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武乾坤》 第一章 血咒莲符 大雨滂沱! 苍茫天际下,山峦起伏蜿蜒,偶尔有闪电划过,炫目的光芒映得天地间一片雪白。 “驾!” 滚滚雷鸣之中,一声暴喝划破夜的宁静,远远地传了出去。 马蹄声轰鸣而至,六匹高大雄壮的骏马拉着黑色车厢快速奔驰在山林之间。 驾车的是一名长相凶恶的中年男子,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雄壮,一双手牢牢地控制住缰绳和方向,须发皆张威猛至极。 他抹了把脸上雨水,怒骂道:“这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下了这么大一场雨。少爷,再坚持一下,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天河古栈,那里一定能请到医师为你治病。真邪性,你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大汉声音洪亮,那急促的雨声竟是无法盖住他的话语。 车厢里无人应答,似乎空无一人。 大汉皱了下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大声问了起来:“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唔!”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声低沉虚弱的回应传来。 他悄然松了口气,可脸上担忧更甚几分。 咔嚓!轰隆! 这时,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雷轰然炸裂耳旁。 他哆嗦一下,扬起马鞭,暴喝一声:“驾!” 六匹骏马践踏着雨水,飞快的奔腾起来。 外面大雨瓢泼,车厢里却出奇的安静。 油灯摇曳,脸色苍白的少年握着铜镜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想不到,我林素竟然重生了!” 望着镜子中那张虽不俊美但也英气勃勃的面孔,哪还有半分之前独目、断耳丑陋无比的模样,这分明是十六岁前的自己! 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车颠簸摇晃,坐在厚厚的被褥上,林素神色激动中带着浓重的疑惑。 他明明记得前一刻,自己为了救出凌月,油尽灯枯下自爆先天命符,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可不曾想等醒来时,竟回到了过去! 他怔然良久,才忍不住在脸上扇了一巴掌,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抹浓烈的笑意。 很疼!看来不是在做梦! 这样说来,星月宗没有被灭门,而凌月也没有被元始魔宗的人围杀! 放下铜镜,林素猛地爆发出不可抑止的笑声,却又因为心情激动平添几分呜咽。 “少爷,很痛吗?再忍一下,最多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赶到天河古栈。” 车厢外,赶车大汉担忧的声音传了进来。 “天河古栈?” 林素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去那里做什么?掉头,回天歌城!” “啊?少爷不是要去清河城魏家老爷那里提亲吗?老爷的吩咐难道你忘记了?” 赶车的大汉显然被林素的话惊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一松,马车剧烈一颠,吓得他慌忙握紧缰绳。 “提亲?是魏允儿么?” 林素喃喃道:“想不到我竟然重生到了这一年!” 记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随着大汉的话,上一世那令他刻骨铭心的片段一幕幕涌现。 记忆中的这个时候,应该是正在赶往清河城的路上。 他受父命前往清河魏家商谈婚期事宜,却不料半途突生怪病,原本已达到炼体巅峰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等到了清河城,已是虚弱到了极点。 本以为是生病所至,岳父魏天龙请来不少医师替他医治,始终不见效果。 偏又在这时,他无意中发现即将新婚的妻子魏允儿竟然与元始魔宗弟子赵明辉偷情苟合,盛怒之下大打出手,然而那奸夫修为强悍,加之他病入膏盲,几乎被当场打死。 虽残活下来,丹田气海却已被彻底废掉,沦为废人。 和善如富家翁的岳父魏天龙得知这一切后,非但不主持正义,反而一脸狰狞吩咐仆人用乱棍将他架出门外。 而那废掉他修为,令他半生坎坷的赵明辉则搂着那贱人张狂大笑,一脸轻蔑的望着躺在泥水中的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公子争女人!废了你的修为,算是警告,再不识趣,本公子灭了你的家族!” 那感觉是如此的悲愤绝望!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情景。 想到这里,林素的双拳紧紧地攥成一团,指甲划破掌心,一滴滴鲜血沿着白皙的手掌滴落下来。 “少爷,前面就到天河古栈了,你再忍耐一下!” 颠簸的马车忽而变得平稳,马夫魏岳欣喜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打断了林素的回忆。 按照记忆,上一世的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吩咐魏岳继续赶路,不必在天河古栈停留。 倒也难怪,虽然两家只是利益联姻,他也未曾亲眼见过魏允儿,但终归是十六岁的少年,有几个对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妻不好奇的? 况且,这所谓的怪病,又岂是寻常医师能够治好的! 眼角闪过森冷寒光,林素向窗外望去,大雨已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朝阳悄然自东方地平线升起,却已是天色渐亮。 “停车!” 他蓦地吩咐一声,疾驰的马车戛然而止,帘子掀开,露出魏岳那张愕然的凶脸。 “少爷,怎么了?” 魏岳一脸关切,如铜铃般的大眼中带着不解和担忧。 直视这张能在半夜吓哭孩子的凶脸,林素的眼中多了几许复杂,摇头道:“休息片刻,等天亮了再进天河古栈。” 魏岳愣道:“可是你的病……” 林素皱了下眉,挥挥手道:“不碍事,我有些饿了,去打只野味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一切! …… 晨光破晓,浓密烟雾自林间冉冉升起。 被大雨浸了一夜的枯木草枝湿漉漉的很难燃烧,但却难不倒已将离火天罗刀修炼到第三重的魏岳。 说起来,林家立族近百年,除了叔叔林清云将这一门残诀练至大成以外,这名跟随父亲二十年的老仆魏岳是唯一将离火天罗刀修炼到第三重的武者。 只可惜林家终归根基太浅,却又光芒夺目,引得魑魅魍魉垂涎欲滴,终于惹下这灭门的祸事。 噼噼啪啪的火堆上,一根硕大无比的后腿在魏岳专心致志的调制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林素神色复杂的看了魏岳一眼,心中盘算着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未婚妻魏允儿早在之前就已与那赵明辉苟合在一起,以岳父魏天龙的精明,若说他毫无所觉,那才是笑话。 只是那赵明辉乃三大魔门之一的元始魔宗弟子,年仅二十岁就已踏入凝真中境,只差一步便能迈入先天蜕凡境,可谓是前途无量。 而自己,就算身体完好,也不过堪堪达到炼体境巅峰,与之相较无异于天地之差。 要不是林家虽忝天歌城五大世家末席,但仍比起魏家强过不止一倍,或许魏天龙早已提出悔婚。 饶是如此,他对魏允儿与赵明辉之间的苟合行径也是默默放纵。 上一世能够无意中撞破二人之间的奸情,只怕是魏天龙刻意为之。否则偌大的山庄,安排自己住在何处不行,偏偏安排在二人偷情的隔壁? 想必那时魏天龙已然得知林家遭受四大家族打击的消息,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通过赵明辉的手解决自己。 这样一来,即使林家能够在四大家族的打击下存活下来,也不敢去寻那元始魔宗弟子的麻烦。 而魏家不但可以置身事外,更能借此与元始魔宗拉上关系。 前世的记忆中,魏天龙的确如愿攀附上元始魔宗这株大树,风光一时。可却也因此,灵潮大起时,遭受到元始魔宗牵连,被九大天门随手覆灭,鸡犬不留! 正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魏天龙固然老练精明,视野终究只局限于清河城一地。 却不知当今大陆看似安稳,实则已暗潮涌动,只待灵潮一起,符武大陆便会沦为各大势力角逐之地。稍有差错,动辄抄家灭门毫不稀奇。 可恨上一世灵潮大起时,自己丹田气海已破沦为废人,无法参与其中。 直到后来,师傅了空拼尽性命从神帝云墓中得到《暗血魔谛》,自己才得以转修符道。 师傅了空大师因为获得至宝《暗血魔谛》,被元始魔宗三大强者半途截杀,勉强脱身,回到地藏寺将神诀交与己手,便坐化身亡。 林素一身血海深仇,悲愤之下连灭元始魔宗十二分支,终是连累红颜知己宗凌月。 元始魔宗强者尽出,以攻打星月宗为名布下陷阱,引得他自投罗网,为救下宗凌月,带着满腔遗憾自爆先天命符与敌人同归于尽。 却想不到,老天有眼,让他重回到一百年前,着实令人惊喜莫名。 既然老天让自己重活一回,那么上一世未来的及收回的血债,这一世一定要狠狠地收回来。上一世未来的及爱的人,这一世定要好好呵护! 所有的遗憾,全部都要弥补过来! 灵潮将起,风云涌动,这天下间的英雄豪杰,定然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下定决心,林素开始仔细绸缪未来。 眼前困境,换作前世的自己,或许束手无策。 但重活一世,既知灵潮在即,天地间无数灵域重宝纷纷涌现,想要破解却是不难。 只可惜自己实力太低,就算知晓各处灵域,也不敢轻易开启。 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开启这些灵域。至于那所谓怪病,却是难不倒自己。 然而想要提升实力,却还需宝物辅助。 林素快速翻阅上一世记忆,眼中蓦地泛起一道精光。 记忆中那处灵域就在清河城附近,一旦开启,其中宝物足以让自己修为大进。 倒是巧了,本打算在天河古栈寻到那宝贝解决身体怪病,便回天歌城应对危机,日后再去寻那魏家的麻烦。 既然有那处灵域,便算他们倒霉,先拿他们祭旗! 篝火渐旺,倒映在林素的眼中,一抹不为人知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缓缓握紧拳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二章 命符拓印 笔直宽阔的大路尽头,一条宽达数千丈的大河汹涌奔腾,那便是名闻整个符武大陆的天河。 这里常年雾气弥漫,其中孕育无尽凶兽,即使是先天蜕凡境武者,也不敢御空而行。 想要到达对岸,唯有一条上古栈道可以通过。 这是一条恍若神迹的栈道。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悬在半空的尾巴,如利剑般将云雾分成两半。 天河古栈便坐落在古栈道的入口处。 马车疾驰,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座占地数里的巨大坊市。 并不宽敞的街道两旁酒楼林立,小贩沿街叫卖,身负各式武器的武者随处可见。 好一番热闹景象! “去御兵斋!” 来到坊市入口,魏岳正要停车询问,车厢里林素已淡淡吩咐一句。 他微微一愣:“少爷,我们不去看医师?” 那些医师岂能医治得了血咒莲符? 林素默不作声,唇角却掀起一抹冷意。 上一世他也以为自己得了怪病,若不是师傅了空大师出现,以地藏寺绝学大慈悲符将之破去,怕是早已被那邪恶至极的符咒夺去了性命。 倒是没想到这四大家族为了对付林家,竟下了如此血本,请来血咒邪君海东公子助阵,难道就不怕被灵霄门所察觉? 那邪君海东公子以一手邪符不知杀了多少灵霄门弟子,早已被灵霄门列为必杀之人。 不过说起来,若没有灵霄门那人暗中指使,四大家族就算想要对付林家,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甚至于那血咒邪君只怕也因为那人暗中放纵,才会在灵霄门的追杀下安然无恙。 真传弟子,果然权势滔天! 血咒莲符,哼,若是换做上一世的自己,没有师傅的大慈悲符,或许难以化解。 可重活一世,曾经修成符皇的他,自然有数种手段解决问题。 而眼下最接近的一项机缘,就在天河古栈! 不过,机缘不急,先打造一副趁手的武器再说。 马车骤然停住,魏岳的声音自外面响起:“少爷,御兵斋到了。” 林素掀开车帘,灵巧的跳下车,却是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粗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止住了跌势,魏岳一脸担忧道:“真不用看医师?” “啰嗦。” 林素不耐烦的皱了下眉,脸色更添几分苍白,淡淡道:“去把车里的小箱子拿出来。” 魏岳试探着放开双手,见他能够立稳,这才利落的钻进车厢,捧着一个黑黝黝不起眼的箱子走了出来。 那箱子看似不大,却很沉重,他双臂血脉贲张,显然用了不少力气才将之抱起。 林素抬起头望去,眼前是一个不起眼的铺子,黑色的牌匾上,用歪歪扭扭的金色大字写着‘御兵斋’三个大字。 见到这粗陋无比的字,他会心一笑,当先进入其中。 “客人需要什么?” 铺子中只有一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冷冷问着,丝毫没有客人上门的觉悟。 魏岳熊眼一瞪就要说话,林素已当先说道:“我要打造一个项链,这是材料!” 他略一示意,魏岳重重的将箱子砸在那人面前。 那人也不介意,径自打开箱盖,当看到其中的物品时,才露出一丝讶色:“赤焱玄铁?这么大一块,价值可不菲。” 不过也只是微微惊讶,下一刻便已恢复常色,随意的掂起拳头大小色泽泛红的铁块,冷淡道:“用这宝贝打造项链,有些奢侈了……三千两黄金。另外,客人将需要的式样画出来!” 他随手递来纸笔。 “没问题!” 林素快速在上面画了两幅图案递了回去:“这是项链的式样,我要求你在上面刻出这幅图案!” 那人接过,细细的看着第二幅图案,不禁悚然动容:“这是符阵?客人莫非想要打造符器?” 林素淡然一笑,摇头道:“符器岂是这么简单?况且,若是符器,恐怕你也打造不出来!这不过是一套增幅魂力的符阵罢了。” 魏岳听的好奇,探过头望去,就见那纸上第一副图案是一个展翅飞翔的凤凰,第二幅则凌乱不堪,密密麻麻的线条,看的他眼晕,不仅摇了摇头嘟囔道:“少爷,您什么时候懂得这些玩意了?” 林素笑而不答。 那人神色惊讶依旧,语气中多了几分崇敬:“却料不到阁下竟是符修,失敬!” 话是这么说,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林素从随身携带的革囊中拿出一枚泛着淡淡毫光的圆珠递了过去。 中年人接过,扫了一眼,淡淡道:“三阶兽晶,一枚足够了。你确定要完全用赤焱玄铁打造项链?这么大一块,如果拍卖,足以卖出天价。” 天价么?想必这就是父亲将自己支走的原因吧。 林素黯然点头,嘱咐魏岳等候,独自走出御兵斋,仰望天际,长长的叹了口气。 前世当得知家族被灭时,他便已反应过来,父亲叶清明突然让他赶往清河城的目的,其实并非商谈婚期,而是为了保他一命。 他当时见父亲郑重其事的让人将小箱子放在马车上,连声嘱咐离开魏家再将之打开,还颇有些不解。 如今想来,只怕是父亲早已预料到以魏天龙的为人,在得知林家被灭后,必然会第一时间解除婚约。届时林素无依无靠,有这么一块价值惊人的赤焱玄铁,总能让他半生无忧。 只可惜上一世离开魏家时,他被废了修为,途中又遭遇四大家族的人截杀,慌乱之中遗失了父亲留给他最后的财富。 要不是师傅了空恰巧路过救下自己,只怕早已被折磨致死。 不,或许暂时不会被杀死,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命来威胁父亲,但最终的结果也逃不过一死! 重活一世,还会如此么? 他目光坚毅,望向天河古栈的东边,淡淡的笑意攀上脸庞。 那是天河古栈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天河古栈这个名字的由来。 记忆中似乎就在今日,那个隐藏在残损符器下的宝贝会被人以便宜到吐血的价格买到手,却又走漏了消息,引发了一场血腥争夺。 不过既然自己事先得知,自是不会允许上一世的情况发生。 有了那个宝贝,自己便能依赖《暗血魔谛》重塑神河,将那血咒莲符破解掉! 他略微思忖,大步走了过去。 热闹喧嚣的集市与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同样繁华,却又泾渭分明。 这里没有任何建筑,沿青石板小路两侧坐满了贩卖各种物品的武者和符师。绝大多数修为都不高,衣着稍显落魄。 符武大陆上有武修和符修之分。 武修以修炼肉体真气为主,纳天地于己身,不假外物,故此战力强大,肉体强悍无匹。 武修虽有资质之分,但远不如符修要求严格,只要不是天生废柴,皆能成为武修。 只是武修之道入门虽易,想要修炼到高深处,却艰难无比。 林素自十岁炼体,六年时间才堪堪达到炼体巅峰。而想要顺利凝真,却还需要大量的努力和机遇方能达到便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十六岁的炼体巅峰,在天歌城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许多世家子弟,即使有家族培养,往往达到炼体巅峰,也需要十年八年才有可能。 一旦进入凝真境,就意味着真气横生,战力大增。 这样的武者,皆是各大世家的中坚力量。魏岳会被叶清明所看重,并将之派到林素身旁,便是因为他如今已达到凝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先天蜕凡境。 而若是蜕凡成功,已有资格成为一方豪雄。 叶家之所以能在短短百年间异军突起,跻身五大豪门,与林素的爷爷曾经救下一名濒死的蜕凡境强者,得其感恩扶持,有直接关系。 可惜那名强者独自前往断血魔域寻求突破,已两年未有消息,想来是陨落了。 否则有他坐镇,四大家族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打林家的主意。 林素看似随意的打量两旁摊子,实则却已默默释放出微弱魂力查看周遭物品。 集市中的所卖物品种类驳杂,低阶兽晶、各种材料和灵符比比皆是,甚至在一名高阶符师的摊位前发现了一枚破损的符器。 他颇有些惊讶的止住脚步,拿起来细细观察。 这是一枚已达到中品宝器的驭兽符,若是完好无损,可封印至少一头中阶凶兽,然而不知何故其中符文已被损坏,成为废品。 “这枚驭兽符是驭兽门高人炼制的,兄台若要,百两黄金即可拿去。” 坐在摊位后的高阶符师见林素拿起那枚残损的驭兽符,眼中微微一喜,热情的介绍起来。 林素眸带讥嘲,淡淡一笑,也不说话,放下那枚驭兽符转身便走。 前世他气海破碎,转修符道,对于符文之道,涉猎广泛,又岂会看不出这枚残损的符器是因为符文冲突炼制失败的作品。 这名高阶符师如此介绍,显然是欺他身为武者,不懂符文的缘故。 倒也难怪,在那些性情高傲的符修眼中,武修向来都是任意蒙骗的对象,即使发觉自己上当,也不敢轻易去寻那符师的麻烦。 更何况,那摊主能够修炼到高阶符师,其实力已不弱于凝真境巅峰武者,论起地位更是犹有过之,岂会惧怕麻烦? 符修对于天资要求极其严格,修炼也极其倚重资源,能够修炼到高阶符师境界,这人已有足够资格成为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只是不知为何,却偏偏在这里摆摊骗人。 见他果断转身,那摊主连声道:“兄弟别急着走啊,我这里还有好东西。” 林素毫不理会,依旧前行。 那摊主顿时急了,手中光芒一闪,一道红光挡住林素,却是一道火墙符。 林素眼眸一冷,转身不悦道:“怎么?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那摊主也知自己理亏,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品,赔笑道:“兄弟,是我不对,看你也是识货人,我有个好东西,不知道你要不要。” 那黑漆漆的东西与之前那枚残损的驭兽符相仿,有拇指粗细,长约一寸,看起来似乎也是一枚残损的符器。 林素不感兴趣的扫了一眼,正要断然拒绝,魂力之中突然感受到一阵隐晦到极点的波动,一抹狂喜自心底生出。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一脸淡然的指着摊主手中的残损符器,凝视良久,才故作犹豫的道:“这东西,要多少钱?” 那摊主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笑道:“兄弟果然识货,这符器虽然破损了,但看年代就知道很久远,一口价五千两黄金!” 林素沉吟道:“五百两!” 那摊主顿时急了,摇头道:“太低了。” 林素冷然一笑,毫不犹豫转身。 “喂,兄弟,别急着走啊,四千两如何?不能再低了!” 那摊主见状慌忙降价,林素却头也不回。 见这般,摊主心知骗不过林素,咬牙切齿道:“好吧,兄弟,依你了!” 第三章 暗血魔谛 通体用赤焱玄铁打造的项链精致异常,上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 坐在车架上,魏岳不时回头望去,眼中满是艳羡和不解。 那项链虽然达不到符器的标准,但仅是能增幅魂力的作用,就足以令所有符修为之心动。其价值甚至已不逊于下品宝器,可谓是价值连城。 饶是他身为武修,无法使用,仍是禁不住口水横流,恨不得拿在手上把玩一番。 可让他疑惑的是自家少爷竟然随意的将之丢弃在身旁,连看都不看一眼,却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破烂傻笑不已。 他虽然眼力不强,但也能看出那破烂根本就是残损的符器。 对于武者来说,残损的符器若有修复价值倒也罢了,可林素手中那枚符器显然已没有任何修复价值,堪称废品。 这样的废品,却被自家少爷当成了宝,自从离开天河古栈,便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似乎生怕摔了。 “咳,少爷,这枚符器年代久远,恐怕已无法修复了。” 足足花费小半天,马车才通过古栈道,来到天河对岸。 魏岳始终关注车厢内情况,见林素仍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忍不住婉转的提醒了一句。 直到这时,林素才从狂喜中清醒过来,淡淡的瞥了眼魏岳:“你懂什么?” 魏岳气结,好心提醒少爷,却被当成驴肝肺,原本便凶恶的脸更添几分狰狞,沉声道:“少爷莫不是上了那符师的当?这明明是一枚残破的符器,一文不值,可你却偏偏花了五百两黄金买下。” 林素不以为然,淡淡道:“你知道魂珠吗?” 魏岳一愣,失笑道:“少爷说笑了,魂珠可是天下间少见的宝贝,我听说那玩意能增加符修的魂力,一枚魂珠能卖到二十万两黄金,那样的宝贝,就算咱们林家也找不出一颗。” “这破烂,价值一百枚魂珠!” 不等魏岳说完,林素已冷冷说道。 “什么!” 魏岳差点一头栽下马车,张口结舌道:“一百枚魂珠,岂不是两千万两黄金!两千万两!这么多黄金能把整个天歌城都铺上金砖吧!”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半信半疑的看着林素手上锈迹斑斑的残破符器,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破烂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黄金么?对于真正的符修来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见他这幅模样,再想到那个高阶符师的摊主,林素便忍不住唇角泛起浓重笑意。 这个倒霉的家伙,上一世便因为将这枚残破符器以吐血价卖掉,顿足捶胸跳入天河自尽。这一世仍没逃得过这样的命运,可见至宝与他实在无缘。 上一世,当这枚残破符器中蕴含至宝的消息传出去后,那名高阶符师便沦为整个符武大陆的笑话。 高阶符师再进一步便是大符师,一旦跨过这个门槛,其实力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战力可与先天蜕凡境武者相当。 然而与凝真境武者晋级蜕凡境一样,高阶符师想要晋级大符师同样艰难无比,甚至犹有过之。 当时林素听到这个笑话后,还颇有些不理解为何这人会跳入天河自尽,直到后来转修符道,才恍然大悟。 高阶符师想要晋级大符师,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通过自身修炼,强行在灵台神河中凝结出先天命符。 上一世林素便是如此,在有神帝遗宝《暗血魔谛》的帮助下,也整整耗费三十年才凝结先天命符。 由此可见,寻常符师想要在灵台神河中凝结出先天命符,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和资源。 毫不夸张的说,这条路不但无比艰难,甚至绝大多数符师不等凝结出先天命符,就已天人五衰,化为尘土。 林素能够成功,也亏得作为九大天门的地藏寺中,拥有能够延续寿命的符丹。 饶是如此,当他凝炼出先天命符时,已成了耄耋老朽,若不是踏入大符师后便会脱胎换骨,他的模样会更加可怖。 如今重活一世,再度想起前世凝结先天命符时所面临的处境,仍禁不住心有余悸。 武道之路,讲究自身圆满,不假外物。 符修却截然相反。 符修不注重肉身,以修炼魂力为根本,将魂力契合于天地之间,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而魂力想要镶嵌于天地之中,便需要在灵台神河中凝炼出符文。 符文并不是文字,确切地说,是天地大道的一种表现形式,是符法的基础。 每名符师所修炼出的符文各不相同,但却殊途同归,最终的目的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符师是符修的入门境,相当于凝真境武者。只需通过各种冥想手段荡涤灵台,积蓄魂力塑造神河,即可凝练符文,施展符法。 这个过程,虽然艰难,但终归有迹可循,魂力足够强大,便会水到渠成。 最困难的是进阶大符师境界。 正如武修在凝真境只能使用自身真气,而一旦到了先天蜕凡境,便可纳天地之力入己身。 符修在符师境,所使力量,也仅是自身灵台神河中的魂力,想要引用天地之力,则需凝结先天先天命符,得到天地认可。 这一境界,便是大符师境。 大符师与天地契合,感悟天地元素,因此灵台神河中需凝结出先天命符方可。 一旦凝结先天命符,便意味着能够操纵天地的力量,举手投足间拥有莫大神威,所使手段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所谓先天命符,是符文的更进一步,更贴近于天地大道,因此又称符法总纲! 凝结先天命符,不但需要感悟天地大道,更需积蓄足够魂力,洗练符法,追本溯源。 这个过程非但艰难无比,还需承受灵台神河崩溃反噬的危险,往往能够突破到此境界的符修百不存一,甚至绝大多数高阶符师因此而亡。 这使得无数高阶符师望而却步,不到把握十足,绝不敢贸然冲击大符师境。 然而短短百年间,想要获得足够的积累,是何等艰难? 于是,经过无数强者摸索,发现大符师乃至更高级别的灵符师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将自身的命符拓印出来,并传给门下弟子。 高阶符师一旦得之,便可提炼命符拓印中的感悟融入自身,从而踏入到大符师境。 虽然同样要经历命符拓印中所蕴魂力冲击的危险,并且一旦融入他人感悟,想要再度进阶难比登天。 但相较于第一条路,这无疑是条捷径。 因此,这也成了许多晋级无望的符师们唯一选择。 时至如今,绝大部分高阶符师都已将此当作晋级手段,四处搜寻拓有先天命符的宝物。 然而大符师乃至更高级别的灵符师寿命何其之长? 经过脱胎换骨,活个三五百年不在话下。又加之拓印命符会导致自身实力下降,除非即将殒落,否则极少有大符师会如此去做。 故而命符拓印极其珍贵,一旦出世,往往会引来血腥争夺,甚至许多已然晋级到大符师的强者也会出手抢夺。 毫无疑问,林素从那名高阶符师手上买来的,便是这样一枚珍贵到极点的命符拓印! 那名高阶符师年纪已不小,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凝结命符显然绝无可能。 他四处搜寻命符拓印,不想宝物本就在他手中,却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其中绝望之意,可想而知。 其实倒也怪不得他,大符师凝结的命符千奇百怪,其中魂力往往晦涩无比,若没有特殊手段,想要探查到,无异于难比登天。 林素若不是前世栖身于九大天门之一的地藏寺,也难以知晓这种手段。 前世那个得到命符拓印的幸运儿想必也是无意间买到手,并不知晓其中蕴含至宝,才会不小心激发其中魂力,导致消息泄露,被无数人追杀而死。 “上一世这倒霉蛋好歹还卖了五千两黄金,今生却被自己硬生生把价杀到五百两,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林素轻轻笑着,从容戴上项链。 重活一世,以他目前的能力,别说炼化命符拓印,就算想要使用那微乎其微的魂力也没有可能。 但有了这个增幅魂力的项链,他便能够利用那点可怜魂力发动《暗血魔谛》汲取其中魂力,重塑神河! 若不是他重活一世,修为全失,只需用本命符火锤炼一些时日,便可将这项链炼制成为真正的符器,届时威力至少增加三倍以上! 只可惜—— 他略微遗憾的咂咂嘴,随即便已摇摇头,暗骂自己贪心不足。 轻轻摩挲着清凉的项链,那细腻触感和特有的纹路,让他仿佛找到了上一世身为灵符师时,神魂镶嵌于天地之中的玄妙感。 下一瞬,他双手之间如莲花绽放,一道道毫光自指尖泛起,化为无数丝线将那枚残破符器笼罩起来。 顷刻之间,就见那锈迹斑斑的残破符器忽然光芒大盛,缓缓在表面凝结出一道繁奥的字符。 字符中波光粼粼,恍若流水般汩汩作响,甫一出现,便激烈挣扎,想要破开缠绕在符器之上的青色丝线。 “汝之天地,尽在吾掌,还有何处可逃?” 见此情况,林素冷冷一笑,那无数丝线骤地透入符器之中,如渔网般将那字符牢牢困住。 “万流归元!” 随着他轻喝出声,车厢之中光线蓦地暗了下来。 第四章 重塑神河 那些丝线再度变幻,纷纷探进字符,光芒大盛的繁奥字符如同被墨汁浸染逐渐暗淡,化为一道道黑光涌入到身体之中。 坐在车厢外的魏岳察觉到异变,掀开帘子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他名为仆人,实则早已得到林家倾力培养,自然清楚命符拓印的重要性。怔怔的看着那字符被林素吸收,不由得愣在当场。 “愣着做什么?给我护法!” 林素早已察觉到魏岳的情况,没好气的喝了一声,便再也顾不得他,全力以赴吸收命符拓印。 受此一喝,魏岳倒是惊醒,但下一刻便已面带茫然。 在他记忆中,自家少爷并没有符道天赋,否则早被以符道著称的灵霄门吸收为门中弟子。 天歌城地处灵霄门势力范围之内,各大世家子弟是重点关注对象,林素更是早在十岁时就已被灵霄门断定没有符道天赋。 可观那蕴有先天命符的拓印竟然不知何故光芒渐暗,似乎是被他所吸收。 再联想到之前种种,毫无疑问,林素显然是看出那残破符器中隐有命符拓印,才会出手买下。 难怪他自信满满的说出那一番话来,比起那堪比下品宝器的项链,命符拓印无疑要珍贵的多。甚至一旦被人认出,立时会引起血腥争夺。 想来也是好笑,那摊主明明已是高阶符师,正寻求一切机会进阶大符师,可偏偏最大的机会就在他手中,却眼睁睁送了出去。 真不知他若是知晓此事,会不会气的吐血而亡。 只是,那高阶符师都分辨不出的宝贝,少爷又如何看出来的? 那青色光芒虽然微弱,但却明显是符师魂力,少爷什么时候学了符师的手段? 难道说灵霄门断定错了? 魏岳神情惊疑不定,只觉得脑中混乱不已,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却极为清楚,一旦林素成功融合那道命符拓印,就算日后再无寸进,也会毫无悬念的成为符师。 届时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那虎视眈眈的四大家族也会因为他的存在而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会轻易得罪一名符师。 符师,武者,符武双修? 魏岳用力拍了下脑门,不知为何,自从少爷生病,他突然发现少爷的身上,似乎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有些看不清了。 倒也无怪他会一头雾水,只怕就算真正的符修见到这一幕,也会难以置信。 符师的魂力就如武者之真气,并不是凭空生出。 即使拥有符修的资质,也要花费大量时间冥想,积蓄魂力,形成神河。 林家虽然在天歌城实力不弱,但立族百年来,除了那位二少爷在五年前被灵霄门带走以外,便再也未曾出现过具备符修潜质的子弟。 甚至于家主林清明耗费数十年心力,也不曾弄到半本符修的功诀。 符修传承向来是符武大陆最隐秘的传承,随意一本符修功诀,都能卖出天价,其价值虽然不如命符拓印,但也相差无几。 林素自幼修武,自是无可能得到符修传承,更不可能懂得修炼魂力的法子。 可偏偏林素不但识辨出可令所有符修都为之疯狂的先天命符的拓印,此时更是在吞噬那枚命符,如此手段,只怕是大符师乃至更强的灵符师见到,也会瞠目结舌。 要知道能够留下命符拓印的符修,无不是大符师境强者,那拓印中非但拥有大符师对先天的感悟,更蕴含着磅礴浑厚的魂力。 寻常符师,即使是高阶符师,想要炼化拓印,也需做足万全准备,布下符阵,借助天地之力抹灭其中强大魂力,才能将内蕴的天地感悟融入到灵台神河中。 其过程无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毁掉珍贵至极的拓印。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高阶符师炼化失败,不但毁掉了拓印,甚至自身灵台神河也受到拓印中蕴含的强者魂力冲击,导致修为大降。 林素却毫不顾忌的坐在马车上,不仅没有任何准备,反而匪夷所思的在汲取其中所蕴魂力。 这种手段,又岂是身为武修的魏岳能够理解的。 一丝丝漆黑如墨的魂力源源不绝涌入到灵台之中,逐渐汇聚成一条纤细的小溪。那溪水五颜六色,如染布的作坊,杂乱无章,驳杂难看。 但落入到林素的眼中,却禁不住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神河成形!这是踏入符师的征兆! 如果将灵台比作武者的丹田,那么神河便相当于真气!其中所蕴含的皆是符修的魂力。 正常情况下,想要汇聚神河,需日复一日的长久苦修冥想,积累魂力方能做到这一步,这个过程甚至比武修凝练真气踏入凝真境更为艰难。 然而这枚命符拓印中蕴含着一丝大符师的纯粹魂力,却是让他直接越过常年苦修,直接汇聚出神河。 这无疑是令人兴奋的事情。 当然,若没有这《暗血魔谛》这样的逆天功法,想要汲取那一丝魂力,不亚于痴人说梦。 前世师傅了空大师得到神诀的消息不知为何被泄露出去,引来元始魔宗三大巅峰灵符师截杀。 虽然最终成功将《暗血魔谛》带回地藏寺,但却已令世间所有强者为之震撼,纷纷赶往地藏寺索要,万年古刹几乎毁于一旦。 若不是关键时刻方丈三戒大师涅槃成功,武道大成,又加之炎龙灵域突现世间,所有人都纷纷前往争夺炎龙神卵,怕是就算三戒方丈再怎么无敌,也独木难支。 元始魔宗攻打星月宗,布下重重陷阱,与其说为被林素毁灭的十二分宗报仇,倒不如说为了这套逆天功法。 传说中,《暗血魔谛》可吞噬任何魂力为己用! 虽然未经证实,可仅仅是传说,就足以惹得所有强者觊觎不已。 要知道,无论是符师魂力,亦或是武者真气,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如何能将他人的力量化为己有? 这就好比是手脚,别人的手脚装在自己身上,就算会增强自身实力,但本质上仍是别人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身体。 甚至因为多了这些外来的力量,会影响到自身的力量平衡。 而这套神诀却能够吞噬他人的力量,化为自身能力。 这意味无需刻苦修炼,只要吞噬足够的魂力,便能够快速突破晋级! 这样的消息,尤其对于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和时间煅炼魂力的符修来说,会是多么的震撼人心! 毫无疑问,就算这《暗血魔谛》只是传说,也足以令所有符修为之而疯狂。 更何况,林素前世的经历就已证实,师傅了空大师为之付出生命代价所得来的神诀,的确并非传说! 随着拓印中涌入的魂力越来越多,原本浑浊斑驳的小溪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五道混杂交织的颜色开始变得泾渭分明,一条粗大的白色河流将其他颜色排挤向两侧,原本不到寸许长的灵台神河瞬息间便已增长到三尺长短。 拓印中的魂力不断注入,翻滚的白色河流中,依稀可见一道古朴拙然的纹路若隐若现,那便是拓印中所蕴含的天地感悟。 见到这枚逐渐成型的符文,林素眉头微微一皱,心念一动,神河蓦地泛起滔天波浪。 “想要与我融合?给我碎开!” 轰! 神河翻滚,强劲的魂力瞬息间将那枚符文强行绞碎,一丝丝蕴含着天道感悟的烟雾自天灵飘出,竟是被他弃之如履。 若有人见到此时车厢中的情况,必会扼腕叹息! 炼化命符拓印,必须要抹灭其中所蕴魂力,这已是整个大陆符修的共识。 林素如今所使手段,却与其他符修截然相反,只取其中魂力,却将那珍贵至极的天道感悟彻底丢弃。 这简直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不过林素却毫不在意,他之所以会循着前世记忆将这命符拓印弄到手,目的便是为了汲取其中那一丝大符师的精粹魂力。 至于大符师的感悟,前世已踏入皇者之境的他,又如何会在意? 更何况这先天命符拓印中的天地感悟一旦融入自身,会压制他自身的符道感悟,修为再难有任何寸进。 而这,也是他上一世为何宁愿苦苦修炼,依靠自身力量冲击大符师境的原因。 啪! 残破符器随着那命符拓印被林素完全吸收,顿时化为流沙四散。 林素的灵台之中,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条长达半丈,宽有两尺的神河横贯灵台,其中仅是白色河流便占据一半宽度,剩下一半则是五颜六色,看起来既炫目又诡异。 “却想不到,竟然会是寒冰属性!” 在魏岳紧张的注视下,林素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喃喃自语,指尖白光缭绕,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玄奥的纹路。 滋! 极寒之气蓦地出现在车厢,魏岳吓了一跳,怪叫一声翻着跟头跳下马车。 但下一刻,便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只见那极寒之气甫一出现,便消失无踪,就仿佛是幻觉一般。 林素瞪了眼笑意盈然的魏岳,嘴角闪过一抹苦涩。 他却是忘了,重生之后,上一世的巅峰灵符师实力已然无影无踪。 如今的他,在吸收了命符拓印中魂力后,也才堪堪达到符师的境界。 甚至连低阶符师都算不上,如何能够使出那大符师才能做到的虚空凝符手段出来? 不过,应对那血咒莲符,足矣! 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他解开衣衫,露出古铜色皮肤。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魏岳见状,顿时一愣,心说这刚刚下过大雨的天气,很凉爽啊,用得着脱衣服吗? 林素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指尖白光闪烁,魂力在皮肤表面划过,异变突生。 一株血色莲花倏然出现,见到此景,魏岳脸色剧变,失声道:“血咒莲符!邪君海东老魔的手段,难怪少爷会突生怪病!” 这时,他哪还不明白为何已达炼体巅峰,身体健壮无比的林素会突然间病的连站都站不稳。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魏岳的眼中露出忌惮恐惧的神色,望着林素胸口那一株殷红妖异的血莲,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素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一抹复杂闪过脸庞。 收回魂力,那株血莲诡异的没入到胸口深处,他淡然一笑:“抓紧时间赶路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魏允儿了!” 魏岳恍若没有听到他的吩咐,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咬牙道:“少爷,我们掉头,回天歌城!血咒莲符,或许灵霄门有解决的法子。” 说到最后,声音减弱,明显底气不足。 血咒莲符极其邪恶,一旦中之,几乎无人能够幸免,皆是精血枯败而亡。 魏岳并不确定灵霄门能否解开血咒莲符,就算能解开,其代价只怕也会令林家难以承受。 不过无论如何,这方圆千里之内,再无其他符修宗门,灵霄门可谓是唯一的希望。 “灵霄门么?” 林素笑容冷冽,断然道:“去清河城。” “可是——” 魏岳担忧不已,还待再说,林素已闭上双眸,神色冷淡。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无奈的挥动鞭子,暴喝道:“驾!” 六匹骏马发足狂奔,直奔三百里外的清河城而去。 第五章 符武双修 清河城,魏氏山庄。 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庄园,亭台水榭楼阁花园鳞次栉比,尽显豪门气派。 魏家以贩卖药材起家,已有三百多年历史。 虽然由于家族中始终未有先天蜕凡境强者出现,无法跻身于清河城顶级世家之列,但也积攒下大量的财富。 尤其是自当代家主魏天龙与天歌城林家于两年前联姻之后,得到林家支持的魏家极速扩展,如今已将触角延伸至北疆蛮荒之地。 照此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魏家就能依靠富可敌国的财富挤入清河城顶级势力之中。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家主魏天龙捏着老管家魏安送来的账本,凝视窗外,没有丝毫翻开查看的意思。 账本中记录着这个月魏家的收益,他无须看,就能猜到必然不菲。 事实上自从与林家联姻,魏家的生意便蒸蒸日上,每月仅是药材这一项,就已有近十万两黄金收益。 而随着家族的药铺在北疆蛮荒之地逐渐铺开,收益愈发的惊人。 不过魏天龙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内心愈发忧虑。 “纵有万贯家财,无人守护,还不是迟早沦为他人眼中的肥肉!” 书房外是一片坚石铺就的平地,近百名年龄不一的少年刻苦的修炼着,呼喝震天,热闹异常。 见到这一幕,他的心中略微好受。 这些子弟皆是魏家血脉,自从他接任家主之后,便将之集中到一起,重金聘请凝真巅峰武者教授。 几年来,已逐渐有天资出众的子弟达到炼体巅峰,只待机缘一到,凝结真气,迈入凝真境。 只要踏入凝真境,家族之中便又会多出一些中坚力量。 只可惜,家族长辈努力三百年,还从未有人能够蜕凡成功,否则早已成为清河城最大的世家。 魏天龙拳头紧握,眼中满是不甘。 在那些豪门大族的眼中,魏家纵然富可敌国,可没有先天蜕凡境武者的家族,不过是随意揉捏的小势力罢了。 只恨那蜕凡境太过艰难,魏家又缺少冲关的秘法,几代先辈费尽心力,也不曾培养出一位蜕凡境武者出来。 倒是那天歌城林家已死去的老祖救了一位蜕凡境强者,得其庇护,短短百年就已成为顶级势力。 魏天龙默默的想着,当初听闻林家发迹,颇有几分不忿。 无论财势还是家族武者,林家都远逊于魏家。却走了狗屎运,如今蒸蒸日上,态势已不可阻挡。 尤其是近几年来,林家老二林清云已半只脚踏入蜕凡境,一旦成功,林家便真正坐实了天歌城第五世家的名头。 这样红火的景象,焉能叫他不眼红? 虽然心中妒忌,但他仍主动将自家生意的两成作为礼物,提出两家联姻。 两成生意,意味着魏家每年白白拿出二十万两黄金送给林家。 此举看似吃亏,但事实证明,自从两家联姻以来,魏家的生意扩大了何止十倍,无疑是大赚特赚。 巨大的收益让魏天龙在家族中的威望日隆,得到好处的各房纷纷催促,尽快让魏允儿与林家家主长子林素成婚,以牢固两家关系。 魏天龙对此自是毫无反对之意,这两年来经常与林家交流,希望定下婚期。 林家本不愿太早成婚,可架不住魏家殷勤联系。 就在前几日,派人送来消息,言称少主林素已亲自动身,前来商讨婚期事宜。 按说得偿所愿,魏天龙本应开心才是。 可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令他震怒之际,又暗自忐忑,反倒不希望自己费尽心力求来的女婿上门了。 只是,事到如今,已非他所能控制。 轻轻叹了口气,他拉了下窗边的铃铛,老管家魏安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旁。 “姑——林素走到哪儿了?” 他负手而立,轻声问道。 老管家魏安答道:“已到了城外,即将入城。” 魏天龙想了想,吩咐道:“叫人更衣,老夫亲自去门口迎接。” 魏安应下,迟疑道:“小姐那边——” “派人通知她收敛些,再等些日子,天歌城四大家族如果动手,再与那小子勾勾搭搭也不迟。” 魏天龙苦恼的拍了下额头,苦笑道:“只希望林家被四大家族灭门,如此,老夫倒是无需发愁了。” 只要林家被灭掉,区区一个林素,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炼体境巅峰,一日未曾凝真,一日便算不得真正的武修。 哼,若林家灭门,老夫定要那小杂种生不如死! 想到那张英气勃勃的年轻面孔,魏天龙便不由得想起当年低声下气恳求林家联姻时的情景,脸上流露出狠毒笑容。 ———— 清河城内,车如马龙,人流如织,繁华热闹。 相比天河古栈武修和符修汇聚的混乱景象,这座方圆三百里唯一大城的街道上,显得有秩序的多。 街道上行走的多半都是寻常百姓,偶尔有背负武器的路人,也少了几分彪悍和血腥。 坐在马车中向窗外望去,看着宁静祥和的人群,林素心中百感交集。 这样的景象,在日后灵潮大起将再不复返。 沦为各大势力角逐之地,整个符武大陆所面临的将会是一片末日景象。赤野千里,血流成河,无数人背井离乡,只为求得苟延残息。 然而即便如此简单的诉求,仍是无法满足。 林素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无比残酷,却也仅仅只是感叹一声罢了。 重活一世,他并没有成为救世之主的意愿,也没有那个能力。 九大天门,三大魔道,任意一个势力都足以将符武大陆毁灭一千次,就算他有解离神诀,仅凭个人之力,又能阻挡住几家? 唯一能做的,或许便是不再经历前世的惨痛,弥补所有的遗憾。 随意的把玩着一个血色圆球,他将视线移至马车旁。 一名凝真境中期武者正与魏岳攀谈,这是魏家派来带路的子弟,叫什么名字,他却是记不得了。 魏岳听着身旁武者奉承,很是不耐。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车厢中的少爷身上,确切地说,是少爷手上把玩着的血球。 那血球若不仔细看,会被人误以为是红色的核桃,然而魏岳却极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核桃,而是少爷从身体中逼出来的血咒莲符。 血咒莲符,乃血咒邪君海东公子独门绝技。以血为引,出手无形无迹,一旦中之,精气枯败,几无幸免,极是邪恶。 却是想不到四大家族为了对付林家,竟然请来了这位邪君,想必代价必然不菲。 看着林素将那血球丢来丢去,魏岳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很想提醒少爷那玩意很危险,一不小心着了道,除非海东公子亲自出手,否则就算大符师也难以将之驱除。 但随即想到少爷刚刚将那血咒从身体里弄出来,便生生将脱口欲出的话吞了回去,脸上多了些许木然。 就连已然踏入凝真巅峰十数年,隐隐间已能感受到蜕凡契机的他都对那血咒莲符忌惮无比。 可偏偏马车中这位不到十六岁的少爷竟视之如无物,这样的情景,魏岳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慨。 再联想到那符修与武修之间的巨大鸿沟都已被自家少爷轻易跨过,以及那命符拓印,他心中的麻木又多了几分。 符武双修! 如此资质,若是被大陆上任何宗门知晓,只怕都会立时开出真传弟子的待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林素拉拢到宗门里。 更何况,他还能驱除血咒莲符! 清河城中,马车驶过笔直的大街,在魏家子弟的带领下,直奔城西的魏氏山庄而去。 魏氏山庄,平日从不轻开的厚重铜门在十名仆人的吆喝声中,缓缓由内拉开,露出亭台水榭一角。 中门大开,是符武大陆世家的最高礼仪,唯有迎接最尊贵客人时,才会如此。 在魏家仆人的记忆中,近些年来唯一一次中门大开,是天歌城林家二爷林清云前来订亲。 这一次,却是不知又来了什么样的尊贵客人。 近百名仆人整齐的排列在庭院中,望着站在门口的家主魏天龙以及他身旁老管家魏安的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不知道这次是谁来拜访,家主竟然要求中门大开?” “谁知道呢,或许又是大世家前来求亲吧?二小姐已年过十三,也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胡说八道,二小姐是罕见的符修潜质,据说已通过灵霄门考验,即将成为外门弟子,前途无量,岂会轻易嫁人?” “那有何不可?没见大小姐许给天歌城林家后,我们魏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吗?二小姐的符修身份,说不定能嫁个更厉害的家族呢。” “闭嘴,此次是天歌城林家姑爷亲自赶来,与家主商议婚期。都小心些,这些日子发生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别给自己找麻烦。” “啊!竟然是林家姑爷?这下麻烦大了,那位还在大小姐房中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魏天龙一身锦袍,贵气逼人,方正的脸上不带半分表情。 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踏入凝真巅峰,自那以后,虽再无寸进,但终归修为日深,耳目聪慧。 听到身后仆人议论,心中恼怒不已:“回头把这些人都给我赶走,竟敢私下议论主子,罪该万死!” 一旁魏安闻言恭敬的应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魏天龙负手而立,静待片刻,皱眉又道:“允儿呢?不是叫她一起来迎接吗?怎么还没到?” 魏安苦笑道:“大小姐说,她还有事,不来了。” “什么?简直是胡闹!给我再去叫,告诉她,就说我亲自在这里等她!” 第六章 何必作态 经过三百多年的不停修缮,魏氏山庄的规模已不逊于一座小型城镇。 一条条小河和花园树林将整个山庄分割成无数块,数百座院子坐落其中,风景极美,但最美的仍属魏家大小姐魏允儿的芙蓉阁。 长长的走道横跨芙蓉湖面,尽头处是一座湖中小岛。 岛上百花争艳,有风拂过,浓郁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百花之中,是一处凉亭。 三名相貌秀美的小婢俏脸通红扭过头,半遮半掩的看着凉亭长椅上依偎而坐的青年男女。 那女子年方十五六岁,艳丽无双,一双美眸水涟涟勾魂夺魄,正是林素的未婚妻,魏家的大小姐魏允儿。 她一身透明薄纱,曼妙的酮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诱人无比,依偎在青年怀中,痴痴的笑着。 那青年相貌极是俊美,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竟是比女子还要多了几分魅惑味道。 他一只手探进薄纱,轻轻抚摸着魏允儿胸前山峦,片刻间就已引得怀中美人情欲大动,气喘吁吁。 青年手掌微微用力,那层薄纱便化为无数碎片纷飞,他正要将怀中美人压倒时,魏允儿突然挣开了怀抱。 “明辉大哥,现在不行。” 魏允儿赤身裸体,饶是那三名小婢皆是少女,见此情景仍禁不住血脉贲张,羞涩不已。 赵明辉也不着恼,自长椅起身,将她复又搂在怀里,伸出舌头舔着晶莹剔透的耳垂:“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魏允儿被舔的麻痒,咯咯笑了起来:“刚才魏安那老狗的话莫非你没听到?允儿的未婚夫马上就要到了呢。被他撞见这样的情景,岂不是要和允儿拼命?” “拼命?他还不够资格!” 赵明辉一只手探到魏允儿的花蕊,淫笑道:“这么多水,你莫非还能忍住?” 魏允儿羞恼道:“讨厌,还不是你这家伙荒淫无度,允儿都被你带坏了。把手拿开,都说林素马上就到,再怎么样他也是奴家未来的夫婿。” 她一把推开赵明辉,吩咐三名小婢取来长裙换上。 赵明辉抬起手指在鼻间轻嗅,啧啧感叹几声,好整以暇道:“区区小世家炼体巅峰的废物,怎能有资格占有你这样的尤物?你且瞧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魏允儿穿上长裙,气质顿时一变,显得圣洁无比,她讨好似得在赵明辉脸上亲了一口,道:“明辉大哥乃元始魔宗内门弟子,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等解决了他,允儿就随你前去元始山,从此双栖双飞。” 赵明辉自得一笑,傲然道:“那是自然,要不是允儿你心地善良,我早已命月姬灭了那天歌城林家。” 话是这么说,不过从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中,仍能看出几分心虚。 天歌城林家有蜕凡境强者撑腰,就算元始魔宗比灵霄门尚且更强一筹,却也不敢轻言随手覆灭。 一旦蜕去凡胎,就意味着能强行将天地之力纳入体内生成武道元胎,届时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想要击杀这样的强者,没有三五名同等修为甚至更高一筹的强者围杀,几乎不可能做到。 元始魔宗自然有不少蜕凡境强者,但又岂是赵明辉能够指挥的。 否则,以他的心性,只怕早就将天歌城林氏灭门了。 魏允儿很清楚这一点,见他大言不惭,也不揭穿,撒娇道:“允儿所求不多,只求明辉大哥能帮我解除婚约,让那林家赔上一笔损失并将这两年来分润给他们的黄金吐出来即可。” 赵明辉暗自松了口气,轻笑道:“这算什么,我一定替你做到。那林素识趣倒也罢了,若不识趣,我必让他后悔终生。” 二人正亲热着,远处老管家魏安急匆匆的跑来,连声喊道:“大小姐,老爷吩咐你到中门迎接姑爷。” 魏允儿推开赵明辉,整理了一下衣裙,不悦道:“不是让你告诉老爷,我正忙着吗?” 魏安无奈苦笑,却也不解释,只是偶尔望向这对青年男女时的不屑目光,显示出他心中的不满。 魏允儿也没指望他回答,这老狗既然再来催促,无疑是受了她父亲的指示。 瞧这架势,若是她不去迎接,下一次只怕父亲会亲自过来。 她秀眉微蹙,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吧。” —— 骏马疾驰,坐在车辕上,魏岳老远便已看到中门大开的魏家山庄。 他手臂微微用力,减缓车速,转过头恭敬的向林素说道:“少爷,魏家老爷亲自在门口迎接,我们是不是下车步行?” 依照正常礼数,林素本应在百步外下车步行,如此才显出对长辈的尊敬。 魏岳虽然询问,但车速已然降了下来,他已打算通过缰绳拉住前行的马车。 可不曾想马车中林素训斥道:“停车做什么?向前走。” 魏岳一愣,刚想询问缘由,猛不丁感觉到车中温度下降了不少,连忙挥动长鞭,催促六匹骏马继续前行。 那带路的魏家子弟也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坐在车中,距离魏家大门越近,林素的脸色愈发阴冷。 上一世他依足规矩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废了修为丢出大门。 既然注定是来报仇的,又何必惺惺作态? 看着马车一路疾驰,直到面前才缓缓停下,魏天龙的眼角极速跳动着,一抹羞恼和愠怒自脸上闪过。 他终归是老狐狸,下一刻便已恢复自然,站在原地大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贤婿盼来了。” “是啊,盼了很久,总算等到今天了。” 车帘掀开,林素淡然的目光缓缓扫过魏天龙僵着笑容的脸,停留在一旁魏允儿那张娇美如花的俏脸上,心中禁不住冷笑连连。 魏天龙哈哈笑道:“允儿,还不见过未来夫君?” 魏允儿一袭长裙,俏丽无方,娇滴滴的说道:“允儿见过夫君。” 林素恍若未曾听到,从马车跳下,径自向中门走去,边走边道:“不知道魏先生把林某的住处安排在何处?” 魏天龙神色一愕,一抹青气从脸庞闪过。 魏允儿羞恼交加,不由自主的冷哼一声。 倒是老仆魏安跟了上去,恭敬道:“姑爷的住处就安排在大小姐的芙蓉阁旁,老奴给您带路。” 见自家少爷这幅模样,魏岳不禁尴尬至极。 他被家主派来,固然是为了沿途保护林素,却也不无帮他打点的含义。 望着魏天龙和魏允儿铁青的神色,他讪笑道:“少爷一路赶来,身心疲惫,失礼之处,还望魏家老爷海涵。” 魏天龙脸色略微好看,正要说话,猛不防不远处有人冷笑道:“区区小世家的废物,竟也敢如此张狂,真不知谁给你的狗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魏允儿正自委屈,闻言更是泫然欲滴。 魏天龙忽青忽白,望着负手而来的俊美青年,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暗叫糟糕。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与女儿魏允儿勾搭在一起的元始魔宗弟子。 魏家生意做的极大,各处都有家族药铺,很清楚元始魔宗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毫不夸张的说,即使那雄霸方圆千里的灵霄门,比起元始魔宗差了也不止一筹。 也正因此,当他得知女儿与这赵明辉勾搭在一起时,虽然恼怒,但也并未阻拦。 却是不想,这家伙如此嚣张,偷了自己的女儿,竟还敢出现在未来女婿面前。 他心念急转,正想办法时,一束光芒已擦身而过。 咻! 那光芒如电,不等他有所反应,已掠至赵明辉面前。 赵明辉猝不及防,慌忙抵挡,却见那到光芒陡地炸成无数寒光,剧烈的寒气一时间充斥左右,地面都铺了一层寒霜。 “这是符法!” 魏天龙失声尖叫,只见赵明辉惨叫一声,如风筝似得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是全身瑟瑟发抖,显然被寒气所伤。 他骇然不已,却是想不明白林素如何会施展符法,那赵明辉已是凝真中期,又如何会被轻易放翻了。 “谁给你的狗胆,来冒犯我?” 林素好整以暇望着魏允儿将赵明辉扶起,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上一世最大的遗憾便是当他修为有成后,魏家已受元始魔宗牵连,被天道盟灭门。 他百般打听,才得知魏允儿和赵明辉被接到了元始魔宗的总部沧海魔窟。 前有他自己被废之仇,后有师傅了空身陨之恨,故此修为刚刚小成,便迫不及待屠了元始魔宗十二分支。 只可惜,不等他杀了这对狗男女,已是落入到元始魔宗布下的陷阱之中。 眸中厉色渐现,他蓦地大步向二人走去。 “你干什么?” 三道惊呼同时响起,魏天龙身影一动,已挡在林素面前,脸上再无笑意,沉声道:“贤婿有话好说,我魏家之人得罪你,自有魏某处理。” 魏允儿尖叫道:“林素,你死定了,你竟敢打伤明辉大哥!” 她关切的在赵明辉身上摸来摸去,焦急道:“怎么样?受伤没有?” 赵明辉一把推开她的手,却是当先走向林素,神色冷厉道:“想不到你竟然是符修,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你竟敢伤我,不杀了你,实在难出这口心头闷气!” 他憋屈至极,堂堂的凝真中境武者,竟会被一个十六岁的符修打伤。 虽然是他大意所致,但也绝对是一种耻辱。 第七章 生不如死 魏天龙本是拦在林素面前,见赵明辉走来,不禁犹豫不定。 按照他的打算,是想静等一段时间,届时若天歌城林家覆灭,再出手收拾林素也不迟。 更何况,这门亲事终归是他厚颜求来的,如今出尔反尔,一旦传扬出去,魏家还有何脸面在清河城立足? 只是这林素颇为可恶,倚仗林家势大,竟然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这让他恼怒不已。 他却是没想到,换做哪个男人,会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就在他犹豫间,林素已从他身旁走过,来到赵明辉面前,淡淡问道:“魏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连条狗都管教不好,如何能管理这么大的生意?” 周遭蓦地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在场的仆人,对于魏允儿和赵明辉之间的苟合早已是心知肚明,不少人对此都颇有些意见,只是碍于身份,只在私下议论。 如今正牌姑爷上门,虽然傲慢,但毕竟是名正言顺,却遭致奸夫谩骂,众人心里皆是古怪不已。 听到林素看似与赵明辉说话,实则却暗有所指,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已从中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魏天龙脸色阴的能拧出水来,到这时,他要是再想不透林素为何一进门便开始寻衅的原因,这辈子也算是白活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担忧,女儿魏允儿攀附上元始魔宗的大树,他是赞同的。 纵算自己失信于人,背信弃义,只要能与元始魔宗扯上关系,一切也都值了。 暗自咬牙,他下定决心,冷笑道:“我魏家如何管教下人,与你林素何甘?你要知晓,你只是与允儿订婚,仍算不得我魏家的女婿。况且,就算成为我魏家的女婿,家族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指手划脚。”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霍然亮起,直奔林素而去。 却是赵明辉被林素暗讽为狗,气的七窍生烟,盛怒之下,抽出长剑劈了过去。 凝真中境武者,虽然达不到真气外放的水平,但灌注到武器之中却不成问题。 就见那剑芒吞吐不定,寒光凛然,瞬息之间便已来到林素面前。 这一剑下去,只怕会立时给劈成两半。 然而,重活一世,林素固然失去了上一世的强横修为,但眼光犹在,又岂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所伤。 “金蟾吞月剑法,倒是得了元始魔宗的真传,只可惜你修为太浅,根本发挥不出上古金蟾吞吐日月的意境出来!” 望着迎面而来的剑芒,林素冷冽一笑,目光阻止一旁魏岳出手,身影一晃,便已避过锋芒,直撞入赵明辉怀中。 “冰魄寒光!” 滋! 寒气大冒,须臾间在赵明辉胸口炸开,他不及反应,便已被再次炸飞出去。 见此情景,魏天龙惊骇不已。 凝真中期武者,连续两次被同一记符法所击败,若说第一次是轻敌大意,那么第二次绝对是耸人听闻的。 他敏锐的察觉到每当林素施展符法时,胸口的项链都会闪烁出刺目光芒,不禁心有所悟。 魏天龙从未听说林素具备符修资质,否则又如何会与魏家联姻。 那么,他能施放符法,根本原因便在于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那必然是符器级别的宝物! 望着林素胸口的项链,魏天龙眼中露出贪婪神色。 他再度上前一步,挡住林素,沉喝道:“林素,你要搞清楚,这是清河城魏家,而不是你那天歌城的林家!在我魏家,竟敢如此放肆,我倒要将你拿下,问问林清明,既然不把我魏家看在眼里,为何还要上门求亲!” 说着,他手臂一扬,一道气劲瞬间笼向林素。 凝真境巅峰,真气外放! 一旁魏岳脸色剧变,毫不犹豫的冷喝道:“魏天龙,敢动我家少爷,你是找死!” 赤裸着的上身霍然燃起熊熊烈焰,炽烈的火光倏地挡在林素身前,非但将魏天龙的气劲挡住,反而还隐隐压了一头。 蹬!蹬!蹬! 魏天龙被魏岳的气劲逼得连退三步,才堪堪将之卸去,怒极而笑道:“好!很好!你们林家果然是天歌城五大世家之一,仗势欺人的本领实在叫人佩服。” 众人在中门里这番纠缠,早已惊动了不少人,周围除了看热闹的仆人,已有不少魏家子弟赶到一旁。 听闻魏天龙这番话,顿时义愤填膺,纷纷叫嚣着将林素擒下。 而不远处,那赵明辉周身突然泛起浓郁的黄光,一步步走了过来。 林素冷眼打量四周,直视魏天龙,默然片刻,忽而笑出声来:“魏先生颠倒黑白的本领,也实在叫林某佩服。” 魏天龙还待分辨,赵明辉已直扑过来,出手之际,便是凌厉杀招。 还以为会像上一世那般,被你废掉么? 林素脸上笑意盈然,眸子中却冰冷一片,身影连闪,避过赵明辉的攻击,觑了个机会一记冰魄寒光直轰过去。 虽然重塑神河,以他目前的实力施展符法尚有些困难,但有这枚增幅魂力的项链,足以让他发挥出这道符法的威力。 这一次魏天龙想要阻拦,却是做不到了,魏岳已然挡在他的面前,森冷的盯着他。 林素一记‘冰魄寒光’,彻底封锁住赵明辉丹田气海,蓦地凌空一脚,已将他踩在脚下。 魏天龙见状,惊叫道:“林素,他是元始魔宗真传弟子,你敢杀他,元始魔宗定不饶你。” 魏允儿则是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精钢剑,狂呼着刺了过去。 她虽自幼修武,但因女子体弱,又吃不了苦,才堪堪达到炼体初境,这一剑又能奈何的了林素? 林素冷冽一笑,身体一侧轻松至极的避过,下一刻,他的手已捏住了魏允儿那白皙柔腻的喉咙。 “林素,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放开允儿,你和她退婚,林家再补偿她一些损失,我便饶你一命!” 不知为何,赵明辉虽然被林素踩着,却似乎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出言威胁。 魏允儿则是一脸轻蔑道:“你敢杀我?杀了我,你也走不出魏家。敢得罪元始魔宗,你死定了。” 林素淡淡的注视这张美丽的脸蛋,丝毫不理赵明辉的威胁,轻笑道:“啧啧,果真长的漂亮。” 魏天龙此时却是怕了,眼睁睁看着林素捏着女儿的脖子,再也无法冷静,喝道:“林素,放开允儿,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林素握着魏允儿的脖子,侧头缓缓道:“商量?需要商量什么?难道说要和我商量退婚?还是你们魏家打算一女两嫁?” 林家果然发觉了! 饶是魏天龙早有预感,但林素亲口说出,仍禁不住心中发冷,强自镇定道:“你胡说什么呢?林家与魏家联姻,清河城和天歌城的世家都清楚,怎么会一女两嫁?” 林素玩味的笑了笑,放下魏允儿,道:“哦?这么说,魏允儿依然是我的未婚妻咯?” 魏天龙见此,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恨不得将他杀了,口中却连连道:“那是自然,今日我们便定下婚期。” “婚期不忙,我要问魏先生一句,既然她是我的未婚妻,那么就是我林家的人了,对不对?” 林素盯着魏允儿,笑的很开心。 魏天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嫁给你,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很好!” 林素哈哈大笑,道:“依照林家规矩,不守妇道者,杀!” 青光骤然亮起,他夺自魏允儿的精钢长剑已倏地划过魏允儿的脖子。 一颗尚带着恨意和不敢置信神色的头颅高高的飞上天空,鲜血四溅,喷得到处都是。 “啊!” 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魏天龙本以为林素会放过魏允儿,可不曾想转瞬之间竟是砍下了女儿的脑袋。 他几欲发疯,疯狂的向林素扑去,却被魏岳死死的挡住。 而周遭的人却已被这一幕惊得手足无措,有那么几名子弟反应过来冲出去的,反被老仆魏安挡了回去。 赵明辉目眦欲裂,狂喝道:“林素,除非你今日杀了我,否则我必会灭你满门!” 林素淡淡的笑着,从怀中掏出血色圆球,轻声道:“我怎么会舍得杀死你,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月姬出手救你么?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正说着,一条红线如电般从远处掠来,所过之处,巨大的气浪掀的尘雾飞扬。 赵明辉骇然望着林素,死活想不明白他如何会知晓月姬的存在。 林素笑的很淡,淡的宛如清风拂面,捏住赵明辉的嘴巴,硬生生将血色圆球塞进去,这才拍拍手道:“我不会杀你,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上一世,有凝真巅峰魏岳保护,林素就算修为尽失,按说也不至于被赵明辉击碎丹田气海,沦为废人。 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赵明辉身旁,竟会有一名蜕凡境强者守护。 当魏岳出手时,那名强者突然出现,一拳便已将他重伤。 而林素也因此落入到赵明辉手上,被狠狠羞辱,生不如死! 如此大恩大德,岂能不报个痛快? 眼睁睁看着那血球在赵明辉口中融化,渗入到他的身体里,林素笑的灿烂无比,可眸子中却冰冷一片。 元始魔宗么,这只是第一步! 他不理赵明辉惶然失措的表情,起身冷冷注视着急速掠来的红影。 第八章 度魔心锁 那气势铺天盖地,还未到达面前,便已令他有种窒息的压抑。 月姬! 直到他踏入大符师境,灭了元始魔宗十二分支,才查到这个女人的身份,也知晓了赵明辉的来历。 饶是那时有地藏寺在背后撑腰,仍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呼! 恍若一阵狂风吹过,漫天风沙直扑过来,所有人都被这浩大的出场方式震住,就连魏天龙也停了手,怔怔的望过来。 “是谁,伤了少主?” 清冷的声音从尘雾中传出,一股无形力量骤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天地间尘雾消散一空,露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赫然是刚刚还被林素踩在脚下的赵明辉。 他的身旁,则站着一名带着恶鬼面具身着血色宽袍的女子。 “是他!月姬,给我杀了他!我要灭他满门!” 赵明辉指着林素,一脸怨毒。 血袍女子随手一招,林素便觉得自己如牵线木偶般被拉扯过去,竟是连挣扎一下也做不到。 蜕凡境!果然强的离谱。 不远处魏岳见状,狂喝一声,直奔过来。 却只见那女子缓缓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弹。 嗤——轰! 一道指风从指尖掠出,周遭天地元气急速变化,等到了魏岳身前时,已化作巨大的风刃,轰然劈下。 魏岳骇然抵挡,却如何能挡得住,双臂顿时骨折,喷着鲜血倒飞出去。 一指之威,强大若斯! 所有人都被这一指吓到了,鸦雀无声。 这时,林素已被血袍女子拘到面前,无形的力量犹如一道绳索,死死的将他困住。 血袍女子漠然望着林素,淡淡道:“敢打伤少爷,你自戕吧。” 赵明辉叫嚣道:“哪能让他那么容易死掉,月姬,给他服下三尸灭识丹,我要他生生世世无**回,永生做我的奴仆!” 血袍女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赵明辉似乎对她颇为忌惮,顿时闭口不言。 林素静静的与血袍女子对视,唇角渐渐绽放出一抹笑意,摇头道:“我不会自戕,你也不敢杀我。” 血袍女子倒是没想到林素面对生死关头,竟能这般镇定从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径自检查着赵明辉的身体。 下一刻,她便已瞳孔紧缩。 阴冷到极点的气息自她身上扩散开来,良久,才淡淡道:“血咒莲符?倒是有些难办,不过难不倒我。” 林素神色不变,淡然笑道:“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 血袍女子眸子微眯,似乎在琢磨林素的底气从何而来。想了想,她的指尖,一道靛青色光芒倏地刺入到赵明辉的胸口上。 一株妖异无比的血莲无声无息出现在赵明辉的皮肤表面,那血莲周围,白雾飘舞,其中甚至能看到一条条符文在流动。 见到那团白雾,月姬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讶然:“度魔心锁!你与地藏寺有何关系?” 赵明辉不知月姬做什么,但见到胸口那邪异的血莲,便已意识到不妙,大呼道:“月姬,把那个鬼东西从我身体里赶出去。” 月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灼灼目光盯着林素。 林素笑而不语,摇头道:“度魔心锁,若你能解开,我自戕!” 这番话说的自信无比,月姬目光顿时凌厉起来,但过了片刻,就已转为无奈:“我解不开,说吧,要什么条件?” 也不见任何动作,林素突然发现困在身旁的无形力量彻底消失,他玩味的看向不远处抱着魏允儿尸体的魏天龙,淡淡道:“如果我说,灭了魏家,你能答应?” 月姬毫不犹豫点头:“给少主解开,我灭了魏家。” 赵明辉这时已然明白二人的对话,忙不迭点头:“林素,帮我把那鬼东西赶走,我让月姬灭掉魏家。” 魔宗弟子,自私凉薄已成本性。 上一世元始魔宗就有机会将魏家转移,可偏偏只带走了魏允儿,任由魏家被人灭门,由此便能看出赵明辉和魏允儿心性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周遭的魏家子弟纷纷怒目相向,更有甚者骂道:“你这魔头,勾引大小姐,害的魏家名声扫地,简直丧尽天良。” 赵明辉嘿嘿冷笑,毫不理会,恳求的目光望向林素。 迎着月姬和赵明辉的目光,林素呵呵笑了起来:“你我之间仇深似海,我怎能那么容易就替你解开度魔心锁?” 赵明辉勃然色变,怒道:“你想怎样?” 林素摇摇头:“我不想怎样,你可以走了,不过月姬要留下。” 赵明辉目光闪烁,显然有些心动,但月姬的话让他打消了念头:“度魔心锁,乃地藏寺三大绝学之一。一旦身中,每日发作一次,将有噬心之苦,七七四十九日,五脏六腑皆碎而亡!” 她冷漠的望着林素,忽然问道:“我有一点不明白,这度魔心锁万分歹毒,地藏寺中,唯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习练,你究竟是地藏寺哪位大德高僧弟子?” 地藏寺真传弟子! 饶是一旁的魏家众人早已被突如其来发生的这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仍想不出林素的来头竟是如此之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跪在魏允儿尸体前的魏天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家主这次似乎做错了! 魏天龙背对众人,脸色虽然不好,但心里却早已平静。他一直不曾起身,是在思索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林素果断异常的砍了魏允儿的脑袋,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刚刚开始。 魏家不守信用,放纵女儿与别的男人苟合,这样的丑闻一旦传扬出去,别说外地的生意会彻底完蛋,就连清河城中的世家也会以此为借口,对付魏家。 豪门大族虽然背地里龌蹉不堪,但至少面子上要保持光鲜。 魏家作为清河城的世家,做出此等背信弃义的事情,若无人得知倒也无妨,可一旦被人知晓,就意味着给了其他势力吞并的理由。 魏天龙本指望赵明辉和那个神秘的血袍女子出手对付林素,却没想到林素手段无比高明,竟让那血袍女子投鼠忌器。 此刻听得月姬所言,他情知不妙,霍然起身,不待林素说话,已是大声道:“这位前辈此言差矣,林素乃天歌城林家子弟,从未离开过天歌城,如何会认识地藏寺的高僧?” 魏天龙恨意十足,他其实并不知晓地藏寺又是什么大势力,但既然连元始魔宗的蜕凡境强者都忌惮不已,自然非比寻常。 他一步步走来,边走边冷笑道:“更何况,林素自幼便被测出没有符修天赋,就连灵霄门都不要他,不过是依赖胸口的宝物才会施展出符法?竖子多谋,竟敢欺骗前辈,还不乖乖受死!” 说着,凌厉无匹的真气便脱体而出,化为气刃直劈向林素。 凝真巅峰武者的真气外放,其威力已不弱于寻常刀兵,这一道气刃若是劈实了,林素必然遭受重创! 咻! 那气刃瞬息间就已来到林素面前,魏天龙出手毫无征兆,就连赵明辉也微微错愕,才反应过来:“老鬼,你说的可当真?” 话音未落,一道清风已倏地飘过,就见那气刃如冰雪消融,无影无踪。 魏天龙正要回答,见此情景,不禁怒道:“前辈这是何意?林素此子狡诈多谋,定然是骗你的。” 他不敢望着月姬,恨意滔天的目光死死盯住林素。 这时他才发现,从他出手到刚才月姬阻拦,林素始终神态自若,竟没有半分慌张,就好似在看戏。 魏天龙心中突然生出不妙的感觉。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月姬隐藏在面具后的冷漠眸子中多了一丝恼怒。 她冷冷的挥挥手,狂风骤起,魏天龙宛若遭遇重锤突袭,闷哼一声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她看也不看魏天龙,而是盯着方暮,淡淡道:“灵台已成,神河初现,这是踏入符师的征兆。如果我猜的没错,那血咒莲符应该是从你身上拔除的。符武双修,能被地藏寺收为真传的人,果然天资出众!” 林素淡然一笑,却是依然不说话。 噗! 不远处魏天龙猛地喷一口血,一脸不敢置信:“符武双修?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十六岁才堪堪达到炼体境巅峰的废物啊!” 十六岁才达到炼体巅峰的废物? 这话说的魏家所有人都禁不住低下头,羞愧不已。 十六岁达到炼体巅峰,固然算不上天资纵横,但也绝对排不上废物的称号。 无数世家子弟能在十八岁前踏入炼体巅峰,都已是家族悉心培养的结果。若林素被称为废物,真不知道那些人该称作什么。 更何况他还是符修! 就连月姬都有些意外,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望向林素:“说吧,什么条件才能替少主解开度魔心锁。” 魏天龙话刚出口,就已意识到自己气火攻心说了错话,听到月姬的话,不禁惶然喊道:“只要前辈杀了林素,我魏家一切任意取之。” “呱噪!先封了他的嘴巴。” 林素冷冷说着,却见月姬无动于衷,不由得皱眉道:“难道你不想解开赵明辉身上的度魔心锁?” 赵明辉听闻魏天龙愿意拿出所有财产买林素的命,本还有些心动。 他勾搭魏允儿,固然是她乃天生尤物,令人痴迷,但更多的原因却是看上了魏家庞大的家产。 林素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来,他惶然尖叫:“月姬,还不照林素的话去做!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月姬眼眸一冷,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犹豫,如葱白嫩的手指隔空一弹,魏天龙顿时被封了穴位。 她冷漠的看向林素,声音清冷充满杀意:“若少爷死了,我会让你生死两难!” 生死两难么?就算这样,赵明辉也要死!更何况真的能生死两难吗? 林素丝毫不将月姬的威胁放在心上,淡淡一笑,道:“你既然伤了我的马夫,那就先给我当几日马夫,再谈条件!” “你说什么?” 月姬一头青色长发无风自动,无形的杀意散发出来,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蜕凡境强者一怒,纵算做不到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屠戮一城也不在话下。 迎着眸子中怒火渐炽的月姬,林素一字一句道:“当几日马夫,再谈条件!” 月姬眼眸深沉,死死盯着林素,淡淡道:“莫非你真以为控制了少爷性命,就能随意要挟我?” 林素耸耸肩,轻松无比道:“你可以拒绝。” 月姬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赵明辉被二人的对话折磨的七上八下,尤其是听说那度魔心锁如此残忍,不禁吓得全身发抖,尖声道:“月姬,答应他,一切都可以答应他,只要他把这鬼东西从我身体里拿走!” 月姬冷冷注视林素,好一会,才冷声道:“迟早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素哂然一笑,转身对老管家魏安招了招手,吩咐道:“我要在这里住几日。” 第九章 蛮横霸道 夜凉若水,一轮皎月斜挂夜空。 芙蓉阁,两名婢女站在院子,面露犹豫瑟瑟发抖。 正对面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受伤时的嚎叫,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二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其中一女推着身旁略微瘦弱的婢女道:“今日该你去了。” 瘦弱的婢女仿佛极是惧怕,用力摇头哀求:“小桃姐,小萍不敢,还是你去吧,行不行?” 名叫小桃的婢女苦巴巴道:“我也不敢去,不知道姑爷施了什么手段,那赵明辉每晚这时都发作,实在太可怕了。” 小萍深有同感,点头道:“这三天,他每次发作都要吐出一些碎片,老管家说那是碎了的心肺,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天他就会死掉的。” 小桃幸灾乐祸道:“据说要四十九天,依我看,还不如大小姐呢,一刀砍死,省的受折磨。” 小萍刚要说话,就见房门蓦地自内拉开,血红色身影如一阵风似得直奔远处而去。 二女吓得小脸煞白,看着房间里奄奄一息的赵明辉,吐了吐舌头,苦着小脸一同进去收拾。 古色古香的书房中,林素负手而立,凝视窗外。 他的身后,魏岳一脸愁苦的坐在椅子上翻阅着账本。 经过三日调养,魏岳的伤势已基本无碍,只是双臂骨折尚需一段时间修养,暂时是无法与人动手了。 他本以为少爷出乎意料的斩了未婚妻,大闹魏家后,会立时返回天歌城。可不曾想,少爷竟是留在了这里。 眼巴巴看着手上的账本,魏岳只觉得那上面的符号比符修所炼的符文还要难懂一百倍,抓耳挠腮好一会,终是苦不堪言的合上账本,可怜兮兮的望向林素。 林素没有回头,却似乎已感觉到魏岳的目光,训斥道:“看我做什么?看账本!我们时间不多,必须要抓紧时间弄清魏家的帐。” 魏岳缩了缩脖子,却也不反驳,而是转移话题道:“少爷,我始终不明白,你是怎么知晓那魏家的小贱人与其他人苟合之事?在这之前,你似乎没来过魏家吧?” 虽然转移话题,但这也的确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在前往天河古栈时,林素刻意在林中驻留,直到天明才赶过去。 魏岳心中颇为不解,但当林素激发了命符拓印,他才恍然少爷这番做法的目的应该是不愿留下痕迹。 在天河古栈住宿,必然会登记,虽说可以登记假名字,但难免会与人接触,泄露来历。 若是命符拓印的事情被人得知,只需一番调查,便能找到天歌城去。 而过路客却不同,天河古栈每日都有成千上万人路过,就算明知是林素买走了至宝,也无法查到天歌城林家头上。 仅从这点,就能看出自家这位少爷思路缜密小心谨慎。 令他没想到的是,少爷来到这魏家,竟是一反往日的谨慎,反而肆意张狂。 他本以为自家少爷打算给魏家一个下马威,毕竟林家比起魏家要强盛许多,显露一下威风也无妨。 然而随即发生的事情却是令他目不应暇。 杀魏允儿,囚魏天龙,折磨赵明辉,更是逼得堂堂蜕凡境强者甘当马夫。 要不是他自幼便看着少爷长大,明知眼前这人如假包换,只怕会以为少爷被人掉包了。 饶是如此,他也在心里暗自琢磨,等此次回到天歌城,定要将少爷身上莫名发生的变化告诉给老爷。 听到魏岳的问话,林素缓缓转身,唇角掀起淡淡的笑意指了指账簿,却是根本就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魏岳见到账簿,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却又不敢反抗,凶恶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愁苦,埋头苦干。 看着魏岳委屈的模样,林素原本有些郁郁的心情一时大好。 按他原本打算,本该与魏天龙等人虚与委蛇,等他们主动送上门,再翻脸大杀四方。 如今这般蛮横的做法,固然痛快,但也难免会让魏家兔死狐悲,同时也让魏岳产生怀疑。 不过一想到父亲林清明和二叔林清云正面临四大家族的打击,以及前世那一百多口血债,他便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更何况,上一世他来到魏氏山庄便重病不起,足足躺了大半个月仍不见起色。 那个时候,家族早已被血腥灭门。 但这一世,一切已在掌握之中。 他来到清河城,本就是为了那炎龙灵域。 前世那些强者舍弃向地藏寺讨要解离神诀,转而去争夺灵域中的至宝,由此可见,那炎龙灵域是何等珍贵。 林素不曾亲眼见过炎龙灵域,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夺走至宝的那名强者在短短十年间便已涅槃成功,纵横一时,强大无双。 正因为知晓那炎龙灵域的宝贵之处,他才克制住重生后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天歌城的欲望。 至于说向魏家寻仇,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手为之。 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寻到这处灵域,利用其中至宝来对付四大家族以及背后那人,以解家族之危。 记忆中那炎龙灵域明明就在这清河城附近显露,却始终寻不到入口,实在是让他无奈至极。 其实他也清楚,那炎龙灵域之所以会在后世灵潮爆发显露入口,是因为其受到灵潮冲击,导致灵域不稳,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如今距离灵潮爆发尚有数十年之久,那以上古炎龙命符所化的灵域坚固无比,自是不会轻易被人寻见。 罢了,明日再寻一天,若是仍找不到入口,便回天歌城。 后世界河被毁,灵潮爆发,无数灵域受到冲击得以显形,他虽然并未参与,但也知晓不少。 只等日后修为提高,慢慢寻来。 至于眼下家族危机,有月姬在手倒是无须太过担忧。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微一皱,倒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能忍,连续三日,也未曾找来,莫非她真能眼睁睁看着赵明辉死掉不成? 只是按照前世记忆,本不该如此才对,否则她又如何能够活下去? 若不是为了月姬,早在三日前,他就已经将赵明辉当场杀了。施展度魔心锁,虽然能让他饱受一番折磨,但又哪有干脆利落杀掉来得爽快。 砰! 就在他皱眉之际,房门被狠狠地推开,红色身影一阵风似得闯了进来。 “什么人——” 魏岳吓了一跳,猛地起身喝骂,就见一道风刃直奔而来,他怪叫一声,全力抵挡,却又如何能挡得住? 轰! 健硕的身躯被强大的劲力击飞出去,撞的墙壁四分五裂,他张口喷出鲜血,一脸愤怒的望着那红色身影:“臭娘们,你好狠毒的心肠!” 好不容易才将养好的双臂再次断裂,魏岳活吞了月姬的心思都有了。 林素看着破门而入的月姬,脸色顿时一沉。 这女人太强大了,一个不防,便会受到反噬。 恶鬼面具下的目光中杀意凛然,月姬冷冷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开少主身上的禁制?” 这三日来,赵明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每晚吐出的心肺碎片,看的她胆战心惊。这让她担忧到了极点,生怕万一不小心赵明辉死掉。 静静的与月姬对视,感觉到那血色长袍下躯体所蕴怒火,林素许久,才淡淡道:“这是你的态度?” 不知为何,被林素那淡然自若的目光所注视,月姬突然有些心虚,随手丢给魏岳一枚丹药:“下品宝丹,足以让你恢复如初。” 魏岳接过,正打算愤怒的丢回去,听到此言,顿时眉开眼笑塞入怀中。 下品宝丹,就算是林家,也没有多少,这可是真正的符丹啊。 见他这幅模样,月姬眼带不屑,转头望着林素,沉声道:“别以为给少主身上下了禁制,就能无所顾忌,逼急了,我先杀了你,再去天歌城,杀掉你所有亲族!” 林素眼中寒意涌动,淡淡道:“你大可以试试。” 若那度魔心锁仅仅只是七七四十九日将人折磨而死那般简单,又如何有资格进入地藏寺三大秘术行列? 这门秘传符术创造出来的本意其实并非杀人,而是救人! 一旦身中度魔心锁,便会与施术者产生一股玄妙联系,只要施术者心念一动,度魔心锁爆发,会立时夺了对方的性命。 在地藏寺的历史上,唯有罪大恶极杀人无数的恶魔才会被施以如此秘术。 有这样的手段,又加上前世有关月姬的一些传闻,他根本就无惧她敢不顾一切翻脸。 大不了发动度魔心锁杀掉赵明辉,若前世传闻属实,只怕月姬也活不了! 无非是失去了一个天资绝佳的助力罢了,重活一世,他有无数种办法解决家族危机! 强硬的姿态,果断的回答,一下子将月姬逼入死角。 月姬长发无风自舞,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眸子突然涌出浓烈杀意。 庞大气势倏地弥漫开来,她单手一招,无形的力量便已将猝不及防的魏岳制住,下一刻,便已捏住魏岳的喉咙。 “林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手指用力,只听到魏岳喉咙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一阵窒息令他几乎泛起了白眼。 魏岳可算是倒霉透顶,连续两次被弹飞不说,如今更是生死被人主宰。喷火的目光瞪着月姬,刚刚得到一枚符丹的喜悦早已消失无踪。 林素冷冷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摇头道:“你敢动魏岳一根汗毛,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眸子中,一道幽光闪烁,对于这个女子,他已生出放弃之念。 灵台之中,神河咆哮,便要操纵魂力引动度魔心锁击杀赵明辉。 月姬哪曾想到眼前这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竟是如此蛮横,一言不合,便露出决然姿态。 察觉到林素那隐晦却坚决无比的杀意,她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说条件吧,只要能解开少主的禁制,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手掌一松,放开魏岳,眼中满是羞恼和憎恶。 “任何条件?” 林素玩味一笑,眸子里却泛起一道精光。 上一世直到最后他才知晓那名夺走炎龙神卵的武者真正身份,却不是眼前这位还能有谁。 当得知月姬吞下炎龙神卵,化为半人半妖的怪物后,饶是他深恨当年重创魏岳之仇,仍禁不住为这女子对自己的狠辣感慨不已。 让他意外的是,前世月姬一举涅槃成功,便杀入元始魔宗总部沧海魔窟,当着魔宗数百位强者面前,生生将其中一名魔尊千刀万剐。 而那名魔尊,便是赵明辉的父亲赵长风!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隐隐听闻,魔宗的一些隐秘。 如果传闻无错,眼前这女子应该是最为痛恨赵氏父子的人了。 “没错,任何条件!” 不知想到了什么,月姬的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但仍是坚决的点了点头。 盯着那双美丽眸子中所蕴含的情绪,林素不禁心中暗自叹息。 要不是有上一世记忆,他绝不会理解这双眸子中的无奈和痛苦,也绝不会知晓这看似强大无比的女子,正经历着何等的折磨。 元始魔宗,当该灭门! 林素神色转冷,轻叹道:“我绝不会为赵明辉解开度魔心锁,也绝不会放过他!” 前世的血仇今生必报,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