瑜瞥了贺沣一眼,这个叫贺沣的男人身上有股子富家少爷的书卷气,气质清俊,长相好看,像年代剧里那种出国留学刚回来的少爷。
这两人的气质跟林家庄的农田风十分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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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郑长卫忽然说:“最近有人举报,说我村的桑叶一夕之间被人撸干了,整个村子找不出一颗像样的桑树,我怀疑有人偷偷养蚕!从今天起,欢迎大家举报!如果发现谁家养蚕,我们将对该户人家游街批判!”
“难怪!我说最近的桑树怎么都光秃秃的,还以为最近村子里都喜欢用桑树叶烧稀饭。”赵银凤嘟囔了一句,又问楚瑜:“楚瑜啊,你说谁这么缺德把桑树叶都撸干了?”
楚瑜笑容如常:“姨,这种事我哪知道?”
“听说郑长卫打算今晚组织巡逻队巡逻!抓住撸桑叶贼!”
楚瑜笑容更深了:“这敢情好!”
谁爱巡逻巡逻,反正她桑叶也不卖了!
011 吹口琴
下面的几天,楚瑜一直帮秦美丽做工,有她的加入,秦美丽轻松许多,母女俩一天也能赚个三四十工分,可把秦美丽高兴坏了,郑长卫果然组织了村里人,分批巡夜,想要抓住撸桑叶的贼,可谁知巡逻了几天,人影没碰到一个,倒是把村民累得够呛,郑长卫见没有收获,只得解散了巡逻队。
眼看五月还有半个多月,楚瑜没钱赚,心里特别不舒服,这日,她走着走着来到养猪场那里,却见一个村民背着竹篓正鬼鬼祟祟地在偷猪草,生产队里的猪吃的还不错,平时会割田里的野草切碎了喂,像这时候,生产队的山芋叶子多的多吃不完,也会割山芋叶子喂,这样猪能长大一点。
楚瑜一愣,走过去问:“你不是我们村的吧?”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受到了惊吓,急道:“小姑娘,我我……”
楚瑜见状,忙说:“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那人见她没想告状,情绪缓和了一些。
“你拿山芋叶子干什么?回家喂猪?”
那人苦笑一声:“喂猪?我们这么穷,哪里养得起猪的!我偷山芋叶回去,是为了给家里吃,我家的小孙子好久没吃顿饱饭了。”
或许是因为林家也穷,林楚瑜听了这话倒没多大触动,只问:“你们村自家不种山芋吗?”
“哪里能种出来?我们村那种地方种什么什么不长,开荒开山这么久,就没找到一块收成好的地,年年庄稼没有丰收过,有条件的人早就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穷得搬不走的,生产队太穷了,一工分才等于1分8厘,做一天工赚不到2毛钱,年底一家只能分5斤粮食,工分扣去粮食,到手几乎没有,你说怎么能不穷?”
楚瑜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么穷的生产队,她以为林家庄就够穷了,现在看,林家庄的情况还算好的了。
“那你们村平时吃什么?”楚瑜问。
那人叹息一声:“还能吃什么?野菜、野草、草根子,有时候有别村的人去我们那卖山芋叶菜梗子,我们买回家做咸菜,将就过呗!”
“你是哪个村的?”
“新庄村,就在这座山背后,我们那穷的连咸菜都吃不上,就靠别人卖点咸菜梗,1分钱一斤,买点回家吃。”
楚瑜听了这话,沉默片刻,要是林家青菜多,也能拖点菜去新庄卖点钱,只可惜林家现在的山芋叶,青菜梗,只够自家人吃的,多一分都没有,林楚瑜琢磨片刻,又问:
“你们那物价很低?1分钱一斤的菜也不算贵。”
“当然便宜!我们那来回不方便,要爬山爬坡的,又没石子路,进进出出都不方便,所以几乎没有外人进去。”
楚瑜忽然多了个心眼,蹙眉问:“这么说,你们那什么都便宜了,不知道你们那的鸡蛋卖多少钱一斤?”
“鸡蛋?”老太太忽然说:“我们那鸡蛋倒是不少,主要是各家太穷了,只能家家养几只鸡,但因为路不好,没人肯去收,也没人会拿去县城卖,基本上就2分钱一个吧?”
“2分?”楚瑜惊了一下,现在鸡蛋的行情,县里市里都是7分钱一个,大的她可以卖到8分,能卖这么贵,是因为她卖的鸡蛋不要鸡蛋票,在有票的情况下,鸡蛋大概只值4-5分钱一个,可新庄的鸡蛋才2分,这也实在太便宜了!
“我们那山里地方,种庄稼不行,养鸡倒是很能长,鸡吃虫子长得快,下的鸡蛋又大又好!”
“老太太。”楚瑜忍住心里的激动,忙说:“那你看,我想偷偷收点鸡蛋,你们那山路不好走,你能不能把鸡蛋拿到山下来卖?”
“山下?你真要收鸡蛋?”
“是啊!如果你愿意把鸡蛋带出来,我可以给你3分钱一个,但是要保证个头不小,如果你有亲朋愿意出售的,都可以拿来,我全要了。”
“真的?”老太太一喜。“你真的能都收了?”
“这还有假!”楚瑜笑着说:“如果行的话,今天夜里我在山脚下等你。”
“行行!我这就回去准备鸡蛋去!”老太太说完,跟楚瑜约好了时间,背着竹篓跑了。
-
虽然鸡蛋利润也不高,可一转手就能赚几分钱一个,楚瑜不嫌钱少,只希望能试试各种赚钱的方法。
楚瑜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几步,忽然听到养殖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口琴声,她回头一看,却见养殖场的二楼,一个挺直的身影临风而立,那个叫贺沣的男孩闭着眼在吹口琴。
他短发细碎,遮住眉眼,神色淡淡,显得有些忧郁。
悠扬的琴声传遍麦田,一阵风吹过,曲调飘远,风似乎从楚瑜心头刮过,让她心里有种酣畅淋漓的畅快,那种浑身热汗被微风带走最后一丝燥热的爽快感,让楚瑜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吹的是《g弦上的咏叹调》,楚瑜听过这首曲子的大提琴版本,低沉典雅,没想到口琴吹出来也别有韵味。
口琴声平静、悠扬,带着一种平和的落寞。
一片新绿的麦田里,她远远和贺沣隔空对视,满脑子都是口琴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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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说过后,楚瑜当晚便和少安驾着驴车往新庄去,新庄就在田东边的山后,因为路不好,来往不方便,因此,新庄在此时的新安县城都是最穷的一个村。
一阵小雨过后,路很泥泞,泥泞到驴差点陷进泥土里拔不出来,短短的距离,楚瑜慢吞吞走了约1个半小时才到了山后面,楚瑜刚到那里,就见树丛后站着几个人影。
“是今天那个姑娘吗?”老太太的声音传来。
“是,是我!”楚瑜应了一声。
几个人从树丛后跳出来,因为天色暗,楚瑜拎起煤油灯看了一眼,却见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竹筐里面是满满的鸡蛋,新庄这里田虽然不好种,但鸡养的比林家庄多一些,家家都能养三四只,这在林家庄是很少见的,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难走,新庄人很少把东西拿到城里去买,只等人上门来收,收的价钱自然是低,一般是2分,老乡们听老太太说有人愿意3分钱收,便都把储存的鸡蛋带了出来。
“小姑娘,我把人都带来了,家家都有鸡蛋,你都收不?”老太太不放心地问。
“收收!”楚瑜笑:“有多少我收多少!”
老乡们闻言,忙说:“我这有3斤!”
“我这有5斤!”
“我这有4斤!”
“我有10个!”
新庄的鸡蛋个头果然很大,不愧是吃虫子长的鸡,鸡蛋颜色都不一样,楚瑜握在手里,只觉得满意极了,她笑道:“我说话算话,按照3分钱一个来收!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乡们激动坏了,连忙把鸡蛋一股脑递给楚瑜。
“别急!我一个一个称!”林少安说。
少安跟楚瑜出去锻炼了几次,做事稳妥了许多,他一个个帮他们称重,称好后把鸡蛋一个个摆在草筐里,摆好后全部铺上厚厚的稻草,再一层层摆上去。
“姐,2块钱!”
楚瑜把两块钱给了这老乡。
“3块钱的鸡蛋!”楚瑜又给了三块钱。
就这样,楚瑜一共收了500个鸡蛋,花了差不多15块钱,把钱全部付给老乡后,楚瑜不忘说:
“我过一周再来收,这一周,鸡新下的鸡蛋,你们可以留着再卖给我。”楚瑜说。
“行!”老乡们巴不得这样,再三嘱咐楚瑜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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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说他们明明可以去县里卖,为什么不去,还等着人上门收?”
“或许是因为山路难走,也或许是因为懒吧?”
“懒?”
楚瑜没做声,前世她在农村长大,知道有些村总体都比较难,不能吃苦,也不想着赚钱,只图安逸,只要日子没差到让自己饿死,就可以将就,这些村一般都比较穷,在她看来,新庄虽然山路难走,却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还是人不太勤快。
楚瑜这次没有选择去县里卖鸡蛋,而是直接把鸡蛋拖去了临淮市,一来因为临淮她去的次数多点,熟悉一些,有安全感;二来临淮那的消费水平更高,这500个鸡蛋,容易卖完;三来是因为临淮比县城的路还要近些,这年头,路不好走,楚瑜不得不把距离也考虑进去。
少安没有怨言地跟在楚瑜身后,俩姐弟路上花了4分钱买了两块粗粮饼子,简单对付了一下就往市区去了。
第11节
“姐,500个鸡蛋呢,能卖完吗?”少安心细,容易担心,他一直觉得能赚到22块多钱,应该不错了,姐姐应该知足,而不是又把钱花了去进这么多鸡蛋,要是卖不掉坏了这可咋整?
“顺其自然吧!能卖多少卖多少,尽力而为!”
少安闻言,默默点头,他一直以为自己辍学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和大部分林家庄同龄人一样,下地做工,赚点小钱,过几年结婚生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可楚瑜最近的举动,却在他心里点起一根小小的火苗,让他看到希望,也许,他的人生也能有别的活法。
因为赶了驴车,姐弟俩在7点左右就到了市区,楚瑜之前来过,记得棉纺厂家属区的路怎么走,她直接赶着驴车去了棉纺厂门口,这里是早上买菜的必经之路,人多,棉纺厂的职工手头也富裕一些,买东西战斗力强。
“姐,我们得小心点,万一厂里有领导出来看见了怎么办?”
“我明白,遇到情况咱们就赶紧走!”楚瑜把驴车停在边上的巷子里。
很快,家庭妇女们陆续拎着菜篮子走出来了,棉纺厂大家都认识,三五成群的,楚瑜见了,低声喊了句:
“卖鸡蛋了!山上的野鸡蛋!营养好!个头大!味道好!”
这声叫唤使得几个妇女当下停了脚,她们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来到巷子里。
012 卖鸡蛋
“小姑娘,你卖鸡蛋?”
“是啊!”楚瑜解开筐子上的白布。“婶子,你看!我这有500多个鸡蛋呢!都是山里的鸡下的,你也知道,山里的鸡什么都吃,满山跑,鸡蛋也好!”
“呀!这鸡蛋确实不错!”
“是啊!看起来个头很大,小姑娘,你这鸡蛋怎么卖?”
楚瑜笑笑:“我这鸡蛋卖8分钱一个!”
“8分?小姑娘,你这鸡蛋太贵了吧?”妇女们说道。
楚瑜自然知道,这年头鸡蛋的普遍价格是7分,要8分,这帮人也能买,可今天鸡蛋多,她只求早点把鸡蛋销完,因此故意要高点价格,好给她们还价。
“我们这鸡蛋都是7分钱一个,人家个头也不比你这个小呢!”
楚瑜有些为难,一脸淳朴的笑容,“婶子,我这鸡蛋不一样,是山里的鸡下的,营养顶的上普通鸡蛋的两倍呢,适合孕妇和小孩吃,收来就贵,卖8分我也没赚什么钱。”
妇女们买鸡蛋,几乎都是给小孩吃的,她们听了这话,又瞥了眼楚瑜的鸡蛋。
“哎呦!我们人多,你便宜点,我们几个人多买点!”几人合计着。
“多买点?”楚瑜思索一番,而后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咬牙说:“行!7分就7分吧!你们要帮我宣传一下啊!”
“放心,我们肯定帮你宣传!”
几个妇女心情不错地开始挑鸡蛋,别说,楚瑜这鸡蛋确实是大,皮子好看,看起来都跟普通鸡蛋不一样,经常买菜的人当然知道楚瑜没有撒谎,这样的鸡蛋卖7分肯定是她们赚到了。
想到这,每个人果然提了一袋子去,楚瑜这鸡蛋按个卖,她们每个人都买了一袋子,等算钱的时候,楚瑜才发觉这帮老娘们确实是精,鸡蛋7分一个,她们挑了23个,26个,16个,都挑末尾是3或者6的,等算钱的时候,一算账,抹零,就把零钱给抹掉了,她们肯定是知道,要是零钱多,楚瑜不可能抹,可少了就不一定了。
楚瑜深感家庭主妇的精明,她收了钱,笑着说:“婶子们,吃得好要给我们多宣传一下!”
“行!吃得好我叫邻居们都来买!”
之后,又有几个人来买鸡蛋,短短10分钟时间,楚瑜的鸡蛋卖了100多个。
过了半个多小时,又有几个妇女跟过来,为首的问:“卫星妈,你就在这买的鸡蛋?”
“是啊!就这姑娘卖的,我买去给我家卫星补充营养的,刚煮了吃,那味道不是一般的香,这不我再来买一些。”
纺织厂的工人一个月20多块的工资,平时还有各种票可以发,如果夫妻俩是双职工,那日子会很好过,因此她们买起东西来也不像村里人那么拮据。
听了这话,几个女人围过来,叽叽喳喳的:
“这鸡蛋确实不错,我买点回去!”
“是不错!我也买点给红卫补营养!红卫马上要考试了,多吃点补补脑子。”
就这三下五初二,你买了30个,我买了20个,她买20个。
“我也要买点,我家小姑子马上生产了,我这做嫂子的肯定要送点东西过去,送鸡蛋正好!”
于是,5分钟不到,这筐鸡蛋就被几个妇女挑挑拣拣,又没了200个!
楚瑜没想到,自己的鸡蛋竟然出名了,整个纺织厂的妇女都来买过,没到9点,楚瑜这一筐鸡蛋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妇女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跑来。“姑娘,你这鸡蛋还有吗?”
“没了,婶子。”楚瑜抱歉地说:“只剩下一些被人挑的裂口的鸡蛋,不能卖给你。”
妇女一听,失望极了,“我听说你这鸡蛋特别好,还想买点的,姑娘,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买?”
楚瑜笑道:“婶子,我1个星期后会再来,您要是想吃,到时候我给您留点?”
“行!行!我一个星期后来买。”
筐见底了,少安看得眼都直了,他数了数筐里的碎鸡蛋,心疼地说:“姐,有15个碎的呢。”
“没事。”楚瑜笑着说:“碎了的,咱们留着自己吃。”
全部卖完,楚瑜的心头这才舒畅些,她没想到这鸡蛋卖的这么顺利,城里人到底是城里人,难怪城里户口在这时就已经很难弄了,人家城里的生活水平确实要好很多,从买东西上就能看出来了,等出了城,楚瑜坐在驴车前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钱包拿出来。
说是钱包,其实就是林楚青缝的一个碎花布袋,样式有点像曼谷包,还挺美观,楚瑜一直用它来装钱,打开布袋,里面装着满满的毛票,这些毛票在后世都成了古董,不少钱还能卖个高价呢,楚瑜怕有万一,不敢当众数钱,只把布袋塞在筐子里面,和少安一起往家走。
整条路上光秃秃的,看不见一辆车,只偶尔有人赶驴,楚瑜坐在摇摇晃晃的驴车上,看着两旁的田埂,心思不觉飘远,活了两辈子,她都不是个富二代,到哪都要自己赚钱,这也让她知道,人靠谁都靠不住,只有毛爷爷才最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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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才1点多,楚瑜和少安用碎鸡蛋,摊了点煎饼,俩人一人一块,又分了点给楚乐,把一块饼吃完,楚瑜又看着碎鸡蛋有些发愁,这时候没有冰箱,天又热了,鸡蛋保存不好容易发愁,想想还是得吃了才行。
想到这,楚瑜把十几个鸡蛋拿出来,4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些水,又滴了点油,放点葱花进去,放水里蒸,做成水蒸蛋,不得不说,农村的大草锅做饭是贼好吃!没多久,楚瑜就闻到一种勾人的香味,她咽了口口水,把鸡蛋羹端出来,用盘子盖好,防止蛋羹冷了。
“姐,好香啊!”楚乐吸了吸鼻子。
楚瑜笑了笑,“等晚饭一起吃!楚乐,帮姐拎点水来。”
“嗯!我这就去!”
这时候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压水井,平时吃水都从河里舀一些上来,搁一段时间等水清了再吃,不怕远的可以去村里唯一一个水井里拎,那边拎水的人多,都要排队,楚瑜自然不会喝河里的水,哪怕拎水再累,她也要喝干净的。
楚瑜继续做饭,她把剩下的鸡蛋加点葱和盐搅拌均匀,加油进锅,把打好的蛋液全部倒进去,因为鸡蛋多,蛋液打得很厚,大约有2厘米高,这样做的鸡蛋糕才香,没多久鸡蛋变成了金黄色的鸡蛋糕,楚瑜把鸡蛋糕翻了个个,趁还嫩的时候铲出来,用锅铲切成一块一块的。
她又从田里摘了些青菜来,快到6月,田里的青菜都出了,楚瑜把纯天然的青菜搁在鸡蛋糕里放锅里煮,就这样,黄绿相间,一锅喷香好吃的青菜鸡蛋糕就做好了。
“楚瑜,你做什么了?好香啊!”林旭东进门就嚷嚷。
“哥。”楚瑜笑道:“我做了鸡蛋羹和鸡蛋糕,你和妈快洗洗手,等姐回来,咱们一起吃!”
“行!”林旭东看得眼都直了,干了一天活回家能吃上热乎饭,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今天还有鸡蛋吃了!
这当下,楚青进门,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热乎乎的菜,就着粗粮馒头,喝着山芋干稀饭,别提多带劲了!
“好吃!太好吃了!”林旭东舌头都要吞进去了,这一盘的鸡蛋羹,竟然随便吃,这太奢侈了。“楚瑜,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过的跟过年一样?”
“哥,你放心,等咱有钱了,天天都像过年!”楚瑜笑道。
一家人都笑了,林保国也满脸乐呵,家里生活过得好了,他这个当爸的比谁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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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楚青把碗收拾好,楚瑜忙把钱包拿出来,把所有的毛票都倒在桌子上。
“天哪……”楚青惊叹一声,满满一堆的毛票啊!有2毛,有1毛的,还有1分2分5分的硬币,这一堆堆得跟小山一样,虽然都是零钱,但这也有不少了!“楚瑜,你发财了!”
“姐,你太夸张了!也没多少钱,就是零钱多!”楚瑜笑笑。
一家人满面红光地围着桌子帮楚瑜点钱,按照每个鸡蛋4分钱利润算,500个鸡蛋,足有20块钱的利润,连同成本和楚瑜准备的零钱,这里差不多有40块钱。
家人一点,可不是嘛!确实有40块钱!大家都激动坏了,农村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对钱的渴望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可偏偏这种有钱的感觉又不能外露,只能偷偷藏着掖着,暗落落发大财,这种感觉不要太爽哦!
楚瑜也激动,撇去15个坏鸡蛋,还有一个抹零的,她现在总共有40块多点的钱,40块!虽然只是城里人两个月的工资,却是楚瑜迈出的巨大一步!
“妈,40块够不够给爸看病的?”楚瑜问。
秦美丽叹息:“估计不够,我听人说,你爸这腿不好治,至少要100多块才行,搞不好还要200块呢。”
医院不认识人,治疗起来没有底,虽说这年头村里的药方看病吃药都便宜,可涉及到做手术,还是很贵的,秦美丽当了一辈子农民,对医院有种天然的恐惧,去那种地方,没钱是进不去出不来的。
“妈,爸的腿不能再拖了,应该早点看!马上就要到端午了,我趁这几天看看能不能再多赚点,你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找人,医院里有认识的人好办事。”楚瑜说。
“行!”秦美丽咬牙:“妈这就找你外公外婆,看能不能托人找找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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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以后,新庄各家又都攒了些鸡蛋,楚瑜按照约定时间去收鸡蛋,这次的人比上次还多,老太太带了十几个人去卖呢。
“小姑娘,这次我们鸡蛋比上次还多呢!有一些邻居听了这话,也偷偷跑出来。”
楚瑜知道,这样的行为是比较危险的,可各家冒着被批判的风险也要来卖鸡蛋,可见真是穷到家了,楚瑜收了鸡蛋点好,这次比上次还多,差不多有600个。
楚瑜把钱给他们,新庄的人见了钱,眼睛都发亮,他们乐呵呵地问:“小姑娘,下次你还来收吗?”
农村很少有人用钱买东西,平常他们的鸡蛋都是留着换米换面换生活用品的,但是楚瑜收购的价格高,能卖3分钱一个,他们已经知足了,算算还是卖了划算些。
“收!下次我10天后再来收!”端午节要到了,每家鸡蛋卖的差不多了,一周时间也多不了几个鸡蛋,时间拉长点,一次能多收些,也正好跟端午节卖芦苇叶错开来。
“那你一定要来啊!”新庄的农户们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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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鸡蛋卖得好,少安的胆子也肥了,直说:“才600个,要多点咱们也能多赚点!”
楚瑜笑了笑,她倒是不贪心,有钱赚就行,这次还是拖去市里,依旧是上次的棉纺厂,若要安全起见,楚瑜完全可以把驴车赶去钢铁厂和矿区,那边也可以卖鸡蛋,但棉纺厂的规模大一些,人也多,鸡蛋卖的更快些,因为有上次的口碑,楚瑜这次一到,就有一堆家庭主妇围上来,差点把楚瑜的驴车给压翻了。
“小姑娘,给我来20个!”
“我要5斤!”
“3斤!”到最后楚瑜来不及数,干脆按斤卖,按斤卖虽然不如按个卖划算,但好在省事,这次,只到8点半,600个鸡蛋就全部卖完了。
013 芦苇叶
这次楚瑜共赚了22块多。
回家的路上,楚瑜遇见一家卖猪肉的,没有票,猪肉要8毛钱一斤,少安看得直流口水,楚瑜见了,笑说:“少安,买斤猪肉回去改善下伙食吧!”
第12节
“姐,我就是看看!没说要吃!”少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人了,还天天馋吃的。
“你呀!你不吃难道姐就不想吃吗?楚乐也早就嚷着要吃肉了!咱们割点肉回去,顺便撸点荤油下来。”
“哎!”少安这才高兴。
割猪肉的屠夫笑说:“给你们割点肥膘!”
楚瑜一看,一大半都是肥的,白花花的肥猪肉看得楚瑜心里腻歪。
楚瑜忙说:“师傅,给点瘦肉呗!我不爱吃肥的!”
屠夫愣了一下,就连少安都听傻了,大家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楚瑜,还是少安拦住她,直说:“姐,你傻了!要什么瘦肉啊!就要肥的!肥的好!油水多!做菜也好吃!”
楚瑜还想拒绝的,瘦肉多好吃啊,搁前世,她从来不吃肥肉的,少安见状,忙拎着用芦苇叶穿着的猪肉,拉着楚瑜就走。
到了家,所有人见了这猪肉,都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差点就要插根香把肉供起来。
“哎呦!楚瑜,你买的猪肉真是太好了!这么多肥膘!做菜肯定好吃!”
“我都好久没吃肉了!”
“今晚有肉吃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楚瑜这才意识到,在这年头,瘦肉没人吃,大家都吃肥的,难怪刚才屠夫看她的眼神有些不正常,原来是这样。
肉很难得,在大家的要求下,楚瑜亲自下厨,她先把肥肉割了一些下来,放在锅里炸成猪油渣,花白的肥猪肉,在热油下,渐渐蜷缩,越变越小,最后变成焦黄的一团油渣,香喷喷的猪油味飘来,一家人都馋的围着草锅直勾勾看着。
楚瑜笑笑,把猪油渣盛出来,递给大家。“一人吃一块吧,剩下的留做菜吃!”
几人对视一眼,都捏了块放进嘴里,楚乐嚼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这油渣的味道可真香啊!
“好好吃……”楚乐馋坏了。
“行了,快回去!等你三姐做好了再吃!”秦美丽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楚瑜笑了笑,把猪肉切成一大块一大块,又买了些豆芽菜,混合着青菜炒了一大盆。
奢侈!奢侈!一家人都在心里说!就是过年时候,这一斤肉也能吃好几顿,今年过年时,全家总共花了8毛钱,就把年给过去了,可楚瑜居然一顿就做了一斤猪肉!这不是奢侈是什么!
所有人都馋坏了,一筷一筷夹着往嘴里塞。
“好吃!太他妈香了!”林旭东由衷说。
“真香啊!”楚青也吃的一嘴肥猪肉。
“好吃!”楚乐吃的小嘴通红,一嘴油花。
这肥猪肉炒出来的菜真香!平时没人想吃的素菜都变得非常美味,一家人囫囵吞枣吃着,直到盆都见底了,还把那底下的汤汁,蘸着黑馍馍吃了!
饭后,捂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家人由衷感叹,要不是楚瑜能干,他们何年何月才能吃得这么饱?还能吃这么多猪肉!想想这日子真是跟过年似的。
楚瑜也高兴,穿越以来,她终于吃了顿饱饭,吃完后,走起路来都觉得腰板能挺直了。
-
另一边,隔壁的陈玉梅吸了吸鼻子对林保卫说:“他爹,我怎么觉得你二哥家今天吃得是猪肉呢,这么香!”
林保卫吸了吸鼻子,可不是嘛,特别香。
“不能吧?是不是田里找的大青虫炸吃了?他家要是有钱吃肉,不可能不给我二哥治腿。”
陈玉梅想想也是。“也是,就他家还能吃肉?他家祖坟上没冒这个青烟!”
“说什么呢!”林保卫叱了一声:“他家祖坟跟我家祖坟有啥两样?你这娘们,嘴上没把门的。”
陈玉梅闻言,翻了个白眼,兀自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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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五月就要过去了,到了五月底,楚瑜注视着田里几乎还没人摘的芦苇叶,眼睛眯了起来。
撸叶贼又要出动了!
楚瑜怎么觉得,自己搞得跟燕尾服假面似的,只有半夜出没?
当天,楚瑜让秦美丽割了一斤猪肉,陪她一起,拎去了隔壁村楚瑜外婆邻居的赵老汉家,秦美丽笑着走进屋:
“他姑爹,我好久没来看你了,给你割了斤猪肉让您下酒喝。”
赵老汉和老太太对视一眼,愣了下:“美丽啊,都是自己人,你也太见外了,来我们家就跟自己家一样,还带什么肉?哎呦!这是楚瑜吧?都长这么大了。”
“姑爹!姑奶!”楚瑜叫了人。
赵老太太笑着夸了楚瑜几句,可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斤猪肉。
赵老汉也跟着咽唾沫,乖乖!1斤猪肉呢!这可不是普通东西,赵老汉看得眼都直了,他还是过年时候吃了顿碎肉丝,一点油花都没有,这半年来肚子里面磨得难受,就差点油花润润了,但寻常人家哪里吃的上猪肉?
“他姑爹!上次借你家驴车,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我这做晚辈的带点肉给你下酒算的了什么!”秦美丽笑着说。
赵老汉笑得脸都要开花了,他说:“美丽你有话直说,咱们又不是外人。”
秦美丽笑着说:“他姑爹,我这次来还想借你家驴车用用。”
“你随便用!”赵老汉没有一点舍不得,实心说:“美丽啊,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现在保国腿不好走,你借驴车肯定是拖他去看病的吧?我们都是远亲,借点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是保国的腿重要!”
楚瑜笑了笑,这年头农村人可真淳朴,楚瑜心知她就是不送这斤猪肉,赵老汉也会借给她,可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谁家都不容易,有来有往才正常。
“谢谢姑爹,等爸腿好了,我让他来找姑爹喝几杯!”楚瑜笑着说。
听了这话,赵老汉拍腿大笑:“你这丫头!这机灵劲像你妈!长得也像!你妈年轻时候可是咱们村有名的村花!”
这话一说,几人都笑了,临走前,赵老汉推辞了几下,要秦美丽把肉带回来,被秦美丽拒绝了,最后,楚瑜和秦美丽一起赶着驴车往家来。
-
她们拴好驴车刚进家门,那边陈玉梅就看到了,皱眉问林保卫:
“保卫,你说你二哥家最近怎么总借驴车?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能有什么见不得人?”林保卫不以为然,上次两家吵架,他真是丢尽了脸,现下语气很不好地说:“肯定是给二哥看腿的!”
“看腿?看腿要大半夜推去?我注意过了,她们家借驴车总是晚上借。”
“这不正常吗?晚上借,早上推去看!”林保卫不以为然,带着林大力往外走:“我带大力去七孔闸转一圈!”
陈玉梅琢磨半晌,一双眼珠子滴溜转:
“不对!这事没那么简单!我今晚倒要看看,你们是要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
-
半夜。
“楚瑜,你看……”林旭东指着陈玉梅家的方向,低声说:“我怎能总觉得墙头那趴着个人呢?”
楚瑜眯着眼看过去,那墙头上确实有一颗人头在那左右晃动。
几个孩子被吓了一跳,这黑灯瞎火的,难不成是见鬼了?
还是楚乐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那人像三婶呢?”
可不是吗?那身形不是陈玉梅是谁?天都黑了,陈玉梅不睡觉装神弄鬼做什么?
“姐,这可咋办?她不会是想盯着咱们吧?”林少安有些不安,虽然他还是半大的孩子,却知道这年头农村不乏有亲儿子告亲爹,亲弟兄直接告倒对方的,要是真被陈玉梅抓到把柄,就陈玉梅这性子,定然要告他们的。
“别怕!”楚瑜道:“咱们现在就去熄灯睡觉,放心,她撑不了多久!我就不信,这没灯没火到处都是虫子,她能趴在墙头上趴到后半夜?”
那边,陈玉梅一直趴到12点左右,然而盯着林家看了4个多小时,除了半路有几人上过茅坑,再也没见有人出来,会不会是她猜错了?
“玉梅!你还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林保卫抱怨,他们跟大力睡一起,小孩起夜以往都是陈玉梅服侍的,今晚陈玉梅不在,大力一直哭着找妈妈。“你快回去吧!大力找你呢!”
陈玉梅还有些不甘心,“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什么猫腻!那板车就是借给二哥看腿的!”林保卫有些气自家娘们,脑子跟跑气一样,大半夜不睡觉,黑灯瞎火的,非要猫在墙头这,盯着人家看。“你这半夜除了看到他们家上厕所,你还看到啥了?快回去吧!就他家这穷酸样,哪敢有别的心思?就是咱们村上所有人都发财了,也轮不到他林保国!走走走!快睡觉去!”
“你说的有道理!他林保国家要是能发财,我们家就能坐火箭了!”
陈玉梅说完,揉着酸痛的腰,回了屋子里。
014 赚大钱
“少安,她回去了么?”
“已经回去了。”
确定没人盯着,楚瑜才和少安一起往田里走。
“姐,你咋知道三婶会熬不下去半路撤了?”
楚瑜笑笑,又不是谍战片,真想盯人也需要耐心,这年头黑灯瞎火的,连盏路灯都没有,让她陈玉梅趴在墙头上看好几个小时已经了不得,还真能盯到后半夜?不可能!
“我猜的,三婶那性子疑心重,可她不能吃苦,尤其是咱们几个人出出进进好几次都是上茅坑,次数多了她抓不到把柄也就烦了。”
“难怪你叫我们轮流出来上茅坑,原来是这事。”
楚瑜笑着看向黑黢黢的麦田,芦苇叶们!撸叶怪盗又要出没了!
呵呵,桑叶撸完了,她还有芦苇叶可以撸啊!
芦苇叶长在田边的小沟里,长势凶猛,田间到处都是的,这时的芦苇叶是绿色的,不老不嫩,等到了秋冬,会变成枯黄色,那时的叶子就不再适合包粽子了,这满沟待采的芦苇叶看在楚瑜眼里,只觉得满田都是人民币。
已过半夜,头顶明月高照,楚瑜和少安站在沟边拽,拽下来递给楚乐保存,楚乐这丫头也能吃苦,听说哥哥姐姐要出来,死活不睡觉要帮忙,特别懂事。
芦苇叶实在太多了,多到楚瑜的手都麻了也没能把一个沟里的芦苇叶给撸完,她和少安很快就撸了2麻袋,然而这在她看来远远不够,到了凌晨3点多,楚瑜和少安共撸满了5个麻袋。
俩人好不容易把麻袋拖回家,谁知一进门,却见堂屋里摆放了整整6个麻袋。
“妈,这是……”楚瑜愣了一下。
秦美丽笑笑:“你以为我这当妈的就不如你会撸芦苇叶?论干农活,你们哪比得过你妈呀!”
楚青也走出来:“就是,你们俩走了也不叫我们!害我们只好和你们分头行动了!”
楚瑜和少安对视一眼,两人十分感动。
说话间,林旭东也进了屋,扛了2麻袋桑叶,重重扔在地上。
“好了,差不多够了吧?没事的话,我去睡觉了!”
第13节
楚瑜激动坏了,觉也不想睡,连夜把麻袋装在借来的驴车上,为防夜长梦多,她当下就把麻袋盖好,赶着驴车准备出发。
“姐!姐!”楚乐跑出来,“我也要去!”
楚瑜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抱在驴车上,他们这一次谨慎许多,不敢走村口的大路,转而从田间小道出发了。
没多久,驴车路过养殖场,养殖场木头搭建的2楼,竟然有微弱的光亮,楚瑜不觉抬头,却见一个人影站在二楼,楚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依稀觉得他是在看她。
是那个贺沣?这人半夜不睡觉站在那干啥?方圆几里,就养殖场的木头房有二楼,站得高看的远,刚才她撸叶子的事,他是不是全看到了?
他会不会去告状?
不知为何,楚瑜就是觉得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是不可能去告她的,再说他身上也有属于知识分子的清高,这事他做不出来,要是真想做,上次新庄那老太太偷猪菜,他就应该去告了。
想到这,楚瑜才放心些,赶着驴车上路了。
天黑后,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只头顶的月亮陪着他们,让楚瑜觉得自己不那么寂寞,月光淡淡,洒在身上,给楚瑜一种落寞的温暖,楚瑜借着亮光,憧憬着这车芦苇叶能让她赚到更多的钱。
夜路很不好走,好在去临淮的路比田间小路平整些,不然楚瑜毫不怀疑驴能把自己拉进沟里去。
“姐,你和楚乐先睡睡吧!我来赶驴!”少安说。
“好。”楚瑜没拒绝,和楚乐一起闭着眼躺在摇摇晃晃的驴车上,渐渐睡去。
-
八点左右,楚瑜就到了临淮市区,还是南城老路,还是那间旧工厂。
这年头没有手机真是不方便,楚瑜来之前甚至忐忑,要是遇不到人这次就白跑了,好在到了那里一看,有个人正在收货。
楚瑜赶着驴车进去,却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那称重。
楚瑜一愣。“请问,孙哥在吗?”
“你就是老孙说的那个小姑娘吧?”男人说:“你可以叫我郑哥,老孙送货去上海卖了,家里靠我收货,你这次运了多少来?全都拉过来称吧!”
“郑哥好。”
楚瑜笑着把东西抬上称,郑哥称完,算好后说:“一共1200斤!”
少安心里暗喜,扫了眼楚瑜,却见楚瑜面色不动,丝毫看不出高兴的样子,少安按捺住激动,没做声。
楚瑜淡笑:“我还没来得及问郑哥价格呢,不知是否跟孙哥说的一样。”
郑哥闻言愣了下,“老孙给你说的是多少钱?”
楚瑜笑:“孙哥经常跟我合作,给我的肯定是好价格,不知道郑哥能给我多少了?”
郑哥听了这话,顿了顿,犹豫再三才开口:“我们给普通人的收购价都是8分!”
“8分?”少安更激动了,显然是觉得这价格已经特别高了!一斤芦苇叶卖8分钱!比一个鸡蛋还贵呢!驴车上拉了1200斤,那就是96块钱,有这么赚钱吗?
他看向楚瑜,却见楚瑜神色淡淡,只嘴角噙着笑。
“郑哥,你可不实诚啊,孙哥早就告诉过我,你们的芦苇叶在上海都卖5毛1块的,怎么?自己发财吃肉,还不能让妹子喝口汤?”
郑哥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偷偷做生意,可从没遇到女孩子也赚钱的,第一次跟女孩打交道,又是个漂亮小姑娘,虽然穿的朴素了点,但笑起来眉目弯弯的,别提多让人有好感。
郑哥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
“妹子啊,上海是卖得高,但我这货运过去可要不少运费啊!你总得让哥赚点不是?8分钱一斤是特别高的价格了,如果不是为了求量,每天都有货发去上海,我们不可能给出这么高的价格!撑死了四五分,我可以说,四五分都有人卖!”
楚瑜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笑了笑,好声说:“郑哥,有钱大家赚,孙哥早就说过给我高点价格,让我多运点来的,你看我辛辛苦苦拖过来也不容易。”
郑哥被她说的没办法,最后失笑一声:“行!最多9分!”
楚瑜知道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了,这也就是靠近端午节才能有这价格,平常田里到处都是芦苇叶,也没人想起来要,估计1分钱一斤都没人收。
楚瑜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闻言点头说:“行!就9分!都听郑哥的!”
郑哥一分不少地给了楚瑜108元钱!他道:“我31日还会再来收一次,你有的话到时候运来!”
“行!那郑哥,后天见了!”楚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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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少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108块呢!好多钱!”
少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没想过,这么容易就能赚到钱,他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偏头一看,却见楚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其实楚瑜也高兴,108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巨款了。
她原本就有六十多块钱,加上这108块,差不多有170块存款了!170块,什么概念?够买辆缝纫机了给自己做嫁妆了,如果她安于现状就这样嫁人,一台缝纫机已经可以让她嫁个不错的人家。
楚乐知道赚了钱,很激动,路过一个卖汽水的摊子,急着说:“姐,我想喝汽水!”
是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楚瑜小时候也喝过,没想到这时候就有了。
少安也跟着咽唾沫,楚瑜笑笑,买了三瓶汽水,花了6分钱!姐弟三人站在摊子边上咕噜咕噜喝了汽水,把瓶子还给人家,再继续赶路。
这一路,他们高兴坏了,一个早上的功夫,他们已经赚了108块钱!这是他们从没想到的!路过卖肉的摊子,楚瑜又买了斤猪肉。
屠夫对她印象深刻,便笑问:“小姑娘,这次要肥的还是瘦的?”
楚瑜乐了:“跟上次一样,随您割!”
“你这小姑娘!”屠夫笑笑:“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要瘦肉的!”
他很快割了一块下来,楚瑜付了钱,拎着猪肉挑上驴车。
“走!回家吃肉!”
回到家,才中午,秦美丽刚上工,楚瑜没事做,放下猪肉,简单吃了饭就去田里帮秦美丽干活。
“你们听说有贼来我们村吗?”
楚瑜一愣,竖起耳朵听。
“我也听说了,好像说咱们田里大的芦苇叶都不见了!你说是不是有人卖那东西啊?”
“怎么可能!这东西到处都是,谁要啊?我估计是谁割回家喂猪了!你说这谁那么缺德啊,半夜把芦苇叶都给撸没了,我看了一圈,都剩小叶子了!今年的粽子只能包小点了!”
“肯定是老徐家,听说他家养了个小猪仔。”
“有可能!”
楚瑜咳了咳,低着头继续干活,权当跟自己无关。
“楚瑜,你怎么跑来了?”秦美丽心疼女儿,“快回去睡睡,你昨晚就没睡好。”
“妈,小声点。”楚瑜四处看了一眼,“妈,我不困,先帮你干活,晚上回去睡。”
主要是赚太多钱,心情太激动,又没法晒朋友圈,跟人分享啥的,只能靠做农活来排解一下。
“你这孩子……”
秦美丽埋怨女儿太贴心,心里却喜滋滋的,这个三女儿一向贴心懂事,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一点没错!
-
下工后,楚瑜笑着把钱从包里倒出来。
哗的一声。
钱一股脑堆在桌子上,堆的跟小山一样,堆得比上次都高!这一叠叠的毛票,看得所有人眼睛通红,直咽口水。
乖乖!心扑通扑通的跳,真想跑出去大喊几声:“我有钱啦!”
然而不能!
楚青和林旭东激动坏了。“好多钱!楚瑜,你太能干了!姐佩服死你了!”
“哥也佩服你!干脆我们喊你叫姐得了!”林旭东油菜花地说。
楚瑜失笑:“那不行,我还等着你们疼我呢,我才不想当大的。”
“这也太多钱了吧?出去卖个芦苇叶就赚了108块!这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秦美丽很紧张。
农村人没见过世面,总觉得穷着才踏实,一下子有钱了,真心不习惯。
“妈!你别怕!我们老师最近去城里接裤子回来做,一天也能赚20多块钱,虽然不是天天有生意,但这样赚下去,迟早要成万元户!楚瑜有能力赚钱是好事,你别怕,有什么事,咱们家一起担着!”楚青说。
秦美丽这才点头。
所有人的心口都扑通扑通直跳,这么多钱,是他们以前不敢想的!
“妈,现在有钱了,咱们改天就带爸去做手术!”
“好!只是没有特别熟悉的人。”
“没事,有钱就行。”楚瑜说。
一家人商议好,准备先由秦美丽和林少安带林保国去检查。
当晚,楚瑜抱着装有170块钱的钱包,连做梦都在笑。
015 工业券
楚瑜干了一天农活回到家,腰都要断了,要是只累点也就算了,可让楚瑜更困扰的是洗澡和上厕所的问题。
洗澡就别说了,听说镇上有洗澡堂,但洗澡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楚瑜不喜欢跟那么多人面对面洗澡,可现下家里没有奢侈到让她能在家烧水洗澡,因此楚瑜只好每天用毛巾擦擦,这可难为她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长毛了。
另一点就是上厕所问题,天渐渐热了,厕所里的住客也就多了,楚瑜看着都恶心,每次上厕所都要忍住呕吐,关键是这年头大家上厕所没有纸,应该说是楚瑜家这种农民穷的用不起纸,上厕时就从门口的大树上摘点大叶子擦。
于是就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肚子疼的人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茅坑,而是踮着脚尖去摘树叶子,一般来说,你摘树叶要是被人看到,人家都以为你是要去上厕所。
可想而知,这树叶子当然没有纸擦得干净,再加上没法洗澡,楚瑜对自己的卫生问题很担忧!
她决定等林保国的腿治好后,一定要快点赚钱盖房子!
楚瑜把瓮放进锅底,打算焖点热水出来,这当下,楚青一脸高兴地进了屋,笑道:
“楚瑜,快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楚青用报纸包着一坨东西,楚瑜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吃的?”
“吃吃!就知道吃!”楚青失笑,打开报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楚瑜看呆了。
-
“铁钉?”林楚瑜讶异:“姐,你拿铁钉回来做什么?”
林楚青笑了:“还能做什么?烫头发呗!”
第14节
“烫头?”
“是啊,你也不知道,和我一起学艺的方芳,今天用老师的电熨斗偷偷烫头发。”
“电熨斗?”楚瑜开眼界了,“这还能烫头发?”
“是啊!方芳胆子大,什么方法都试过,我本来也想用熨斗烫的,可惜老师在,我不敢用电,想把熨斗偷偷带回来,咱家又没有电,方芳告诉我,还可以用铁钉,烧红后卷头发。”
楚瑜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见楚青把铁钉扔进锅底,她阻止道:
“姐,你别听她们胡说,这不科学!铁钉烧红你怎么拿?烫着手烫着皮肤怎么办?”
“没事,我小心点就行!”林楚青戴着做工用的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烧烫的铁钉拿出来,卷着刘海,楚瑜只听“滋滋滋”声响起,再一看,楚青的刘海卷的跟方便面一样,一股焦味传来。
“姐!”林楚瑜失笑:“我说不能吧?你自己看,头发都烫焦了额,还不如不烫。”
林楚青看完后郁闷坏了,直嘟囔:“难不成方芳是骗我的?不能呀!”
等铁钉凉了以后,楚瑜打算把铁钉包起来,她拿起楚青带回来的报纸疑惑道:
“姐,你哪来的报纸?”
“老师家的呗!我们老师最近赚了不少钱,都舍得定报纸了!”
林楚瑜第一次见到这年代的报纸,报纸的纸张有些粗,字印刷的也不如后世精致,但大体样子跟后世一模一样,她拿起一看,是一份很知名的全国发行的官方报纸,后世也有。
报纸正面写着今天的头条:
《津市百货大楼发行3000台缝纫机,排队场面壮观》
楚瑜一愣,连忙把报纸拿起来仔细一读,原来是津市百货大楼要发行名牌的缝纫机,共有3000台,得知这个消息,津市乃至周边城市的世面都想方设法,去津市排队购买,排队人数过多,购买场面十分壮观,共有四五千人排队。
卖个缝纫机就有四五千人排队?对于习惯淘宝买东西的楚瑜来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啧啧!又是一场血战!这么多人排队,只发行3000台,这队啊至少得排二三十天!”
“这么久?”
“是啊,我听老师说过,70年他一个朋友为买缝纫机排队排了36天!这可是名牌的蝴蝶缝纫机,谁不想要?再贵都要买啊!”
听楚青说,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即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以及收音机。
其中缝纫机最重要,大城市的男青年结婚必备一台缝纫机,没错,是男青年,这跟楚瑜料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女生买做嫁妆的多,谁知,这年代,男人要是没有一台缝纫机,很难娶到好老婆,女孩不看收入不看房车,你有台缝纫机,她就能嫁给你,当然,这是城里的情况。
而蝴蝶缝纫机的地位就跟后世的爱马仕差不多,奢侈品,所有人都听过,但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
楚青撸了下刘海,说:“大城市的人就是有钱!买缝纫机都要排队!”
正说着,村口的几个姑娘结伴去了林保中家里,林保中的女儿林翠霞笑着迎出来。
“翠霞,我们想借用一下你的缝纫机!”
“欢迎!快进来吧!我正在用呢!”林翠霞笑道。
林翠霞长得不错,跟林楚青有些神似,两人都是瓜子脸,林翠霞的五官比较柔和,楚青的五官相对英气,都是美人儿,比较起来,林翠霞属于男人更喜欢的那种妹子,林楚青则有些林青霞的气质,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攻气十足,不算是男人喜欢的主流长相。
两人年龄相仿,个子相仿,都到了适婚的年龄,自然也经常被人比较,她们都是林家的女孩,说亲的时候媒人那有好对象一般都来问王秀娥的意见,想当然,王秀娥有好对象都让林翠霞先挑,长此以往,林楚青心里肯定不痛快。
林翠霞有台缝纫机,这在村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说王秀娥偏心孙子,可人家对林翠霞这个大孙女倒是不错,今年年初,林保国开刀没钱,王秀娥愣是一分没给,转头就给大孙女买了台缝纫机,因为这台缝纫机,林翠霞成了相亲的热门对象,不少小伙子想跟她结婚,就连别的村的人,都有上门说媒的。
许是看见林楚青和林楚瑜,林翠霞远远地扬起唇角,要笑不笑的样子。
“楚青,我朋友来我家用缝纫机,你需要的话也来啊,我可以借你用用的,别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林翠霞一脸虚假的笑。
林楚青回:“不用了,我天天跟缝纫机打交道,不稀罕这东西。”
林翠霞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笑说:“等你买得起缝纫机,你就稀罕了。”
说完,扬起下巴进了屋子。
“得意什么呀!”林楚青气道:“等我赚钱了,我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台比她还好的缝纫机!”
林楚瑜闻言却陷入沉思。
想了片刻,她忽然问:“姐,这缝纫机大城市不好买,那咱们这里呢?好买吗?”
林楚青闻言说:“听老师说不算特别好买,但比大城市好买多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地方,能买得起缝纫机的都是干部家庭,老百姓谁去买那东西?就是林翠霞这缝纫机也花了不少事才拿下的。”
林楚瑜没做声,当晚,她很久都没睡着,一个想法在她心里萌芽,然而对这个年代不太了解的她,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
次日,林楚瑜去了临淮市,现在她手里有点钱了,花钱也大方了些,走了几里路,忽然遇到临淮的公交车,便拦了公交车。
售票员问:“姑娘,去哪?”
“我到临淮市区。”楚瑜道。
“三角!”
售票员手里拿了一叠票,绿色的“伍分”、绿色的“壹角”、黄色的“捌分”、天蓝的“壹角贰分”……
楚瑜给了三角钱,售票员撕了票给她。
楚瑜把票放在钱包里,这年头的票放在后世,都是古董,保存下来,以后留个纪念。
坐车虽然快,但路很颠簸,还不如驴车坐着舒服,楚瑜被颠了一路,差点吐了出来,好不容易到了临淮市的百货大楼,这时的百货大楼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就是临淮这样的市区,百货大楼不过也才三层楼,这已经是附近城市最好的百货大楼了,林楚瑜走进去,搜了一圈,发觉这时的百货大楼卖的东西也不少,有毛线、糕点、布料……当然也有缝纫机。
缝纫机摆放的柜台设施明显比其他柜台要高档,卖缝纫机的柜姐气质也不错,楚瑜走过去,看了许久,柜姐头都没抬。
林楚瑜见了缝纫机,十分欣喜,可别说,这年头的蝴蝶缝纫机真好看,黑色的底上描着鎏金的花纹和金黄的“蝴蝶牌”三个字,做工一流,简单大气,难怪上海人都认这个牌子。
她笑问:“您好,请问蝴蝶牌缝纫机多少钱一台?”
柜姐头都没抬,继续织毛线。
林楚瑜微愣,眉头紧蹙,这次语气明显强硬:“请问蝴蝶缝纫机多少钱?”
她语气强硬,声音也冷了一些,柜姐见状,瞥了她一眼,倒是老老实实地说:“蝴蝶?”
她挑眉看向林楚瑜,瞥了林楚瑜的穿着,语气不佳:“这不是写着了吗?”
她不耐烦地指指墙上的价格。
蝴蝶牌缝纫机,130元一台!
林楚瑜算了算钱,惊喜道:“130块就能买到一台?”她顾不上别的,先把钱掏了出来。
柜姐看着她掏出的一叠毛票,不仅没把缝纫机给她,还一脸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柜,语气很不好:
“工业券!工业券!装什么无知!你以为蝴蝶缝纫机是你想买就能买的?30张工业券拿来!”
楚瑜一愣,“要30张券?”
柜姐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道:“乡巴佬!买缝纫要工业券都不知道!你以为这是你们乡下?买东西不要票?”
这话一说,楚瑜忍不住皱起眉头,活了两辈子她就讨厌这种喜欢叽叽歪歪的售货员,好像这柜台是她家开的,而七十年代的售货员比后世更牛掰!尤其是供销社的那些,因为手里拿捏着点东西,服务一直很差,一般人根本不敢跟她们叽叽歪歪的,这就助长了她们的气焰。
楚瑜死死盯着柜姐,那柜姐被她看得眼神躲闪了一下,却硬着头皮横道:“看什么看?”
楚瑜笑了,她盯着柜姐冷声道:
“毛-主席说过,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毛-主席还说过,房子是应该经常打扫的,不打扫就会积满灰尘;脸是应该经常洗的,不洗也会灰尘满面。”
听了这话,柜姐果然已经紧张起来,林楚瑜冷笑:
“同志,我看你的思想就跟这柜台上的灰尘一样,也要多打扫,否则,思想蒙尘就不适合为人民服务了!你无权站在这人民的柜台上,消极怠惰!”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柜姐被她说的都要哭了,她也没想到这乡下人会这么横,而且还拿《毛-主席语录》来说事,她敢反驳吗?她就是敢反驳这个乡巴佬,也不敢反驳毛=主席啊!
周围人都对着柜姐指指点点,百货大楼的领导也来了,林楚瑜见状,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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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顾不上她,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坦,计划经济时代,什么都要券,缝纫机也要券,还要30张工业券!她去哪弄这么多工业券来?
016 缝纫机
楚瑜顾不上她,只觉得心里喘不过气来,30张工业券!她去哪弄这么多工业券来?果然是计划经济时代,有钱没用,要有票才行!
回到家,楚青已经回来了,见她一天不在家,疑惑道:“楚瑜你去哪了?”
“市里。”楚瑜也没隐瞒:“我本来想买两台缝纫机,结果没有工业券,人家根本不卖给我!”
楚青听了这话,笑道:“你是不是傻?没有工业券你还想买缝纫机?你以为缝纫机是卖不出去的东西?我听老师说,要30张工业券才行!”
“是啊!”
楚瑜一时有些泄气,这工业券20元工资才发一张,但林家没有拿工资的人,去哪找这工业券?
“你真想要?”楚青问。
“那当然!”楚瑜打定主意要这工业券。“姐,你知道哪里可以弄到工业券吗?”
楚青笑了,“我当然知道!我就有!”
“什么?”楚瑜惊讶:“你有工业券?”
“是啊!”楚青笑着回抽屉里掏出一叠工业券,发黄的纸张上印着红色图案,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壹张券”“叁张券”,竟敢有厚厚的一叠!
楚瑜惊讶极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楚青:“姐,你哪来的工业券?这有很多张吧?”
“有四十多张呢!”楚青很自豪地说:“买缝纫机是我的理想,我跟老师学徒这两年,老师有用不完的工业券都会被我要来,碰到上班的同学我也会找他们要一点,不知不觉就攒到40多张了,可没想到,券攒够了,钱还没赚到呢!”
楚瑜惊喜极了,她笑道:“姐!你真是我的救星!借你工业券用用,回头我再还你!”
“姐妹俩说什么还不还的!拿去吧!反正我也买不起!”楚青很洒脱地挥手。
楚瑜笑着拿了工业券,临睡前拿出工业券,高兴地亲了一口。
-
这天,陈玉梅一直鬼鬼祟祟地朝林楚瑜家看,楚瑜知道这人已经怀疑他们家了,毕竟,农村这点地方,家家都穷的要死,说不好听的,村子里谁家吃了顿肉,满村子都闻到香味,陈玉梅住的这么近,不可能一点没有察觉。
楚瑜心里对她早有防备,也提醒自己要小心,不要被她抓到把柄。
“妈,你回来了!”楚瑜放下扫把,把拉着林保国去看病的秦美丽和林少安迎进家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爸这腿还有得治吗?”
秦美丽听了这话,直抹眼泪。“镇上的医生说没治了,要治就必须找专家去截肢。”
第15节
“什么?截肢?”楚瑜差点站不稳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家人早已有了感情,截肢这样的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于残忍。
听了消息,林家人都哭哭啼啼的,楚瑜见状,皱眉道:
“妈,镇上医生技术差,咱们可以去县里看,县里不行就去省里看,你先别急,我明天就拖芦苇叶去卖,等钱多了,咱直接带爸去临淮市里看。”
听了这话,秦美丽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她看着默不作声的林保国,问楚瑜:“能行吗?”
“可以的!先别泄气,大城市的医生总有办法的!”楚瑜坚信。
她的保证像是定心石,让所有人都不再那么慌乱了,一家人默默吃了饭,各怀心事地去休息了。
林保国心如死灰一般,闭上眼,长叹一声。
“姐,明天你陪我一起去临淮吧!我想买缝纫机,让你给我把把关。”
“行,楚瑜,你开口姐说什么都要陪你一起去!”楚青说道。
林家庄的芦苇叶已经没有大的了,小的芦苇叶也能包粽子,只是包的粽子小,卖相不好,这样的芦苇叶卖不出好价格,再者说,上次的撸叶行动已经让村里人有察觉,要是再撸下去,连包粽子的叶子都不留给村人,只怕村人会火大,追究起来对楚瑜不利。
因此,楚瑜这次直接和楚青少安赶着驴车往临淮走,这一路都是村庄,要想要芦苇叶,哪里都能撸到,就是路边的沟沟里,也有不少可撸的,这年头不像后世污染重,农药多,现在这环境,像芦苇叶、荠菜这种野地里有的东西,最肯长,到处都是的。
他们走一路摘一路,遇到有人巡逻的就赶紧跑,就这样,摘到临淮市的郊区时,一车芦苇叶就摘齐了,不过这一路有不少民兵巡逻,楚瑜也是摘得提心吊胆的,能摘一驴车,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摘好后,楚瑜放下心里,把芦苇叶盖好,便和楚青一起躺在驴车上休息,由少安来赶车。
楚瑜赶着驴车去了南城路的老工厂,为保安全,楚瑜道:“少安,你先去看看。”
车没进去,少安跑进去看了一圈,很快跑回来急道:“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
楚瑜一愣,正觉得奇怪,却听边上传来一个声音:“小姑娘,我在这!”
-
楚瑜循声看去,只见郑哥正躲在巷子里,对她招手,楚瑜警惕地看向四周,跟着他的自行车,一路往前走。
他们走了有四五里路,来到郊区的一个民房前,郑哥这才停下来,低声说:
“我赚钱的事,被人告了!”
“告了?”楚瑜一愣。“是谁告的?”
“哎,别提了!”郑哥叹气:“还不是我哥和我嫂子呗,见我赚钱,要跟我分,但你也知道,我这生意是和老孙合伙的,你说我咋能跟老孙拆伙,跟他们合伙?我们吵了一架,最后他们一怒之下就去告我了,还好没抓到证据,所以我只好小心点,防止有人找上门。”
“知道了,郑哥,小心驶得万年船。”楚瑜笑笑。
“芦苇叶都带来了吧?”
“带了!带了!”楚瑜笑笑,打开一麻袋对准他,“你看!都是大叶子!嫩着呢!这样的芦苇叶你拿去上海,保证受上海当地人喜欢。”
郑哥真心笑了,楚瑜说的话不假,她这人是实在的,虽然有好几个人提供芦苇叶给他,但最好的还是楚瑜拉来的,楚瑜拉来的芦苇叶也卖的最好最快,上海买菜的太太们最喜欢她摘的这些。
“小姑娘你给我摘的都蛮大的嘛!”郑哥笑眯眯的。
“那是肯定的!我摘了一路,从家里摘到临淮市,全部都摘大的!”
后天就是端午了,从这里运去上海需要一天时间,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次卖芦苇叶,田里那些叶子不摘也浪费,楚瑜也希望给郑哥留个好印象,以后经常往来,便都摘了大叶子。
“行!我喜欢你这小姑娘,会做事,会做人!”郑哥笑着称了重。“小姑娘,这次有1300斤!还是老价格,我按照9分算给你!”
楚瑜当然没有异议。“郑哥,都听你的。”
楚瑜和楚青长得都漂亮,郑哥面对妹子,心情也好,他笑着点钱:
“希望下次咱们还会有合作,这是117块钱!你点点!”
楚瑜直接把钱给楚青,楚青在老师那收钱收惯了,飞快点钱,她笑道:
“楚瑜啊,正好117块钱!不多不少!”
楚瑜点点头,她有170多块钱存款,加上这117块钱,差不多有300块存款了!楚瑜心里踏实不少,把钱塞进钱包就走。
身后,郑哥默默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不停感叹,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沉稳和气魄,做起事来比他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要老道,这姑娘将来了不得啊!
-
“姐,咱们现在就回家?”
这几次跟在楚瑜身后,见惯了钱,少安虽然激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冒失了,最起码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了。
少安和楚青笑着看向楚瑜的钱包,都觉得最近的生活像做梦。
楚瑜摇头道:“不!我要去一趟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去那干啥呀?”
“买缝纫机!”
楚瑜说完,赶着驴车往百货大楼走去。
天气晴好,很快就要到6月了,街上不少人都穿了单衣,楚瑜注意到,进出百货大楼的人不少都穿了的确良,在后世没人肯穿的的确良布料,却是70年代人眼中的香奈儿,是他们的时尚和潮流。
宽阔的街道上,几乎都是低矮的房子,百货大楼的3层楼建筑异常显眼,来往不少人骑着自行车,马路一眼能看到头,跟后世上千人挤一站地铁的场面没法比,更妙的是,这年头没有红绿灯,你走哪都不需要等。
楚瑜走进百货大楼,她见惯了后世的高楼大厦,对百货大楼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楚青少安不是啊,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是农村人,进了百货大楼,总觉得有点局促,尤其是少安,十分不自在。
也难怪了,人家身上都穿着体面的的确良,他们身上穿着补丁的旧衣服和满是烂泥的破布鞋,对比鲜明。
“姐,要么我在外面等你们吧?”少安局促地说。
“哎呀,少安!来都来了,一起进去,怕啥啊?我旧我高兴,证明我们是正宗的无产阶级!无产!”楚青拉着他道。
少安无奈被拉了进来,楚瑜笑笑没做声,有些事只有时间能改变,少安要走的路她前世都走过。
楚瑜这次直接来到卖缝纫机的柜台,柜姐还是上次那个,她正打着毛线,见了楚瑜,有些讪讪的,却不敢惹她,不觉放下手中的毛线。
楚瑜直接说:“我要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蝴蝶?”柜姐抿了抿唇,上下打量着姐弟三人,嘟哝一句:“算你运气好,只剩最后一台了,卖完这批就没货了。”
柜姐态度好了,楚瑜自然也不会摆脸子,她点点头,让少安把缝纫机抬上车,她办好手续付了钱和工业券,柜姐面无表情地把票开给她。
楚瑜拿着票刚走,身后的柜姐们便一人一句地议论:
“你说这帮乡下人怎么买得起缝纫机?”
“就是啊!还是蝴蝶牌啊!真是见鬼了!”
“应该是帮别人买的吧?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了吗?打了好几个补丁,绝对不是有钱人!”
“真是奇怪了!乡巴佬还用得起名牌?”
-
“楚瑜,这缝纫机可真漂亮啊!”楚青爱不释手地盯着缝纫机看,她真是做梦也想有一台自己的缝纫机。
“姐,等你嫁人了我送你一台。”
“楚瑜,我就是说说,缝纫机多贵啊,像我这样的家世我也不奢求。”楚青道。
“姐,你结婚我一定送你一台,让你比林翠霞更风光地出嫁!”楚瑜笑道。
楚青不觉点头。
“楚瑜,你这缝纫机打算怎么处理?卖掉吗?”
“没错!”楚瑜说完,驾着驴车直接回到了和郑哥接头的地方。
017 去医院
买了缝纫机,楚瑜手里只剩下170多块钱了,她想早点把缝纫机给卖出去,楚瑜赶着驴车进了巷子里,郑哥果然还在收芦苇叶。
楚瑜笑着问:“郑哥,跟你打听个事。”
“妹子,你有事直说。”郑哥擦着头上的汗。
“我今天看新闻,说是北京,津市,申城这些城市,缝纫机都一机难求,不知是真是假?”
郑哥听了这话,一副内行人的口气笑说:
“妹子,你在农村住,自然对大城市不了解,这大城市的缝纫机何止是一机难求啊,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城里人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尤其是缝纫机,没有缝纫机根本娶不到好姑娘,反正上海每次有百货大楼卖缝纫机的时候,都会排很长的对,连夜排队好几天的都有,那场面,可壮观了!”
这不就跟后世苹果手机上市时,果粉排队一样?
郑哥说完,瞅着楚瑜问:“怎么了,姑娘?你打听这事是几个意思?”
楚瑜没有回答,只问:“郑哥,我问你,一台新的缝纫机想转手,能卖多少钱?”
“什么牌子的?”郑哥忙不迭问。
“蝴蝶牌。”
“蝴蝶?哎呦,这可是名牌啊!”郑哥感叹,没有玩虚的,实话实说:“妹子,我不瞒你,转手的话能赚这个数。”
他做了个六的手势。
楚瑜知道这个价钱差不多,她早已打听过,大城市买缝纫机的工业券转手就能卖到几十块钱,那么,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加个70块钱很正常。
郑哥觉得奇怪:“妹子,你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楚瑜没做声,只掀开板车上的麻袋,一台漂亮的蝴蝶牌缝纫机露了出来。
郑哥只觉得眼前一晃,他顿了片刻,才吃惊道:“小姑娘,这缝纫机……”
“是我买的。”
郑哥一怔,面上有明显的惊讶,他是知道这小姑娘在他这里赚了些钱,但工业券可不好弄,再说,这小姑娘竟然先把缝纫机买下来,再转手,这可是需要胆量的,这年头很少有这样做事的。
“你怎么不直接卖工业券?”郑哥问。
楚瑜笑笑:“郑哥,工业券直接卖肯定赚的不多,再说了工业券有地域限制,可本地买缝纫机的人并不如大城市多。”
郑哥点头,有地域限制这点很烦人,有时候他在上海想买点米,本地的票还买不了。
“郑哥,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台缝纫机130买来的,180卖给你,你看如何?”
郑哥怔了片刻,他生意做大了,最近有赚了点钱,拿出这180块钱对他来说还不是个难事,而且上海那边缝纫机正紧缺,那边又特别认蝴蝶牌的,若要拿过去,卖个200肯定问题不大,不用券就能买到,有的是想要的人,他也能赚个20块钱,只是……
第16节
风险!郑哥不得不承认这事是有风险的,风险虽然不大,可叫他先掏出这钱来,他还是有些肉疼的。
郑哥犹豫片刻,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半晌,见了这漂亮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才一咬牙说:
“170,你赚40,少赚点,我要了!”
他以为楚瑜绝对会答应,却见楚瑜竟然摇头,她笑眯眯地说:
“郑哥,一分钱都不能少!你也知道,光是这工业券就值这个价钱,更别说是一台蝴蝶缝纫机的现货了,我别的不敢保证,你这东西运到上海,绝对一帮人争着要,这年头想要缝纫机又没有券的人多着呢,买的人多,说不定价格还能抬得更好,您绝对有得赚!”
郑哥知道是这个理儿,可他就是不甘心,怎么说呢,总觉得被这小姑娘牵着鼻子走,思索许久,郑哥才咬牙,心一横:“成!一百八就一百八!我要了!”
郑哥把钱点给楚瑜,180块钱一分钱都不少,给了钱,郑哥肉疼地说:
“你这小姑娘,太精了!”
“郑哥,您说的哪里话,有钱大家一起赚,你瞧好了,您这台缝纫机啊,至少能赚这个数!”
楚瑜伸出3根手指头。
郑哥笑了:“行,借你吉言吧!”
卖了缝纫机,楚瑜姐弟三人戴上草帽,又变成了朴实的农民形象,尤其是楚瑜,一身补丁衣服,别提多无产阶级了。
出城的时候,外面还有民兵检查,也许是楚瑜姐弟三人的穿着太简谱,以至于民兵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放行了。
出了城,驴车走上石子路,楚瑜这才放下心来,好在是安稳了,这次赚钱能避过耳目,实在是不容易。
买缝纫机的130块钱,一转手就赚了50块,连同之前的300块钱,她现在已经有350块存款了,这钱,得先拿给林保国看腿。
-
楚瑜和秦美丽一商量,两人直接找上了生产队队长郑长卫,因为秦美丽经常帮郑长卫老婆孙凤花耕地,跟孙凤花处得还算不错,秦美丽进了门,拉着孙凤花的手抽泣道:
“凤花啊,郑队长在家吗?”
孙凤花见她心情不佳,大概也猜出她的来意。
“美丽啊,长卫马上就回来,你先跟我说说,你是为什么事来的?”
秦美丽含泪道:“凤花,不瞒你说,我是为我家保国来的,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保国这腿得截肢!”
“什么?”孙凤花眼泪都要下来了。“截肢?保国他的腿已经这么严重了?”
“可不是嘛,凤花啊,我一直没钱给保国看病,要是有钱,早就去了,你说咱村上这些人,家里穷的,得了大病没别的方法,都是躺家里等死,但保国这腿可不能截肢啊,要是截了,他这辈子就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就没指望了。”秦美丽边说边哭。
孙凤花看得不忍,便又说:“你有没有看过中医?据说镇上有个中医很神的,能治百病呢!”
楚瑜听着只觉得孙凤花和后世那些人差不多,治不好的病就幻想能用中医治好,在孙凤花看来,可能一把山里的野草,一根银针就能让人起死回生,70年代,因为乡下医疗条件不好,懂医学会看病的人很少,老百姓有病经常找中医看,跟后世的情况差不多。
“不行啊,凤花,腿都要截肢了,中医哪能看好?得看西医!”
秦美丽正哭着,却见郑长卫走了进来,秦美丽没等他说话,直接先发制人:
“郑队长,我家保国就靠你了!”
郑长卫在门外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他只叹息:
“楚瑜妈,不是我说别的,但凡生产队要是有钱,也能支持你去城里治疗,可不行啊!生产队也没啥钱了,村里的刘七筒,去年得了大病要去县里看,我愣是没批,最后只在卫生所做治疗,我要是在你一家头上花这么多,你叫别人怎么看?”
是的,这年头都是公共医疗,看病花钱很少,也因此,林保国之前打针才能享受到5分钱一天的待遇,村子里人看病吃药都很便宜,可问题就在于水平不高,都是赤脚医生,想去城里看病非常困难,必须公社出手续批准,因为看病的费用得摊在公社头上,公社一年就几个看病的名额。
郑长卫不是不想推荐林保国,是确实没钱,林保国这个手术要花的钱实在太多。
见秦美丽一直哭,孙凤花实在不忍心,便皱眉说:
“长卫,你这个当队长的好歹得做出点样子来,美丽家6个孩子,家里困难,保国腿再不好,你再不作为,这不是把她们往死路推吗?”
郑长卫叹了口气,在妻子的表态下,不得已才说:
“这样吧!楚瑜妈,你都把话说这份上了,我就替咱生产队表个态,你家保国治病花钱,我们队可以摊20块钱!剩下的得你家自己出!”
秦美丽不觉看向楚瑜,却见楚瑜微不可查地点头,秦美丽这才点头道:
“队长,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不能忘,只希望您能给开个证明,我想带保国去市里看。”
“市里?”
“是啊,县城做不了这样的大手术,我打听过,只有临淮那边有个主任能做!”秦美丽直擦眼泪:“队长,你说保国这腿要是真截了,你让我戴着6个孩子怎么活?”
村子里就这点人家,家家户户都认识,郑长卫跟林保国也喝过酒,听说要截肢,也只叹息:
“楚瑜妈,你要坚强啊!我会尽量给你跑到证明,证明保国是做工时受伤,是为国家建设受伤的,让你能转去市里做手术。”
“哎!谢谢队长了!”
回了家,秦美丽擦干眼泪,打算收拾东西去市里做手术。
“楚瑜,去市里能行吗?咱们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再说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秦美丽倒像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实在担心。
一家人都很忐忑,只有楚瑜十分淡定,她看向众人笑道:
“没事,万事有我在!你们听我安排就行!”
有这话,其他几人才不易察觉地吐了口气,不知为何,虽然楚瑜年龄不大,但有楚瑜在,他们就是觉得安心。
018 买古董
剩下的几天,楚瑜一直帮家里做做农活,闲暇时就去生产队干活。
“楚瑜,你去养猪场拿几个装猪食的水桶来。”郑长卫吩咐道。
“哎,郑叔,我这就去。”楚瑜应道。
提到养猪场,楚瑜不觉响起那个吹口琴的少年,好像叫贺沣来着?倒是个好名字,比这年头的红卫、爱国、卫星等名字好多了,最起码听起来不土气,还有那个娇滴滴的北京来的大小姐,听村里人说,也天天往养猪场跑。
楚瑜进了养猪场,养猪场跟后世的差别不大,草棚围栏,一个个猪舍连在一起,猪吃饱了躺在里面,远远闻着,有股猪屎的味道,虽然猪场的环境不如后世,猪也不像后世有的猪还睡空调间,但养猪场倒不如她想的那么脏,到处都打扫的很干净。
水桶就在地上,楚瑜正要拎起,却见边上的凳子上摆着一本红皮的《新华字典》。
楚瑜鬼使神差拿起字典看了看,是最常见的那种,尺寸大一些,她翻开一看,愣了一下。
字典里竟然是一本外文书。
楚瑜已经很久没看到书了,书也是这年代的奢侈品,更是违禁品,很多书上面不给买,买了随时能被人告,林家之所以没有书是因为穷,楚瑜拿起书看了一会,意识到这是一本《傲慢与偏见》。
楚瑜看了几行,竟越看越入迷,这本书她看了很多次,前世她一度觉得看书看得厌烦,没想到现在没书可看,对书竟有不同一般的迷恋。
“能看懂?”忽然,一个清润的男声传来。
楚瑜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短发,皮肤白皙干净的少年正蹙眉站在门口,他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有不同常人的气质,使得普通衣服也被他穿出了时尚感,他大约20岁不大,个子很高,有180左右。
“嗯。”楚瑜点头,面色平淡。“《傲慢与偏见》。”
贺沣的脸上有明显惊讶,这本书是没有书皮的,林楚瑜能知道肯定是看过书的内容,看过几页就可以说出书名,这说明她以前看过原着,也说明她懂外语,这年头,有这种功底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是这种乡村僻壤?
贺沣满脸探究,楚瑜怕他多心,忙说:“放心,我不会去告你看外文书的。”
谁知,贺沣却冷嘲:“你告我?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半夜来田里看星星。”
“……”楚瑜讪讪的,笑笑:“彼此彼此吧!”
贺沣眉头微蹙问:“你在哪里上学?”
“我暂时辍学在家。”楚瑜耸耸肩。
“那你的英语是在哪学的?”
“我说自学的你信吗?”楚瑜笑笑:“你都能看懂原文书,没道理我就不懂。”
谁知,贺沣的表情竟有些怪异,他沉吟片刻,才道:“事实上,我看不懂。”
“……”楚瑜愣了一下,“看不懂?”
“是。”
贺沣倒不觉得羞耻,只道:“我英文水平普通,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几乎需要字字查字典。”
听了这话,楚瑜才意识到,这年头的英文水平普遍很差,这可不是后世普及义务教育的年代,也不是从小学英语的年代,这年头学校高考都不举行了,教学水平可想而知,知识分子经常被带去批-斗,能人实在是少,这十年间,很多人还动不动就知识分子家去闹,去斗,去抄家,外国的音乐都被禁了,其他的就更别提了,学校虽然也有英语,但英语书上基本都是“we-love-chairman-mao”这种的,初高中的英语书还在教写字母呢,有几个人把学习把英语当回事?
一向觉得自己穿越到这年代实在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林楚瑜,忽然发觉自己有个最大的金手指——英语好。
楚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英语很简单的,那你好好学吧!我去割猪菜了!”
贺沣:“……”
-
楚瑜回到地里,一直想着英语的事情。
明年就要高考了,听秦美丽说她是上初三上一半退学的,如果有条件,她肯定要上大学,这年头大学生的含金量可比后世高多了,以她水准,考个北大问题应该不大,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呢?因为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许多人停课十年,重新回到课堂,各门课业都荒废了,英语基础等于零,很多人高考英语交白卷,而对楚瑜来说,这时的英语卷实在简单,她英语考个满分问题不大,就这一门就能比别人多出个几十分来,考个大学还叫问题?
等林保国的腿治好以后,她一定要重回学校。
想到这,楚瑜继续干农活。
郑长卫跑了好几天,终于把林保国住院需要的公社手续给办好了,林保国不是城市居民,没法报销,只能自费,公社愿意帮他垫付20元,这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只能由林家自己出。
楚瑜原本没指望生产队能报销,只要能顺利转去市里,找医生给林保国住院,她就满足了,现下多出这20块钱,已经是惊喜了。
都说后世住院难,其实这时候住院更难,材料申请就得申请好多天,材料不齐全,住院都住不成,听说这时1000个人平均摊到1.94长病床,可想而知,病床有多紧张,好在骨科不是特别拥挤,楚瑜家办好手续后,就给林保国挂号办理入住。
是大通间,里面住着七八个人,十分嘈杂,进了病房,一股味道铺面而来,楚瑜眉头不由皱起。
除了林家的二姐林楚香,几个孩子都来了,他们把林保国扶上床,便等着医生来会诊。
只是,没想到医生特别忙,楚瑜根本约不到那个主任医生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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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乡,你们家也是来看腿的?”隔壁病床的人问。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满脸深纹,皮肤皱巴巴的,看起来有六十多岁。
秦美丽点头:“老乡,你也是来看腿的?”
“是啊!我叫陈玉刚,是郊区的,你们呢?哪来的?”
“我们是新安县的。”
第17节
“新安?那你们能来这里看病费了不少事吧?”
“可不是嘛!”秦美丽叹了口气:“我家保国的腿已经不能再拖了,可偏偏没钱治,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到市里来,听说魏主任的医术很好,只是我们约了很久也约不到魏主任。”
“魏主任的手艺确实好!”陈玉刚惊叹道:“我那口子的表哥,之前在医院看腿,其他医院都说没治了要他截肢,来魏主任这看过,魏主任给他做了个手术,这腿啊就保住了!你说神不神?”
“是啊,我听说魏主任是整个市区骨科里手艺最好的!”隔壁病床也感叹:“只是啊,俺们这种农民,哪有人脉认识魏主任?魏主任特别忙,整天做手术,估计只有大官才能约到他主刀呢!他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约到的!”
楚瑜皱眉,看情况这个魏主任真是不好约,只是林保国的腿其他人根本看不好,都说要截肢,魏主任是他家最后的希望。
但是,该咋办?没有人脉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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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保国所住的市立医院立百货大楼很近,林楚瑜出去后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百货大楼,给林保国挂号办住院花了好几块钱,现在身上只剩下340多块钱,钱真不经用,也不知道林保国的手术总共花费多少,万一要是截肢,那手术费加上后续保养费用,可不少个小数目。
楚瑜在百货大楼门口站了站,正打算离开,却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在百货大楼前来回走动,他似乎要做什么事,犹豫半天一咬牙又回头,回头走一半,咬牙又回去。
他戴的圆眼睛还挺时尚,虽然有五十多岁了,但脸上没有明显皱纹,皮肤也不黑,显然是知识分子。
楚瑜不觉走上前,轻声问:“叔,你在这干什么呢?”
男人一愣,浑身紧绷,见眼前的小姑娘才十几岁,也不像那些天天斗来斗去的小姑娘,这才放下心,低声说:“小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瑜笑笑:“我父亲在市立医院住院,我出来转转。”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我也是无路可走,才出来转转。”男人叹息一声,手里紧紧攥着一些东西,楚瑜一怔,隐约见了那是工业券。
“叔,你来卖工业券?”
男人背一僵,承认了,面上带这些羞红,“没想到我苏伯余堂堂大学教授,也会有卖券求生的这一天!”
现在都没有考大学这回事了,大学教授自然也没稀罕,楚瑜一下看出了他的处境,在他这个年纪的知识分子都是有真本事的,也有自己的信仰,是为祖国做出过贡献的最初一批人。
楚瑜心生敬佩,问:“叔,你有多少工业券?”
苏伯余显然没做过这种事,语气僵硬地说:“有40张呢!”
“40张?”那购买一台缝纫机了,楚瑜忙问:“你打算卖多少钱?”
苏伯余明显没经验,只叹息道:“能给我一袋米一袋面,让我老伴儿吃顿饱饭,我就满意了。”
林楚瑜深知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这年头的知识分子都很固执,让他们来卖东西,心底肯定接受不了,她笑笑,说:
“一袋米和一袋面实在没多少钱,四十张工业券,要是有心人想买缝纫机,至少也能卖个四五十块钱呢。”
苏伯余自嘲地笑笑:“要钱有什么用?我已经自身难保!很快就要被斗倒,家里也要被抄了,有人叫我承认我写的那些着作都不是东西!是封建残余!是糟粕!”
楚瑜有心买券,但她不知道怎么跟这种人谈,想了想,她直说道:
“叔,不瞒你说,我们真是天涯沦落人,我父亲住院腿要截肢,现在连医生都找不到,我也想赚点钱给他治腿,你看这样行吗?我给你20块钱,你把券卖给我?”
苏伯余一听,叹息一声,直说:“你这个小姑娘,这么点年纪能有这份孝心实在是不容易,行!20块钱我这券给你了!你拿着吧!”
苏伯余把券给了林楚瑜,楚瑜笑着查看了券,确实是工业券没错,这年头的人胆子没有后世那么大,要是搁在后世,就这工业券一张纸,绝对给你仿成超超超a的,一比一你都看不出来。
楚瑜把钱给了苏伯余,苏伯余拿了钱,还有些羞窘,最后想到家里人等着吃喝,便把钱给收了起来。
两人就此告别,楚瑜看着苏伯余的背影,发觉他走路一跛一跛的,身上似乎有伤。
“叔,你还好吗?”
“没事。”苏伯余笑笑,“这点困难就能打倒我了?我绝对不会屈服的!我也不会承认我的着作是封建残余。”
楚瑜没做声,很多事是她无力改变的,她对这些人有同情有期待,但她自身难保,她只能先顾自己。
楚瑜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多了个心眼,等两人离开人多的地方,她追问:
“叔,你家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卖吗?比如券之类的。”
“没了!”苏伯余自嘲地笑笑:“米券面券我自家都不够了,这工业券还是我以前攒下来的,现在以我的处境,连工业券都发不到了,哪还有什么东西能卖给你?”
走了几步,苏伯余似乎想到什么,又哼道:“哦,对了,我还有东西可以卖给你!不!不是卖,是送!但我这东西送你你都不敢要!”
楚瑜一听,好奇了,她追问:“是什么东西?”
苏伯余道:“古董字画!珍玩古籍!我不要钱送给你,你敢要吗?”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
019 遇麻烦
楚瑜愣了许久,下意识以为他在开玩笑,古董字画?珍玩古籍?这些东西别说是真品了,就是仿品,放在后世都价值连城,不要?当她是傻子吗?她哪怕要是有一个真品傍身,后世她还需要活得那么辛苦?早就卖了古董,买房买车迎娶高富帅了!
“什……什么?”
楚瑜显然没回过神来,这幸福是不是来得太快了?居然有人问她要不要古董,还送给她?
苏伯余见她这样,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他嗤笑:
“怎么,吓到了?我就说,我有东西,但是你不敢要!想被斗?想被反?想让子孙后代蒙羞,连你儿孙都不敢认你?”
说这话时,苏伯余脸上有明显的气愤,楚瑜心知,他这样的人活在这时,实在是不容易,但他能挺过这十年,到现在才被斗,实在是有本事的。
苏伯余摆摆手道:“小姑娘,我要走了,你也回医院照顾老父亲吧!”
他正要走,却见自己的衣袖被人紧紧攥住,回头,却见这个小姑娘一脸激动,她兴奋地说:
“叔,那些东西我要!”
这次,呆愣的人轮到苏伯余了。
-
“老头子,这些东西你真要给那小姑娘?”苏伯余的妻子林岚问。
“哎,你以为我舍得吗?这不是没办法吗?”
“可这些都是你的宝贝啊!”林岚有些激动,拉着那些古文物说:“这本字帖,东晋文人的,你每次都拿出来临摹,这张字画,唐朝文豪的!你天天挂在床头,看得都入迷,还有这些明清大书法家的真迹,唐伯虎的画,苏轼的竹子,你当真能下得了这决心?”
苏伯余如丧考妣,他含泪道:“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我能保存这么多年已经是奇迹了,当时我把一些研究价值低的文物交了出去,让他们破四旧去,把这批东西放在地窖里才没被搜出来,以前还有人保着我,因为我有点贡献熬过了那几年,但现在不行了,已经有人看我不顺眼了,那些人说来就来,这些‘反-动字画’留着岂不是要害死你我和后世子孙?就是不给她,我也打算把这些东西给撕了,烧了!我自己来撕来烧至少留得痛快!难不成你想让别人来做这些事?”
林岚哭了,她知道这话不假,这样的形势下,这些东西比毒-药还厉害,谁敢碰?谁敢沾一点?
“孔子墓都没了,博物馆那些馆藏都不知去向,你还指望我这点东西能流下来?”苏伯余叹息一声:“我毕生没别的愿望,就是希望这些东西能留下去,传给后世子孙,这些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啊!不管被谁得去,只要能保存下来,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白送我也愿意!”
林岚知道他心意已决,便点头同意了。
当晚,楚瑜赶着驴车去了苏伯余家里。
“叔。”楚瑜小心翼翼地进了屋,苏伯余的家里很简陋,只一张桌子,一个煤炉,边上是一张睡觉的木板床,但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满柜子的藏书,和屋子里到处挂着的壁画书法字帖。
这是一个生活拮据但精神富余的老人。
“小姑娘,你来了。”苏伯余迎她进去。
楚瑜四处看了一会,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她没有跟苏伯余藏着掖着,反而直接说:
“叔,这些都是好东西,如果能保存下来,都是千金不换的古董啊!”
我国几千年历史,原本该有更多的好东西,但受损实在严重,很多东西都被烧了,楚瑜心里那点民族责任感跑了出来,她心道,就是不赚钱,她能帮后人保存下这些东西,也是功德一件了!
“是啊,都是古董,只可惜……”苏伯余叹息:“之前那次浩劫,我还不知道是怎么躲过来的,大部分东西都被烧了,整整30多斤的古书字画呢!30多斤啊!那火烧的有多大,我心就有多痛,现在只剩下这点了,估计也要保不住了!你敢要,那就都拿走吧!”
楚瑜许久没有说话,苏伯余把他仅存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一件又一件全是不舍,这些东西啥都有,有花瓶,有字画,有字帖……楚瑜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搬上驴车。
“叔,我走了。”楚瑜回头告别。
“快走吧!再迟小心被人抓到!”
“哎!”
林岚在哭,苏伯余抱着她,楚瑜见了犹豫许久,终于道:
“叔,要坚持下去!你要相信被毁的东西再珍贵也珍贵不过人,你好好活着,将来等这个国家变好了,你可以帮国家培育更多的人才,让这个国家富强昌盛!”
苏伯余听了这话,滞了许久,终于闭上眼点点头,他对楚瑜摆手,催促道:
“快走吧!走吧!”
楚瑜白拿了这么多古董,她把所有的古董都装进装鸡蛋的竹筐里,用稻草盖上,这样既防止暴露,又可以防止被碰到。
她把少安叫上,一起赶车回家,少安不知她要做什么,想问,但楚瑜一直不说话,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一路,楚瑜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并没有觉得多欣喜,反而觉得酸酸的,她在心里发誓,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古董里,珍贵的那些都捐献给国家,让后人都能看到这些财富。
-
到了家,少安皱眉问:“姐,你到底回来干啥?”
楚瑜小声道:“少安,我问你,家里哪里可以藏东西?”
“藏东西?”少安一愣,思考许久说:“家里也没柜子,藏着不安全,要么藏地窖里?我家地窖谁都不知道,连爷奶都不懂呢。”
“是吗?”楚瑜惊讶。
“是啊,爷奶自己也不知道这栋老房子下面还有一个菜窖。”
虽然东北很多人家里有菜窖,但新安县本地很少有人家挖菜窖,楚瑜家这个菜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林保国结婚发现后,就把菜窖修整了一下,这菜窖就在厨房,平时出口的地方用稻草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楚瑜打开菜窖,发觉菜窖里有个爬梯可以下去,楚瑜对少安道:
“我先下去看看。”
她身上有火柴,点了一根下去,火柴没有灭掉,楚瑜才放心下了地窖,没想到这地窖还挺大,大约有十平方,以林家的家境,钱根本不够花,哪来的钱存菜?因此地窖里几乎没什么菜,只有一些没吃完的山芋。
楚瑜又爬上去,默不作声地把驴牵进屋子,又打开竹筐。
“姐,这是什么?”少安问。
等楚瑜把东西拿出来,少安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可他丝毫不觉得高兴,反而喊道:“姐,你疯了!这些东西能往回拿吗?”
“少安,闭嘴!”楚瑜喝道。
少安连忙把嘴闭上,却见楚瑜认真地盯着他,道:“少安,这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楚瑜道:“你记住,你就当没看到这件事!是我一个人把古董放进来的,就是出事了也到不了你身上!”
“可是可是……”少安想反对,但他一向唯楚瑜是从,就是大姐的话他也未必全听,可楚瑜的话他却不敢不听。
第18节
“没什么可是的!来帮我搬东西!”楚瑜搬,少安递给她,两人配合,十来分钟就把所有东西搬完了,楚瑜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把地窖盖好,又铺好稻草。
“少安,把外面的稻草用叉子叉进来。”
“好!”
他们又搬了一些稻草来,这样,厨房里就堆了一个一人高的稻草堆,这样一来,菜窖不可能有人发现。
楚瑜以为自己够淡定,可做完这些她才发觉自己紧张的一身汗,她擦擦额头,和少安各自回屋睡觉,便打算明天回临淮市。
-
“他爹!”陈玉梅嗑着瓜子看隔壁的楚瑜家。
“又咋了?”林保卫问。
“我咋绝对隔壁不正常呢!你二哥不是去住院了吗?怎么又赶着驴车回来了?”
“这还不正常?”林保卫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根本不值得关注,虽然陈玉梅总怀疑林保国家偷偷赚钱,但他了解自己的哥哥嫂子,就他们那个性子,一辈子都是穷鬼的份!根本不可能发财,而他家那些儿女,也没有一个有钱的命!陈玉梅完全想多了!“林保国住院,肯定有东西忘拿了,回来拿东西的呗!”
“我看这事不简单!你瞧着好了,这家一定有问题!”
陈玉梅说了这话,见林保卫不理她,转头就找了老太太。
王秀娥正在喂鸡,见了她问:“大力呢?”
“大力在睡觉呢,妈,你觉没觉得东边那家子有问题?”东边那家子就是楚瑜家,老太太心里对这儿子儿媳一家有气,平时也不叫,说起来都说“东边那家子”。
“有什么问题?”
陈玉梅鬼鬼祟祟地说:“我觉得他们家肯定有秘密!”
“秘密?”老太太斜眼看了她一眼,“啥秘密?你说说看!”
“您看,您老上次去他们家找他们要钱看病,找他们要生活费,他们不给说没钱,还说家里都吃不上饭了,可转头就给林保国治腿去了,您说他们家哪来的钱?”陈玉梅见老太太陷入沉思,便添油加醋:“您知道这治腿要花多少钱吗?”
“多少?”
陈玉梅竖了2根手指头:“我听说就林保国这样的,没有200块下不来!孙凤花都出来说了,说林保国要截肢,这说明他们手里头有钱!”
听说儿子要截肢,王秀娥就是再不喜欢,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他就是不听我劝!当时要是不娶这个秦美丽,哪会有这么多事?秦美丽她就是扫把星!”
但她很快被陈玉梅的话吸引过去,王秀娥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人家都说她是好福气,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二儿子一出生就跟她不对盘,找儿媳妇时,王秀娥找人算过,秦美丽的八字跟林家人相克,尤其克老人,王秀娥死活不给他们成婚,可林保国不听,执意要娶这个老婆,王秀娥很信算命的,见这情况,觉得二儿子是故意在跟自己作对,想娶个儿媳妇回来把自己克死,之后对两人愈发不喜。
时间久了,嫌隙多了,关系越来越差,连邻居都不如。
“有钱又怎样?”
王秀娥捏着大青虫喂鸡,“有钱能给我吗?就秦美丽那样,差点能把我给吃了!”
这当下,王秀娥的女儿林传芳回来了,这对母女俩一向是统一战线的,听了陈玉梅的话,林传芳很是眼红,200块什么概念?要是他们家能拿出200块,证明还有更多的钱,而平时王秀娥手里有钱都会贴补点给她。
因此林传芳怂恿道:“妈,我觉得玉梅说得对,你应该去要!孝顺你是应该的!”
“就是啊!他们要是能拿出这么多钱,就有钱养你给您看病,您应该找他们多要点生活费。”
王秀娥到底没把事情做太绝,她道:
“保国要做手术需要钱,我就是去了也不可能要到的,再说了临淮那么远,我这把身子骨也去不了。”
“谁说的!”陈玉梅很积极:“妈,我可以陪你去!等他们回来,他们又要装可怜说没钱了,咱们就去医院闹,让他们多给你点钱,我就不信,他们会不给!”
王秀娥不想去,她一个乡下人对城里有畏惧。
“妈,您要听玉梅的。”林传芳怂恿道:“这临淮您一定要去,我看就打着看病人的旗号去,怎么样?那是市里,您找他们要钱,他们不敢不给!”
“万一保国和美丽不理我怎么办?”
“不理你?”林传芳冷笑:“他们不理你,你就赖在医院,就说自己头疼背痛,哪里都不舒服,耗在医院不走,这医院一天住院费可要不少钱,你让他们给你交住院费,他们见了这情况,肯定知道怕!不敢不给你钱!”
王秀娥闻言,一狠心:“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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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楚瑜先是去了她那个姑爹家,跟对方说了要继续用毛驴的事情,又买了点肉和糖送给他们家,对方忙不迭说,让她继续用驴车,想用多久用多久。
楚瑜和少安直接去了市里,到了那里,她和楚青商量了一下,想让林旭东和林少安一起回来去大队做工,她和楚青秦美丽留在那里照顾林保国,少安和林旭东只好走路回林家庄,楚瑜见林保国脸色有点不好,又没能约上魏医生,便去了外面想买点鱼汤给他喝。
楚瑜找了很久没找到一家不要票的私营饭店,她越走越远,不觉就走到了郊区,这里和林家庄差不多,有一条河通过,河边有人在卖鱼,楚瑜走过去,正要买鱼,忽然听到河里传来一声呼救声。
楚瑜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人掉在了河里。
020 特供券
楚瑜定睛一看, 却见一个妇女掉进了河里,正在河里痛苦挣扎, 眼看就要被水没过头。
这河有几十米宽, 临近夏季,雨水多, 正是涨水的时候, 水流很大,在水里待久了, 要是被冲走可就麻烦了。
楚瑜前世在农村长大,自小就会背着外婆跟村里的下伙伴一起下河捕鱼游泳, 游泳技术很好, 她没有多想, 脱掉外面的蓝色工装外套,直接跳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扑棱扑棱一阵子, 楚瑜很快游到了她边上。
她从后面抓住那人,又往河边游了两下, 就在这时,她脚尖一踮,忽而站了起来。
那妇女忽然也站了起来, 原来这水根本不深,两个浑身湿漉漉的人相视一笑。
“婶子,你还好吧?”林楚瑜笑问。
“我没事,小姑娘, 谢谢你救我。”田信芳说道。
“婶子,你先上去。”楚瑜扶着她往河边走。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河水是真的干净,人们的环保观念也不错,出门都拿着网袋,什么东西都循环利用,几乎没有一次性产品,河里很是干净,只有一些树叶飘在上面,楚瑜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河底。
涨水时鱼多,几条鱼在楚瑜脚边游来游去,嘿,免费的鱼!楚瑜的抠门劲儿上来了,弯腰就钻入河里,追着鱼去了,在河里逮了好几下,谁知鱼很滑溜,一直没抓到。
那边,田信芳一回头,却见自己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她吓坏了,惊叫道:
“坏了!人呢?小姑娘!小姑娘!”
这时,一辆军车停在路边,路人都闪的远远的,生怕碰到了军车,惹怒了军老爷。
长腿从车上跨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直接来到田信芳身边。
“妈,你没事吧?”低沉沙哑的男声传来。
“我没事,儿子,刚才救我那小姑娘还在河里没上来呢。”田信芳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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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眼神一凛看向河面,那里连个泡泡都没有,哪里像是有人的?
他不敢耽误,脱了长裤和短袖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和结实修长的双腿,他皮肤黝黑发亮,有种独属于男性的阳刚气,浑身的荷尔蒙简直就要溢出来。
围观群众看得眼都直了,有些女性甚至羞红地转过脸。
陆战纵身跃入河里,他憋着气往河里看,却见一个小姑娘正在不远处,陆战游过去拉着她的手。
楚瑜刚捉到一条鱼正高兴呢,忽然从身后伸来一双手,铜墙铁壁一样禁锢着她,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拖到岸边,又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揪上岸。
于是,楚瑜眼睁睁看着一条肥壮的鱼从自己手里溜走。
并且,软软的屁股还被人家托在手里。
林楚瑜脸都黑了。
那边,陆战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拎上岸,正要给她做人工呼吸,回头一看,却见小姑娘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楚瑜气炸了,她的鱼!她的鱼!已经抓到了,结果被这厮一打断,鱼没了!
陆战气笑了,这小姑娘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有趣,真有趣!
“怎么着?我这人还救错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说话的声音听得楚瑜觉得有根羽毛在自己的皮肤上来回挠着。
楚瑜冷哼:“大哥,我抓鱼呢。”
“就你这小身板还抓鱼?怎么着?你叫一声,鱼就往你手里钻?”
楚瑜狠狠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千万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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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田信芳出来打圆场:“小姑娘,你进水里是为了捉鱼?我还以为你落水了呢?”
楚瑜对长辈一向尊敬,笑笑:
“婶子,我爸住院,我没看到哪里有卖鱼汤,也没票,就想着买条鱼回去找地方炖汤给他喝。”
陆战哼了一声站起来。
楚瑜不觉盯着他,眼前的男人一身腱子肉,穿衣的时候胳膊肌肉紧绷,满是蓄积的力量,黝黑的皮肤和坚毅的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男人特有的阳刚味道。
他穿的少,这一站,楚瑜只看到他的内裤和两条精壮黝黑的腿之间那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某个部位还特别的……嗯,反正很明显!
楚瑜有些不自在。
视线不觉又落在陆战身上,陆战身上黑的发光,话说这人还真潮,这年代还知道美黑。
然而陆战是谁啊!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长大就进了部队,对别人的视线有种天然的戒备,要是对别人的注目都感觉不到,也不配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刚才楚瑜视线下移,盯着他两腿之间,可没瞒不过他。
陆战不躲不闪,眯着眼勾唇道:“哥哥这身腱子肉怎么样?”
楚瑜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还不错!”
“小姑娘有眼光!哥哥我浑身上下都是好看的地方,怎么着?要不要哥哥脱光了给你看!”
楚瑜还没说话,他就被田信芳打了。
“臭小子,我看你是当兵当久了,跟人家小姑娘说这种话!找打!行了,快去开车,先把小姑娘送回去!”
陆战哼了一声,上了越野车,握着方向盘的时候,他看着自己被枪磨出老茧的手,心道刚才那小姑娘皮肤滑溜溜的,手感还不错!
“小姑娘,你爸爸在哪个医院?”
“市立。”
田信芳想的周到,便道:“医院洗澡不方便吧?要么你先去我那,洗个澡再去?”
第19节
楚瑜因为捉鱼,弄了一手的水草,头上也粘答答的,浑身湿透,再加上很久没洗澡,便同意了。
陆战没说话,开着越野车进了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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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第一次来军区,往外看去,怎么都觉得好奇,跟后世的差不多,一溜的瓦房,配着训练场,绿化蛮好的,车子驶入家属区,停在一间瓦房前。
“小姑娘,你跟我一起拿票去院里的澡堂洗吧?”
楚瑜点头同意了。
两人进了澡堂,不愧是军区大院,澡堂里并不拥挤,这年代的澡堂几乎都是大池,好在水很清,楚瑜下去之后,热水漫上来,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舒服。
田信芳笑眯眯看她,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身材倒蛮好,皮肤也很细嫩,不像是做惯了农活的乡下姑娘,看举止也沉稳大气,虽然穿着老土了一些,却是一块璞玉。
“小姑娘,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楚瑜。”楚瑜笑着答,她拿起搓澡巾,左搓搓右搓搓,珍惜这难得的洗澡机会,恨不得把皮都搓下来。
“林楚瑜?好名字!”田信芳笑道:”你是临淮人?”
“不是的婶子,我是新安县人。”
“新安县?那你怎么来这里看病?”
楚瑜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田信芳,田信芳听完直说不容易,这年头,能凑齐治病钱,还能来城里治病,这家人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婶子,你是临淮人?”楚瑜问。“我怎么觉得你有北方口音?”
“我是北京人。”田信芳笑道:“我这次来临淮是为了看我儿子,就是今天那个,他叫陆战,在临淮军区任职,已经半年多没回去了,这不,我只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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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信芳这次除了探亲,还带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过来——给陆战说亲,说起来,她这个儿子真是家里的骄傲,年纪轻轻已经多次立功,虽然这年头没有军衔,人人都是同志,可他已经是军区一个不小的领导,只是陆战27了,却还没个对象,活得跟苦行僧似的,说出去都能急死了,这年头27岁没结婚实在是个异类,说出去都怕人家怀疑自家孩子是不是某方面有问题,否则怎么一直不解决个人问题?不少领导找陆战谈话,都被陆战一句“先大家后小家”给顶回去,再劝他直接掉头走人,田信芳也是没办法,只好托妇联的人给儿子介绍对象,这不,有个小姑娘条件不错,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跟陆战说这事,这几天她一直照顾儿子起居,路过河边想洗一下脚上的污泥,谁知脚一滑就落水了。
“楚瑜,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没命回来了!”田信芳想想还是后怕。
“婶子,举手之劳,放在任何人身上,他们都会救你的。”
田信芳摇摇头:“是,若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每个人都会救我,若是不知道,能救我的人只怕不多,谁不知道命是好的?”
楚瑜搓了搓灰,田信芳主动道:“我帮你搓后背。”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有好久没洗澡了。”
“这有什么!”田信芳笑道:“你跟我小女儿差不多大,跟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田信芳帮她搓了背,洗好澡的楚瑜皮肤更显白嫩,滑的跟鸡蛋似的,田信芳就喜欢皮肤白的,当下说:
“你说我全家都那么白,怎么我家陆战就黑得跟驴屎蛋似的?也不知道将来找对象能不能找个跟你一样白的,否则将来生孩子,肯定会黑。”
“他是晒的吧?”楚瑜搭话。
“天天风吹日晒训练是一方面,这当兵的没几个白的,真正白的那些都是不做事。”田信芳给楚瑜擦了后背,两人聊了几句就上去了。
楚瑜搓了背,上去后感觉自己至少瘦了8斤!走路都觉得轻快。
她刚到陆战家,就听外面有人喊陆战,陆战把门一开。
外面的人见了楚瑜,都愣了一下,洗好澡的小姑娘皮肤白嫩得跟豆腐似的,长发散开,身材纤细有型,隔着宽松的衣服都能看出小姑娘身材很好,可偏偏脸看起来清纯得很。
兵痞兵痞,当兵的身上难免有些痞里痞气的。
几个人当下吹了口哨,笑道:
“行啊陆首长!藏了个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在家!怎么着?原来你就喜欢这种嫩的?难怪连文工团的军花都看不上!”
“就是啊!陆流氓!你说你可真是邪恶,居然对这么小的小姑娘下手!啧啧!”说话的是陆战打小的兄弟陈列。
“陆首长老牛吃嫩草啊!”
“说什么呢!”陆战脸一板:“都给老子滚远点!”
“好!滚就滚!我看你就是不想我们耽误你的好事!”陈列开玩笑。
陆战一块板砖扔出去,门口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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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战士们的哄笑声。
“楚瑜,他们开玩笑呢。”田信芳笑笑。
“婶子,我知道。”楚瑜倒是大大方方的。
田信芳看的直点头,只觉得楚瑜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但是识大体,人也水灵漂亮,要是年纪大两岁,她一定要给自家儿子留着。
不管楚瑜怎么拒绝,田信芳还是给楚瑜熬了鱼汤带给林保国,陆战很快被人叫走了,还是田信芳骑着自行车送楚瑜去的医院。
陆战和田信芳就是一个小插曲,没有在楚瑜心中留下任何一丝波动。
她活过一辈子,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社会说是没有阶级,其实阶级无处不在,她没有任何依靠,唯有好好赚钱才是好的。
一天很快过去,楚瑜还是没有约到魏医生,当晚,楚瑜楚青和秦美丽一起给林保国陪床,其实楚瑜和楚青也帮不上什么,林保国毕竟是男人,他的事秦美丽不让两个女儿沾手,夜里也是她照顾,楚瑜和楚青一夜睡到天亮。
次日一早,楚瑜又去找魏医生,得知魏医生手术已满。
林保国已经没法拖了,无奈,楚瑜只好接受了医生的说法,找别人来给林保国看腿,这医生姓江,江医生看了报告,直接说:“截肢!”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这两个字依旧让母女三人久久没回过神,回了病房大家也不敢跟林保国多说,只说明早动手术。
十点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田主任,林保国就住在这个病房!”
楚瑜往外一看,却见田信芳在两个当兵的陪同下进了病房,这两人手里都拎着网兜,里面装了鸡蛋、罐头、麦乳精等。
“婶子?”楚瑜对田信芳感觉不错,只觉得有眼缘,她高兴道:“你怎么来了?”
田信芳低声说:“楚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救了我,难不成你爸爸住院我还能不来看看?昨天太匆忙了,我没准备,就没跟你一起过来,今天说什么都要来看看!”
医院的领导都陪同着,院长恭敬地说:
“田主任,林保国在我院住院的事,您就放心吧!”
田信芳跟亲美丽聊了几句,这才回头说:“院长,我听说你们医院有个魏医生技术很不错。”
”小魏?他技术确实不错。”院长不停擦汗。
这话一说,院长连忙让人把魏医生请来了,没多久,一个戴着眼镜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见了田信芳,也是直擦汗。
田信芳直接说:“魏医生,我想问你,林先生的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林保国的病症魏医生都听过,只是林保国的腿做起来难度太大,而他确实也忙,再加上药品稀缺,手术后续问题无法保证,便没有接下这个棘手的病患,可谁知道,林保国竟然认识田信芳!这位是谁?听说是北京军区大院的,跟很多重大领导人关系都很好,家里的长辈也是开国功臣,林保国这种农民怎么可能认识这样显贵的人家?
魏医生一头是汗,为了自己的前途,当下道: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一听这话,林家人眼睛一亮,早上医生还说一定要截肢,这会子就有可能保下了。
楚瑜知道魏医生完全是看在田信芳的面子上,她心里清楚,田信芳一定不是普通的军区领导,如果仅凭陆战的职务,她应该不可能让院长都来接待,还这样诚惶诚恐的。
“哦?”田信芳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魏医生直擦汗:“保不住的几率很大,但如果手术结果乐观,没有后续感染并发症,说不定还能保住,只是我们院某些药品不足……”
田信芳当下说:“魏医生,林家是我的亲戚,林保国这腿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至于药品,你需要哪些药直管说,我去想办法!”
这话让屋里几个病友当下心里咯噔一下,再看林家人的眼神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来这林家人还有这样了不得的亲戚,乖乖!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然还有这后手,竟然能请到魏医生做手术!
田信芳坚持要把林保国转去单间,这年头很少有人做手术会住单间,单间都是给一些特殊领导准备的,田信芳不知怎么做到的,林保国当天就转走了,病房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微妙了。
秦美丽这才知道楚瑜救了田信芳一事,她和田信芳聊得很投机,只是等田信芳一走还是忍不住担心:
“楚瑜,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咱们都是小老百姓,这样好吗?”
这些问题楚瑜都考虑过,只是这年头医疗技术不发达,又是这样的大手术,万一林保国腿手术后感染可就麻烦了,大病房人太多,还有那么多陪床的,环境得不到保障。
“妈你放心,没事的!”楚瑜道。
之后,林楚瑜感受到了医院如春风般的照顾,院长主任和魏医生都来了好几次,一直询问情况,次日一早,林保国八点就进了手术室。
“爸,你别紧张,医生说你的腿能保住!”楚瑜安慰。
“是啊,爸!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孩子他爸,我们都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出来!”
林保国听了这话,坚定地点头,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滋味他已经受够了,早点做完手术,早点就能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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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保国早上推进去,一直到了中午都没做完。
已经四个多小时了,母女三人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一直等在外面。
就在这当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家保国就在这里做手术?”
是王秀娥的声音!
楚青当下皱眉:“我奶他们怎么来了?还有小姑和三婶?”
楚瑜眉头紧蹙。
秦美丽却道:“应该是来看你爸的吧?到底是她亲儿子,怎么可能做这么大手术看都不来看?还有你小姑,你爸是她亲哥哥,来看看都是应该的!”
楚瑜却没她这么乐观。
王秀娥在林传芳的搀扶下走过来,当下了板着脸说:
“保国还在做手术?”
“是啊,妈,从早上进去到现在没出来。”
“哦。”王秀娥没说话,只表情冷淡地在一旁坐下,陈玉梅和林传芳都跟着站在边上,几人挤眉弄眼没说话。
很快,林保国被推了出来,魏医生满头大汗地说:
“林保国的手术做完了,断腿已经接下,下面只需要好好护理就行。”
秦美丽高兴道:“谢谢你魏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魏医生呵呵笑道:“再说你们是田主任的亲戚,那就是陆家的亲戚了,我们医院自然会竭尽全力!”
第20节
昨天晚上,院长跟北京那边通过电话,证实了田信芳的身份,原来田信芳是陆家的儿媳妇,而陆老爷子就是开国功臣,他功劳大,本事也大,那么多功臣被斗倒了,只有他陆家屹立不倒,任外面风云飘摇,在文-革中依旧屹立不倒,实在是不易!
想当然,这样的人家,别说魏医生,就是院长都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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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三人高兴坏了,忙跟在后面去了单间,林保国还在昏迷,没什么需要护理的。
那边陈玉梅看着这单间,眼都直了,乖乖这病房好大!又干净又漂亮!可不是农村的瓦房平房能比的!还有个小的厕所呢,真是怪了,林保国家穷的比屁股还干净,哪来的钱住这种大房子?再说这房子也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我说他二婶,你家怎么发财了?他叔哪来的命住这种单间?”
这话一说,秦美丽有些不高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保国怎么就没命住这种单间了?”
陈玉梅尴尬地笑笑:“我就是随口说说,我的意思是,这单间可不是普通人住的,上次我爹认识的副县长,也住不到这样气派的病房咧!”
秦美丽没回答,陈玉梅不罢休,继续道:“我说他二婶,你这样做事可就不地道了,你们一家来市里吃香的喝辣的,留妈在农村受苦,吃着玉米饼瘦的腰都挺不直了,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陈玉梅眼里都能淬出火来了。
好啊!林保国家竟然蒙不吭声地发财了,怎么发财的?这年头做生意都是要割尾巴的!她平时也没见这家子有大动静,怎么一转眼就住的上单间了?
这么好的条件,不是来享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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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一说,林楚瑜母女三人就愣住了,林楚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来住院来动手术,受这么多苦是吃香的喝辣的?
陈玉梅说的这是人话吗?
秦美丽脸色不好,刚要说话,就被楚瑜拦下了。
楚瑜似笑非笑地盯着陈玉梅,就是不说话,她虽然年纪小,但板起脸来却明显不好惹。
林楚瑜语气状似平静:
“二婶,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爸躺在那里住院,你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罢了,还说他是躺在那享福,我让你也享享这福气怎么样?”
陈玉梅讪讪的:“呵呵,有些福气可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享的,你爸爸虽然住院,但这环境可比家里好多了,不过是腿上受点罪又不是大事,也不知道谁在那里吹,说是要截肢,我看腿还不是好好的!”
这话一说,秦美丽和林楚瑜姐妹俩当下就不乐意了。
这三人到底什么意思?
“陈玉梅,你到底跑来做什么?”楚瑜冷声问。
陈玉梅眼珠子滴溜转,笑笑:“做什么?为当然是来看你爸的!”
“看我爸?”林楚瑜笑的有些讽刺:“你们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讨债的呢!”
被上次林大力偷钱的事一闹,陈玉梅对楚瑜本来就有气,当下就不高兴:
“楚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跑来,你对我们就这口气?”
“婶子,别把话说那么好听,你们大老远来是为了看病人?”
陈玉梅瑟缩一下,硬着头皮说:
“那当然!你把住院,我特地带你奶和小姑来看他!”
“是吗?我第一次见到空手来看病人的。”
陈玉梅闻言尴尬地笑笑,她来这里本来就是别有所图,哪里想的起来带东西?
“楚瑜啊,这就是你不对了,人来就行了,你还找你三婶要什么东西?”王秀娥护着小儿媳妇,又说:“我看你三婶说的没错,你看你们住着这么大病房,还有这么多护士照顾你们,不是享福是什么?我们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哪有你们舒服!”
这话说的林楚瑜当下拉着脸。
“奶,我爸是住院,是来做手术的!”
“俺们农村人做手术可没这样享福的!”
林楚瑜气得心肝疼。“你们这次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王秀娥眼珠子一转,当下发话了:
“美丽,你们可不能这样对我这个当妈的,平常我找你们要生活费,你一直说没钱。”王秀娥看着眼前的气派的房子,想到今天她来医院时,医护人员那么客气地把她这个老太太领进来,心道这二儿子肯定是发财了,“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自己有钱享福了,让我和你爸待在乡下吃咸菜粗粮,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这次来是来找你们要这个月生活费!你们现在有钱了,这生活费自然要涨,我看,从今天起,你们每个月给我拍20块钱生活费!”
“20块?”
秦美丽惊了一下,万没想到王秀娥会这么无耻,儿子做手术,是死是活她不关心,竟然一张嘴就要钱,还要一个月20块的生活费。
“我自己一个月都赚不到20块!”
“那我不管,你有钱给保国做手术,却没钱给我,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王秀娥一脸算计。
林传芳在一旁看热闹,任王秀娥和陈玉梅说话,自己一句话不说,现下出来打圆圆场:
“嫂子,你们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哥做手术我妈也很着急的,只是老人家天天吃不好穿不暖的,要点钱也是应该的,你们既然有钱,就应该多给点!要不然,我们可就要说道说道了,你家就两个劳动力,一天只拿17工分,你们哪来的钱看病做手术?我看肯定是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发财的!”
林传芳这话明显是要挟。
“我哪来的钱!”秦美丽气的不行。
“嫂子,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你没钱怎么可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这房子是别人好心帮我们的!”
“好心?你以为这种骗人的话我们会信?”林传芳似笑非笑。
秦美丽是真的生气了,林保国做手术这当下,她担心都担心不过来,怎么也想不到王秀娥会这时闹出点幺蛾子,平时在家闹也就罢了,现在还闹到医院,这是彻底不给自己脸了。
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见秦美丽死活不给钱,林传芳拉了拉王秀娥的衣服,王秀娥见状,当下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说:
“哎呦!我这老不死的,心口疼!肯定是被你们气的!我也要住院看医生,也要住这种大房子!”
来往的医护人员都看得直皱眉。
王秀娥还好死不死地瞎嚷嚷:
“大家快来看,我这儿媳妇不管我死活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让我这老不死的一个人在农村受罪!平时不给我吃不给我喝,有钱都藏起来不给我用!”
林楚瑜看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这也可以?
她真想拿个棒槌,让王秀娥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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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人还没进门,霸道的气势便让人忽视不得。
楚瑜一愣。“陆战?”
陆战绷着脸扫了这病房一眼,最后又低头看着地上作妖的老太太。
他一身军装,鼻高眼深,加上皮肤黑,又绷着脸毫无表情,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他进门后,手一直在腰间的配枪上摩挲,这下意识的动作让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王秀娥只是个乡下老太太,哪里见过这么气派的军官?当下也不敢作妖了,更不敢在地上打滚,只躺在地上,动都不动地看着这男人。
陆战面无表情地关了门,长腿一跨,直接从王秀娥身上跨了过去。
王秀娥那张脸皱的更厉害了。
林楚瑜:“……”
这就尴尬了……
王秀娥一向在家里唯我独尊,谁敢跟她过不去,她就去全村人面前败坏这个人,让他抬不起头来,偏偏陆战从她身上跨过去,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无视,表明这个男人何止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是无视她!
王秀娥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她敢怒不敢言。
笑话!他身上这身军装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长官?”秦美丽有些怕,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四个口袋的军官。
“林夫人!”
“……”
陆战礼数周全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这是家母让我送来的薄礼,请笑纳!希望林叔身体早日康复!”
“……”
楚瑜听得直想笑,陆战这人人高马大,看起来就是个嚣张霸道,不服管的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秦美丽显然也吓到了,慌忙地摆手:“不用送东西,你妈妈昨天送来的还没吃呢!真是麻烦你们了给我家老林安排这么好的病房!是我要感谢你妈妈才对!“
“哪里,楚瑜对家母的救命之恩,这点事不足为报!”
这牙酸的对话,楚瑜听得都尴尬。
还好,很快没人继续这个话题。
陆战工作忙,能亲自来一圈已经不容易,要不是为了感谢林楚瑜救了田信芳,他根本不可能来这一趟,他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
陆战走到林楚瑜面前,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
“给你!”
“这是什么?”楚瑜疑惑地拿出纸。
只见上面印着“特供券”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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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供券?
楚瑜依稀依稀记得,票证年代有两种券,一种普通的民用券,还有一种是专给达官贵人用的特供券,东西都是特供的,跟普通的自然不是一个档次。
“拿着!”陆战说话带着些命令的意思。
楚瑜眉头微蹙:“我要你的特供券干什么?你自己留着用用吧!”
这东西可不好弄,可以说,这年头最好的东西,都是特供的,好比有些烟,外人抽不到,只有特供券能买到。
陆战直接把券塞到林楚瑜手里。
第21节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划在林楚玉手上,让她觉得手心痒痒的,有种怪异的触感。
楚瑜只觉得手心发烫。
林楚瑜没说话,倒是陆战低声道:“我弄丢了你的鱼,这是补偿!”
一旁的林传芳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林保国是攀上大官了,这男人的衣服上可是有四个口袋,妥妥的是大官啊!林传芳赶紧对王秀娥使了个眼色,王秀娥当下捂着头,对陆战说:
“军官,你来评评理,我儿子儿媳妇在医院享福,把我这老太太仍在家里受苦受累,你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就是毛-主席也不能容忍这种事!”
说完,一把拉住陆战的胳膊。
陆战平生最讨厌别人的触碰,下意识要把王秀娥过肩摔甩出去。
然而王秀娥这身子骨,要是真甩出去,以他的力道不死也半残。
陆战忍住怒火,一身腱子肉紧紧绷着。
“放手!”
“军官老爷!不能放!你一定得给我们评评理!”
王秀娥的算盘打得很响亮,她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平常郑长卫遇到这种事,都要以孝为先,不管她怎样,这军官肯定会让秦美丽和林保国就是得给她低头。
陆战忍不住不适,闭着眼道:
“我再说一次,放手!”
王秀娥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军官老爷,你一定给评评理,我这儿子儿媳妇要是不管我,我这老不死的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是啊!军老爷,我哥哥嫂子实在是太不孝了,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就是!把他们逮去关几天!”
王秀娥三人一人一句,关键说还不够,各个上手抓住陆战的胳膊,陆战紧紧攥住拳头,忍了半晌终于没忍住,不堪其扰,吼了句:
“他们的!都给老子闭嘴!再敢说一句!小心老子毙了你们!”
一二三,终于清净了!
陆战吼完,喉头滚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他走出门,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回头指着王秀娥三人说:
“对了,老子警告你们!林楚瑜是我陆家的救命恩人,你们跟她作对,就是跟我作对,老子给你们三秒钟时间,马上滚出这里,再不滚,有你们好看!”
“妈……”陈玉梅吓傻了。
陆战那张脸不是不吓人,吼人的声音整个楼道都听到了。
陈玉梅双腿直哆嗦。“我们走吧!回家吧!”
林传芳也被吓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保国来了趟临淮,居然能认识这种大人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传芳小声说:“妈,事情不能太着急,咱们回去慢慢商量。”
她吓得一直打颤,王秀娥听了,当然屁都不敢放一个,灰头灰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脚利索地走了。
一旁的林楚青和秦美丽看呆了。
倒是楚瑜心情不错地喊:“哎呦!三婶,小姑,奶,你们走什么啊?都回来吃个饭再走!这么走了多不好啊,钱还没给你们呢!奶,快回来拿钱!”
王秀娥气的牙痒痒,当下在心里暗骂,这个小蹄子,等你们回去,有你们好看!
陆战深深的看了林楚瑜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等他走远,林楚青才回过神,一脸崇拜地说:
“楚瑜,你看陆战刚才那样子,好迷人!真爷们!不愧是军官,太有气势了!”
林楚瑜笑笑没说话。
“对了,楚瑜,陆战到底是什么职务?为什么院长和魏医生对我们那么客气?”
林楚瑜摇头:“不管人家是什么身份,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估计陆战和田阿姨以后是不会再来了,咱们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哎,你没觉得这个陆战看起来有些眼熟?”
“嗯?”楚瑜一愣。
“就是上次卖东西那次,咱们为了躲避民兵不是撞了一辆军车吗?那军车里坐的就是陆战!”
楚瑜倒没印象。“你怎么知道?”
“嗨!我记得他的皮鞋!这款式,我从来见人穿过!”
楚瑜真是服了她了,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当下出去买午饭了。
林保国昏迷了一天,下午迷迷糊糊开始醒来,没多久又睡着了,等次日上午,才清醒。
“爸,感觉怎么样?”
林保国笑笑:“还可以,就是腿疼。”
这时候的麻药效力不如后世好,副作用也大,一般的小手术能不打就不打,林保国的腿问题比较大,麻药又不能用太多,听医生说,后来麻药不能用,林保国就是靠意志力硬扛的,楚瑜听着都觉得疼。
“爸,你受苦了,等腿好了,咱们就能下地走路了。”
林保国笑着点头,他口有些干,楚瑜用田信芳带来的白糖泡水喂给他喝。
当天下午,林旭东和林少安听到消息也来了医院,同来的还有楚瑜的外公外婆,两个舅舅一家,楚瑜这辈子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外公一家。
林楚瑜的外公是教书先生,在这年代,教书先生是很受人尊敬的,也因此,家里所有晚辈的名字都是楚瑜外公起的,当初林保国要给女儿起名为小芳,青草,爱丽啥的,被楚瑜外公严厉拒绝!之后外公给秦美丽几个孩子都起了文气的名字,也因此避免了楚瑜被叫作青草的厄运。
外公外婆都和善,看得出也喜欢秦美丽这个女儿,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来,带最多的就是鸡蛋。
“你姥姥早2个月就开始攒了,家里鸡下的蛋都被她攒下来,说是留你做手术吃!”楚瑜大舅妈对林保国说。
“你这次受苦了,我们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买了些东西给你补补身体。”二舅妈说。
两个舅妈看起来都是和气的人,楚瑜对他们印象不深,接触不多,不敢太多话,只随便聊了几句。
他们因为没地方住,当天傍晚又张罗着回村子,楚瑜没有阻拦,只决定等回村后,好好地跟外婆一家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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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楚瑜拿着特供券发愁了,这券怎么用?对她这种至今没用过票的人来说,一下子用特供券,她真是有些无从下手。
林少安走过来说:“姐,今天你们老师去家里找你了。”
“老师?”楚瑜愣了一下:“找我做什么?”
“说是要期末考试了,让你回去考试拿个毕业证。”
楚瑜听了这话,心里琢磨许久,有了决定。
021 陆首长
林保国很快度过了危险期, 伤口愈合情况也不错,但因为他的腿拖了太久, 医生说他恢复的会比别人更慢一些, 麻药过了之后,林保国疼的浑身抽筋, 好在庄稼人的吃苦精神让他硬是咬牙挺了过去, 楚瑜每每看他浑身冷汗,脸色苍白, 都觉得心疼。
能保住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所有人在心疼的同时都在为林保国高兴。
楚乐原本没过来, 但听说姐姐和妈妈都在医院, 吵着闹着要来, 林旭东没办法,只好把她带来了。
林楚瑜以为田信芳不会再来了,毕竟对方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在楚瑜看来,那些忙还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已经足够足够了, 谁知道田信芳隔日又来了。
她和秦美丽意外投缘,两人一直聊天,秦美丽也是个实在人, 有一说一,毫不遮掩家里的困难,言语间也没有攀附奉承之意,倒让田信芳刮目相看。
“美丽, 你好福气,有楚瑜楚青楚乐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两个儿子又能干,就是苦点累点也值得。”
秦美丽笑说:“我这几个孩子都很省心,人活一辈子只要孩子懂事孝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田信芳瞥了眼忙里忙外的楚瑜。
楚瑜做事十分利索,这里擦擦那里弄弄的,还把林保国照顾的不错,这不,现在又给林保国捏脚按摩好的那条腿,一点都不嫌弃,别提多贴心了。
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还了得?
田信芳越看越满意,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惋惜。
楚瑜要是大几岁该多好?现在这孩子才上初中,比陆战几乎少了一半年纪,两人怎么看都不搭。
不知道妇联给陆战介绍的对象,有没有这么孝顺体贴。
“哎!楚瑜要是大两岁,我一定要让她做我儿媳妇!”田信芳惋惜道。
秦美丽只当她说场面话,当下就笑了:
“陆军官年轻有为,长得又好,肯定有很多小姑娘想嫁给他。”
“想嫁的倒是不少。”田信芳也没瞒着:“别提我儿子个人条件优秀了,就是我们这家世,确实有不少小姑娘想嫁进来,但陆战不干啊,他天天部队里打滚,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一问就说先国后家,成家是小事,他都27了,你说这还是小事吗?”
秦美丽知道她的担忧,在农村18岁要是没嫁出去都算晚了,像楚青这样快20嫁不出去的,已经需要找很多人说亲了,27岁没结婚,简直能愁死人。
“信芳你也别急,我看陆军官这么优秀,肯定能找个很好的媳妇。”
“能有楚瑜这样就好了。”田信芳一直摇头,你说这小姑娘怎么就不能大两岁呢?陆战的年龄大了,结婚已经不能再等了,楚瑜又这么小,真是可惜了。
楚瑜当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在她看来,像陆家这样的家庭,肯定会找个家世相当的。
想到陆战那个人,楚瑜直摇头。
这可不是一个好把控的男人。
如果她把这话说给陆战,陆战一定会亲身教学,告诉她,他确实不好把控!
在医生的照顾下,林保国很快度过了危险期,有秦美丽照顾,她和楚青根本没有上手的机会。
林保国所住的病房虽然是单间,但不知是否因为田信芳的关系,医院给出的费用非常低,连手术费至今一共花了30块钱,让楚瑜大跌眼镜。
不管楚瑜怎么暗示医院,钱可以照收,不管多少钱她都会付的。
但人家医院说了,给林保国用的药大部分是田信芳找来的,能用便宜药的他们绝不会用贵的药,因此手术只收了成本费,连人工费都没收。
明显是卖个好给田信芳。
楚瑜付了这钱,加上最近母女三人的花费,身上大概还有三百元左右。
三百元,已经比大部分中国人的全家积蓄还要多了,但对楚瑜来说却远远不够。
无论如何,钱还是要赚的,楚瑜决定继续赚钱。
天气不错,楚瑜和楚青一起赶着驴车回家,楚青在秦美丽的催促下决定回老师那里上班。
“楚瑜,你说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楚香?”楚青跟楚瑜商量着。
第22节
“二姐?”楚瑜思索片刻,这个二姐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跟秦美丽发生过什么矛盾。“二姐知道爸做手术的事吗?”
“我也不知道。”楚青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没来得及通知她,但她要是有心,怎么也能打听到,再说了,爸卧病在床这么久,也没见她回来看过,都说她工作忙,妈也能体谅她,但她是老师啊,虽然不是正式工,但好歹有单休,每周末休息的时候,她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楚瑜道:“要么让人通知一下她吧?否则她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楚青哼了一声:“我就是觉得她太没良心,我就不信她不知道这事!”
“说不定是真的不知道,咱们该通知还得通知,她怎么表现那是她的事。”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去一下她的学校。”
两人这样说着,很快就到了林家庄。
楚瑜夜里要收鸡蛋去卖,加上最近没睡好,到家后先是休息了一下,晚上少安下工回来,见了楚瑜欲言又止。
楚瑜道:“有话就说。”
少安低着头,嚅嗫半天才道:“姐,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那批东西给处理了?”
楚瑜失笑:“就为这事?”
少安眼睛瞪得老大:“这还是小事?姐,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危险?那都是四旧!是要破除的!我们不能要!再说了,这些东西要了也没用,万一被人知道可就麻烦了!”
文-革刚开始的时候,少安人还小,那时候他没事情做,每天都到处玩耍,有一次去镇上,看到那些小兵到处斗到处闹,他害怕极了,跟在后面看了很久,看着那些人把有钱人家的古董字画全砸了,还把字画收到一起烧掉,那些字画加起来至少有几百斤,烧的火把天都映红了,村子镇上的红娘庙也都被砸了,从那时起,少安就知道,这些东西要不得!
在少安眼里,那批古董字画简直像只大老虎,虽然关在笼子里,但随时有挣脱的危险,这些东西一文不值,卖了也没人要,要了不仅卖不出去,还会增加风险,楚瑜这是怎么了?才会把这种烫手的山芋往回拿,少安实在想不明白,一向精明的三姐为什么会干这样的傻事?
楚瑜跟他说不明白,只问:“少安,你会去告我吗?”
少安头摇得跟陀螺似的,红着脸气道:”姐,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那就是了!只要你不去告我,这事就没人会知道,放心,这批古董总有一天会对我,对咱们全家,有巨大的帮助!”
少安听不明白,但又觉得楚瑜的话不会错,只好随楚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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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姐,听说你这次救了一个军官的妈妈,是真的吗?”
“嗯。”楚瑜笑笑。
“姐,那军官威武吗?有枪吗?”少安好奇极了。
每个男孩幼时都有一个军人梦,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更是这样,这时建国不久,军人的地位特别高,根本不需要搞个人崇拜,每个人都自发崇拜军人,这个年代的青年人,几乎人人都会买一顶军帽,穿军大衣,对他们来说,军人是神圣的存在。
楚瑜道:“还行吧,他有枪的。”
少安满脸憧憬,“真想见见这位有枪的军官!”
楚瑜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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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淮军区大院。
陆战砰的一声推开门,进门就皱眉道:
“妈,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到底什么事?我那边还忙着呢!”
“忙忙忙!一天到晚忙!”
田信芳被他愁死了,人家都是为小孩太不争气犯愁,她呢,为小孩太争气犯愁。
“我说陆战,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妈前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战一脸不耐:“什么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又跟我装!这个孙青青,家庭好人长得漂亮,还是文工团的,跟你最合适!”
“合适什么呀!都是一鼻子两眼的,你看谁都跟我合适!”
“那你说你到底要找什么样子的?”
陆战不耐烦,低声说:“妈,这事咱改天再说,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说陆战,这都给你介绍多少个对象了,你就没个看上的?”田信芳急了,耳提面命:“你都27了,该结婚了,你再不结婚,我们全家都要为你的事愁的吃不下饭!”
“妈,你又夸张了。”陆战一双眼扫视着田信芳的身材:“我没回家这半年,你胖了至少20斤吧?这是吃不下饭该有的样子?”
“什么?”田信芳焦点陡然被转移了,“你说我胖了20斤?你这小子!找打是吧?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田信芳到处找鸡毛掸子,陆战见机就走。
“陆战,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
陆战还没上车,远远听到车里传来的哄笑声。
“陆首长!”陈列从车窗探出头来,他笑道:“怎么着?又被逼婚了?我看你就从了文工团的小琴吧?她见了你都要走不动路了!”
“滚犊子!”陆战上车,砰的一声关门。
“陆首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年纪小的?就那天你家那小姑娘,细皮嫩肉的,配你这大老粗,我看正好!”
“陈列!”
“哎!”
“再说一句话,给我跑50公里!”
陈列双唇紧闭,车里再没人敢说话,陆首长表示很满意。
他视线向前,脑海里不觉浮现出那小姑娘的身影,倒是个有趣的,皮肤那滑溜溜的触感也不错,只是年纪太小,他陆战可没有喜欢小孩的癖好!
-
是夜,楚瑜又去后山收鸡蛋了。
“小姑娘,这次我们每家都攒了不少鸡蛋呢!”老太太说。
楚瑜不仅没觉得高兴,反而沉默起来。
她收鸡蛋的事情似乎在村子里传开了,这次来送鸡蛋的人比上次更多,再加上这次隔的时间长,每家都攒了四五十个鸡蛋,没多久,楚瑜和少安就攒了上千个鸡蛋。
这个数量比楚瑜想象中多。
却也让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送鸡蛋的人多,说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在这个年代,谁都知道你做生意,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楚瑜拉着一千个鸡蛋去了临淮。
临淮市里的情况比乡下要宽松一些,经常有人拉着东西去家属区卖,虽然明面上是不允许的,但楚瑜来了几次,也没见到逮的人,她跟许多家庭主妇已经混熟了,加上她卖的鸡蛋比普通鸡蛋香,个头也大,家庭主妇们都很喜欢在她这里买。
“小姑娘,你又来了?我还想着你最近怎么都不来了呢。”
楚瑜笑道:“婶子,我最近家里忙,没空过来,今天的鸡蛋特别好,您看看要多少?”
“你家鸡蛋确实香,个头也大,我小孙子很喜欢吃,这样吧,给我来3斤。”
“好嘞!”楚瑜笑着称了3斤给她。
拿了鸡蛋,大婶笑道:“我回去赶紧告诉她们说你来了,让她们都来买!”
“谢谢婶子。”楚瑜笑着拿了个鸡蛋放进她塑料袋里,“婶子你得为我宣传宣传,我偷偷卖鸡蛋也是为了赚钱贴补家里,没办法,家里太穷了,婶子你得帮帮忙呀!”
一个鸡蛋也不是小钱了,大婶很高兴,当下说:
“行!我这就回去为你宣传!”
都是家属区的人,邻里都认识,这家属区的几幢楼又都连在一起,因此,大婶回去拿了鸡蛋说给邻里一听,大家都放下手头工作。
“那小姑娘又来了?”
“我去买点!我家红卫喜欢吃她卖的鸡蛋!”
“是啊,我也去卖点,马上要考试了,买点给孩子补脑子。”
“我也去!”
当下,又有不少人跑来买鸡蛋,楚瑜的鸡蛋真是不愁卖,一会子就卖了400多斤。
可能是因为天热的关系,虽然买的人很多,可每个人买的量不如以前多了,一般都是三斤两斤的买,不像以前都是四五斤买,因此,到了9点,差不多卖了500多斤了,还有400多斤没卖掉。
楚瑜对着这鸡蛋有些犯愁了。
“姐,怎么办?还有这么多鸡蛋没卖呢。”少安有些犯愁了。
“没事,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楚瑜说完,赶着驴车又去了别的家属区。
或许是因为早已过了上班买菜时间,楚瑜在矿区的家属区门口等了很久,只卖出去15斤鸡蛋。
天渐渐热了,偶尔气温都能过30度,这时又没有冷柜冰箱,鸡蛋可不好保存。
再说,鸡蛋一旦放久了很容易出现坏鸡蛋,还是得早点卖出去。
“姐,都去上班了,没人买鸡蛋了。”少安哀叹。
楚瑜倒是不见一点急色,她在不停想办法,这次是她自己疏忽了,想想之所以这次能收到这么多鸡蛋,除了因为知道她收鸡蛋的人多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知道天气热,鸡蛋不好保存,便一股脑把鸡蛋卖给楚瑜。
现在一想,楚瑜自己有些考虑不周,她不是专业卖鸡蛋的,不知道卖鸡蛋的过程中会遇到哪些问题,这下可好了,剩下这四百多斤鸡蛋卖给谁?
“姐,要么明天再来卖吧?”少安看了眼头顶,已经快中午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买,关键是天还热。
“再等等,要是实在卖不出去我们就去医院。”楚瑜说。
在她看来,能卖一斤是一斤,多卖一斤也是好的。
忽然,一辆军车停在她面前,一个人从车里下来。
“姐,不好了!有军车!咱们快跑!”
少安急了,赶着毛驴就要跑,半天,毛驴却动都不动,他低头一看,却见驴脖子上的绳子,被一双军用皮鞋踩在脚底下。
少安一抬头,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一身军装,衬得高大的身材更显气势,一双修长的双腿紧紧绷着,呈现出男人特有的力量感。
“完了!姐!这人肯定要把我们抓去坐牢!”
“林楚瑜?”来人喊了一句,他声音沙哑有磁性,十分爷们,要不是对方想来抓自己,少安肯定崇拜死这样的军人了,只是……不对啊,对方喊林楚瑜?
“姐,他是……”
楚瑜笑笑:“少安,这位是陆战,前几天我无意中救了他的母亲田阿姨。”
第23节
林少安惊讶极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位陆军官长得这么爷们,这么汉子!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崇拜。
陆战瞥了林楚瑜一眼,又瞥了眼她面前的筐子,眉头皱起:
“我说林楚瑜,你知不知道上头有规定不许做生意,你这种行为是资本主义……”
“行了,陆军官!”楚瑜打断他,“我卖个东西就资本主义了?那你觉得我要是饿死了那是什么主义?我卖鸡蛋也就是为了贴补家用。”
陆战深吸一口气,头一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如果她是自己的兵,那今天林楚瑜完了!让她围着操场跑100圈不成问题!
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沉声道:
“狡辩!”
陆战正在带兵,只是远远看到楚瑜在这里卖鸡蛋,才从车里下来看看,现下见了楚瑜卖鸡蛋,当下说:
“敢跑到军区大院来卖鸡蛋,你是头一个!”
“军区大院?”
楚瑜四下一看,这才认出这是军区大院的后门。
“行了!那我走还不成吗?”楚瑜赶着驴车要走。
“等等!”陆战忽然喊了一句:“在这等着!哪里也不要去!”
他训人训惯了,话语里带着不容抵抗的质疑。
楚瑜没做声,在原地等了一会,少安也紧张坏了,生怕有人出来把自己抓起来。
谁知5分钟后,楚瑜没等到陆战,倒是等来了一个小跑过来的中年男人。
“林小姐?”孙兴成问。
“您是……”
孙兴成乐呵呵地笑:“刚才听陆首长说,有个老乡家庭困难,把家里的鸡蛋拿出来卖。”他扫了眼那鸡蛋,个头大,看起来很不错,当下又说:“不知道老乡你愿不愿意把鸡蛋便宜点卖给我?”
“可以可以!”林楚瑜忙不迭说。
“那就按照6分钱一个算?我们军区大院需要一向是大量买食材,买鸡蛋都是这个价格。”
楚瑜倒不在乎赚的少,在她看来能卖出去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您,那这些鸡蛋我都给您送进去。”
“不用不用,您放着,我让人来抬。”
楚瑜连忙让少安把好的鸡蛋都挑给孙兴成,只剩下十几个坏的自己留着。
直到孙兴成走,少安都有些回不过神。
“姐,你说是不是陆军官在帮我们?”
这是想当然的,他们明明是卖东西,明明是上级不允许的,但孙兴成却强调,是老乡家卖自家鸡下的蛋,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要不是卖陆战一个面子,他们军区大院有专门的采购方式,怎么可能单单来买她这点鸡蛋?
楚瑜有些发愣,她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鸡蛋没卖出去,跑到军区大院卖鸡蛋,最后没被抓,反而凭着陆战的面子,把鸡蛋给卖完了。
她不知道的是,随后几天,军区的食堂一直吃鸡蛋。
“哎呦!陆战!你说最近食堂怎么一直吃鸡蛋?”陈列有些好奇,虽然鸡蛋是稀罕货,但老这么吃也有些腻味。
“有鸡蛋吃还不好?”
“我没说不好,就是觉得奇怪……”
“行了!”陆战嗤道:“吃你的鸡蛋吧!鸡蛋都堵不上你的嘴!”
-
回去的路上,楚瑜点了点钱,今天一共卖了七十块钱,去掉30的成本,差不多有40块钱的利润。
当晚,楚瑜路过后山正好遇到那个老太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
“那个,小姑娘,我村里人让我来说,人家村的鸡蛋都是4分钱到5分钱一个,咱们村才3分钱一个实在太便宜了,大家要求加价钱。”
她料想楚瑜一定会答应,毕竟4分钱一个已经比别的村便宜了,听村里人打听,楚瑜这鸡蛋能卖6-7分钱一个呢,这是什么概念!等于每次收购这些鸡蛋,转手一卖就能赚好几十!天哪!这真是要杀人,凭什么她能赚好几十,而他们这些卖鸡蛋的就只能赚个几块钱?这还是包含成本在内的。
楚瑜眉头微蹙没说话。
老太太见状,呵呵笑笑,露出少了两颗的门牙:
“就是4分钱一个你也能赚很多钱,我们生活也不容易,你要体谅体谅。”
楚瑜笑笑,思索许久,才终于说:
“老太太,请你转告给乡亲们。”
“嗯?”老太太一脸期待。
“我不收鸡蛋了!”
“什么?”
晴天霹雳,老太太呆住了,不收了?那他们的鸡蛋要卖给谁?这山上地方,也很少有人过来,再说这年头,收鸡蛋可也是不被允许的,能有人收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这小姑娘是觉得他们要的价钱太贵了?
老太太嗫嚅半天才说:
“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价钱太贵了?如果你觉得贵的话,咱们可以商量……”
“不是的,老人家。”楚瑜笑笑:“这是我早就决定了的,我要上课了,以后时间就少了,没法来收鸡蛋了,你们可以卖给别人,或者直接拿去县城里卖。”
从这里去县城来回要很久,老太太这辈子就只去过县城几次,那地方她根本不敢去,生怕转向走丢了。
“可是可是……”
“好了,老人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楚瑜坐在晃悠悠的驴车上,目光直视远方,看着路旁葱郁的灌木丛,她心思不觉飘远。
楚瑜深知继最后一次卖桑叶之后,这是她最后一次卖鸡蛋了。
天热鸡蛋不好储存,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批量收购,而小批量又赚不到什么钱,她连驴车都是借的,天热以后,赶路不易,她根本没法像以前一样天天在县城和林家庄来回。
再者……人都容易贪心,这次能涨价到4分钱,不久后就能涨到5分,她不愿意跟这些村民扯皮,还有,她卖鸡蛋这事很可能已经传出去了,再做下去也不安全。
“姐,以后真的不做了?”少安有些担心。
卖鸡蛋这么赚钱,好收购又好卖,要是不做了,以后家里要靠什么赚钱?
“不做了。”
“那你想做什么?”
“暂时不知道。”楚瑜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
楚瑜走到家门口,远远见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约有三十岁,穿着朴素的衣服,长相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楚瑜看了许久,才从原身的脑海中搜索出一些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富老师!”楚瑜喊了一声,从驴车上跳下来。
“楚瑜?”富家平上下看了楚瑜许久,不知为何,他第一眼就觉得楚瑜这姑娘变化实在很大,虽然身上穿着跟以前一样朴素的衣服,不施粉黛,朴朴素素,扎着一个简单的辫子,以前她好像也这样打扮,可以前的林楚瑜不爱说话,身上总有股傻气,气质一看就是农村人,可眼前的林楚瑜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光,这种感觉让人说不明白,是那种见过世面和度过很多书,有一个丰富的内心的姑娘才会有的气质,跟以前的林楚瑜判若两人。
“富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楚瑜问。
富家平笑笑:“老师原本以为你辍学在家帮家里干农活,老师一定会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小黑丫头,没想到你还比以前白了一些。”
富家平年纪不大,跟同学们关系都不错,也喜欢开开玩笑,大家都很喜欢他。
楚瑜笑着说:“富老师,我父亲生病了,所以我一直在照顾他,很少下地干活。”
“难怪了。”
富家平聊了几句,跟在楚瑜后面进了屋,楚瑜从水缸里舀了瓢冷水出来。
“富老师,要么给你倒点热水吧?”
“不用不用!冷水就行!”富家平知道楚瑜家不富裕,听说林爸爸去市里做手术了,家里没人,当然不可能有热水,如果他要热水,楚瑜还要张罗着烧水,他不想给学生带来麻烦。“楚瑜,你父亲还在住院吗?”
“嗯,还住着呢。”
“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马上给他拆线,拆完就可以回来休养了。”
“那就好!”富家平喝了口水才语重心长地对楚瑜说:“楚瑜啊,老师这次来是想劝你回去继续读书的,虽然现在没有高考,可难保什么时候高考就恢复了,你只有好好读书,将来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做个只能下地做活的农民?”
现在的老师对学生真是贴心的好,富家平没骑自行车,愣是从镇上的初中走过来,听少安说,他已经来过几次了,只为了劝楚瑜回去上学。
见楚瑜不说话,富老师有些着急:
“楚瑜,老师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就是不想上高中,好歹也参加期末考试把毕业证拿到吧?”
楚瑜这才笑了:富老师,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那你……”
楚瑜笑道:“等下周一我就去上课!”
“真的?”富老师很激动。
“当然是真的!”楚瑜笑着说:“富老师,我想了想,您说的对,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我不仅要考试,还要好好考,等恢复高考了,我要拿个状元回来,考个清华北大,让富老师你以我为荣!”
这番话说的富家平心情激荡。
半晌他才回过神,他笑道:
“楚瑜,你有这志气老师很欣慰,虽然现在没有高考,但只要你努力,就不会后悔!”
两人都笑了。
富家平得到保证当下就要走,楚瑜留他吃饭,他死活不肯,最后趁楚瑜不注意,一溜烟跑了。
楚瑜哭笑不得。
-
林保国那边楚瑜根本插不上手,秦美丽说了,虽然楚瑜和楚青楚乐都是闺女,但闺女大了,照顾父亲有些不便,再说天气热,穿的少她们大姑娘家的住那边也不方便,因此,秦美丽把楚瑜和楚青都赶回来,只留了楚乐在那里,偶尔楚乐会帮秦美丽做点小事跑跑腿,倒也能对付。
“楚瑜。”
远远有人喊。
楚瑜一愣,走出屋,却见村后的翠花婶子来了。
第24节
“楚瑜啊,这是我最近攒的20个鸡蛋,你爸爸做腿我没什么可送的,只有这点鸡蛋,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翠花婶子家里也不富裕,楚瑜不想要,但对方一定要让她收。
“傻孩子,这是婶子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
楚瑜挣脱不过,只好收下了。
没多久,没口楚瑜那表姨也来了,送了三十个鸡蛋和两瓶罐头。
过了会,又有几个同村的婶子送东西来了,还有给钱的,给的都是1块2块的,虽然不多,可对这个时候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的。
楚瑜有感于农村的人情味。
“楚瑜。”几个婶子在一起唠家常,翠花婶子直接问:“我听陈玉梅说,你爸住院住的是很气派的病房,她还说你们家偷偷搞资本主义,偷偷赚钱给你爸治病,这是真的吗?”
楚瑜年纪小,这让她有一点优势,说话别人肯相信,觉得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会撒谎。
楚瑜深知在农村,你不可能完全不顾村里的舆论,如果家里的名气在农村差了,传出去,别的不说,她们姐弟几人说亲头一个受影响,好的对象轮不到她们,只有歪瓜裂枣轮到她们,那样的人,会影响她们姐弟一辈子,林楚青又是适婚年龄,头一个影响她。
因此,楚瑜立刻低下头,再抬起,眼眶已经红了。
几个婶子吓了一跳。
“楚瑜,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婶子,我心里委屈。”楚瑜擦着眼泪。
“怎么了?说给婶子们听听。”
楚瑜便挑着重点,润色加工了一下她救了田信芳的事情,又把自己在田信芳帮助下才联系到医生旧林保国的事情给说了。
“婶子们,田阿姨心地好,一定说要还我救命之恩,这才让人给我爸治腿,不然以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哪里能住得起那么大的房子?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楚瑜一脸是泪:“婶子们,我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这么穷,一根火柴都买不起,买村子借火。”
几个婶子听得直点头,楚瑜家满村子借火这事确实是真的,她们都知道。
楚瑜家穷她们也知道,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才给林保国治腿。
林楚瑜这话比陈玉梅的可信多了。
“我就说陈玉梅说话不可信,原来你是救了大官家的太太,难怪了!”
“家里穷,好不容易治了腿,奶和小姑三婶去了,不贴心就算了,张口就叫妈给爷奶一个月20块钱生活费!”
“20块?”董翠花第一个叫了出来:“20块?你奶也好意思说出口,你妈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14块钱,这还得扣去口粮,扣去你家欠大队的工分,这钱也是等年底才结算,你奶老糊涂了,就你家这情况,一个月哪来的20块给她?”
“是啊,所以我爸心里苦啊,这亲妈都这样对他,他最近吃饭都不是滋味,每天闷不吭声的。”
这话说的几个婶子连连感叹。
董翠花啐了一口:“这陈玉梅和林传芳太不是东西了,保国那腿差点没保住,还有王秀娥,保国是她亲儿子,她哪能这样呢?这样对孩子,不是诛心吗?”
“就是,20块啊!怎么开的了口?俺们一家一年剩不了20块钱,她王秀娥在林保中家,吃的是金字不成?一个月要吃20块!”
“真是太偏心眼了!王秀娥这样做事不厚道!”
“是啊,就这样回来还讲你们家坏话,说你们有钱不养王秀娥,这是人话吗?”
几个婶子看起来比楚瑜都生气。
董翠花气不过,又问了一句:
“那陈玉梅在外面吹牛,说带了罐头、鸡蛋、麦乳精去看你爸,有这事吗?”
林楚瑜惊呆了,吹牛不打草稿,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楚瑜忙不迭摇头,含泪道:“婶子,她们都是空手去的,都说没钱,我想着一家人不需要太计较,要是真没钱,不带东西也无所谓,只要人去就行了。”
“我呸!”董翠花气得脸通红。“这陈玉梅太能吹了!她在外面说对你们家多好,结果你们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来都是假的,要说她陈玉梅没钱,谁信啊?她家林大力早上喝的就是麦乳精,陈玉梅还在外面吹,说家里好几罐麦乳精呢,保国是保卫的亲哥哥,送瓶麦乳精就不能送了?再不济家里都养鸡,连鸡蛋都没有吗?我看就是不想送。”
楚瑜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董翠花分析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比她看问题透彻多了。
“陈玉梅可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明天就去告诉给被人,让她现原形!”
于是,次日一早,愤怒的婶子们在出早工的时候,边干活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陈玉梅去看林保国是空着手去的……”
“林保国腿差点截肢,陈玉梅还说风凉话,她家林大力喝着麦乳精,舍不得给一点给病人……”
“一张嘴就要20块!妈呀,吓死我了!还是一个月!你说秀娥婶子想什么呢?”
“这陈玉梅真能说大话,要不是我问楚瑜,我还不知道这里面这么多事……”
“怎么好意思空手去看病人?还管病人要钱?她陈玉梅和林传芳的脸到底有多大!”
于是,一天功夫,陈玉梅在林保国做手术时,带王秀娥和林传芳一起去要钱的事,瞬间传遍了林家庄。
陈玉梅还指望出去串门,谁知一走出去,就听到有人议论。
到哪都在说这件事,陈玉梅在外面吹了牛,现在被拆穿了,哪里还有脸出门?
她是要脸的人,受不了人家看她那眼神,当下就回家闹:
“你哥家就是故意的!想把我名声搞臭了!他们家可真不是个东西!”
林保卫也生气:“等他回来,找他去!”
然而,村子里传成这样,陈玉梅哪来的勇气出门?当下就躲在家里,谁叫都不出去。
这事还传到了陈玉梅娘家耳朵里,弄得她娘家父母没脸见人。
倒是王秀娥听了,呸了一声:
“林楚瑜这个小贱蹄子,肯定是她楚瑜败坏我名声!等我找机会弄死这小骚丫头!”
林父坐门口搓玉米。
“我说你小点声,被人听到了又要说你了,你也是,保国做手术的时候你去干什么?这不是找骂吗?”
“我干什么?我不也是为了老大家吗?这大丫头这几天就要议亲了,传芳家也要用钱,我不也是为了几个孩子吗?”
“那你也不能找保国要20块一个月啊!”
“我跟你说,他林保国有钱!没钱怎么可能住那种大房子?你别信他那些鬼话,等他回来的,我一定要从他身上抠出钱来!”王秀娥一脸怒色。
林父听了,没说话,继续低头搓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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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保国已经拆线了,医生说他随时可以出院,秦美丽挑了个好日子为他办出院。
然而,没等他出院,周一就到了,楚瑜该上学了。
022 上学咯
听说楚瑜要再次去学校, 楚青高兴坏了,她特地给楚瑜做了个碎花的小书包, 长方形的, 上面钉着一根带子,可以斜背也可以手里拎着, 还可以调节带子的长短, 很方便。
楚瑜笑笑:“姐,你这包做的还挺潮的。”
跟后市许多奢侈品包的设计蛮像的。
“那当然!我没事就瞎琢磨, 有时候路上遇到别人背的好看,我就记下来回来修修改改。”楚青笑说:“快背看看, 看需不需要修改。”
楚瑜背了一下, 这种暗色的碎花小包还挺适合她, 配上她那些朴素的衣服还挺搭的。
“我很喜欢,谢谢姐。”
“你跟我还客气啥!”楚青见她背的好看,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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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楚瑜开始收拾书包,还把原身的英语书书拿出来翻了一翻。
初二的英语书是粉色的, 小小一本,知识点并不难,楚瑜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但她不想大意。
她又翻看了几课,这个时期的教科书有明显的时代特色,到处都是歌颂x主席的,真正的知识点并不多, 楚瑜前世经常培训初中生,对初中课本并不陌生,加上本来学习能力就强,书翻了一遍之后,脑海中对知识点已经有了印象。
她拿了个新买的本子出来,说是本子,其实就是一叠白纸钉起来的,这年头单买本子有点贵,买纸倒是划算一些,楚瑜把本子订好,自己拿铅笔画了很浅的横线,之后按照英语书上每一课的内容把主要的大纲列出来,列完后再填充知识点,知识点再分为详细的内容。
这样写好后,整本书已经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了,她前世研究过不少学习方法,但是对她来说最实用的就是这种,思维导图,树形大纲,说到底就是靠记忆去联想,加深记忆,一般这样的情况下能记住的知识,最后都不会忘记。
76年的初二英语实在是太简单了,楚瑜学了一会就没什么可学的,把书的脉络搞懂,摸清答题规则后,她又把语文书拿了出来。
楚瑜笑着打开语文书,既然英语书内容单薄又简单,她看了一遍基本都记住了,那语文应该不难吧?毕竟她对初中的一些名篇依旧记得很牢,什么《捕蛇者说》《曹刿论战》《口技》《狼》之类的,只要起个开头她倒背如流,以她这样一个学霸,对付文-革时期这么简单的语文课本,肯定小菜一碟。
楚瑜很有信心地打开课本……
然后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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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黄色的本省课本,第一页就印着伟人画像,下面就是《m主席语录》《红太阳颂》《世界人民热爱主席的故事》翻开看了看,楚瑜越看眼越直,不是吧?这些东西都要考试?这书上所有的字她都认识,可这些篇目却没一个认识她的。
“您是当代最伟大的天才!您是全世界人民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我们千遍万遍地祝福您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楚瑜看着这些话,想哭。
所以考试不考名篇背诵,都考这些思想理论?一向最讨厌学思想政治的楚瑜开始犯愁了。
心情平复后,楚瑜咬着牙开始边看边背,开玩笑,她一个90后学霸,怎么着也不能败给70年代的人!就是伟人语录又怎样?她就当做上学时背孔子语录那样去背,不对,这年头不能提孔子,批林批孔,孔子已经不是主流了。
楚瑜翻了整本书,书上并没有像样的知识点,只有语录思想,和伟人的两首代表诗歌,政治内容占绝大部分。
楚瑜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当年刚恢复高考,考个二三十分的人都有书念。
楚瑜忽然想感谢多久后伟大祖国的九年义务教育。
她又翻了翻其他的数学、物理、化学课本,这些内容都不难,知识点不多,楚瑜都能应付,最难的还是语文,楚瑜不敢怠慢,当夜就点着油灯开始背语录背伟人诗歌,生怕这些内容回答不上来被人抓住小辫子。
“楚瑜,你还没睡呢?”楚青一觉睡醒见灯还亮,眯着眼问。
“快了,姐,你先睡,我马上就好!”说完,继续默背课文。
楚瑜一直看到凌晨1点多,次日一早,有明显的黑眼圈,她顾不上这些,简单吃了饭,天没亮就去了学校。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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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赚工分的时间差不多,这时候的学校也是天一亮就上课,早自习结束,九点多回家吃早饭,吃完饭回学校继续上课,中午在学校午休,等晚上5点左右就放学回家吃晚饭。
学校大部分都是瓦房,只有一栋2层的教学楼,虽然是两层的,但看起来很是破旧,楼梯口和墙外都贴着画像和标语,整个学校的气氛跟后世的差不多。
初二在二楼,楚瑜很久没上课,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
“林楚瑜?你来了?”一个扎着两个大黑辫子的女生向楚瑜招手:“快来坐,富老师让你还是坐我边上。”
楚瑜淡笑着走进去,所有学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林楚瑜?变化好大。”
“是啊!我都没认出来!”大家小声议论。
楚瑜对大家笑笑,同学们立刻围过来,一人一句地问:
“楚瑜,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是不是去赚工分了?”
“楚瑜你这么久没上课,还能跟上吗?”
“听说你爸爸腿截肢了?”
“楚瑜你……”
周素芳腾地站起来,哼道:“你们别问了!楚瑜刚来,让她安静一下!”
她嗓门大,这一吼学生们都不好意思再问了,楚瑜这才得以环顾四周。
虽然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但也能从穿着上看出这班上还是有有钱人的,比如说有1个小姑娘就穿着的确良的衬衣,还有两个穿着碎花裙子,这种款式在后人眼里很是复古好看。
当下,一个女老师走进来,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
“不要以为初二毕业没有中考,你们就能轻松了,我们学校将举办自己的期末考试!来检测你们初中两年的学习成果,现在进行英语测试!”
周素芳凑过来,小声说:“滕老师是新来的英语老师,她可严厉了,考不好要倒霉的。”
楚瑜笑笑,拿过试卷先看了一遍,紧接着刷刷刷地写下答案。
考试结束,同学们一阵哀嚎:“天哪!英语试卷好难啊!”
“就是,我连字母都认不全呢!怎么这么难?”
“学校考试有经过毛-主席同意吗?我觉得学校这种做法是错误的!有资本主义倾向!”
“就是!中考和高考都不考,我们学校竟然还要考试!太可恶了!”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周素芳没考好,有些落败,“怎么忽然要考试?以前都是直接上高中的,人家高考和中考都不考,咱们学校积极什么呀!楚瑜,你说是吗?”
楚瑜笑笑:“素芳,我觉得多学点知识也蛮好的,说不定哪天国家就有高考的新政策了,你应该好好学学英语。”
“楚瑜,这可要了我的命!我每天写标语唱-红-歌,哪来的时间?”
周素芳是宣传队的,平时也很忙,到处宣传毛-主席思想语录,提高民众的觉悟,哪有时间学习?
楚瑜没说话,收拾好书包回家了。
-
“姐,今天上学还好吗?”少安下工回来问。
“还成!”楚瑜说着,端了一盆小鱼出来,临近夏日,田里鱼开始多了起来,昨天少安赤身下河里,捕了一网子回来,虽然鱼不大,最大的一条也就一手长,但好在这年头没污染,野生的鱼味道很不错。
自从上次吃肉,林家已经很久没吃过荤的,林保国住院这段时间,林少安和林旭东吃饭都是对付着的,时间久了,俩个大小伙子身体哪里受得了?楚瑜心疼哥哥和弟弟,便想改善一下伙食。
她把小鱼的内脏去掉,又腌了一下,随后把草锅烧热,到了些油进去,再把葱姜蒜等往里一放,油锅里很快热闹起来,噼啪作响,楚瑜闻着油香,笑着把小鱼都放进锅里炸了一下。
炸好的小鱼酥脆爽口,楚瑜吃了一条,那味道不是一般的赞!她忍不住眯起眼,笑眯眯地在锅里加了水,又把鱼都倒进去。
林少安满头大汗地回来,远远就闻到一股鱼香味。
“姐!你把鱼做了?”少安激动坏了,他昨天之所以会抓鱼,就是想念楚瑜做菜的手艺。
“是啊,你先去洗洗,等锅贴贴好就能吃了!”
少安简直不相信幸福来得这么快,他和林旭东一起站在草锅旁,看着楚瑜从盆里扯面贴锅贴。
“姐,可以吃了吗?”少安咽了口口水。
见他俩那样子,楚瑜笑着揭开锅。“可以吃了!开饭吧!”
少安和旭东吃了一口,立即称赞:“太好吃了!这配菜也贼入味!”
楚瑜笑笑,家里穷没别的吃的,她就扯了些瓜秧子青菜来,又把土豆和方瓜给切了入菜。
于是,便有了这一锅小鱼锅贴。
小鱼锅贴是楚瑜外婆的拿手菜,前世家里没钱,外婆经常会去买这种很小的鱼,这种鱼便宜,但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外婆把鱼一个个捏去内脏,炸好,做成鱼锅,再配上锅贴,别提多美味了!
腾腾热气中,楚瑜好似看到了前世外婆做饭的样子,她眼眶湿润。
旭东道:“楚瑜,看你被熏的,赶紧歇歇吧!”
“哎!山芋锅贴做好了,我给你们铲出来!”楚瑜做了山芋和面锅贴两种,少安和旭东吃的,差点连舌头一起吞下去了。
不得不说,楚瑜的锅贴贴的很好,面锅贴贴的又薄又脆,吃在嘴里很有嚼劲,少安嘴巴吃的鼓鼓的,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口。
“好吃!太好吃了!姐,你也吃!”少安体贴地楚瑜夹了一些鱼。
楚瑜笑着吃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但是一想到前世的外婆她就有些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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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楚瑜简单收拾一下,又赶回学校上课。
不得不说,这时的老师是真的拼命,早自习刚考完,上课时,腾老师已经拿了试卷走进来。
滕老师脸色很不好,全班同学没一个敢说话的。
“你们看看自己考得成绩!虽然现在没中考不高考,但作为一个学生,你们天天上课,学这点东西竟然还有考0分的!还有人背m主席语录!m主席自己都要学英语,你认为你背语录老师就一定会给你高分?”
“还有某些人!”滕老师严厉的眼神一下子扫到了楚瑜,“不要心存侥幸,学习是没有捷径的,不好好上课的人,肯定得不了好成绩!比如说林楚瑜!”滕老师点名林楚瑜,“这么久没来上课,肯定考不了高分!”
滕老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试卷刚改完,还没来得及看分数,也不知道这0分是不是林楚瑜考的。”
说完,拿起一张试卷,眯着眼说:“让我们来看看林楚瑜的试卷得了多少分!希望大家不要跟林楚瑜学习,不把学习当回事!林楚瑜你站起来!”
在众人的同情中,楚瑜抿唇站了起来。
“啊!不好好上学能考到好分数吗?不要以为学校就不重要?你看看你考了几分,你考的这个分数实在是太……”
滕老师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找回声音,她咳了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100分……林楚瑜你这次只是侥幸!不要以为一次走运就能次次走运!要脚踏实地,这并不是你的真实水平!等下一次考试就现原形了!”
听着这严厉的话,楚瑜没生气,只笑呵呵地说:
“老师,我知道,学习是没有捷径的!所以我在家一直坚持学英语!”
听了这话,滕老师脸色好看很多,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一些,现下见楚瑜态度这么好,不觉对这个学生刮目相看,再加上对方考了满分,是这次年级的最高分!比起现在30分不到的平均分来说,楚瑜简直是学校的一股清流。
滕老师温和了许多:“楚瑜你知道就好!希望你继续努力!不骄不躁!谨记毛-主席教导!”
“知道了,滕老师。”楚瑜很乖巧地说。
楚瑜得英语满分的事立即在全班乃至学校传开了,到了下午,所有老师都知道初二出了个英语满分,也是怪事,这年头农家子很少有会英语的,能考二三十分就不错了,再加上平时没考过试,乍一考试,竟然还有考满分的!一时间所有老师称奇。
下午有富老师的课,富老师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在上批评资本主义的语文课时,他语重心长地说:
“同学们!我们社会主义就是比资本主义更优越!我们的制度是完美的!我们的人民是幸福的!要知道我们可以吃得起白馒头,可他们资本主义国家,吃的面粉都是黑色的!这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
同学们听得一直擦眼泪,周素芳哭着说:“楚瑜,资本主义的孩子也太苦了,都吃黑馒头,那还能吃吗?”
楚瑜一头是汗,富家平说的该不会是黑面包吧?
她没记错的话,黑面包既美味又有营养,关键是粗粮好消化,后世喜欢黑面包的人也不少,怎么到了富老师嘴里吃黑面包就成了很悲惨的事情?楚瑜哭笑不得。
-
楚瑜很快适应了初中生活,也跟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就这样,不知不觉4天过去了,这几天,楚瑜一直没跟秦美丽联系,她担心林保国的腿,便让少安去临淮跑了一趟,晚上少安带回来一个消息——林保国要出院了。
楚瑜又拎着肉去借了驴车,兄妹三人都去了临淮。
“爸,我来接你出院了。”
楚瑜进门一看,却见林保国倚在床上,说说笑笑的,他面前坐着田信芳和那个黑面神陆战!
023 叫声哥
“楚瑜, 你来了?”田信芳很高兴,招呼着她进屋。
“田阿姨。”
楚瑜没想到田信芳会这样, 放在一般人身上, 虽然是救命之恩,可田信芳已经帮了林家这么多, 根本不需要经常过来看望, 谁知田信芳不走寻常路,经常找秦美丽聊天, 像个朋友亲戚一样走动,一点架子也没有, 也丝毫没有官太太的娇气, 很有修养。
“楚瑜, 听说你重新上学了?阿姨很为你高兴,去上学是对的,辍学做工看起来能为家庭分担压力, 但能改变你家命运的,唯有知识。”田信芳语重心长地说。
“谢谢你, 田阿姨,我明白了。”
田信芳笑眯眯看着楚瑜,她实在很喜欢楚瑜乖巧的样子, 她生了两个孩子,大儿子陆战十几岁就去了部队当兵,离家十多年,一年才回去几次, 没有她的教导和帮助,陆战自己也能事事做周全,而她大女儿陆战的姐姐陆静,跟她性子一样,有些要强,自小就事事独立,不用她烦一点心,三女儿是个骄纵的小姑娘,整天都跟她的朋友混在一起,正处于叛逆期,什么事都要跟自己对着干,可以说,她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没一个像楚瑜这么懂事听话的,满足了她对女儿的一切幻想。
田信芳很高兴地又问:“上课怎么样?听你弟弟说你们班小考了?成绩出来了么?”
“出来了。”楚瑜笑笑。
“哦?考多少分?”
“100。”楚瑜语气平淡。
她虽然不当一回事,听在田信芳耳朵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田信芳有些惊讶,楚瑜这么久不去学校,一上来就考个满分,这证明楚瑜的学习能力还不错,这可不像是农家女孩该有的样子。
“楚瑜考100分?这么厉害?”田信芳越听越满意,又问了句:“是哪一门?”
“英语。”
田信芳面色又笑得真诚了一些,我国开国以来,有过全民俄语的事情,当时全国人掀起俄语热,大家都爱看俄国的文学作品,喜欢听俄国的音乐,但后来两国的关系不好,主席自己又喜欢英语,而后英语替代了俄语成为学生们都爱学的外语,但这几年闹革命,大家天天都在斗,都在保证自己的思想进步,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也就少了,虽然农村的试卷肯定不如大城市那么难,但能考一百分还是能说明问题的。
“那你们班英语平均分多少?”
楚瑜笑着说:“29分。”
第26节
“……”
所有人沉默许久,这才意识到这个100分的含金量特别高,也难怪,很多年没有过考试了,自从1973年组织过一次高考和中考之后,就没有过大考了,上面不考试,下面的学校肯定不敢考,也就是最近松了一些,全校平均分29分并不让人惊讶,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楚瑜。
“楚瑜,你太棒了!”田信芳高兴坏了:“比我家陆战强多了,陆战小时候,一考试回家,我问他试卷呢?他不是跟我说掉了,就是失踪了,要么就是落水里了,英语考试考四五十分是常事,你能考一百,比他强多了!”
一旁的陆战被揭了短,面无表情地咳了咳:“田主任,注意影响!”
“嗨!就你那点事,我还没说你小时候把炮仗塞进驴屁股里的事呢,就为这事,被他爸罚了几天的军姿!”
众人哄笑,陆战那本就黝黑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
陆战特别忙,今天这一趟他原本是不打算过来的,但田信芳说人要知道感恩,楚瑜救了她的命,这是用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更别说人家小姑娘也本分,从没向她提要求,她心里过意不去,过了今天,以后怕是两家人也没机会见面了,因此,田信芳抱着这样的心态让陆战开车过来。
“美丽啊,今天就让林先生坐陆战的车,让陆战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楚瑜赶了驴车来,让保国坐驴车回去就行了!可不能再麻烦你们了!”秦美丽连忙推辞。
“这不行!一定要让他送,陆战假都请好了,你不让他送他也没事干!”
陆战闻言,沉声道:“我送你们。”
楚瑜想拒绝,但田信芳太热情,最后只好任他们去了,陆战开车,林保国躺在后排,楚瑜坐前排,其他人坐驴车,就这样,车子一路颠簸去向林家庄。
楚瑜坐在陆战边上,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坐车,也是林楚瑜这辈子第一次坐车。
陆战怕她不自在,转头一看,却见楚瑜面色淡淡,只好奇地打量着这辆车。
“陆战!”楚瑜唤了一声。
陆战还没说话呢,林保国听不下去了,他皱眉发话了:
“楚瑜,陆战比你大,怎么着也要叫声哥,你的礼貌哪去了?”
陆战勾唇,扫了眼楚瑜:“叫哥!”
有爸爸在,楚瑜虽然不想,却还是叫了一声。
“叫得跟蚊子似的,叫大声点!”
楚瑜皱眉,不想叫,她前世可比陆战年纪大,对着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叫哥,岂不是吃亏了?偏偏林保国这个猪队友还在一旁附和:“对啊,楚瑜,声音大点,对陆战要有礼貌!”
楚瑜不情不愿地喊:“陆哥!”
“哎!”陆战答应得很爽快,不知为何,楚瑜越是不情不愿,他心里越爽。
当然,现在的楚瑜不知道,在不久后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陆战也是这样命令她:“叫得跟蚊子似的,再叫大声点!叫声哥来听听,对,就这样……”
当然,那时候他们在做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
不得不说,还是车子跑得快,饶是路途颠簸,也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村子口了,最近多雨,林家庄的路很泥泞,走到半路,性能不错的越野车也陷了进去。
陆战下车查看车子的情况,几个车轱辘都被烂泥包起来了,林家庄这一路黄泥还多,陆战推了很久,车子纹丝不动。
他一头是汗,双手一抬,就把短袖给脱掉,露出同样黝黑的上身,随后单手撑在车上查看情况。
可别说!当兵的就是不一样,一身腱子肉可比后世那些健身的人好看多了,他肌肉紧绷,块块分明,蓄积着力道感,让人无法忽视,他没穿上衣,只穿着一条军裤,皮带勒在腰上,松松垮垮的,露出肚子上明显的人鱼线和马甲线,简直极品!要说缺点,陆战也就黑了点,但细细看,他的五官无可挑剔,脸型完美不说,鼻高眼深,满身的男人味都要溢出来,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蔫儿坏!对女人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男人身材和脸蛋都这么出众,放在后世一定有很多女人扑上去。
楚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看到她前面的陆战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
陆战心里笑,这小丫头,看不出年纪小,还挺懂的欣赏他的肉体。
已经到了村子口了,楚瑜看了看道:“我去找人来帮忙?”
“好!”陆战踩了脚车轱辘,乡下这路都是黄泥,怕是不好推出来了。
没多久,楚瑜就回来了,带了十几口人过来,少安和旭东也来了,见陆战光着上衣,露出完美的曲线,两人都一怔,对兵哥哥的崇拜又跑了出来,更别提陆战还开着这么霸道的军用越野了。
“陆哥!我帮你推!”林少安这个马屁精说:“哥,你身材真好,是不是每个当兵的都跟你一样?”
陆战勾唇:“不是!”
“啊?”
“你哥我是特例!万中挑一懂不?”
少安笑了,没想到首长也会开玩笑,他一下子觉得陆战亲近很多。
同来的还有郑长卫和几个做工的,楚瑜去地里找他们帮忙,他们没有推辞都来了,到这才发觉是辆军用雨夜,郑长卫眼神一下子微妙起来,看来村子里传得是真的,这林家是攀上高枝。
郑长卫道:“大家都来帮忙!帮陆首长把车推出来!”
“好嘞!”大家都没看过越野车,男人看到车都喜欢,于是,都十分爱怜地站到车后面帮忙推。
来回几下,车子就推出来了,楚瑜谢过大家,一路跟在车后到了家门口。
-
这是陆战第一次来楚瑜家,扫了眼面前的几间草坯房,他面色不变,开了门把林保国扶出来。
他和林旭东一起扶着林保国往前走。
“陆哥。”林旭东笑道:“我有178,陆哥你比我还高半个头,至少有183吧?”
“183!刚体检过!”陆战扶着林保国,不见吃力,直接把林保国扶进了家里。
因为推车耽误了时间,林保国躺下不久,秦美丽他们赶着驴车就来了。
此时,林家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楚瑜扫了一眼,只觉得整个村子里的人怕是都来了,大家都围着越野车,都觉得很新奇,众人也对着林家指指点点的,说林家攀上大人物了。
那一边,孙凤花远远看着楚瑜家,推了下自己的男人。
“长卫,看来楚瑜没说谎,她确实救了一个大官家的夫人,你看,人家送她回来了。”
郑长卫抽着旱烟点头:“林保国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是啊,你说楚瑜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干?一救就救了个有身份的人,我说你也该去保国家串串门,在这个军官面前露个脸。”孙凤花出主意。
“我去干什么?”郑长卫心里像是有万千蚂蚁在挠,“你以为我不想去?只是我去了,村子里的人肯定要说我攀龙附凤,是去拍马屁的,给人印象不好!”
“这有啥?你别忘了你是生产队队长?林保国住院还是你找大队开的证明,你这一去,问问保国的腿,再问他要报销的单据啥的,说帮他拿去大队报,这不,你不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了吗?”孙凤花说。
郑长卫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把旱烟在地上磕了磕,把烟灰倒出来,放嘴里吸了口才眯着眼笑:“凤花!还是你有主意!我这就去问保国腿咋样了!”
很快,郑长卫就进了林家的门,“保国,这腿咋样了?村子里的人都很关心你,还有那医院的单据保存好了吧?”
“哎呦,长卫,你来了……”躺在床上的林保国很热情地说。
两人聊了几句,期间郑长卫一直往陆战身上瞄,陆战心知肚明,这郑长卫一看就不是那种圆滑世故的人,只是人都有些小心思,他打小便擅长官场交际的事,便特地抛了几个话题,跟郑长卫搭了几句话。
郑长卫激动坏了。
-
另一边,陈玉梅颇不是滋味地看向楚瑜家。
“乖乖!林保国家这次是要发达了!”
“你说他们家命咋这么好?现在保国的腿治好了,又有军官护着,以后一家子都受照顾!”
“可不是!没看出来楚瑜还有这种命!”
大家的议论一句一句往陈玉梅脑子里钻,陈玉梅看着隔壁,呸了一声,骂道:
“短寿的东西!别以为一时攀上了大官自己就能发财!想得美!就他们家那死样,就是有钱也没命花!”
林保卫看了眼自家婆娘,说:“说话别那么难听,小孩在呢。”
“就是因为孩子在我才说,咱家大力是你妈的金孙,你爸妈就该给大力钱!”
林保卫吸着旱烟,皱眉:“他们哪来的钱?”
“没钱可以找林保国家要啊!他林保国不是攀上大官了吗?我就不信没钱给你妈!”
“你看你,怎么三句话没说就扯到钱上?”林保卫牵着一旁的林大力,不耐烦:“想要钱,有本事你自己要去!”
陈玉梅越想越气,村子里那些人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刺眼,她明明什么都比秦美丽强,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家骑自己头上?
陈玉梅眼红道:“早晚我要收拾他们!”
-
楚瑜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时间,村里的各个叔叔婶子都来她们家问林保国的腿,还有来送东西的,楚瑜忽然觉得自家这个草坯房前所未有的挤。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大家没好意思继续待,便纷纷回家了。
陆战要走,秦美丽拉着他直说:
“不行,你一定要留下来吃个饭,没道理你千辛万苦送我们回来,倒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不用,我回军区吃食堂!”
“可不行!”秦美丽不让,又看着楚瑜说:“你也留下来尝尝我家楚瑜的手艺,不是我吹,楚瑜做的那菜,很少有人比得上她的!我活了半辈子,就觉得她做菜好吃,比我强多了!”
一听这话,陆战一双晶亮的眼眸扫了眼楚瑜,却见小姑娘似笑非笑。
其实楚瑜就是礼貌性的微笑,但这种笑看在陆战眼里,就觉得是挑衅!得!陆战就喜欢挑战,小姑娘似乎打定主意自己不可能留下来,那他偏要留下来。
“那就麻烦楚瑜妹妹了?”陆战低声道。
楚瑜一怔,没想到他真要留下来。“哪有,陆首长肯赏脸,是我的荣幸!”
楚瑜说完,便为今晚的晚饭发愁了,陆战是当兵的,肯定喜欢肉,楚瑜想了想,让少安去郑长卫家借了一斤肉票,等下次还给他,少安很快就借到了,但村子里可不是每天都有猪肉的,少安便借了辆自行车跑去了镇上,他按照楚瑜的指示,割了肉,买了些蔬菜和豆腐,又搞了点小菜。
少安割回来的肉很肥,肥肉相叠,有好几层,这样的肉油水多,适合做炖菜,楚瑜想了下,把家里的蔬菜都拿出来,搞了点白菜和粉条,打算做东北的猪肉粉条,不得不说,肥油多的猪肉烧出来的菜很香,这不,锅里的菜还在做着呢,楚瑜家的菜香就飘进了别人家里,谁都知道老林家今天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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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陆战平静地扫视了林家一眼,林家不富裕,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家里几间毛坯房都在漏水,屋顶很潮湿,房子也有些歪斜,他毫不怀疑要是下场大暴雨这房子随时能塌了,屋子里摆设也很简单,可以说林家家徒四壁,一穷二白,但与之相反的却是,即便是这样破旧的屋子也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的院子不见一丝脏乱,边上破碎的瓦罐里还养着几颗玫红色的小花,给人感觉很舒服。
一阵菜香漂亮,陆战不觉走进厨房,却见浓烟中,楚瑜正窝在草锅前烧锅,她是真的年轻,一张小脸都还没张开,但眉眼已经很好看了,她眉宇间有种坚定神色,这让她看起来跟别的女孩不一样。
楚瑜似乎很会做家务,她张罗着把白菜放进锅里,铲了几下,勾人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一阵阵往陆战鼻子里钻,勾得陆战馋虫都出来了。
“看不出你做菜还有两下子!”陆战斜倚在门框上。
他个子高,厨房的屋顶本就低,被他一衬更显得逼仄。
楚瑜闻言,回头笑:“还行吧!都是些家常小菜。”
陆战说完,掏了根烟出来,平时部队管得严,他又是领导,以身作则,很少抽,身上也就没个火,陆战夹着烟蹲坐在楚瑜边上。
第27节
火光衬得烧锅的楚瑜满脸红亮,这让年纪还小的她眉宇间难得多了些魅色来。
陆战瞅了一眼,嘴上说:“楚瑜妹妹,给哥把烟点着!”
楚瑜皱眉,不知为何,被陆战这种人叫妹妹,她总有种被占便宜的错觉。
楚瑜把烟往锅底一放,很快拿出来递给他。
陆战扫了一眼楚瑜素白的小手,这是陆战第一次让女人给自己点烟,虽然是个小姑娘,倒也是个新奇的体验,他接了烟叼在嘴里,用牙尖咬着,痞里痞气的,要不是楚瑜知道他是当兵的,肯定会以为他是哪来的混混。
陆战很会抽烟,他嘴一张就能吐个烟圈,烟圈连吐好多个,眯着眼享受围绕着他的烟味。
他抽的眼楚瑜还没见过,肯定是特供的,楚瑜闻着烟味道:
“陆战,能不能站远点?熏我一身!”
陆战没动,眯着眼斜视她:“叫哥!”
陆战个高,很有压迫感,楚瑜只觉得这狭小的厨房内喘气困难,被他烟一熏,更觉得胸闷。
“什么哥哥妹妹的,别搞资本主义那套!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实在点!”楚瑜说完,把饭菜盛出来。
陆战心里笑,也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逗这小丫头,别看着小丫头看起来闷不做声的,竟然有胆子去卖鸡蛋,不是个普通人。
猪肉炖粉条味道很香,楚瑜把菜盛出来,又做了卤水豆腐,还炒了个方瓜馓子,做好后,楚瑜怕菜不够吃,又炒了个青菜鸡蛋,摊了薄饼。
这样,薄饼可以卷着才吃,既有农家风味,胃口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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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楚青也回来了,见了陆战很高兴,她对陆战倒没别的意思,只是崇拜当兵的。
一家人围成一桌,加上陆战,共有八个。
菜端上来,大家都吃,陆战夹了一口,吃完没掩饰自己的惊艳。
“怎么样?我家楚瑜做菜还可以吧?”秦美丽笑问。
“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尤其是这个方瓜馓子,陆战是不吃馓子的人,今天却忍不住吃了很多。
“来,卷饼更好吃!”秦美丽给陆战卷了饼,陆战吃得高兴,又和林旭东一起喝了两杯,席间气氛很不错。
“哥。”楚瑜看向旭东。
“哎!”陆战回头看楚瑜,眼里放出一丝精光。
其他人都笑了。
陆战这才反应过来:“你看我,被楚瑜叫了几天哥,还以为楚瑜是在叫我!”
楚瑜咬牙,她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
“少喝点!陆战待会要开车!”
虽然这时候没有喝酒不能开车的说法,但喝酒还是不安全。
“还是楚瑜考虑周到!那咱们喝完这杯就算了!”林旭东举杯说。
陆战似笑非笑,喝着酒只觉得奇怪,以林家的条件,楚瑜不可能坐过汽车,也不可能知道喝酒最好不要开车,有些事虽然普通,可没经过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楚瑜不止知道,今天坐车的时候表现得像是经常坐车一样。
是不是想多了?也许林家虽然没车,可楚瑜坐过别人的车?陆战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吃饭。
楚瑜做菜,有多少都不够吃,这不,没多久菜就被吃光了,楚瑜又去门口揪点青菜炒了,还炒了个番茄炒蛋,这道番茄炒蛋大家都是第一次吃。
林旭东越吃越觉得有味道,惊奇道:“楚瑜,你这道菜跟谁学的?你别说,洋柿子跟鸡蛋看起来不搭配,但吃起来越吃越好吃!”
可不是!陆战吃着这酸酸甜甜的西红柿炒蛋,道:“味道确实不错!”
一家人又惊有喜,吃的很开心,当然陆战在,每个人都有所顾忌,就连楚乐,吃饭时都斯文不少。
陆战虽然喝了酒,但好在这时没红绿灯路上也没人,开车倒是没问题,林家人想留他明早走,也没这个条件,毕竟林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陆战留下来跟谁睡?
于是,陆战吃了饭,跟众人告别,从大路离开了林家庄。
看着他的车灯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楚瑜心道,这怕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年轻有为的军官和一个乡下姑娘,怎么看都不会再有交集。
她笑笑,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这一生还会遇到更多特别的人,人来人往,不稀奇。
楚瑜想着,便回家和楚青一起收拾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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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陆战的到来,林家在村子里引起了一阵舆论狂潮,倒也还好,大部分村里人都很本分,大家议论几句,过几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有人给楚青议亲了。
024 说亲了
林保国的腿刚做好, 这边就有人来说媒议亲,这事往深处想也是很有意思。
这些媒人原本就是在观望, 她们怕林保国的腿真的保不住, 会是个拖累,这样的女人说回去只会增加男方家里的负担, 说亲容易找人埋怨, 现在林保国的腿治好了,不会截肢, 林保国又是个能干的,等身体治好了, 家里的日子肯定不难过, 再加上最近关于林楚瑜一家的传言比较多, 村里的几个媒人坐不住了,纷纷出马替合适的人说亲。
“本村和隔壁村同楚瑜年纪相仿,家世不错的男孩共有2人, 正巧你家楚瑜和开花家的翠霞同龄,我便想着一起替你们两个孩子说媒。”媒人说着。
说话的地点是在林保中家里, 媒人有意替两个姑娘一起说媒,这时候要是闹家庭矛盾可是会被人笑话,也影响姑娘出嫁, 王秀娥也因此忍住不快,让人把秦美丽一家都叫来,坐在林保中家的瓦房里商议事情。
赵开花原本也看不上林保国一家,林保国住院她以为铁定是截肢, 既然这样,林保国这人就算是废了,以后这家人也没了指望,好不了了!赵开花因此没去临淮看望,左右自己的婆婆都不拿对方当亲儿子,有谁敢戳自己脊梁骨?怕被村人议论,只等林保国出院送了些鸡蛋过来,可眼下林保国不同往常了,万一林保国真的结识了大官,以后指不定能帮到自家。
赵开花后悔往常的所作所为,有意弥补自己,便笑笑:
“是啊,楚青和翠霞都是好姑娘,美丽和我又都是开明的人,您放心,只要两个小伙子条件好,两个丫头肯定没二话!”
秦美丽没做声,和楚瑜对视一眼,继续听媒人说。
“那就好!”媒人王金凤笑得一脸褶子:“这俩个男孩,一个叫钱立军22岁,中等身材,样貌中等,一副老实面相,她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他本人在县里的纺织厂当修理工,虽然是修理工,但他是正式工,拿工资每个月有粮票发的!要我说这小伙子真上进,自己没事时候经常看汽车的构造图,哎,你别说,现在自己都能帮人修车了,也就是现在车子少,要是放在大城市,这样有手艺的人很吃香!”
“另一个叫王西中,这个小伙子长得贼俊溜,个头高,皮肤白净,长相那是任何人见了都挑不出毛病来!他家里成员多一些,有3个姐姐,还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弟弟,家里成员多,热闹!他目前没什么工作,在家里赚工分,偶尔在生产队帮忙。”
话说到这,媒人扫了两家一眼,有些尴尬地笑笑:
“这两个男孩都不错,我才有意帮你家姑娘都留着,就是有一点难处……”
楚瑜眉头微蹙,只听媒人继续说:“就不知道这两人,分别说给你家哪个姑娘好?”
赵开花先问:“有两人的照片吗?”
“有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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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忙从口袋里掏出2张照片来,虽然是黑白照,但依旧能看出哪个是钱立军,哪个是王西中,钱立军果然如媒人所说,长相普通,看起来是个老实人,那个叫王西中的人长得倒是不错,五官端正,只是看面相不像是个有主意的,说实在的,光看照片,这两人楚瑜都不喜欢,她喜欢的男人是那种有主张,能撑起一个家,跟她共对风雨,一起打怪的。
既然带来了照片,肯定要让两个姑娘过目,现在不是旧社会,倒没那么多讲究。
“来,翠霞!”赵开花先一步拉着自己的女儿,说:“我家翠霞大,先让她看看。”
林翠霞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眼睛在王西中照片上瞄了几眼,赵开花立即明白女儿的意思,她偷偷掐了女儿一下,说:
“金凤,我看这个钱立军不错!人老实本分,又是个技术工,喜欢看书,跟我家翠霞正般配,不像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中看不中用!你说是吧?”
林翠霞敢怒不敢言。
王金凤被她说得尴尬,这边林楚青还没看照片呢,那边赵开花就把钱立军给定了,这不是打人脸吗?
赵开花的吃相太难看,得了便宜卖乖也就罢了,还要趁机踩别人一脚,楚瑜看不上她那种德行。
她似笑非笑说:“大伯母,你看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翠霞姐有多怕嫁不出去呢。”
赵开花一愣,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便尴尬地笑笑:
“我就是嘴上一说,具体的还得妈来拿主意。”
她把问题抛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即抬起胸脯,冷笑一声:
“翠霞是姐姐,模样出众,个子也高挑,还有台缝纫机做陪嫁,平时也喜欢做手工缝衣服,我看让翠霞先挑没什么毛病!”
这话说的秦美丽当下就有些不悦,楚青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瑜没做声,她看出楚青和翠霞都盯着王西中照片看,可见两人都中意他,可惜以赵开花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个农民,并且王西中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别的不说,就这3个小姑子,就够人受的了,父母又都是农民,连结婚的房子都没有,怎么看都是hard模式,等父母老了,王西中的弟弟也就大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哥嫂负担,谁家姑娘嫁进去都是个坑!
比较起来,只有一个姐姐的钱立军,条件要好许多。
果然,赵开花听了这话,当下就笑了:
“既然妈让我们家翠霞先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说起来,我家翠霞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在老林家的女孩里,是最出众的,我家翠霞要是嫁好了,老林家脸上也有光,我看这个钱立军就不错,正式工工作也好!我可不想翠霞嫁给农民整天就知道种地,说白了,我家翠霞啊,不是那个命!”
她这话一说,楚青和秦美丽都沉了脸,媒人也显得有些尴尬。
老太太哼笑一声:“翠霞的命当然好!我家翠霞可是有缝纫机陪嫁的!嫁到任何人家去都会被人捧着!”
林楚青听了这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事就算说定了,媒人要把钱立军介绍给林翠霞,王西中介绍给林楚青,这只是初步介绍,不一定能成,但在农村,要是没有大问题,一般人家不会拒绝说亲,王金凤给几人约好了时间,打算让他们四人见上一面。
之后几天,楚瑜再见林翠霞,却见她情绪不高,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她心里明白,翠霞对这个王西中也是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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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霞有个缝纫机是谁都知道的事实,在农村有这样陪嫁的人不多。
也因此,没多久,楚瑜就听到媒人那边传来消息,说钱立军家里对林翠霞很满意,希望能早点见面把婚事定下来。
比较起来,王西中家里对楚青倒不算是很热络。
赵开花提到这事眼睛都放光,连说话的语气都得意不少:
“哎呦!我家翠霞就是出挑,谁见了都喜欢,对方看了翠霞的模样,催着要结婚,我本来还想把婚事放在明年,看样子是拖不了了!”
说完,还很得意地对着楚瑜家方向说:
“我家翠霞可是有台缝纫机的!翠霞命好,这是羡慕不来的!”
“得意什么啊!”林楚青气冲冲地坐在床边上,她怒道:“你看大伯母那得意的样子,不就是条件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赚钱了,我一定要买一台蝴蝶的缝纫机,气死她!”
楚瑜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等楚青走,楚瑜才从枕头下拿出工业券,这是他从苏伯余那里买来的,原本打算卖个几十块钱,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没想到现在遇到楚青结婚的事情,那么,这工业券,卖不卖?楚瑜一时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