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翻身:药香俏产婆》 001章 魂穿古书 时值深秋,骄阳已经收了暑气,黑石庄农奴田岳家里却燥热得不见一丝凉意,只隐约传来低低的抽泣。 疼,臀和腰疼得钻心,脑子里浑浑噩噩地闪现出许多回忆。 她明明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工作之余就喜欢研究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怎么在连续接生了三十八个新生儿,累得回到值班室呼呼大睡之后,再次睁开眼睛却出现在了这里。 古朴的架子床,旁边梳妆台还摆放的铜镜还有两道裂痕,屋里熏着清柏香…… 这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熟悉感扑面而来,她想起身看个究竟却不小心弄出了声音,惊动了守在床边的人。 女人肚子尖尖地隆起估摸着得有七八个月身孕,可她胳膊腿儿却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色也格外蜡黄,红肿着眼睛发髻散乱,神情憔悴,抓着她的手却格外用力,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小六你终于醒了,娘就知道你最孝顺,肯定舍不得扔下娘不管的,还疼吗孩子,娘真恨不得替你受罚……” “孩子醒是好事儿,她娘你快别哭了,仔细肚里的娃吃不消。”旁边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嘴上虽然也劝着,却忍不住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场景分明出现在她翻译过的一本古书里! 书中女主是农奴之女,名叫田香穗,一出生便入了奴籍,在大晋这个施行奴隶制的封建社会里身份卑贱犹如蝼蚁。 田香穗在家排行老六上头还有五个如花似玉的姐姐,最后却全都因她闯下的弥天大祸而结局悲惨,尤其是她爹娘,死状更是惨烈,她娘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平安生下来…… 想不到她竟然穿进了古书里还成了闯祸精,不过还好她来对了时机,最大的祸事还没有发生,烂摊子还可以收拾。 嗯,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田香穗了。 调整好心态以后,香穗惊讶地发现她身上的伤正在奇迹般地复原,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古书中的一处很容易让人忽略的情节。 女主受罚被打了三十鞭,濒死之际男主沈逸洲背着众人划破了手掌让她饮了他的血! 后来女主就在没有得到任何医治的情况下慢慢好了起来,当时她看的时候还觉得是女主光环强大而已。 如今切实感受到了,香穗万分诧异,只不过程娘子哭得实在厉害眼看着就要抽过去,她也就顾不得细想了,忙开口安慰道:“爹娘不要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害人精好起来有什么用?但愿真人保佑表小姐平安无事,否则不止你们老田家,庄上所有人都难逃罪责!”薛婆子破门而入,跟在她身后的其他人也都愤愤不平。 程娘子擦干净眼泪,笑容虽然很勉强却给了香穗一个安心的眼神,只见她伸手放下泛黄的蚊帐,挺着大肚子坐在床边,摆明了除非从她尸体上跨过去,否则谁也休想再伤害她的女儿! 002章 她来了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田岳是个老实头,早就被这阵仗吓白了脸,不过妻女就在身后,他还是壮起胆子硬着头皮求情:“各位友邻高抬贵手,我家小六她年纪轻不懂事儿,日后我一定多加管教……” 话还没说完薛婆子就跳了起来,“庄上哪家女娃不是八岁上入府学规矩,个个学得乖巧懂事,唯有田小六闯天闯地野得没边!我看她不把大伙全都害死是不能甘心!” 群情激昂,在薛婆子之后又有好几个人站出来指责香穗的罪行,话还越说越难听。 “都是一个庄上的出了事儿谁家也别想逃脱追责,田小六笨手笨脚,主子跟前哪儿轮得着她伺候非巴巴往上凑作甚,真是害人害己!” “作甚?这你就不懂了吧?狐媚成性想在二爷跟前露脸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碎了茶盏烫着表小姐!” “表小姐身娇肉贵,天可怜见,受了伤还要操办公子哥们的相马会,如今高烧不退,此事若被府里头知道,主母责怪下来,咱们如何吃罪得起?” “说来说去都怪田小六不知廉耻,妄想攀高枝活该摔得粉身碎骨!”薛婆子满眼恶毒咒骂起来更是咬牙切齿。 程娘子气得直哆嗦,“你胡说八道,我女儿性子是淘了些,可她向来恪守本分从无非分之想,老刁婆你休想往她头上泼脏水!” “到底谁想攀高枝?大伙儿只要不是睁眼瞎,难道看不见,是你家连翘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公子哥儿们面前招摇吗?” “相马会从来都是由小厮伺候,连翘又是送茶水又是送糕点,还故意遗落香帕可惜就是没人捡,生生闹了个大笑话!” “你这个当娘的不说回去好好教导闺女,反而跑到我家来满嘴喷粪!”别看程娘子平时总是柔弱忍让,可一旦涉及到女儿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彪悍无比。 薛婆子闻言差点气晕过去,尤其是看到周围人的眼神更是来气,想她背后送出去多少好东西才将这事儿捂下去,如今又被提及,简直可恶至极! “姓程的,别以为借着田岳脱了贱籍,大伙就能忘了你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贱货!真是一窝子狐狸不嫌骚,老的从勾栏里出来小的就妖妖娆娆,我儿连翘不知道要比你生的小贱皮子少多少!” “你!我撕了你!” 田岳拼命拦着张牙舞爪的妻子生怕当真打起来伤着她,程芸娘是罪臣家眷没入的贱籍,跟他的时候还是清白之身,虽然屡次为妻子正名却根本没有人信。 如今又被当面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田岳明着拦程娘子实际上却是在拉偏架,其他人碍于程娘子怀有身孕不敢插手,薛婆子根本占不着便宜,脸上脖子都被挠花了。 屋里头乱糟糟,香穗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为母则刚真是一点也不假。 古书里程芸娘不就是为了保护女儿不惜大着肚子带她逃命,可却在逃跑途中动了胎气,生下死胎还是她盼了许多年的男孩。 如今她来了就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003章 想攀高枝想瞎了心 香穗深呼吸捋清了头绪,黑石庄是威北将军李崇光名下私产,面前这些人大部分是庄上佃户。 佃户是自由身是平头百姓,只需按岁向庄上缴纳地租便可,不像田岳是农奴出身,世世代代就连妻女也都跟他一样成了将军府的产物。 叫嚣得最厉害的薛婆子,她改嫁的男人老宋头就是庄上租赁田地最多的佃户,跟前头早死的丈夫生的大儿子薛金贵在府里头当杂役,女儿连翘又被提拔到表小姐身边伺候,可不正是春风得意。 古书中女主之所以会烫伤表小姐根本不是失手而是连翘在背后使坏推了她一把! 可这个连翘是跟女主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她们曾经一起在河边玩耍一起学规矩习礼仪,女主甚至还把入府当丫鬟的机会让给了连翘,只因连翘跟她哭诉不想留在庄上做农活受苦。 可连翘却是个黑心烂肝的,她害女主受罚身上落下丑陋疤痕,后来二爷虽然念着女主小时候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还是将女主收为通房大丫鬟却一次也没碰过她,女主也没机会母凭子贵,只能虚度年华到死都孤苦伶仃。 最可恨的是连翘为了上位,还设计把女主的二姐香稚当成礼物送给二爷身边的管事李长福糟蹋,香稚受辱上吊连翘却如愿以偿进了二爷院里伺候。 宋连翘才是想攀高枝儿想瞎了心!偏她哥薛金贵近来势头大好,有传言说上头属意他来接替香穗爷爷当庄头。 这不,薛婆子拿着鸡毛掸令箭,尽管被程娘子撕扯得披头散发脸上也挂了彩,被众人拉开了以后却还是端着架子拿腔拿调。 “哼!田家的,别以为撒泼就能逃脱罪责,实话跟你们说吧,大家伙都商议好了,要押着田香穗到表小姐跟前磕头认罪!” “识相的赶快咧开,否则怪大伙不讲情面!老蚌生珠不知羞!我看你就是没有生儿子的命,这一胎保准还是个赔钱货!” “你!你……”程娘子打架打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连生了六个闺女,隔了十几年才又怀上,她是每天求神拜佛,乞求这胎带把儿。 薛婆子的话就像一把刀捅在了程娘子心窝上,伤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田香穗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还没去找她算账呢,竟主动找上门来,得,新仇旧怨一起算! “昨个的事儿我已经挨过三十鞭,二爷亲自发话此事揭过不提,怎地,老刁婆你觉着如今黑石庄的风水转到你家了,一朝得势,就连主子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田小六你别乱扣罪名,我家连翘可是说了,表小姐的手背上叫你烫得一片通红,指不定得留疤,何况表小姐如今又发了命在旦夕。” “别以为挨过打这事儿就算了吧。要么现在就去磕头认罪,要么划烂你那张骚狐狸精的脸,也算大伙儿对表小姐有个交代!” 薛婆子说着竟取下头上的发簪攥在手里,脸色阴恻恻的满眼毒辣。 004章 你,入不了二爷的眼 田岳见状下跪哀求:“往后我定不叫她再闯祸,求各位了,各位可都是看着亲眼她长大的呀!” “孩儿他爹你起来别求他们,这些人自私自利求他们没用!”程娘子气得猛然站起来,却当场两眼发黑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一双纤细的手及时托住了她,将她扶在床上安置。 “娘亲保重身体,其他事儿交给我来处理。”香穗语气温柔,转身面对众人时却是满面寒霜,目光直刺得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见众人因落井下石而心虚,田香穗冷笑着嘲讽。 “薛婆子,你以为我的脸毁了连翘就能上位?呵,二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劝你还是让连翘安分守己些,等到了年纪配个小厮生几个娃半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少做白日梦!” “田小六你个贱蹄子说什么呢?” 终于,躲在外头偷听墙角的宋连翘再也按耐不住,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跟要吃人一样。 香穗轻笑了起来:“怎么,连翘姐姐不止没有自知之明连耳朵都不好使么?没听清我再说一遍,就你的长相绝对入不了二爷的眼!” “你!你!”宋连翘屈辱得说不上来话,气得脸都绿了显得越发难看。 其实她本是英气硬朗的长相,却偏要做娇柔打扮,还喜好鲜亮颜色,上身碧绿齐腰短衣底下穿着妖艳红细涧裙,真是多看她片刻都辣眼睛。 “宋连翘,打今个起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识相得你就滚远点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定叫你把肠子都悔青!”香穗上前了半步后边的话压低了声音。 “别以为你推我推得神不知鬼不觉,当时花厅里伺候的人多了去,保不齐哪个小丫鬟或者老婆子瞧见了呢?你说如果主子下令彻查,你会是什么下场?” “田小六!”宋连翘肝胆俱寒,那会她只是脑子一热就干了蠢事,如今也是后悔不已,可事情既然做了,就决不能再让田小六有翻身机会! “枉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你竟然这么对我,你去问问庄上的人,谁不知道我对你的好,每次得了什么赏赐,有好东西我总是先给你,呜呜呜……”宋连翘哭得情真意切,惹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香穗却只是双手环胸气定神闲:“你所谓的好东西就是破棉烂袄一件,如今还在我家箱子底压着呢要不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当时包着来的包袱皮倒是锦缎面儿的瞧着挺好,但你最后不也拿走了么!” “你!你就是嫉妒我能入府伺候!田香穗,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宋连翘是想让田香穗伤上加伤,她给她娘使了眼色母女俩同时发难。 薛婆子高举着发簪目光毒辣:“贱皮子,敢这样说我闺女,我饶不了你!”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田香穗侧身一闪,回旋间反手击在薛婆子手肘处,发簪笔直扎进连翘眼窝里,顿时鲜血迸射满地。 “啊……”伴随着惨叫声,薛婆子犹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惊恐不已,宋连翘当场昏厥。 005章 娘亲发动 众人惊慌失措,有尖叫着逃出去的,也有踉跄地背过脸去作呕的,就连田岳也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 满地鲜红,血腥味呛鼻。 “发生什么事儿了?孩子她爹,小六没事吧?” 程娘子焦急着想看个究竟,却被田香穗阻拦,“娘亲我没事,您好好躺着,别出来。” “杀,杀人啦!”终于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薛婆子这才回过来神哭天抢地,“连翘我的好闺女,你快醒醒啊,天爷呀!田小六,你杀了我的连翘!” “发簪在你手上,是你们母女俩想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田香穗不过是小惩大诫,连翘若此后安分守己,自然留她性命,若再生是非可就不是一只眼睛的事儿了! “来人呐救命啊!快救救我女儿!”眼看着流血不止,薛婆子也顾不得纠缠了,抓狂尖叫着扯过一旁的妇人,俩人急忙带着连翘找大夫医治。 田岳看着小女儿觉得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顽皮归顽皮,胆子却小得连杀只鸡都不敢。 方才出手干脆利落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田岳越想越惊慌,“这下梁子结大了,薛婆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怎么办怎么办……” 田香穗却面不改色,“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孩子你逃吧。”程娘子惊惧交加,脑门上全是豆粒般大小的汗,神志却异常清明。 田岳却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胡说些什么呢?农奴私自逃逸被抓到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小六再挨三十鞭吗?她会没命的,逃出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程娘子痛呼出声,为了女儿她情愿铤而走险。 田岳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唯唯诺诺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做,我去求咱爹,他是庄头一定有办法。” “不许去,你糊涂啊!咱爹只会对主子忠心,六亲不认,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程娘子厉声威胁,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田岳迈出门的脚又急忙收了回来,看看妻子再看看女儿,满脸难色。 香穗爷爷李百川是将军府的家生奴,只因与香穗奶奶田氏两厢情悦才自请出府的。 可惜田氏红颜薄命,因为难产撒手人寰,为了悼念她,田岳便随了母姓,到了香穗姐妹几个,也是跟着姓“田”。 田香穗叹了口气:“爹娘你们别慌,有理走遍天下咱不怕,是薛婆子她们先动手的。” “你这孩子是不知道厉害,听娘的话逃吧,娘这就给你收拾东西……” 程娘子着急想起身可裆下却哗啦一声,顿时吃痛倒了回去。 “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天爷啊!”田岳一个箭步冲过去,见到床褥上潮了一大片,两条腿都软了。 “不好,羊水破了……”程娘子一声惨叫,痛苦地捂着肚子,“我不要生,没足月生下来养不活啊!” 羊水都破了岂是说不生就能不生的? 006章 横位凶险 香穗深知眼下稳住产妇情绪要紧,只见她立马坐到床边拉着程娘子的手安抚道:“娘亲别怕,不会有事的。” “爹爹快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把稳婆请来,我娘要生了!”想不到因为她的出现产生了改变,最终导致程娘子提前生产的蝴蝶效应。 香穗神情凝重,无论如何她都要保程娘子母子平安! “不,保胎,我要保胎,她爹你快去找大夫给我开安胎药,七活八不活,现在不能生!”程娘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拼命吸住肚子憋着气,脖子上青筋毕露。 香穗记得古书里写过,田家曾丢过一个孩子,虽然也是女娃子,可也是从程娘子十月怀胎,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程娘子每每想起总是伤心欲绝。 “娘亲您得正常呼吸,冷静放松,羊水都漏完了,就是华佗再生也没法给您保胎,硬憋着会把孩子憋死在肚里的!” “虽然不足月,可生下来仔细将养着一定没问题,您放轻松。”香穗边说边脱了程娘子的裤子。 弯腰一看发现宫口已经开了,毕竟是生养过的产程比较快,只是惊惧过度,有难产迹象。 香穗的声音带着莫名令人信赖的魔力,陈娘子不由自主照着她的话调整呼吸。 “对,跟着我呼气,吸气,慢慢的别着急,再来一遍……” 骤然而来的宫缩渐渐平稳了下来,程娘子出了一身冷汗。 香穗这才开始仔细检查产况,她把手指放进去探查,一摸脸色骤变,胎位不正,竟是横位! 当胎儿之长轴与产妇之长轴长轴相互垂直,且肩膀与手臂为先露部位,称之为横位。 横位异常凶险,如果未及时处理会导致脐带脱垂,胎死宫内,甚至有可能引发子宫破裂。造成产妇生命危险,剖腹产是最佳方式,可这里没有手术条件。 香穗急得脑门上出了薄薄的汗,田岳总算看出来不对劲了,刚张嘴就见女儿朝他摇了摇头。 “娘亲先歇会儿,我跟爹爹出去说几句话。没什么事儿的,就是让爹爹去准备生产要用到的东西,您别怕我去去就回。” 程娘子虽然冷静了不少,心里却还是又慌又乱,又担心女儿大祸临头,又担心肚子里这个保不住。 田岳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女儿强拉着出去,还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 “稳婆怕是不行,爹爹快去请大夫吧,我娘情况不太好,怕是要难产。”走到院子里,香穗终于说出了实情。 “胡说,你娘生你们姐妹六个都好好的,咋会到了第七个还难产呢?”田岳根本不敢相信。 “我娘是胎位不正又受到惊吓,总之现在情况很危险,爹爹赶快去请大夫吧!娘亲交给我您快去别耽搁了,记得告诉大夫备着银针,我怕我娘待会一口气上不来有生命危险。”香穗神情焦急。 田岳闻言再不敢马虎,拼了命朝主院跑去。 香穗没有干等救援,她转身去灶房置火烧热水,又翻箱倒柜找出干净汗巾剪子和一坛子烈酒,这时屋里再次传来痛苦的声音。 “痛,好痛,小六你在哪娘不行了……” 007章 内转胎位术 “在呢我就在您身边,别怕,大夫很快就来,您先忍忍,省着点力气好把小弟弟生出来。” 香穗及时出现程娘子安心了不少,可又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咋知道是弟弟?万一又是个闺女娘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爷,也对不起你没见过面的奶奶……” 虽然丈夫公爹从不曾因此苛待,但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一直是程娘子心里解不开的结。 “是弟弟,一定是弟弟,娘亲只管放心。” 胎盘已经完全脱落,宫口全开,胎儿却卡住了出不来,如果不能马上分娩,不止胎儿会在母体中窒息而死,还有子宫破裂的危险。 情况紧急,只能采用内转胎位术了! 香穗屏住呼吸,内转胎位术式是处理胎位不正的常见妇产科手术,就是用手伸升入宫腔牵下胎足,使横位或者头位的胎儿倒转成臀位分娩出来。 可此类手术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进行,对产妇而言将是难以承受的痛苦折磨。 “好痛,娘觉得不对劲……”程娘子骨瘦如柴的双手抓住床褥青筋毕露,到底是生养过的有经验,渐渐察觉出情况异常。 “娘亲莫慌,真的是弟弟!” “真的,别骗娘……”程娘子痛苦不已。 “真的,娘亲就要如愿以偿了,爹爹要有儿子了,只是现在情况有点特殊,需要娘亲勇敢点才能顺利把弟弟生出来。” 香穗放轻了语气,温柔地替程娘子擦去脸上的泪和汗,目光中带着鼓励。 程娘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流着泪说道:“好孩子,去把吴奶奶找来,几年前吴奶奶的儿媳妇难产,就是保住了小的,她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不管不顾直接把胎儿从产妇体内拽出来,拽得婴儿双臂脱落,到现在好几岁了两只手还使不上劲。孩子娘就更惨了,当场血崩而亡。 程娘子这是为了肚子里抱了必死的决心!香穗鼻尖发酸,倔强地别过脸去。 “不去,娘亲相信我,我真的有办法让帮您把弟弟生下来,就是您要受些苦,现在胎位不正,我得把手伸进去掰过来,会很痛,可只要胎位正过来就能顺利生产。” “小六,你,你怎么懂这些?”程娘子对女儿的话十分吃惊。 香穗连忙编了个瞎话,“我见过爷爷给小马驹接生,都是差不多的,娘亲快别犹豫了。” “马上我说开始您就深吸一口气咬住牙,不管多痛都别松下,一定撑住了,等胎位转过来,使一把劲弟弟就出来了。” 听起来简单,然而分娩却是同时折断十二根肋骨的剧痛,香穗真担心娘亲撑不过去。 她悄悄地将那坛子烈酒放在脚边,必要时喷酒泼醒。 一切准备就绪,香穗沉着声说:“好,现在开始深吸一口气,慢慢一出来放松,再吸一口气,就现在,憋住!” 少女的手很小,进入宫腔的瞬间程娘子疼得身子瞬间弓起,呲目欲裂。 程娘子咬死了牙,心中信念坚定,必须把男娃生下来! 008章 田家添丁 手掌朝上,深入骶窝,沿大腿勾取足踝,再将手伸到胎体前面,牵足推头,抓取胎足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足踝,缓缓下牵,同时另一只手经腹壁向上推抬头。 只要牵足顺利,胎头便会自动慢慢往上滑,成功完成倒转。 香穗耐着性子沉住气把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极致,不出毫厘差错。 牵引时也尽可能动作轻柔,就算心急如焚满头大汗,依然丝毫不影响手上匀速用力,她竭尽所能避免损伤柔软的产道,损害娘亲身体。 “慢慢,一定要慢,呼气,可以了,松下来吧。” “吁……”程娘子如蒙大赦,顿时浑身无力快要昏死过去。 “娘亲别睡快使劲,我拉着弟弟的脚呢,您加把劲儿,快呀,娘亲跟爹爹就要有儿子啦!”香穗正托着胎儿呢实在腾不出手,只能连声催促。 “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婴儿洪亮的哭啼声响起,程娘子彻底不省人事。 香穗手上多了个黑黢黢皱巴巴的小婴儿,顿时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哈喽小七,我是你六姐姐呀!” 小小婴儿“啊呜啊呜”地哭了起来,声音洪亮小手小脚还乱动个不停,像是对田香穗的回应。 说哈喽,难道她也是从现代过来的? 田稷刚发现自己胎穿了正茫然失措,猛然听到熟悉用语,不由得瞪大眼睛,拼了命想问清楚,可惜挣扎了老半天只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没办法只能认命,目光哀怨地看着抱他的人。 香穗疑惑地看着怀里的小弟弟,上辈子她也接生过不少新生儿,可从没见过哪个婴儿的眼睛这么伶俐,好像能听懂大人说的话? 正奇怪着呢,就听见她爹火急火燎的呐喊,“小六你娘咋样,生了没有?” “生了,可是我娘晕了过去。”香穗一边解开衣襟让新生儿贴在她怀里取暖一边着急忙慌给大夫开门。 赵大夫年过古稀,虽然一路急行气喘吁吁,却一点也不耽误救人。 快速给程娘子诊完了脉,立马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三棱血下了一针防止产后血崩。 又撬开紧闭的牙关往程娘子口中塞了片人参吊气,接着写下药方嘱咐小童即刻去抓了药送来。 得救了!香穗松了口气,三棱者精气神,事关生死的第一要穴,毫厘偏差患者当场毙命,没有几十年行医经验,断然不敢从此穴下针。 赵大夫医术高湛不愧,真不愧是宫里专门指派来照料沈逸洲的老御医。 田岳竟然能请来赵大夫,香穗相当惊讶。 赵裕却对面前的小姑娘更感兴趣,他指着香穗怀里问道:“你这是?” “哦,娘亲说弟弟身上冷,让我给弟弟捂捂。” 原本扑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田岳,听到女儿的话简直不敢相信:“小六,你说,弟弟?” “嗯呐!爹爹有儿子啦,娘亲再也不用因为没生儿子被人嘲笑啦!”香穗笑嘻嘻的眼角却挂着泪珠。 院外长衫而立,俊美非凡的男子视线胶着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009章 二爷沈逸洲 “二爷身份尊贵,怎能来到农奴住所这样腌臜的地方?”嘉应院管事李长福好不容易跟上了沈逸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逸洲目光灼灼,李长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恍然大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既然来了,不若老奴去把田小六叫过来伺候?” 沈逸洲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拂袖离去,李长福却被一股无形压力震慑得浑身大汗淋漓。 他心道二爷不是小时候那么好糊弄了,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变动辄要人命,伺候他可真不容易。 大将军虽然对二爷宠爱有加,可府里头主事者毕竟跟大公子三公子的母亲,沈逸洲只是养子而已。 当年蛮夷十万妖兵攻破南境,沈氏一族连老弱妇孺都拿起了长矛站上了城头抵御外敌。 沈逸洲被大将军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奶娃娃,可惜他没能继承忠烈风骨,只知玩乐不思进取。 还是清风阁好,大公子李秉性情温和,外祖又是当朝宰辅,大将军没能承袭的威北候爵位,最后肯定得落在大公子头上。 李长福虽然跟在沈逸洲身后,却早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屋里头香穗早知他们会出现,只是她故意装作没看见,单等人走远,才看了李长福的背影一眼,目光中透着杀气。 田岳正给赵大夫磕头:“您老妙手回春,大恩大德小人永世难忘!” “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赵裕下意识的侧开身体,不敢受田岳大礼。 时也命也,连生了六个闺女之后,竟还来了个男孩,真是天命不可违。 赵裕饱经沧桑的眼底闪过一抹忧愁,很快便被他掩饰住,只沉声叮嘱道:“待会药送过来,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喝不进去就强灌,连续三次,明日定能醒过来,只是切记往后不可再生养了。” “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我有儿子啦,小六快让爹抱抱你弟弟。”田岳激动地老泪纵横。 田香穗却将弟弟抱到了赵裕跟前,“大夫您看看我弟弟,他才七个多月,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这孩子不足月身子凉,得亏你把他抱在怀里捂着,如今已经缓和过来了,往后仔细将养着定能平安长大。”赵裕将襁褓打开,从头到脚都给检查了一遍,包括小把儿。 香穗将弟弟抱回来,竟发现他满脸羞愤欲死的表情。揉揉眼睛再看,只见小嘴瘪瘪地哭声响天动地,她笑自己想多了。 结果田岳刚接过手就又把襁褓打开,非得亲眼瞧见了小把儿还拨弄两下才心满意足。 弟弟哇地一声又哭了。 “赵大夫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您老识文断字,求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田岳厚着脸皮拦下了准备告辞的老大夫。 赵裕连忙推辞:“名字是要伴随孩子一生的,老夫怎会越俎代庖,得请孩子的爷爷来。” “您老谦虚了,谁不知道赵大夫德高望重,若是您肯赐名,就是这孩子最大的福气!”田岳软磨硬泡是打着如意算盘。 010章 老七田稷 田岳不识字,几个闺女的名字都是爷爷李百川给取的,毕竟李百川当年是给老侯爷伴读的书童,也通晓些文墨。 可程娘子也是识文断字的还颇有几分才情,嫌女儿家取名带“香”字儿太俗气,没少为此跟田岳生气。 为了妻子能安心坐月子,田岳说什么都要请赵大夫赐名。 赵裕拗不过,沉思了一会,道:“稷,社稷的季稷,田稷,祝愿令郎他日长成人中俊杰,匡扶我大晋社稷。” 话音刚落,香穗发现弟弟脸上竟有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再次觉得弟弟好像能听懂大人的话,真是好生奇怪。 田岳却丝毫没有察觉,倒是叫赵大夫说得热血沸腾,“好,好,好!托您的福,定叫他将来对做个有用的人!” “既然此间事了,老夫就先告辞了,表小姐房中有个丫鬟受了伤,老夫还得赶回去给她医治。” 这话一出田岳差点连儿子都没抱住,心虚地抬头望天,不敢再接腔。 田香穗倒是淡定,还能变着法儿套话,“既然赵大夫有紧急病人,我爹爹是怎么把您请过来的?” “老夫已经给她止住了血暂时不防事,具体如何还是问你爹比较清楚。”赵裕说罢便急冲冲拎着药箱出门去。 田香穗追问:“爹爹求到二爷跟前了?” “二爷什么身份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着的?我是去找你爷爷,半路上碰见二爷的贴身小厮双瑞。” “他见我着急便问我,我只和他说你娘难产等着大夫救命,结果没多会便见他领着赵大夫寻到了我,双瑞小哥真是菩萨心肠!” 听听这糊涂话,没有二爷默许,谁能在表小姐房中抢走大夫? 忆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田香穗心头不自觉漏了一拍,脱口而出:“沈逸洲。” “不要命啦敢直呼二爷的名讳!”要不是抱着儿子腾不出手,田岳肯定已经捂住了女儿的嘴。 大晋施行奴隶制度,尊卑等级分明,以下犯上可是重罪,田岳向来谨小慎微就怕行差踏错。 香穗白了她没出息的老爹一眼便转身去了灶房给娘亲熬药。 在第二碗药灌下去之后程娘子总算醒了过来,真开眼第一句话便是:“男娃女娃?快抱过来我看看……” “是弟弟,我没骗您!”香穗正抱着孩子喂水呢,听了这话立马起身往床边去,还边走边解开襁褓:“不信您瞧,有小把儿!” 田稷:“……” 程娘子满脸苦尽甘来的欣喜,擦干净眼泪把孩子抱过来解开怀喂奶,可折腾了半天孩子却憋得满脸通红。 “娘没奶,这可怎么好……” “弟弟是早产您孕期又没吃着什么好东西,身子虚,不着急,咱调理调理。”香穗很心疼,她娘瘦得只剩皮包骨,面色还蜡黄。 “不如这样吧,我带弟弟上外头找口吃的,爹爹去弄几尾鲫鱼回来给娘亲熬汤,鲫鱼汤最下奶了。” 香穗抱过孩子就要往外走,田岳却急忙追问道:“小六,你要带你弟弟出去吃啥?” “马奶……” 011章 弟弟好像能听懂她的话 黑石庄就在神农山下,坐拥无边旷野绿草茵茵,大晋铁骑所用军马便是出自此处,李百川跟田岳主要负责喂马训马。 香穗轻车熟路来到马厩,马奶的营养价值在各类乳品中是最高的,也更容易被人体吸收,还能强身健体。 她抱着弟弟蹑手蹑脚地来到刚产下小马驹没多久的母马身边,这匹母马对她十分熟悉,见到她时还主动亲昵地凑过来蹭了蹭。 “小白乖,是我,你别叫也别踢,这是我家新添的小弟弟,我娘没有奶水喂他,你让他吃口奶行吗?”田香穗把马儿当成了朋友,亲昵而温柔地抚摸着它。 万物皆有灵,通体雪白的母马温顺通人性,田香穗安抚了它一会便屈身蹲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才抱着弟弟凑了上去。 “喝吧,小七你先填饱肚子,等过几天咱娘的身体调养好,就有奶水给你吃了。” 小七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眨巴眨巴眼睛,刚开始像是有些嫌弃满脸拒绝,可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张开了嘴,奋力喝了起来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香穗看弟弟喝奶的劲头,确实不需要担心了,眼下她最大的麻烦还是来自薛婆子跟连翘。 此时事情发展已然跟古书中大不同,虽说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其他事儿都好说,若是沈逸洲还跟原来的情节一样,执意要收她当通房大丫鬟可就麻烦了。 “田香穗,表小姐要你到花厅问话,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是不出来,可就是你爹娘受罪!” 来的人一扯嗓门连鸟儿都惊飞了,马儿嘶鸣声此起彼伏。 “小白不怕,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明天我就去割你最喜欢吃的苜宿草来犒劳你,再给用菜叶子加点盐拌一盆面糊糊给你增加营养,怎么样?” 田香穗用额头抵着白马,一只手抱着弟弟一直手轻抚马鬃,认真地跟白马沟通,小白鼻子里发出“吭哧”声儿像是在回应,一人一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 事后田香穗从容走出马厩,看清楚来人正是薛金贵。 薛金贵几年见着香穗还六妹妹长六妹妹短的,自从传言说他要被提拔当庄头,眼睛就长到了头顶上去,此时见了田香穗,更是没有好脸。 “田小六你可真狠,大夫说连翘的眼睛瞎了,你等着,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许是见过连翘的伤被吓破了胆儿,薛金贵虽然嘴上叫嚣着眼神却根本不敢靠近。 田香穗挑眉,“等着就等着,端看谁有本事弄死谁!” “你!你个刁奴如此歹毒二爷怎么可能把你收进房里?” “那可不一定,要是二爷口味独特,偏还就喜欢我这样的呢?薛金贵,奉劝你一句别把事儿做绝了,毕竟连翘已经没戏了,而我不一样。” 香穗语毕扬长而去,留下尖嘴猴腮个子还矮的薛金贵满脑子胡思乱想。 二爷每次来黑石庄都点明要田小六伺候,二爷素来风流说不定俩人早就已经…… 012章 小厮双瑞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薛金贵却不得不承认田小六说得有道理,她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连翘就算没伤眼也没法跟她比…… 想到这,薛金贵的脸色变了变,花厅里却传出哭声一片。 “小姐要为连翘做主啊,伤成这样她后半辈子可怎么活?田香穗太狠了不过几句争执她竟动手伤人!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 “田小六仗着她爷爷的势素来横行霸道,咱们人微言轻走道儿都得躲着她,可怜你一片忠心,只想着为表小姐讨回公道,却没想过自个。”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田小六分明是不把小姐放在眼里!虽然二爷护着她,可她只是区区一介农奴之女,您可是正经主子啊怎么能让这个小贱人骑到头上去!” 连哭带喊还能挑破离间,薛婆子不愧是给人拉纤保媒的,嘴皮子溜得很。 许是有他老娘助阵,薛金贵就又有了底气,阴着脸恶狠狠地剜了田香穗一眼,转身却堆起了满脸狗腿子笑,对守在厅门前的女使道:“劳驾姐姐进去回禀一声,罪魁祸首田香穗带到了。” “等着。”翠儿神情桀骜,表小姐最得将军夫人宠爱,她身边的人个个眼高于顶,因为她们都知道,表小姐跟大公子的婚事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田香穗依旧抱着她弟弟轻轻摇晃着,小家伙吃饱了就睡,脸上虽然还是皱巴巴的却已经隐隐透出几分红润,黑红黑红的,越发丑了。 正嫌弃地皱着眉头,便听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回廊下传了过来,“六姑娘。” “双瑞小哥。”抱着弟弟福了福身子,田香穗还没来得及多说,薛金贵已经殷勤地迎上去,截住双瑞跟老熟人一样嘘寒问暖。 然而实际上双瑞是内院伺候的小厮,薛金贵只是在后厨房干粗活的杂役,俩人平时根本见不着面。 双瑞好脾气,只是轻笑着敷衍,没说几句便走向了田香穗,“这就是你家新添的小七?” 香穗点了点头,“嗯,他叫田稷,赵大夫帮忙起的名,多亏小哥帮了我爹一把,否则我娘跟我弟弟也不能这么平安,只是小六还想请小哥帮我一个忙,不知可否?” “只管说,不必客气。”双瑞生得眉目清秀,待人又和气。 田香穗仔细打量着他,总觉得双瑞换上一袭长衫分明就是白面书生,可惜入了奴籍的人是没有资格读书考取功名的。 惋惜了再惋惜,田香穗才正色开口请求:“是这样的,表小姐找我问话,我来不及把弟弟送回家,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顺便给我爹娘带句话,叫他们别担心,我一会就回去。” 双瑞原以为是要他帮忙求情,不成想田小六竟半句没提,他伸手接过了孩子,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还有其他事儿需要帮忙了?” “没有了,辛苦双瑞小哥了。”田香穗笑笑摆手,正好此时侍女从花厅里走出来传唤她,她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013章 表小姐孟清婉 孟清婉正斜倚在贵妃榻上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她身上穿着天青色蜀锦裁制的长裙,发髻上只簪了枝八宝凤尾钗,眉间一抹愁思我见犹怜。 田香穗一进去薛婆子就跟疯狗似的朝她叫喊着扑过来,得亏她身手敏捷及时躲避。 薛婆子却仍旧腾空拳打脚踢地叫骂:“挨千刀的,田香穗你还我女儿眼睛来!” “连翘娘,我看你在庄上时间也短了,当真是好规矩,小姐还没发话呢,你倒先撒泼起来,怎地,是觉着小姐没法主持公道?” 一声“连翘娘”喊得将将醒过来的宋连翘差点儿又晕死过去。 她一直嫉妒香穗有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母亲,薛婆子斗大的字不识半箩筐行为举止还粗鲁不已,害她没少人嘲笑。 这不,因为田香穗一句话,婢女们纷纷往连翘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尽是鄙夷。 连翘臊得满脸通红,又委屈又焦心地冲薛婆子喊道:“娘你一边去,小姐自有主张!” 孟清婉确是早有注意,她出身名门自幼见惯了内宅的阴谋诡计,连翘那点微末伎俩如何能逃过她身边的耳目? 不过是孟清婉想证实传言真假故意将计就计罢了。 想不到传言竟是真的,沈逸洲待此女与旁人不同,昨日众目睽睽之下,他脱下锦衣披在她身上,今日又从她房中将老御医抢走去为田小六的母亲救治…… 孟清婉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农奴之女,此时薛婆子聒噪耳朵哭声惹得她冷下了神色,丫鬟们心领神会,即刻将薛婆子“请”到了屏风后面去。 花厅里顿时安静得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香穗照足规矩行礼:“表小姐妆安。” “起来吧。”孟清婉特意用那只敷满烫伤膏药的手摆了摆,在人前显得格外宽厚。 香穗也不客气,让起来就起来,只是她起身之后,孟清婉却盯着她久久不曾言语。 一旁的连翘自打薛婆子被“请”下去后就有某种不详的预感,此时更是等得心焦,不过碍于身份卑贱不敢催促只,越发觉得眼睛疼得钻心。 “田小六……”孟清婉在等香穗跪下认罪求饶,可她等了老半天却发现香穗面上毫无惧色,不得已,只能开口质问:“你可知罪?” “奴知罪,表小姐金尊玉贵,奴婢失手烫伤了您,确实有罪。”香穗面上一派恭敬之色,态度也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孟清婉被她的话梗了梗,脸上温柔的神色差点儿挂不住,昨个之错业已罚过,再追究有损她宽厚仁慈的美名。 低贱的女奴竟然顾左而言他,真该死!孟清婉压抑住内心的烦躁,又恢复了温柔和蔼的神色。 “昨天的事儿我既已原谅你便不会再追究,只是你把连翘的眼睛戳瞎,不给个说法,我这个当主子的对她家里人没办法交代。” “奴等身家性命俱是主家的,表小姐又是贵客,哪里用得着跟个下人交代?”香穗不卑不亢地对上了孟清婉的眼睛。 014章 无法翻身 “连翘娘与我起了龌蹉,庄上自有分辨的地方,她若是怕我爷爷徇私,大可请管事做主。”香穗福身态度从容,“偏她放着正经规矩不顾,还不是看小姐心地善良,又仗着连翘在您身边伺候才敢这么胆大妄为。” “什么?你把我伤成这样,还反过头来说我娘胆大妄为?”连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仅剩那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田香穗施施然瞥了她一眼,坦然道:“你满面血污就跑来惊扰表小姐,若是表小姐因此受了惊吓,只怕你跟你娘都吃罪不起!” “小姐不要听她胡言乱语,田小六是在挑拨咱们主仆之情!”连翘彻底坐不住了,哭喊着扑到孟清婉脚下。 孟清婉皱着眉头拿香帕掩了掩口鼻,她身边的大丫鬟立马没好气地将连翘拉开。 “成何体统!小姐在问田小六话何时轮到你置喙,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哎,巧儿姐姐你弄疼我了……”连翘满心委屈,她想着表小姐应该嘉奖她的忠心严惩田小六才对。 殊不知,她如今已毫无价值,孟清婉提拔连翘到内院伺候,不过是看在她时常跟嘉应院走动,想借她掌握沈逸洲的行踪罢了。 “小姐,奴婢是为您受的伤,小姐要为奴婢做主啊!”连翘就跟疯了一样巧儿根本拦不住她。 香穗见状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她肩头另一只手“咔嚓”一声扭着她胳膊向后,瞬间就把她制服,厉声喝道:“放肆!你的意思是小姐指使你来我家杀我了?” “田小六你颠倒黑白!”连翘疼得呲牙咧嘴,脑子里只想着她如今容貌毁了一辈子也就毁了,可就算是死她也得拉田香穗垫背! 狗急跳墙,香穗早就防备着呢,不等连翘露出方才从老御医药箱里偷走的剪刀,她就先将人扔了出去,并且大声喊道:“来人呐保护小姐,连翘行凶!” “田小六我杀了你!”连翘摔在地上又磕到了眼睛,她摸了一把满手是血,顿时发了狂,挥舞着剪刀就要扑过来,花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田香穗退到孟清婉跟前大喊了一句:“小姐别怕我保护你!”,便张开了双臂摆开了护主的架势。实际上孟清婉身边最安全,连翘根本靠近不了。 眨眼间的功夫,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婆子就控制住了场面,连翘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像一尾垂死挣扎的死鱼。 薛婆子吓得屁滚尿流,爬将出来来跪在大厅里不住地磕头:“小姐大发慈悲饶了连翘,她,她失心疯了,她不是故意的,小姐开恩啊别杀她别杀她!” “敢在主子面前逞凶,该死的贱婢,奴役所的人都瞎了眼吗竟然选你入府伺候!”巧儿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是左右开弓,打得连翘满嘴是血犹自不解气。 孟清婉眼波流转泪光闪闪作西子捧心状,惊魂未定却已经善良地出声制止道,“巧儿住手,别打了,她也是个可怜人,从轻发落吧。” 只一句,就注定连翘无法翻身。 015章 镇北将军府与威北侯府往事 巧儿犹自不解气还朝连翘脸色恨恨地淬了一口才扬声吩咐道:“来人,将这对疯妇母女带下去,小姐菩萨心肠念在以往主仆之情,薛婆子没规矩掌嘴二十,连翘自去奴役所领罪!” 三五名身形高大的老婆子毫不费劲就将连翘母女俩拖了出去,她们嘴里塞了布条,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掌嘴还是轻的,进了奴役所就没有囫囵个能出来的。香穗脸上神情淡淡,内心却有几分难掩的悲凉。 不管是宋连翘还是田家老小,身家性命都攥在主子手里,若是不小心惹得主子不快,轻着发卖重则打杀,半点由不得自己。 不行,必须脱了奴籍恢复自由身!一股熊熊烈火在胸膛里燃起,越发坚定了香穗的决心。 孟清婉在几个大丫鬟的伺候下服了定惊茶,缓了许久才挥挥手屏退左右。 香穗本也想告退却被单独留下,孟清婉凝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隐晦笑道,“田家姑娘好本事,如果我没记错,你大姐香秀是老太太房里的一等女使,二姐香稚也是老太太最喜欢的绣娘。” 大姐二姐!香穗心里咯噔一声,看孟清婉的眼神也终于有了波澜。 世人皆知,大将军李崇光因其二房旁支出身不被李氏宗祠认可,即使战功赫赫也没能承袭威北候爵位。长房老太太便是前任老侯爷的原配夫人,她曾育有一子一女。 嫡子李崇允在老侯爷战死后袭爵,可惜他不止没能报父仇雪国耻,反被胡人的弯刀斩于马下,致北地十三城沦陷,皇帝震怒降旨问罪。 长房嫡女李青黛倒是百年难见的巾帼英雄,她亲赴锦都自请和亲,以女儿柔弱之躯阻挡胡人弯刀横行,也保住了父兄身后荣光与侯府爵位。 可惜这个奇女子也只换来了短暂的三年和平,胡人掳掠成性再次兴兵,二房的李崇光立下生死状主动请缨,而后一战成名逐渐收复失地。 皇帝本属于李崇光承袭爵位加封镇北大将军,是李崇光不愿长房从此销声匿迹不肯袭爵才另辟了将军府居住,虽与侯府只是一墙之隔,年节亦是时常往来,内务上却是各管各的。 侯府老太太实际上是大将军的大伯娘,长房一脉如今只剩下先威远侯李崇允的遗腹女李稔,老太太让她随了二房的排行,对外称四小姐。 香秀被选入府后便一直跟在四小姐身边伺候,今年初才被提拔为月例十五两的一等女使,二姐香稚有一双巧手,也是绣娘里月例银子最高的。 同时也因为大姐二姐的关系,田家在外人眼里便是忠于侯府的。而将军夫人是孟清婉的姨母,她自然是站在将军府那边。 香穗坦然回禀道:“小姐没记错,侯府与将军府同气连枝,我姐姐虽在侯府伺候,却也是在将军府效力。” 孟清婉睨着眼睛瞧了瞧香穗,大抵是在分辨她话里有几分真心,片刻之后她又抬起了手来慢里条斯地把玩着蔻丹的指甲。 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才能凤仙花瓣捣成的汁儿敷在指甲上染就美丽的颜色,下人们一律是不准的,就好比许多明艳的颜色,也只有贵女才有资格穿戴。 016章 爷爷李百川 孟清婉眼波流传,她的举动是在提醒香穗牢记云泥之别。 可一转脸,她却又从手腕上退下玉镯,和蔼地笑着塞进香穗手里,说道:“我瞧你是有个有福的,大夫人素来挂心二公子的饮食起居,日后你到嘉应院若是伺候得尽心,大夫人定有重赏。”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收买她。 香穗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眼眸,可笑孟清婉自以为聪明,为了嫁进将军府苦心经营,实际上却是在枉作小人,大夫人同大将军夫妇一心,他们对沈逸洲是真正的疼爱从不掺假。 沈逸洲的敌人,在千里之外…… 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香穗故意做出欢喜贪婪的表情,“太漂亮了,小姐是要把这镯子赏给我吗?这么贵重,奴万不敢收。”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孟清婉心中十分不屑,面上笑容却还是温婉如常,“你得了二公子青眼,往后像这样的好东西还有的事儿,我与你投契,日后若是碰着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小姐……”香穗偷摸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泪光闪闪才感动地说道:“外间传言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不止不计前嫌还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衔草结环也要回报小姐!” 说着香穗便作势要跪下,孟清婉自然是连忙将她扶住,而后又相见恨晚地拉着她说了好大一会儿话,直到巧儿在外回禀,“小姐,李百川求见。” 孟清婉莞尔一笑,轻声道:“你爷爷来了,定是担心你受责罚,小六你可真幸运,家里人都护着你。” 香穗却害怕得直摇头掉眼泪,“不,小姐不知道,我爷爷很严厉,他素来不太喜欢我,呜呜呜……” “不怕不怕,我会与你爷爷说明缘由,连翘母女俩受罚与你无关。”孟清婉说罢又扬声对外吩咐道:“请李庄头进来吧。” 李百川已年过花甲,但他从前跟在老侯爷身边也习得些拳脚功夫,是以身子骨一向硬朗,只不过今年初外出运送战马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伤着腿,调理了大半年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刚进入花厅李百川便丢掉了拐杖,田岳唯唯诺诺地想伸手掺扶却被他冷着脸打开,香穗见状便知道她爷爷是“来者不善”了。 果不其然,李百川恭敬而卑微地上前作揖道,“老奴方才得知小孙女闯了祸,特来向小姐请罪。” 说罢便径直跪了下去,田岳自然噗通一声也跟着跪下,还不住地给香穗使眼色,见香穗一动不动,便硬着头发快速上前拉了她一把,扯得她猝不及防,膝盖磕得生疼。 “李庄头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孟清婉作势要扶。 李百川却把身子压低更低了,“是老奴教导无方老奴有罪,求小姐责罚。” “李庄头言重了,你家小六聪明伶俐,我很喜欢,何来责罚之说?”孟清婉在巧儿的掺扶下回到了主座,即刻有婢女奉茶上来,她接过抿了一口,神色间尽是温柔。 017章 你们继续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越漂亮的女人越擅长伪装,孟清婉就是典型的例子。 香穗记得古书中写道,大公子李秉与孟清婉定亲后没多久南蛮来袭,李秉奉旨千里增援南境。 可襄城铁骑世代戍卫北地,擅长在平原以及荒漠作战,南境十万大山便成了李秉以及七万襄城铁骑的埋骨之地。 孟清婉以伤心欲绝看破红尘为由去了皇家道馆清修,半年后却成了东宫太子良娣,大夫人收到消息被气得当场吐血,病了整整三月。 作为女子为终身打算,孟清婉的作法虽然令人不齿却也是人之常情,香穗不过是替李秉有些可惜,那可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孟清婉根本就配不上他。 李百川犹自匍匐在地,声音里满是无情,“田香穗昨日犯错在先,今日又伤了连翘的眼睛,纵然小姐心底善良不忍责罚,老奴也断然不会轻饶了她!” “田岳,去将拐棍拾过来。”李百川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田岳最怕他爹,下意识便听话将拐棍捡了回来,可等快要递到李百川手里,却又往回缩了缩,“爹,您,您要干啥?” “混账东西,你不会教闺女,爹替你教训,难道你还敢有二话不成?”李百川一把将拐棍夺过。 田岳本能地往女儿身上扑,将她抱在怀里口中不停求情,“爹!求您别打了,小六昨个才受罚,您再打她就没命了呀!” “做奴才的犯了错就该受罚,就算主子不罚也该自请其罪,你闺女之所以胆大妄为,还不是你夫妇俩惯的?难道真要等她闯下弥天大祸连累全家,才来后悔么?” 李百川高高扬起了拐棍眼看就要落在田岳父女俩身上,却被人制住。 “谁?二,二爷……” “李庄头好威风,我的人也敢打。” 不知何时,沈逸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厅内,一众人竟然谁也没有察觉。 他身形修长丰神俊朗,又生就一双轻佻的桃花眼,他若是含笑凝眸,任何女子都很难自持。 即便是一门心思嫁高门的孟清婉每回见了沈逸洲还总是忍不住双颊绯红。 “二哥哥怎么来了。”孟清婉福了福身,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娇怯。 沈逸洲微微颔首,并未向孟清婉说明缘由,而是转过身径直走向了田香穗,不顾其他人在场便向她伸出了手,语气极尽温柔,“快起来,地上凉,你跪坏了本公子会心疼的。” 田香穗差点气绝倒地,沈逸洲怕是想让她死得更难看些! 众目睽睽之下,香穗只好硬着头皮磨着后槽牙毕恭毕敬地回道:“二爷说笑了,奴婢皮厚,皮厚。” “哦,怪不到昨天才挨完三十鞭,今天就四处蹿,大夫交代你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看来还得本公子亲自出马。” 沈逸洲长臂一探毫不费劲地将田香穗扯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见谅,人我带走了,你们继续。” 呀呀呸继续你个狗屁! 018章 只求二爷高抬贵手 香穗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当初翻译到古书中男女主对手戏,总是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可当她被沈逸洲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的气味,一抬眸便能看见他俊美流畅的下颌线,却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羞愤难当。 香穗咬住下唇心神定了再定,才哑着嗓子道,“二爷快放奴婢下来,尊卑有别,传出去叫奴役所知道了,奴就是死罪!” “怕甚?有我在谁敢动你?乖,别乱动,爷好几日没开荤了,你这样可容易惹火。” 只一句香穗立刻吓得不敢再动弹,就好像骤然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她可是亲眼见识过沈逸洲的厉害的,不过却是他与别人的精彩。 想到这里,心头乱撞的小鹿忽然停了下来,沈逸洲荒唐放荡,可他心中也有白月光,就是古书中的女配,也是后来沈逸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妻。 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但香穗一点也不想延续古书中女主的悲情命运,所以,她绝对绝对,要跟沈逸洲保持距离! 深吸一口气,香穗冒着生命危险,压低了声音在沈逸洲耳边低语:“二爷若是不想被人知道您血里的秘密,还请放下奴婢。” 沈逸洲瞳孔收缩其中有杀气闪过,只一瞬间却又消失不见像是谁看花了眼,他唇边又是浪荡风流的笑意,“小东西,你可想清楚了再开口,莫要惹祸上身,嗯?” 虽然这么做有些忘恩负义,香穗内心深处也将自己鄙夷了万儿八千遍,但比起被沈逸洲堂而皇之抱出去惹人非议,她觉得还是恩将仇报的好。 “奴婢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本该命丧黄泉,可喝了二爷一口血便捡回了性命,如今伤口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金疮药可没这功效,可见都是那口血的功劳。” 香穗压根不敢去看沈逸洲的眼睛,可她依然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仿佛要烫出个大洞。 咬咬牙,香穗接着说道:“奴婢蒲柳之姿不堪抬举,只求二爷高抬贵手,放奴婢在这山野间自由自在地活。” “小东西,欲擒故纵的把戏爷见多了。”沈逸洲倏地加重手中力气。 粗壮的臂膀将怀中的小人儿牢牢禁锢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揉碎她的骨血。大掌更是毫不客气地在满月上掐了一把,见她下意识惊呼出声却又迅速伸手捂住嘴,神情好不可怜。 沈逸洲低眸含笑,犹如世间最美的情郎,“迟早有一天,你会哭着喊着求爷让你进嘉应院,信不信?” 呸!不要脸! 香穗实在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不过翻到一半她又迅速识时务地翻脸了回来,只在心中暗暗咒骂沈逸洲是天底下最大的自恋狂! “噗……”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太过精彩,沈逸洲忍俊不禁,到底在迈出院子前好心地将她翻了下来。 香穗双脚落地立刻弹开离沈逸洲三丈远,她双颊绯红也不敢找他算捏屁股的账了,只顿了顿,转身撒丫子跑得无影无踪。 019章 始料未及的家书 “哈哈哈……”沈逸洲朗声大笑,只是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巧儿送李百川父子俩出来的时候便只看见二公子笑着离去,看样子田小六确得他欢心。 回到房中,巧儿如实禀报,同时素来聪慧得力的她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小姐,您说二公子阅美无数怎地偏生对个山野村姑着迷?依奴婢看二公子不过是图个好名声。大将军最重情义,二爷若真将田小六收房,只怕大将军不止不会反对,反而会对他更加赞赏。” 孟清婉揉着眉心,连日操办相马会劳心劳力,身子确实有些吃不消,不过幸而收获颇丰。 如今襄城贵族们大抵都该知道,将军府未来的少夫人非她孟清婉莫属了。 “姨父确实偏爱沈逸洲,他的嘉应院堆金砌玉,大公子想修个水榭姨父都痛斥他铺张浪费,不知情的,还道大公子三公子是捡来的,沈逸洲才是姨父亲生呢。” “嘘,小姐慎言,将军跟夫人都不爱听这话,您为大公子抱不平的心情奴婢了解,可奴婢觉着真到见真章的时候,将军跟夫人心里有数的。” 说着巧儿便将藏在袖中的家书递上,附言道:“府里来信了,奴婢想应该是半月前大将军修书上京都跟咱们府里提亲了,小姐跟大公子的亲事一旦定下,府里定会全力支持大公子袭爵的,奴婢这厢先恭喜小姐得尝所愿。” 孟清婉满面欢喜,迫不及待地拆开家书,可她看着到最后却连双手都是颤抖的,脸色颓败。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姨母不会这么做的……”孟清婉失魂落魄,又将家书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接着这位端庄贤淑的高门千金,就跟疯了似的撕碎了手中信件,揉成团恶狠狠地丢到地上犹自不解恨,还气急败坏地上去踩了两脚。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巧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害怕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拦孟清婉却又不敢。 “大将军,大将军要替沈逸洲求娶我……”孟清婉始料未及,艰难地将这话说出口,整个人就像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颓然跌坐在地上。 房内只剩下巧儿的惊呼…… 同样惊呼的还有田香穗,她前脚刚回到家里,后脚李百川跟田岳也赶了回来。 刚进院子,李百川爆喝令田岳跪下,抡起拐棍就朝他后背上打。 香穗惊呼着跑出去拦,她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李百川没设防,拐棍一下子就被夺走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小孙女儿骂道:“混账东西!你不把全家人害死不甘心!” “爷爷!”李百川冥顽不灵还对将军府死忠,别说是打人了,主子如果下令要他杀人他也断然不会眨一下眼睛。 香穗深知不能跟李百川正面杠,她酝酿酝酿感情,哽咽着哭道:“我娘难产刚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此刻身体正虚弱着呢,爷爷难道是想要我娘的命吗?” “爹,儿媳求您别打了……”程娘子早在屋里头听见了动静,挣扎着起身来到了门口。 020章 李百川对程娘子的愧疚 李百川对程娘子有愧。 田家的老五香稔出生时适逢旱灾闹饥荒,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程娘子就挺着大肚子跟庄上妇人们一起进山挖野菜,结果却在山里发动了。 妇人们合力帮着她将孩子生下并且把她们平安送回了家,程娘子累坏了回来以后就睡了一觉,可当她醒过来以后却发现孩子不见了! 李百川把刚出生的香稔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因马场临时有事儿他便赶了过去,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将香稔抱回屋去。 香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有人说是叫山上下来的野狼叼了去,也有人说当天庄里出现过两个生面孔,保不齐是他们将孩子抱了去。 田岳夫妻俩挨家挨户磕头求了庄上所有人出动帮忙寻找,可那时节饥民流窜哀鸿遍野,找个大姑娘都不好找别说是刚出生的小女娃了。 结果自然是大海捞针一无所获,其实许多人都偏向于香稔已经葬身狼腹了,只有程娘子至今不肯承认,她觉得香稔只是被人牙子拐走了,肯定还活在这世上! 田岳一看妻子出来了忙爬起来跑过去扶她,皱着眉头心疼不已地念叨着:“孩子他娘你怎么出来了?月子里不能见风,你身子弱快回床上躺着去。” “我再不出来,爹就要把你打死了……”程娘子泪眼婆娑,抿着唇固执地看着李百川。 香穗也趁机愤愤不平地解释道:“爷爷可以找其他人对峙,看看是不是薛婆子母女俩先起歹意要毁我的脸我才反击的。” “我承认我是伤了连翘的眼睛,可我不伤她她就要来毁我!爷爷向来忠心,连翘的事儿表小姐已经发落,您又为何一回家就打我爹?” “哼!表小姐心肠软被你这小滑头骗了去,老头子我可不糊涂,都是你爹你娘惯得你无法无天!你若不吃些教训,迟早闯下更大的祸事来!”李百川脸色铁青。 香穗却依然停止了腰杆不肯服软。 她这副模样落在李百川眼里简直跟滚刀肉一样,李百川气不打一处来,可碍于对程娘子的愧疚,只能恨恨地留下一句:“你们就包庇吧!迟早包庇出祸事来!”便拂袖离去。 香穗和田岳忙将程娘子扶进屋里休息,前半夜无话,后半夜一直在装睡的香穗却悄咪咪起身,她在院墙下取了箩筐和镰刀,又拿了火把,才蹑手蹑脚地偷偷溜了出去。 神农山物产丰饶,山里头有一种多年生的藤本植物,它有类似于昙花的习性,会在半夜里绽放,花开仅维持一刻钟,不等太阳升起便凋零。 老人们管它叫百子花,妇人产后体虚,吃它比喝老母鸡汤还管用。 百子花喜欢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四周围多有蛇虫鼠蚁出没,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樵夫,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打它的主意。 香穗出了家门直往西,没进山之前香穗不敢点燃火把,她怕引起庄里其他人的注意,可她一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却始终没有留意到身后一道黑魅如影随形。 021章深夜深山 夜里山风很过劲,呼啸着从树行里卷过来,时不时还有怪异惊悚的回声,像极了孤魂野鬼的嚎叫。 香穗左掌张开挡着风防止火把被熄灭,右手握紧镰刀,遇到过不去的荆棘丛便砍两下再继续前进,至于在哪儿能找到百子花她胸有成竹。 神农山植被丰富,向南半边山林和山脚下的马场都属于黑石庄的范围,山北边是雀北城武安侯的封地。 这位武安侯也曾在李崇光帐下听令,正是跟着李崇光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才得以封侯拜相。 更深露重,四周蛙叫虫鸣不断,对于出生在钢筋水泥世界里连星空都不曾多见的现代人来说,眼前的大自然景象足以令人震撼。 香穗贪婪地呼吸着山林里清新无比的空气,白天事情太多她没时间好好地静下心来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当妇产科医生的有时候总是连轴转,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好好享受生活。 这一世,香穗想活得轻松些。 古代医术落后,女子有疾想寻医问药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她的特长在这里依旧可以发挥作用,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离开黑石庄,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沈逸洲会轻易放她走么?他的血究竟怎么回事? 这两个问题就像压在香穗心口的大石头,让她又一次无比后悔上辈子没能早点把古书翻译出来,以至于她现在所知道的事情都十分有限,没了先知优势只能摸石头过河。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未知的人生才精彩。”香穗胡乱安慰完自己就继续往阴森透着寒气的地方前进。 不多时,目的地便出现在眼前,是一处散发着阵阵怪异瘴气的沼泽。 香穗首先从怀中掏出香帕系在脸上蒙住了口鼻,防止吸入过多瘴气导致身体不适。 沼泽另一端有个乌漆嘛黑的山洞,攀满了绿油油的百子藤,一朵洁白宛若梵莲花状的花骨朵令香穗欣喜若狂。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兴奋劲儿过后香穗开始犯难,“怎么过去呢?” 沼泽冒着瘴气,一不下心掉下去,荒山野岭的肯定没人来搭救,只能等死。 香穗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恍惚间好像瞧见山洞里有什么东西出溜一下蹿了过去,疾如闪电,等她再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她笑自己胡思乱想。 绕着沼泽走了一圈,百子花可真会挑地方长,不偏不倚正好在那山洞正当间,不管从哪儿个方向都不可能够着那朵即将盛开的花苞。 抬头望望山洞顶,好家伙,那陡峭的程度除非会飞檐走壁,否则根本不可能爬上去,香穗也就歇了从顶上攀下来采花的心。 看样子,穿过沼泽是唯一途径了。 百子花之所以令人望而却步,一是它生长的地方,而是花期实在太短了,完全盛开以后的花朵药效大大减少,并且凋零以后会完全失去功效,只有将开未开的时候摘下来妥善保存,药力才能达到极致。 022章 神秘的野人 香穗瞧着那花有要开的迹象,连忙捡来些枯树叶干树枝点了个小火堆,拿出背篓里的斧头砍了胳膊粗的竹子拖到沼泽旁,又用麻绳将三根粗竹子结结实实地扎在一起。 做好了以后她从侧方向最短的距离往洞口一架,就成了简单的桥梁。 试着踏上去踩了踩,桥面足够宽只要不受外力干扰,就能顺利抵达山洞口。百子花就垂在洞口踮起脚尖伸手就能够得着。 香穗稳定了心神,再次确定四周围没有危险,才踏上了竹桥。 刚开始很顺利,她身量娇小平衡力又好,走上去竹桥只发出吱呀的声响晃动得并不是很厉害。 抵达洞口时香穗欣喜若狂,时间不等人,她来不及多做他想就立刻踮起尖叫,伸长了手中的两到去够已经盛开出缝隙的百子花。 可就在她刚将花割下来还没来得及收好,山洞里忽然蹿出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将她撞飞了出去,香穗能感觉到身体在半空中呈抛物线接着重重地掉进了沼泽里。 一个浮沉之后她没由着本能拼命挣扎,而是强压下惊慌,费力抬起双腿呈现平卧姿势,迅速扩大身体与泥潭的接触面积,慢慢游到洞口,拽着百子藤借力爬了上去。 “呼……”香穗扯掉脸上的香帕大口大口地呼吸,她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沾满了黑色泥污,一股子强烈的刺激性味道冲刺鼻腔。 香穗干呕了几声,手忙脚乱扯下百子藤将掉落在地上的花朵包起来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里,这时她才警惕地四下张望,周围却安静得犹如死地。 “谁?是谁在那!快出来!”香穗扯开嗓子大喊了几声,其实她只是虚张声势,没成想诈出一声怒吼。 “吼吼!” 沼泽对过蹿出个黑影,乍一看很像大猩猩,可他身上穿着衣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本来模样。 难道,神农山还有野人? 香穗隐约记得古书里提到过几句,大约是两个月前,有樵夫进山砍柴还被打得头破血流,之后一段时间里,庄上好几户人家丢了鸡鸭,每逢月圆之夜总是犬吠声彻夜不停。 为此大将军还专门派出府兵将整座神农山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根本没发现什么野人,最后这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香穗更加害怕了,所幸她脸上满是污泥也看不出神色,只要声音不露怯对方就不会知道她已经害怕得快要晕过去。 “你,你别伤害我,我只是想要这朵花。”香穗边说便举高了手里的百子藤,不知怎地,她有预感,对方能听懂。 “吼吼!”回应她的是含糊不清嘶吼,野人应该是声带受损,或许连神智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山洞是你的对吧?今晚是我的错,冒犯了你的领地,对不起啊,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来了。”香穗不着痕迹地将镰刀踢到身后藏好,她两只手都做投降状举得老高,确保对方能看见她的诚意。 023章 沈逸洲的出现 野人好像被她的话刺激到,忽然狂躁地在原地上下乱蹿。 香穗这才发现,他蹦起来竟然比参天大树还要高,如此惊人的弹跳力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有! 野人忽地猛往后跑,接着用力一蹬,直接从沼泽对面蹦回洞口,吓得香穗尖叫着抱头慌不择路往山洞里跑,野人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像是有意将她往山洞里驱赶。 “饶命,饶命!野人大哥饶命啊!”香穗跑到无处可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饶,她后背贴在山洞壁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野人也不攻击她,就绕着她面前走来走去,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儿,香穗发现只要她一动不动的对方就消停很多,如果她一旦做出想要离开的动作,野人立马抓狂。 难道,他想把自己留在这儿?不会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香穗忍不住瘪了瘪嘴,不争气地掉起了眼泪。 野人歪着头看她,黑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疑惑她脸上的眼泪,笨拙地挠了挠头,想靠近却把香穗吓得面无血色。 野人烦躁地在原地踱步,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长臂一伸扯了个根粗壮的树藤像人猿泰山那样晃荡了出去,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香穗等了好大一会儿确定山洞里确实就剩她自己了这才松下半口气,整个人虚脱地沿着石壁瘫软下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再重新睁开,果然视野清晰了好多。 山洞内空气循环良好,还能感受到强劲的对流风迎面而来,应该是除了沼泽那边的洞口,还有别的出口。 香穗强迫自己冷静,爹娘还有小弟还在家里等着她,四个姐姐明天也都该到家了,幸福生活的画卷刚展开一点点,她不能死在这儿! 身上的火折子已经湿透了没法用,香穗只能贴着石壁摸索着往,迎着风吹来的方向一点点前进,她心里怕极了,偏还在这时候听见“嗤”的一声讥讽,顿时火冒三丈。 “谁!是谁在那儿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姑奶奶不怕你!姑奶奶什么都不怕!” “不怕你抖什么?”沈逸洲施施然地从山洞顶上飘落下来,他手里拿着夜明珠,落地时犹如月光般明亮皎洁的光线正好能照清香穗满身的狼狈。 公子哥儿毫不掩饰满眼的嫌弃,衣袖掩住口鼻往后退,离得香穗老远。 香穗实际上已经被身上的味道熏得麻木了,沼泽哪儿有不丑的,此时此刻她看见来的人是沈逸洲,那心情用喜出望外都不足以形容。 “二爷救我!”香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亮着眼睛满面惊喜,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烂大街的台词,“只要二爷带我离开这里,奴婢以后肯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实际上沈逸洲早就来了,香穗如何从泥潭里逃生,若不是亲眼看到恐怕不敢相信,一个尚未及竿的黄毛小丫头,生死之际竟那般镇定,实在蹊跷得紧。 024章 山洞遇险 香穗并不知道沈逸洲对她起疑,她还神情紧张地催促道:“二爷快带我走吧,再晚野人就要回来了,你不知道他力气奇大无比,而且一蹦三长高,寻常人根本做不到,这里太危险了!” 沈逸洲睨着眸子,不知是不是夜明珠的光辉缘故,香穗觉得他的眼睛深邃得好像深夜平静无边的海面,看着看着,让人不自觉沉沦。 “方才的野人对你没有敌意,他若是想伤害你,此刻恐怕你已经和那堆白骨作伴了。”沈逸洲说得云淡风轻,侧身往一旁走去。 待他站定,香穗立刻看到他身后累累白骨,有的甚至还沾着腐烂血肉,被撕碎的女人衣服散落一地。 “额,这都是,方才那野人干的?”饶是香穗曾经学医也算见惯了生死,还是被眼前可怖的情景吓白了脸。 沈逸洲像是很满意她的表现,唇边噙着恶趣味的轻笑,“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小东西,跟紧点,出去以后记得报答爷的救命之恩。” 语毕沈逸洲大步流星往前走,香穗紧忙跟在他身后。 有了夜明珠的光亮,她才看清山洞实际上大得没边,另外一头也不知是通向哪里,可走着走着,香穗发现山风里好像多了股硝石硫磺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不详的预感很强烈。 “吼吼!啊呜……” 路程过半的时候身后传来野兽般的愤怒狂吼,香穗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跟头,沈逸洲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夜明珠!快把夜明珠收起来不能让他发现咱们!”香穗第一反应就是想躲起来,毕竟打她是肯定打不过的保命要紧。 沈逸洲却摇了摇头,“他能在黑暗中视物。” “那怎么办?”香穗先是心惊,而后又开始疑惑沈逸洲为什么会对野人习性如此了解?难道他之前就知道这个野人的存再了? 来不及开口问,野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此时沈逸洲再也顾不得嫌弃,一把拉着香穗的手腕就开始狂奔。 可野人的速度远比他们快,他们才跑出没多远就被追上了,野人看着他俩气急败坏地拿拳头砸向山洞壁,砸得石子纷纷落下,龇着牙发狂地扑向了沈逸洲。 电光火石之间,沈逸洲将香穗推到了一处树藤茂盛的岩石后藏匿并将夜明珠塞进了她手里,沉声喝道:“向北直走有出口,一会我引开他。” “别……”香穗下意识想拒绝,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逸洲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几个纵越,野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香穗瞬间心急如焚,她没照着沈逸洲的话去做还不死心地等在原地,可没过多久,方才他们来的方向竟燃起了熊熊花光。 “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二爷二爷!沈逸洲,沈逸洲快回来山洞要塌了!”香穗急得也顾不上恭敬了,连名带姓大喊了好几句。 沈逸洲还在与野人缠斗,野人是发了狂恨不得徒手将他撕开两半,沈逸洲却是游刃有余,看样子他是想将野人生擒。 025章 舍命护主 香穗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怕,扰得沈逸洲荒凉的心头一阵阵轻颤,黑暗中一声绵长的叹息,身手矫健踢开了野人,随即旋身飞奔而回。 “走!”沈逸洲抓起香穗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追过来的野人见状越发疯狂,双手作钩直朝沈逸洲面门探去,不得已,他只能再次松开手,二人又开始缠斗。 火光冲天间一块巨石落下,笔直地砸向了沈逸洲。 香穗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冲了出去,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他。 一声闷哼,腥红的血从唇边溢出,田香穗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好像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急速收缩,写满了仓皇失措。 呵,怎么可能呢?沈逸洲心尖尖上住着别人。 昏昏沉沉间香穗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是很娇弱的女孩子声音,刚开始只是一个,后来就好像风寒会传染一样,陆陆续续的女孩子哭声不断响起。 她四肢百骸疼得钻心的滋味,心里想着应该是史上最悲催的穿书女主了吧,多灾多难,小命都快搭进去了。 “好了,快别哭了,大姐姐好不容易才将娘亲哄住,你这一哭又得惹娘亲伤心,老人们说了,女人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哭。”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寻常女儿家没有的英气。 这声音一落地,哭啼声顿时戛然而止,可香穗还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纤纤玉手温柔地替她将凌乱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真人保佑,保佑我六妹妹平安无事,信女香稚愿折寿十年,只要能让我六妹妹快些醒过来……” “香秸也愿意折寿,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拿我的命去换小六的命,我妹妹还小,真人神仙求你们保佑她。” 香穗心里感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喊道:“二姐姐,三姐姐。” “小六!” “醒啦!” 香稚香秸激动得相拥而泣,就连旁边神情冷漠的田家老四香秋也忍不住凑过来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香穗艰难地点了点头,不等四姐香秋动手,贯是手脚麻利的三姐香秸已经倒了杯刚刚好的温水过来。 因是伤在后背上,香穗只能趴着,于是她三姐就耐着性子,将杯子凑到她嘴边一点点的喂。香穗刚喝了两口却忽然惊呼出声:“沈逸洲呢?” 几个姐姐全都愣住了,像都是被她语出惊人吓呆了。 香穗这才察觉到称呼大不敬连忙改口道:“二爷当时也在山洞里他怎么样了?” 一连串问题让几个姐姐面面相觑,她们张了张口,却又谁也没回答。 这时里屋传出另一道略有些责备的声音,“嘘,小点声音,咱娘好不容易才肯搂着咱小弟睡一会,别吵醒他们。” “二爷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双瑞小哥带人将你抬回来时说了,你护住得力给你记一功,二爷已经先行回府,临走前留下话,让你醒来以后仔细想好要什么赏赐。” 赏赐? 赏赐! 太好了要不怎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香穗心底立时拿定了主意。 026章 田家姐妹 脱籍!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肯定是要恢复自由身。 大姐姐香秀身上着七八成新的蜀锦叠襟罗裙,蜀锦价贵并难得,估计是侯府四小姐的赏赐。 香秀不是爱招摇的人,只是家里几姐妹里属她在府里地位最高,程娘子便交代下,要她但凡得了主子恩典回家来,都穿得光鲜亮丽些也好给家里撑场面。 田香秀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里屋房门来到香穗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环顾四周,未语泪先流。 黑石庄上只有田家住在农奴所,只得两间厢房一间堂屋,堂屋是平时家里人吃饭宴客的地方,南厢房采光好爹娘住着,香穗和她几个姐姐都住北厢房,因屋里地方有限,就垒了大通铺,要不根本睡不下。 几个姐姐都在跟前,尽管旧伤刚愈又添新伤,香穗还是忍不住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大姐姐香秀五官生得温婉秀气,许是在府里规矩多不敢有半点半行差踏错,大姐姐虽也才年方十九却格外老成持重。 二姐姐香稚是侯府绣娘,她生性温吞不善与人交际,心肠却最是柔软,人说相由心生,心地善良的跟连五官都格外柔和,浑身上下都是小家碧玉的气息。 三姐姐香秸眉眼间透着英气,她在别院当差,虽说也是二等女使了也到底在外人眼中比府里行走的差些。 四姐姐香秋性格孤僻,总爱臭着脸做出冷冰冰的样子,但几姐妹里就属她心气最高,一门心思想当一等女使,谁知入府好几年,至今还是在外院洒扫干粗活儿。 香穗两只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她大姐瞧她半点不知道害怕,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壳,生气地淬道:“你个死妮子,半夜三更进山作甚?” “你呀你,啥时候能改改爱胡闹的臭毛病?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咱娘的身子受不得惊吓,要你少闯祸,咋就说不听呢?” “若你出了事儿,爹娘得多伤心?爷爷得多难过,还有我们这些当姐姐的,我们可要心疼一辈子呀,你是不长一点心,该打!”香秀越说越生气,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揪着妹妹的耳朵狠狠教训。 “轻点轻点大姐姐别真拧啊,小六身上还有伤呢,老御医说了且得仔细将养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呢,大姐姐就饶了她吧!”香稚心疼得不行,护犊子似的将妹妹捂在怀里, 香秸最机灵,忙扯妹妹的衣袖给她打眼色,“是啊小六知道错了,你就绕了她吧,小六快跟大姐说,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耳朵拎在别人手里,身旁好几个姐姐,还有爹有娘有弟弟有爷爷,温暖而陌生的感觉让香穗鼻尖发酸,没服软呢呜咽呜咽的哭了起来。 “呜呜呜,大姐姐,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闯祸了再也让你们担心了,大姐姐饶了我吧。” 当姐的又岂是真狠心想惩罚妹妹?不过是气她不拿自个当回事。 香穗一服软,拧在她耳朵上的纤纤素手立马改成了揉。 027章 父母之爱子 “既然你知道错,大姐就再原谅你一次,如今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不许再跟小时候似的进山里疯玩了,什么下河摸鱼上树掏鸟,一概做不得了,晓得不?” 香秀哭红了眼睛,原本家里添丁是天大的喜事,谁成想回到家来却看到最小的妹妹奄奄一息,当时她魂儿都吓没了,要不是二爷召了老御医来瞧,又扎针又灌药,还再三保证小六伤得并不严重,她怕是也要哭晕过去。 程娘子守了一夜,也是看香穗脸色逐渐红润,再加上身子实在撑不住了才肯去休息会。 香穗明白家人的关心,她点头如捣蒜急忙保证道:“晓得的,大姐姐放心吧!” “对了大姐姐,我这有朵百子花,你快拿去给咱娘熬汤,咱娘身子太虚了不受补,就别炖鸡了,和鲫鱼一块炖,既滋补又下奶,一举两得。” 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的珍贵药材,当然早就在危险发生之前,被妥帖地藏好,就是这会想拿出来有点困难,因为她当时身上完全脏透了,只能贴身亵衣里层勉强还算干净。 她外面的脏衣服都已经被换了下来,许是大夫交代过她是落石砸出的钝伤不好来回挪动,是以贴身衣物并未更换,百子花还好好地藏在沟沟里。 香穗费劲巴拉地拿出来,不顾花藤上枝丫划破了胸口娇嫩的肌肤,反而在看到花苞完好无损时笑得贼开心。 “你!你……”香秀双手接过花儿捧在手里不敢置信,“傻丫头,就是为了这半夜进山的?” 香穗依旧笑盈盈地亮着眼睛,可她的姐姐们却忍不住掩面而泣。 大姐香秀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说:“苦了你了,外人都道你被爹娘宠得不懂规矩不堪重用,可姐姐们都知道,爹娘也知道。” “那年奴役所照规矩来庄上挑选八岁上的女娃子回去调教,管事娘子私下里同我说过,说你伶俐得劲儿办事儿又得力,是同期女娃里最出色的,可后来比试的时候你接二连三出错,大姐也是这两年才想明白你故意的。” 香秀的话令其他几个年轻女孩同时吃惊,尤其是三姐姐香秸,她性子急片刻也不能等,“怎么回事?大姐你是说小六没能入府伺候是她故意的?” “嗯。”香秀惋惜地点了点头,像她们这样的出身,最好的前程便是入府当丫鬟,且不说能挣月例银子帮补家用,就说对将来的婚配也是大有裨益。 进到了府里尽心伺候,等到了年纪承蒙主子开恩,兴许还能得配良人放了身契,再不济配个小厮什么的也能长长久久避开庄园里风吹日晒的辛苦劳作。 留在庄上日子过得苦不说了连终身都会被耽误。 是以当初香穗没被选上,程娘子成日以泪洗面,到后来更是把几个姑娘拿回来家的银子一分不剩地攒了起来,便是怀了身孕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是想多留给银子给没出路的小女儿傍身。 028章 令人咂舌的怪事 香秀面向几个妹妹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六是想留在爹娘身边照顾,庄上人时常因为咱娘的出身嘲笑她,她担心咱姐几个都走了就没人保护咱娘了。” “小六……”香秸哽咽着说不出话,想到先前她还因为娘亲不舍得吃好点补养身体而怪罪妹妹,觉得就是因为她不懂事儿丢了差事,娘亲才会千辛万苦为她攒钱。 香秸愧疚得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二姐姐也是感动得说不出来话,只呐呐地牵着她的手,眼泪一双一对地掉。 倒是四姐姐香秋不合时宜地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蠢货!咱娘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道儿了要你在跟前装孝女端茶递水地伺候,再说了咱爹是死的吗?他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咱娘?” “哼!能够入府伺候是多大的荣耀,将来你的终身大事有个好着落咱娘也就用为你日夜忧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被宋连翘那个死丫头灌了迷魂汤,硬是把好机会让给了她!” 香秋越说越一肚子怨气,原是嫡亲血缘的亲姐妹,大姐二姐三姐个个落着了好差事,偏她点子背处处被府里的管事娘子压着,出不了头。 “四姐姐原是我眼神不好看错了人,不过我与宋连翘已经恩断义绝,她如今下场也不好,往后咱就别再提她了。”香穗被劈头盖脸喷了一通多少有些不高兴,看了看她四姐姐寒霜般的脸,干脆赌气地别过脸去。 香秀见状忙安慰她:“大姐知道,小六是最懂事的好姑娘,咱家有你是最大的福气!” “嗯。”香穗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大姐姐快去给把百子花熬出来给咱娘喝吧,不过别告诉她,娘亲要是心里难过,吃得再补也没有用。” “好好好,让你二姐三姐她们照顾你,大姐这就去,你别急,好好养着,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二公子肯定会提前派人来接你进府里去。” 香秀刚想起身就被一只瘦弱的小手抓住,低头一看,妹妹满脸不安,忙问道:“怎么了后背又疼了吗? 昏迷的一天一夜里香穗不停地哭着喊疼,老御医什么止疼的办法都试过了,甚至还给她用了麻沸散依然只不住她声声切切的哭喊。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守在院子里的二公子便进屋来,沉着声儿淡淡地说了句:“田香穗,别嚷了,睡觉!” 随后令人咂舌的一幕便出现了,哭喊声戛然而止,昏迷中的小人儿向被驯服的烈马获得了主人的命令一样,猛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呆滞地朝沈逸洲方向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重新趴下听话地睡去,再无半点动静。 可她趴着不动的时候都直喊疼,起身时又怎么跟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呢?还有小六怎么会忽然对二公子言听计从? 香秀心思沉,虽将一切看在眼里,可她发现老御医在装没看见,也就识时务地点疑问咽进了肚子里,直庆幸最先赶回来的是她,其他几个妹妹都还不知道这件怪事。 029章 四姐把七弟弄哭了 然而香穗自己是知道的,她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她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么大一块石头砸下来,换成其他人即便不适也得半残废,可到了她这里,竟然已经差不多快要痊愈。 沈逸洲的血!一定是沈逸洲的血起了作用。 香穗绞尽脑汁地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古书里有相关的描述,不过她向来对新奇事物接受能力比较强,纠结了一会想不通便也暂时搁置了。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是另外两个疑惑,其一,山洞好端端的怎么会坍塌?还有当时洞里的火光怎么回事?其二,野人呢?是葬身在山洞里还是逃出升天了? 野人和沈逸洲打斗时好像用的是弯刀,香穗不会认错那是北胡人惯用的武器,可胡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晋和北胡开战明明是在承平九年,如今战火应该在西边! 香穗脑子里一片浆糊,两个姐姐看她脑门上全是薄薄的汗,便各自拿了蒲扇慢慢替她扇着,凉滋滋的风让她眼皮子越来越重,撑不住又迷瞪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是被弟弟的哭声给吵醒了。 “二姐你瞧,七弟的眼睛跟咱娘真像,长大了肯定很俊俏。”香秸怀里抱着大声啼哭的小婴儿却一点也没嫌弃,眼角眉梢全是宠溺笑意,欢喜根本掩盖不住。 香稚也是欢天喜地凑过去看,“我倒瞧着像咱爹多一点,鼻子嘴巴都跟咱爹一模一样。这下好了,咱娘以后再也不用被笑话生不出儿子了!” “为生儿子咱娘差点连命都没有,就你们还高兴的很,往后咱家就是老七的天下咯,咱几个都得靠边站,肯定啥都得先紧着他!谁叫咱是赔钱货,他是香炉鼎呢!” 香秋手里拿着笤帚原本正在院子里洒扫,见两个姐姐对弟弟宠爱有加,不由得醋意横生不咸不淡地讽刺了几句。 “四妹妹怎么说话呢!爹娘啥时候说过咱是赔钱货?你愿意妄自菲薄可别扯上我们!”香秸气鼓鼓地瞪了香秋一眼,并且迅速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还端着姐姐的派头教训道:“就你成天阴阳怪气,以后得让七弟离你远点,免得被你带坏了!” 香秋见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屁大点的孩子还用得着捂耳朵?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他又不懂。” “再说了,你让我离远点我就得离远点了?偏不!等他再大点我肯定会对他特别好的,毕竟他是田家唯一的男娃,将来咱姐妹几个能不能有娘家依仗,还得靠他。” “但是现在……”香秋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看,更加嫌弃了,“他实在太丑了,跟猫儿一样小,皱巴巴黑黢黢,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出像爹娘呢,哪儿像了!” 香秋说着说着还放声大笑丢了笤帚就跑,弟弟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田香秋你别跑,看我带着你不撕烂你的嘴,七弟这么小你还欺负他!”香秸气得将弟弟往二姐怀里头一搁,挥舞着拳头追脚底抹油的香秋去了。 030章 有客到访 “噗嗤……”香稚瞧着院子里打闹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失笑,弟弟已经不哭了,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像是能明白方才发生的一切似的。 香稚笑着解释:“七弟别怕,你四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只是性子比较好强总想着出人头地,并没有坏心,而且姐姐们都很喜欢你,七弟一点儿也不丑!” 田稷于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婴儿纯真的笑声最是打动人心。 耳边欢声笑语不断,这样鲜活的日子比以前强太多了,她已经爱上了这里。 “二姐姐。”香穗软糯糯地喊了一句便尝试着起身,结果却惊讶地发现她身上已经彻底痊愈,可她暂时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那么重的伤好得太快不合常理。 “小六你起来干嘛!”香稚被唬得一惊一乍,着急忙慌地将弟弟放到床上去,又过来掺扶妹妹。 “不碍事的,起来活动活动好得快,二姐姐,我身上又脏又臭,想洗洗。” “嗯,是挺臭的,我问问咱娘能不能洗澡。” “别呀,我身上没有外伤怎么不能洗澡,不用问了。”香穗急忙将她二姐抓住可怜兮兮地撒娇:“再不洗都要长虫子了,二姐姐可怜可怜我,帮我烧洗澡水吧。” “好吧好吧,你等着,我把弟弟送回屋里安置好就去,方才你睡着的时候咱娘已经喝过百子花熬的鱼汤了,还吃了安神药,这会子睡得可沉了。”香稚絮叨着琐事。 香穗却想到昨个倒掉的药渣,全是上等名贵药材,如果不是沈逸洲,以家里的情况根本吃不起。 “唉……”还是得想办法挣些银子回来,要不就算脱籍出去也没法安身立命,正想着呢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是双瑞小哥的声音。 “六姑娘好些了吗?” “好,好,好多了……” 是四姐姐的声音?竟然磕巴了,怎么听着还有几分娇羞的意思?香穗好奇地从窗户缝里偷看,便看见她大姐香秀从灶房里走出来。 “小哥抬举了,我们家小六粗鄙,哪儿当得起六姑娘这称呼,往后还是直接叫她小六好了,还显得亲昵,小哥过来,可是二公子有吩咐?” “秀姐姐客气了,二公子命我送东西过来,顺便看望六姑娘的伤势。”双瑞清秀的脸色挂着温润的微笑,说话时还作了作揖并对香秀尊称。 其实贴身小厮身份往往比一等侍女高半截,何况香秀虽然在四小姐房中得力,却因农奴之女的出身,并不能算是四小姐真正的心腹。 双瑞可不一样,他是二公子亲自从奴役所里挑的,从小陪伴到大,是二公子使惯了的人。 “哦,既是如此,小哥稍后,方才小六还嚷嚷着要洗澡呢,我这就去叫她。” 香秀话音刚落,香秋便红着脸上前扯着她的袖子低声说道:“还是请双瑞小哥进屋喝杯茶吧,院子里,院子里怪晒的。” “没什么太阳呀。”香穗看了看天自言自语,深秋的早晨日头并不十分猛烈,她四姐是故意想把人往屋里引,难道就不怕传出去了叫人说闲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