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礼(重生)》 郡主有礼(重生) 第1节 ?《郡主有礼(重生)》 作者:qqx 文案: 没落了的康王府中有个琼华郡主,爹不疼娘不爱,连个普通官家女都不如,还差点被送去和亲。 最后被一个一刀劈死老虎的侍卫求娶了。 大婚当日,琼华已经做好面对一个凶悍夫君的准备了,却见来人相貌英俊,虽然一脸冰冷却进退有礼。 并不是把她当作妻子,而是郡主对待。 大婚第二天,琼华就知道他的冰冷只是假象,这个人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后来有一天,丫鬟忽然问了一句:“郡主,你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琼华:“……有、有吗?” —— 上辈子,霍陵请辞后最后一个任务是护送郡主和亲,却在途中动了心,可是已经晚了。 再睁眼,他当机立断求娶了郡主,主动请缨远走边城。 已经远离权利中心,还有人想要谋害她? 霍陵不懂,会是怎么心狠手辣的人才会对一个娇小姑娘屡次出手要害她于死地。 但没关系,这一世有他在,他一定能守好了人,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五年后,声名远扬的霍大将军回京,万人空巷,京中女子无不心思浮动,却见他小心翼翼扶着一个明艳娇贵的女子下了马车。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胖孩,蹬蹬跑过来嚷嚷着:”阿娘才不要你扶,阿爹你去找别人吧,我们不要你了。“ 霍大将军脸黑了。 1、落魄郡主*冷面侍卫,sc,甜文; 2、前期谈恋爱,后期回京,揭露原因; 3、架空,背景瞎扯,内有小娃娃。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琼华;霍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可怜变小娇气。 立意: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第1章 康亲王府 上元节刚过,京城又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无端带了些悲凉的气息。 “郡主,王妃说了要专心礼佛,不见人的。” 身穿朴素白衣的纤弱女子脸色发白,对着嬷嬷道:“我有话必须要问,还请嬷嬷帮忙通传。” 嬷嬷面露为难,“郡主何苦为难老奴。” 女子是康亲王府的嫡女,琼华郡主,她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雕花镂空红漆木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问道:“她当真不肯见我?” 嬷嬷叹了口气,默默摇头。 琼华郡主凄苦一笑,后退了一步,道:“我知道了。” 一阵寒风袭来,裹着片片雪花打入廊下。 身穿素白衣裳的瘦弱身影缓缓跪下,身侧几个嬷嬷丫鬟默默退了几步,竟没人去搀扶。 “今日皇后娘娘召见,道西渠国请求和亲,宫中并无适龄公主,恐需女儿前往。” “琼华今十七,过往多年幸有母亲父亲庇护方能成长至今,他日若女儿离京远去,还请母亲保重身体。” 说罢,她垂首叩拜,饱满的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丫鬟有些不忍,脚步一动想去搀扶,立马被身侧嬷嬷瞪眼阻止。 门外三叩首,琼华郡主又道:“女儿告退。” 她扶着门框起身,不等丫鬟撑伞,转身疾步朝风雪中走去。 “郡主。”丫鬟急忙跟上。 佛堂内,青烟袅袅,一青衣美妇跪坐在蒲团上,面色沉静,缓缓拨动手中佛珠。 一旁伫立着的嬷嬷略有不忍,低声小心地开口:“王妃,当真不管吗?” 无人回应。 过了会嬷嬷又道:“那西渠地处偏远,听说教化未开,还有人茹毛饮血,郡主连府中都很少出去,到了那边岂不是……” 话没说完,青衣妇人缓缓睁眼看了过来,嬷嬷当即跪下:“奴婢多嘴了,请王妃恕罪!” “出去罢,让我静静。” 嬷嬷轻声出去,关门的时候有几片雪花被带进屋内,在佛像前旋转几下便化作水汽消失了。 佛像高坐堂前,垂目看向座下,肃穆慈善。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天气寒冷,连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却有一列人马从宫中奔出,踏着残雪直奔康王府。 “圣旨到,康亲王速来接旨。” 后院一丫鬟急匆匆跑去,正撞上另一大丫鬟,慌忙道歉:“春桃姐姐,对不住了!” 春桃抬手推了她一个趔趄,嗤笑一声道:“慌什么,不就是去和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主子要嫁给唐王世子呢。” 唐王世子年轻俊美,才学出众,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佳婿。 “对不住,对不住……”丫鬟并不多嘴,只是低声下气地道歉。 春桃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才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听到丫鬟匆忙奔向后院的脚步声又道:“王爷嫡女又怎么样,空有个郡主头衔,现在还得凄惨地嫁到那荒蛮之地,还不如一个普通农家女。” “快别说了,二小姐还等着呢。”另一个丫鬟抱着一匹光彩熠熠的锦缎打断她。 “也是,这可是王爷特意从江南给二小姐买来的,得快点送去。” 两丫鬟嬉笑着离开了。 “郡主!圣旨到了,不是去和亲!不是去和亲!”云珠跑得匆忙,上气不接下气,刚进屋就冲郡主喊着。 琼华郡主闻言震惊,快步走来抓着她的肩膀道:“你听清楚了?当真不是和亲?” “不是!真不是!” 竟然不是……琼华郡主自被皇后召见之后犹如被当头一棒,晕晕沉沉过了两天,好不容易认了自己将要远走和亲的命,现在却说她不用去了? 可是不去和亲又能怎样,天大地大,哪里都能生活得下一个人,又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郡主……”云珠见她脸上不见欢喜,小心翼翼喊了她一声,犹豫着说道,“不是和亲……可是……” “无妨,直说吧。” “前段时间护驾有功的御前侍卫,被封了安夷将军,求娶……求娶郡主,陛下答应了!” 半月前,西渠来使献上一猛虎,不知为何逃出牢笼,险些伤着陛下,被御前一侍卫一刀击毙。 想来就是这个侍卫了。 “只是……他能一刀斩杀了老虎,怕是一个莽夫……又出身低微……” 琼华已经认了命,自嘲一笑道:“那不是正好与我相配。” “郡主不要这么说自己!” “没事的,好歹还能留在京中不是。” 云珠却不说话,直到琼华郡主看过来,才愤懑道:“那个侍卫……安夷将军,他自请离京,远去边城。圣旨说了,让郡主与他尽快成婚,任兖州总兵……” 琼华怔住。 好一会儿,才苦笑问道:“父亲怎么说?” “我从前院过来时,王爷……已经在让人准备嫁妆了……” “那便嫁吧。京中也好,西渠也罢,就是边城,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郡主!”云珠几欲落泪。 正说着,有人敲了敲了,不等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是梅夫人身旁的一个嬷嬷,刚一看到两人就笑起来:“郡主好福气,陛下赐婚了!” 果然如云珠所说,赐婚安夷将军。 康亲王妻妾成群,没有实权,只管吃喝玩乐,根本不关心后宅。康亲王妃又成日与青灯古佛相伴,于是府内所有事情均由梅夫人打理。 梅夫人是康亲王妾室,生了个女儿正是康亲王府二小姐叶宛燕,很是受宠。 而琼华虽是嫡亲,有郡主之名,却连个妾的女儿都不如,京中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郡主。 圣旨一下,许多达官贵人才想起还有这么个郡主,但平日无往来,康王府又连个有头有脸的正经持家夫人都没有,很多人都不屑与之往来。 再加上郡马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将军,也不长留京中,所以大多数就只是意思意思送个贺礼做个样子。 就连康亲王本人都不甚在意,随便安排了梅夫人去打理。 是以,不管是下聘还是成婚之日,都很是凄冷,宾客无几。成婚当日,连一向以压她一头为荣的叶宛燕都没来理她。 “宛燕她贪玩,这不是听说唐王世子在望月楼呢吗,就被丫鬟哄过去了,郡主不会介意吧。” 梅夫人笑吟吟地给她正了正凤冠,上下打量了她下,道,“郡主这模样真标志,安夷将军准得看呆了。” 郡主有礼(重生) 第2节 琼华并未答话,只是面无表情,任她装扮。 “郡主要是有哪里不满可要和我说,不然人家以为我这做姨娘的不上心呢。按理说该王妃为郡主操持的,我让人去请王妃好几次了,可是郡主你也知道,王妃一心向佛,不理红尘事的。郡主你说呢?” 她这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服软,琼华郡主咬了下唇,道:“多谢夫人操持,琼华不胜感激。” “哎,郡主满意就行,主要是圣旨催得紧,十几天的时间哪能准备得了什么。”梅夫人拉过她的手,眼神在莹润柔软的手上扫过,微微一暗。 “王爷都说了,要是时间来得及,肯定得按你姨母当年成亲的排场来,那可是十里红妆,风光状元郎……哎,你看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这话完全不可信,就算是时间上来得及,康亲王也不可能会为琼华郡主的事情上心,他能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就算不错的了。 一旁的云珠都快听不下去了,刚想鼓起勇气打断梅夫人,就听外面响起慌张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快去前面!六皇子来了!” 梅夫人腾地站了起来,“你说谁来了?” 嬷嬷喘着气道:“六皇子,六皇子亲自来的,还带了贺礼,老奴一接到消息马上过来了,这会该被管家带去前厅了……” “他怎么会来?”梅夫人惊疑不定地转向琼华郡主。 六皇子是皇后所出,不仅才识过人,更深得陛下宠爱,其他皇子成年后即刻前往封地,只留了这一位皇子在身旁,明显是要他继承大统的,多少人做梦都想和他搭上关系。 这么多年来康亲王府和他没有任何往来,怎么忽然在这样的日子来了康亲王府? “我去看看。”她说着匆忙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又回头对房内的嬷嬷道,“好好照看郡主。”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看守。 然而不等她再抬步,外面就响起了一个清雅的男子声音。 “本宫与琼华也算得上是堂兄妹,自然该来送妹妹出嫁。” 闻言,梅夫人脸色一僵,在人进屋时候瞬间调整过来,带着一众奴仆匆忙跪拜。 六皇子容貌俊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身旁太监急忙道:“这是康亲王的一个妾室,康亲王也是糊涂,郡主出嫁竟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操持。” 梅夫人瞬间白了脸。 六皇子却不管她,吩咐左右道:“把人全部赶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殿下,这不合……” “殿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拖下去掌嘴。”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喊,立马又带刀侍卫将插嘴的嬷嬷捂嘴拖了出去。 梅夫人脸上青白交替,十分难堪地被赶了出去。 里屋身穿喜服的琼华郡主端坐床前,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见人进来,立马起身行礼,然而还未等她站直了,就被人压着坐回原处。 “不必多礼。”六皇子在她面前坐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这副模样,难怪……” 他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安,但不必惊慌,只管安心出嫁就是。这康亲王府……不待也罢。”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终于明白那人为什么急着把人迎娶进门。 “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我?”琼华郡主犹豫着问道。 六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是为了你,也不全是为了你,日后你就明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穿进古言抢女主》: 秦西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里,书中孤儿女主救了个皇子,被皇子带回京城当作玩物送给了垂危皇帝,皇子顺利登基后再次纠缠女主。如此这般虐心虐身之后,女主孩子没了,腿废眼瞎,伤痕累累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带走了,皇子后悔不及,一番追妻火葬场之后he。 秦西心梗,因为他穿过来时撞到了脑袋,被一个名叫许莺莺的小姑娘救了,一同被救的还有一个满身血的昏迷男子。——正是书中的男女主。 秦西:……草。 他本想报了女主的救命之恩就离这俩人远远的,可当许莺莺发着热有气无力地喊他“秦大哥”的时候,他心忽然颤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救救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赚钱给她买衣裳鞋子、教她自尊自爱、让她学会辩人心,小姑娘娇娇软软,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后来皇子伤愈要回京,对小姑娘道:“莺莺,你可愿与我一同去往京城?” 小姑娘还没说话,秦西发问:“去京城做什么?把她卖了?还是娶她?可有名分?三书六礼什么时候走?” 皇子:“……” 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偏要跟他回去。秦西恨铁不成钢,对皇子冷笑:“行,你的伤可是我治的,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她有的我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皇子:“……那是当然……” 秦西心中恨恨道:我就跟这小姑娘绑一起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送给你老爹!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娇弱乖巧女主 1、男主视角穿书,1v1,双c,甜文; 2、女主不傻,跟皇子回京有原因,后半部分解释; 3、男主金手指有点大; 4、男女主相差七岁,俩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在女主满十八之后。 第2章 霍陵 六皇子陪着琼华待了好一会,一直在宽慰她让她放心,但只要她问到对方为什么会来,六皇子都只是笑而不语。 琼华十分茫然,康亲王虽是当今陛下的兄弟,可因为十多年前夺嫡之争,他们并不亲厚,一个是圣明贤君,一个是没落的闲散王爷,否则也不至于诺大的京城之中没人愿意和康亲王府来往。 她和六皇子除了幼年见过一两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来给自己做脸? “兖州虽然偏远离边关较近,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别提驻守将领是秦大将军,完全不用担心。你夫君只是总兵,协助秦将军练兵,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 见琼华眼中仍有不安却还是乖乖点头,他心中倒是对这个几乎隐形的堂妹多了几分好感,不由得想起了和那人的对话。 “你不是打算归隐,怎么忽然求娶琼华?” “一见钟情。” “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她见过面。” 一阵沉默。 “你要考虑清楚了,现在归隐,以后你就只是你。反之,你以后就不再是自由人,不管是朝堂争论还是江山动荡,都不能轻易脱身。” “嗯。” “行,我帮你,不过你也得回报我。兖州那边探子回报恐有异动,你去帮我盯着。” “可以。” “速度要快。” “迎娶郡主之后我即刻启程。” 这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催促他尽快帮忙促成婚事。 想到这,六皇子哼了一声,一侧脸发现琼华正盯着他,便又笑了,道:“也罢,我就和你说说你的夫婿,霍陵。” 琼华眼神闪躲了一下,还是侧耳听他说了下去。 “他家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长辈常年在外行走,你过去后不必操心公婆相处等问题,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容貌方面必能让你满意,至于性情嘛……” 六皇子垂首,似乎是在考虑措词,“不喜欢说话,看着冰冷,不过一诺千金。家财方面也不必担忧,足够你按康亲王的生活挥霍一辈子的。” 琼华惊讶,自己父亲过的什么奢靡生活她还是知道的,可安夷将军……霍陵,他之前不过是一个侍卫,哪里来的这么多家财? “你若是有疑问……以后可以当面问他。” 六皇子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露出一个愉快的笑,“我倒是想看看依他那木讷的性格,面对你的逼问会是什么反应。” 他这话听得琼华心跳快了起来,莫名有些羞赧。 “想想就觉得有趣。” 说完外间有了响动,一个太监迈着碎步走来,轻声道:“安夷将军到前院了……还有康亲王,看着像是刚从花楼回来……殿下快去看看吧,别闹了起来……” 六皇子眼睛一眯,扭头对琼华道:“你只管盖上盖头等着,外头我让人守着了,有人敢不让你顺心,就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左右以后都不在这里了,不用顾及他们的脸面。” 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琼华心中惊惶地坐了没一会,云珠就走了进来,她脸颊微红还冒了汗,兴奋道:“郡主!今日六皇子竟然过来了!刚才梅夫人那样可真狼狈……哼,真是出了口气!” 琼华却还在想六皇子刚才说的那些,一时没有反应。 “郡主?”云珠又喊了一声,拣起一旁绣着大红喜字的盖头道,“郡主,郡马都到门口了,该盖上了。” 琼华想起六皇子形容的霍陵,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迟疑了一下,问她:“你、你可看到他了?” “没有,我怕郡主有事,没敢走远,是听六皇子身边的公公说的。”云珠也有些遗憾,不过马上又打起精神安慰郡主,“不过他在御前做事,相貌应当是不错的,再加上今日六皇子都来了,前程想必也差不了。” 琼华看出她在安慰自己了,抿唇笑了一下。 往日就算受了莫大的委屈,也只有云珠一个人安慰她,今日却多了一个六皇子,或许还会多一个…… 她只是嘴角一弯而已,并不见得多开心,云珠却十分满足了,她已好久未见过郡主笑了。 小心地盖上了盖头,云珠便安静陪她等着了。 又过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外面是声响逐渐大了起来。 “郡主快松开,衣裳都抓皱了。” 云珠提醒了一声,琼华才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急忙松开了。 云珠刚给她抚平了裙摆,六皇子就带人走了进来。 “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也不必拘泥虚礼……” “多谢殿下。” 这声音十分冷漠冷,成亲的日子里都不带有什么感情,琼华顿时心中一凉,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六皇子说的那些,或许只是在安抚自己罢。 郡主有礼(重生) 第3节 之后懵懂地拜别父母,康亲王一身脂粉味迷迷糊糊受了拜,康王妃却依旧门都不开,连亲生女儿出嫁当天都不肯见上一面。 六皇子一时气不过,抬手就要让人砸门,被公公们阻止。 琼华郡主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真被这么对待,还是难以接受,强忍着泪水,晕晕沉沉地坐上了花轿。 直到独坐新房,云珠进来陪她时候,才勉强回过了神。 云珠看着端坐床前的清瘦人影,努力挤出笑来说道:“郡主,我看到安夷将军了,高大很英俊,和郡主天生一对!” 琼华想起他冰冷的声音,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说道:“不用安慰我,没关系的。” 云珠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心疼。 安夷将军是长得英俊,可是冷着一张脸,根本不像是成亲,要不是穿着喜服,说是上坟她都信。她怕琼华心慌故意编了谎话骗她,不想被她识破了。 “郡主……” 琼华听出她情绪不对,怕她哭出来惹安夷将军不快,急忙转移话题,问她:“我怎么听着外面这么热闹?” 云珠吸了下鼻子,道:“都是听说六皇子来了才过来的……” 顿了下又说:“好像唐王世子也来了……梅夫人不是说他去望月楼了吗?” 两人都想到叶宛燕追去望月楼的事了,但都默契地没有提。 “郡主,是云珠没用,连将军府都摸不清楚,想给郡主送些吃的都……” 琼华这时候哪里吃得下什么,不让她提这些,问了一些将军府的事情。 “说是陛下赏的园子,没怎么修整,很王府完全没法比……不过,没见什么丫鬟。”云珠压低了声音,忍着羞怯说道,“没有丫鬟,只有两个六皇子派来的老嬷嬷,其他的都是小厮……安夷将军后院应该很干净。” 琼华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安夷将军要么是提前遣散了后院,要么就是不好女色,这么看来,他求娶自己多半是为了自己郡主的头衔了。 她盖着盖头没有吱声,又听云珠奇怪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安夷将军好像根本就没把这宅子当作正经的家……” 是啊,他没把这当作正经的宅邸,也没把自己当作正经的妻子,不过是娶了个郡主,说出去好听些罢。琼华这么想着。 两人正说着,有嬷嬷敲门进来,端着些吃食进来了,毕恭毕敬道:“安夷将军让老奴送些吃食过来,让郡主先垫垫肚子。” 琼华隔着盖头看了过去,只看到绰约的烛光,她不懂这安夷将军是什么意思,明明不待见自己,又何必做出这种事情。 云珠也十分惊讶,见嬷嬷十分和善,便试探着问道:“是安夷将军亲自安排让送过来的?” “这是自然。”嬷嬷笑道,“府中大多是男子不方便靠近,老奴刚才又在吩咐那些小厮招呼客人,还是将军特意提醒老奴的。” 主仆两人都因为安夷将军的态度迷惑不解。 又过不久,外面声音渐歇,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和沉稳的脚步声,琼华听到云珠对着来人行了一礼,慢吞吞退了出去的声音。 她心跳如雷,不自觉地又攥紧了裙子。 有道身影停在了身侧,琼华还盖着盖头,只能看到喜服的下摆,和她身上这件一样,金线绣着鸳鸯,很普通的喜服。 她心中惊惶不安,手心都沁出了汗水,却不知道面前的霍陵心中正翻江倒海。 上一世他请辞之后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暗中护送琼华郡主前往西渠和亲,他眼睁睁看着孤苦无依的姑娘绝望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荒淫无道的西渠太子,被折辱,被欺压,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西渠女子。 他后悔了,可惜后悔得太晚了。 他在暗处守着人过了八年,之后琼华郁郁寡欢,在西渠荒凉的寨子里死去,除了伺候的丫鬟,没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他窃了琼华的尸身,带着她的骨灰游走了万里山河,最终抱着骨灰一起投入了浩荡的江水之中。 谁知道一睁眼又回到了西渠请求和亲的时候,他当机立断现身救了皇帝,由暗处的金鳞卫转到明处的御前侍卫,又趁着和亲还没定下,求了六皇子帮忙请皇帝赐婚。 所幸这一世如他所愿,终于能将人藏到自己麾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滚的思绪,才小心挑开了盖头,正对上一张故作沉静的美丽容颜。 她这时候还没有前世那么消沉,双颊微红,眼神不安中隐约带着些许期盼,双手紧紧握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霍陵努力朝她露出一个笑,却把人吓得一抖,立马又板起了脸。 他都要忘了该怎么笑了,刚才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他这么想着,却见眼前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足了准备一样,认真开口了,“你……你是真心要娶我的?” 问出这一句已经耗尽了琼华所有的勇气,但还是要问的,他若不是真心的,那便如同自己父亲母亲一样,从此只有名分的,实际互不相干;若是真心的…… 会是真心的吗…… 她紧张得厉害,只觉得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就见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后退半步,一撩衣摆半跪了下来,说道:“霍陵愿一生为郡主差遣。” 琼华被吓了一跳。 霍陵也是傻了,情情爱爱他说不出口,表情又十分僵硬,只能一表衷心,倒是把两人关系弄成君臣一般。 琼华慌忙扶他起来,动作间头上的流苏垂了下来勾住了他的衣襟,又匆忙去解流苏。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霍陵忽然觉得心里一松,脸色都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等琼华终于把流苏解开,他抬手帮她把凤冠取下,道:“今日委屈郡主了。时间紧迫,不得不出此下策。” 琼华并不明白,他也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前往兖州,郡主早些休息。” 见琼华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合卺酒,他心中涌上一股柔情,低声说道:“我知道郡主不愿受困于人,不敢勉强郡主,若他日……” 他顿了下,强迫自己违心地继续说下去:“若他日郡主有了愿意托付一生的人,再与他共饮此酒吧。” 他说完,后退了出去。 “你去哪?”琼华慌忙问道。 “郡主安心休息,我就守在外间。”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一个迷茫不安,一个终于获得所爱,正情绪汹涌,都辗转半天未能入睡。 第3章 花朝节 辗转半宿,琼华最后还是盯着屏风后的高大身影迷糊入睡的。 梦中又回到康王府那个小院子里,姨娘的争吵声、叶宛燕的嘲讽声、还有母亲冷漠的眼神。 “啪”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她惊醒,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眼前是大红色的床帐…… 是了,她昨日成亲了。 “郡主,吵醒你了吗?”云珠拨开床帐探了进来。 昨日种种再次重现在脑海中,她越过云珠往外看去,外面守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郡主找什么呢?” 云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描着山水的屏风。 “没什么。”琼华也说不出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抑或者是两种情绪掺杂。 云珠却是捂着嘴巴笑了一声,说道:“将军一大早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让郡主多睡一会。” 早上她正守在门外,忽然见到脸色冰冷的将军走了出来,不由得心惊胆战,以为是郡主惹怒了他,结果听到那人吩咐自己不要打扰到郡主,顿感惊奇。 “郡主,将军他或许只是看着冰冷,还是很在乎郡主的。” 琼华一下想到他昨晚面无表情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低着头微微抿了下嘴角,问云珠:“你刚才在干嘛呢?” “哎,对了,将军说今天就要出发往兖州了,我收拾行李呢。郡主还睡吗?” 云珠伺候着洗漱完了,正梳发呢,有人敲了门,是霍陵。 云珠把手里的步摇放了下来,对着琼华挤了下眼,退了出去。 没见过回自己房间还要敲门的一家之主。 她现在基本能够确定了,安夷将军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男人,郡主这是嫁对人了。 琼华对上他还有些不自在,他倒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情绪。走近了道:“昨日六皇子说家中没有丫鬟不方便,我就去找了几个,要去看看吗?” 一句话说得毫无感情,琼华差点没听出来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眨了眨眼,她拿起桌上的鎏金朱玉步摇试探着说道:“可是我还没梳好头发。” 霍陵扭头要去找云珠,立马被琼华喊住:“她去给我端早膳了,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 “那你先梳、梳发……”霍陵显然不适应这种话题,说得有些磕巴。 琼华顿时就轻松了起来,又问他:“几时出发?会不会因为我耽误了时候?” “不会,东西不多,随时可以出发。”这时候他说得顺畅了。 “要回康亲王府告别吗?”霍陵这话一问出来就后悔了,眼看琼华脸色黯淡了下来,僵硬着脸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补救。 “不必去了。”说着琼华转身对着镜子继续梳发,不小心手肘碰到了台面,手中步摇当啷落地,正落在自己脚边。 没等她动,高大男人就躬身捡起了精致的步摇。 他大概是不怎么接触女儿家的首饰,握着步摇像握剑一般就递了过来。 琼华盯着他递过来的步摇,心砰砰地跳了起来,盯了半晌,蓦地低下了头,不让霍陵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见她没接,霍陵便把步摇擦了下放在了台面上。 “疼吗?” “什么?”琼华没听懂。 霍陵指了指她的手肘,“不是撞到了桌面吗,疼吗?” 怎么会疼,她只是不小心没拿稳。但除了云珠还没有人关心过她,于是她扭过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霍陵没说话了,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直到坐上了马车。 随行的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劲装打扮的随从和三个新来的侍女,加一起也不过十多个人,除了琼华和云珠,其余人都是骑马而行。 刚一放下马车帘子,云珠就拉起了琼华的衣袖,“郡主,你哪伤着了?” “没有啊。” 琼华也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直到她掏出一瓶药膏,说是霍陵刚给她的,嘱咐她上车后给自己擦一下。 四下无人,琼华嘴角弯弯就笑了起来。 云珠满头雾水,不过看郡主难得心情好也跟着笑了,又再三确认了琼华没有哪里受伤这才作罢。 郡主有礼(重生) 第4节 上元节那场雪之后,气温迅速回暖,已经开始有春天的迹象了,连路边枯木都冒出嫩芽了,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他们急着赶路,一路上经常露宿野外,一路劳累,几天下来,琼华和云珠两个没怎么出过门的脸色都白了些。 霍陵明显看出来了,这天傍晚恰好路过一处小镇,就找了客栈歇了下来。 房内,热气蒸腾,云珠正伺候人沐浴。 “几天没洗,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了?”琼华皱着鼻子闻了闻。 自从离开京城,一路虽然劳累,但舒心很多,再加上霍陵一路的关怀,她比在康亲王府时候自在了许多。 “哪有啊,还是香香的。”云珠说着把她长发往后捋起,手伸进水中试了一下,“郡主,水冷不冷?” 才问完,外面明三的声音传了过来,“郡主,我进来了?” 明三是新来的侍女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明一、明二。 她提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热水绕过屏风进来了,云珠急忙去接,被她避开了,“我来,很重的,你怕是提不动。” 这倒是真的,三个侍女手脚麻利,比寻常女子力气也大得多。 又加了些热水,明三也跟着伺候起来,盯着水雾中人儿和她娇嫩的肌肤,忍不住感叹:“郡主真是仙女下凡。” “那可不是,当初……就老有人嫉妒郡主的样貌。”云珠想说叶宛燕来着,及时打住了。 好不容易远离了那些糟心人,还是不提的好。 琼华与明三还没太熟,羞涩地往水中缩了一些,朝她道:“你们将军不怎么说话,怎么你就这么会哄人高兴?” 明三为霍陵辩解:“将军他虽然不说,但处处关怀着呢,这不,怕人惊扰了郡主,这会还在外面守着呢。” “他在外面?”琼华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他该去休息了。 “在啊,冷着脸,跟罗刹一样,小二都不敢往楼上来了。” 琼华想了想他的样子,抿唇偷偷笑了。 屋里温暖,琼华就穿的单薄了些,坐在铜镜前擦着头发。 霍陵一进来就看到纤细的背影和瀑布一样的长发,脚步微顿。 琼华还以为是云珠,捧着头发还没看清人就问:“将军他还在外面……” 话没说完,一扭头正对上来人。 烛火微摇,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尤其对霍陵来说,他上一世从未见过琼华眉眼含笑,这么灵动的模样。恍惚间觉得她原本就该这么娇生惯养、无忧无虑地活着。 “站在那里做什么?” 霍陵回神,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鼻尖嗅到女儿家独有的馨香,顿时感觉全身都燥热起来。 琼华看到他退了一步,忍不住悄悄往领口嗅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洗干净,身上还有味道。 “最近赶路辛苦,早些歇息。” 他说了这一句就要退出去,被琼华喊住。“你往哪去?” “我去隔壁。” 成亲至今已有几日,他一直是对自己恭敬有礼。 琼华放心很多,但也对他有些许歉意。 霍陵又说了:“跟着的几人都不会乱嚼舌根,不必担忧有人乱说话。” 成亲而不同房,之前赶路还好解释,现在还是这样,被人知道的话恐怕会被说闲话。 他考虑周到,琼华很感激,但心中仍有些不舒服。 犹豫了下,说道:“我还从未出过京城,连客栈都是第一次住,我……” 她想说自己有些害怕,又觉得多事,没能说出口。 “那我就守在门口。” 见他误解了,琼华垂下眼眸,“夜间风凉,你守在门口,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说?” 霍陵也皱了眉。 “让人再拿床被子过来吧。” 云珠进来时候就见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也不敢大声说话了,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放下,就准备退出去。 她从小跟着郡主,十分清楚郡主的习惯,余光暼到床上多出的被褥,就知道太厚了,问了句:“这客栈被褥是不是有些多了,要不要拿掉两层,我怕郡主你晚上会热了。” 刚让明一去拿的被褥当然不能再被送回去,琼华侧过脸说道:“……不用……我觉得夜里有些冷……” “冷吗?那要不要把手炉找出来?”云珠有些紧张,赶路途中若是病了就麻烦了。 “不用……我心里清楚的,你快去歇息吧……”当着知情人霍陵的面说谎,琼华脸都有些红了,急忙催她离开。 待云珠离开了,霍陵才动手把被褥铺在了床下,他动作熟练,看样子经常自己做这种事情。 琼华想起他好像很少支使那几个随从和明一他们,可六皇子明明说他家财万贯,怎么又事事亲为? 便问道:“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吗?” 霍陵点头:“我一个侍卫,常年在外奔波,自然都是自己做。”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情忘了和她说,“明一她们都有功夫在身,以后如果出门就带着她们。” 他对自己出身毫无保留,说得也十分坦荡。 但若只是普通侍卫,哪里能和六皇子这么熟稔,还能找来的会功夫的侍女? 琼华对他还有很多疑问,想着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慢慢再问。 等她和衣躺下了,霍陵才吹灭了烛火。 夜里安静,琼华背对着他躺了好一会,耳边除了偶尔的打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其他声音。 好像整个房间都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又是身处异地,琼华忍不住就想起了话本里写得那些诡异精怪。 她心里有些不安,霍陵他还在吗? 又过了会,便翻身向外,地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她看了一会,还是小声问了:“你还在吗?” 马上有人答了:“在。” 地上人影马上起身,看样子是要去点蜡烛。 “不用,不用!我就问问……”琼华急忙道,“你怎么没有声音呀……” 最后这句轻轻柔柔的,听在霍陵耳边像是解释,又像是撒娇。 于是霍陵每隔一会就翻动一下,带出些轻微摩擦的声响。 琼华就听着这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大亮,地上的被褥已经被收了起来,整齐的放在一边桌台上。 琼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起晚了。 “云珠?” “哎!”云珠应声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捧开得灿烂的桃花。 一看她面上有些懊恼,立马抢先辩解,“郡主,不是我不叫你的,是将军说今天歇息一天,明日再继续赶路。” “嗯?” “今天是花朝节啊。”云珠解释,语气都带着欢欣,“外面好热闹呢,掌柜的说今天晚上还有花灯会。” 第4章 一株牡丹 “花朝节就是要簪花的。”云珠说着,折了一只桃花别在琼华发间,上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人比花娇。” 确实是人比花娇,霍陵看到时候都被惊艳了一下,不过他常年面无表情,谁也没发现。 依然是跟着琼华寸步不离罢了。 镇子小,客栈里基本没什么人,琼华就依着二楼大堂的窗户看街道上叫卖的行人。下面人群熙攘,路两旁摆着盛开的鲜花,姑娘家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在其中嬉笑,好不热闹。 “不下去走走吗?” 琼华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街上摆出的各种花种游走,明明就是很想去的。 霍陵以为她是嫌人多,怕挤着了,说道:“想去就去吧,我护着你。” 琼华视线移回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样就可以啦。” “对啊,以前在王府都不敢出门,连见都见不到呢。”云珠在一旁兴奋插嘴,指着几下面路边花团跟琼华说道,“郡主快看,那是不是牡丹?” “嗯,看着像是金星雪浪,和书上说的很像。”琼华眺望了几眼后点头,没想到这小镇上也能养出这么好的牡丹。 霍陵顺着她二人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株雪白的花,花瓣层层包裹,中间隐约可见淡黄色的花蕊。他看不出什么特别,只能说:“我让人去买下来。” 琼华略带惊讶地看向他:“你也喜欢吗?” 霍陵沉默了。 “噗。”云珠笑出了声,“郡主,将军哪是喜欢花,明明是喜欢你喜欢的花。” 琼华脸燥了起来,只当做没听见她的话,又往窗外看去,挑着花担的人已经不见了,也就没再提这事了。 云珠叽叽喳喳在一旁说个不停,但琼华这会已经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金星雪浪了,不是多喜欢,就是控制不住想起来……眼睛也不敢往霍陵那里看了。 “郡主,有蒸花糕啊,我去买一些?” 云珠生怕小摊贩走远了,说着就要往楼下跑,刚一转身,眼前一花,已经有人从窗口蹿了出去。 “哎呀!”琼华和云珠都吓了一跳,急忙往下看去,只见明三直接落到了大街上,正递钱给小摊贩。 再回头看霍陵,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这再正常不过了。 “真厉害。”云珠感叹。 琼华这时候才想起霍陵说过的她们三人有功夫在身,看起来还是挺厉害的功夫。 郡主有礼(重生) 第5节 明三很快上来了,可惜后面跟了几个小尾巴。 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搬着花的奴仆,其中一株正是她们刚才所见的金星雪浪。 “主子,这几人非要跟上来。”明三快步走来,把花糕递到了琼华手中,站回霍陵身后时候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在楼下还和我打听郡主。” 霍陵眼神瞬间冰冷。 琼华没注意到这边的响动,正和云珠兴致勃地要尝下这花糕呢,就听有人道:“这位姑娘,小生有礼了。” 见琼华诧异地看过来,书生温润一笑道:“方才见姑娘盯着这株牡丹十分喜爱,特意送来给姑娘。” 他家是镇上乡绅,近日被家中催促娶亲,十分抗拒。没想到今日一抬眼就见到一个美人,一眼沦陷,特意顺着美人的视线买了这株牡丹上来搭话。 说着看向霍陵,笑着道:“这位是姑娘兄长吧?小生有礼了。” 他见这男子与姑娘相距并无亲近的行为,下意识以为俩人是兄妹了。 琼华活了十七年都没怎么出过康王府,更别提和陌生男子说话了,顿时不知所措看向霍陵。 霍陵迎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目光幽暗,看不出情绪。 “多谢,但不必了。”见他不做声,琼华试探着回话。 她回了话就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余光瞥到霍陵,隐约觉得他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姑娘是嫌弃这株牡丹吗?”书生被拒绝也不气馁,继续道,“小生家中还有不少名贵花种,姑娘若是有偏爱的种类可以说说看,说不定就有呢。” 云珠刚才是没反应过来,这会见自家郡主都拒绝了这人还继续纠缠,就往前一站挡住了这书生的视线,道:“我家小姐不喜欢花,不用了。” 书生只当琼华是羞涩,继续说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看姑娘貌比花娇,想讨姑娘欢心……”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琼华感到难堪,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眼霍陵,什么都没看出来,咬了咬牙轻声说道:“我已经成亲了。” 这话一出口,她心跳又快了起来,但这是事实,没什么可羞怯的,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成亲了。” 她不敢去看霍陵,自然也就没看到霍陵蓦然柔和起来的眼神。 等云珠把花糕递到她嘴边,她才发现书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一直到了晚上,街道上都挂起了灯笼,琼华都没再敢看霍陵一眼。 镇上民风淳朴,街道被花灯映照得恍如白日,有羞怯的年轻男女相携漫步,也有父母带着子女嬉闹,比白天还要热闹。 琼华看得稀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忽见身侧探过一盏花灯,上面画着精细的几簇花丛。 只是提着灯的人像个木头一样直楞楞地杵着,见她看过来,直接把灯塞到了她手中。 “上面画的牡丹啊。”云珠惊喜出声,“郡主,你看像不像白天见的那株牡丹啊?” 琼华脸颊覆上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云珠又想说话,忽然感到有东西在肩膀拍了下,一扭头,见明三悄悄冲自己勾了勾手指。 “下去走走吗?”霍陵又问了一遍。 琼华面露迟疑,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不远处一辆载满鲜花的马车缓缓驶来,上面还有几个姑娘嬉笑着抛洒着花瓣。 琼华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对上霍陵的目光,犹豫了好一会终于点了头。 两人容貌出众,光是在街上走动就吸引了大片目光,花车上的姑娘甚至还直接探身取走了琼华头上的桃花,换了一朵牡丹插在了她发间。 “好看的。”旁边跟着的霍陵说道,见有孩童追逐着花车冲了过来,微微侧身挡了一下,孩童擦着他的衣角跑了过去。 人潮汹涌,可他就是没让任何人冲撞到琼华一分一毫。 琼华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牡丹,朝着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在霍陵眼中简直让满街炫彩都失去了颜色。 “我上一次出来看花灯还是十二岁的时候……”琼华说着往路边的台阶走了下去,青石板的台阶直接铺到水边,水面还飘着几盏河灯。 看她提了裙摆想要坐下,霍陵快她一步先坐了下来,把自己衣摆铺在了台阶上。 琼华犹豫了一瞬,便挨着他坐了下来,继续道:“那年是上元节,我在大街上被人掳走……” 她说着看向霍陵,见他面色清冷,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仰头对着他的眼睛道:“我要问你,昭成年间,上元节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救过一个小姑娘?” 救过。 霍陵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的上元节天气很冷,他奉命调查户部尚书里通外敌的证据,回去复命时候正巧看到作案现场。 “你被扔进了河里。”他说。 听他给了确定的答案,琼华深出了一口气,眉眼间都带上了轻快的笑。 她伸出手虚贴在他下半张脸上,说道:“那天你穿着一身黑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你以为我是坏人。” 琼华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说道:“谁让你冷着一张脸……我害怕嘛。” 霍陵还能怎么样呢,他只能轻声细语地问:“那你现在还害怕吗?” 四目相对,他看到眼前的姑娘笑弯了眼睛说:“我从成亲第二天起就没怕过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怎么确定是你的。” 他确实不知道。 即便是前世,他也是对琼华动了心之后,在看到她被西渠太子宠妃推入河中那天才想起来的。 “以后再告诉你。”说完,她站了起来,把话题拉回了最初,“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出府了,也从来不靠近河边。” 她站起来,霍陵也立马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上台阶。 “那之后我们应该就没见过了……你为什么会求旨娶我?” 霍陵沉默了,他不想让琼华知道她曾经被所有人抛弃、被送去西渠和亲,但也不想对她说谎。 “说呀。”琼华停住了脚步回身,高站了一层台阶还是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眼睛。 “我……”高大的男人说话又开始不利落。 “你什么?” “……你没再见到我,但我见过你。”这也不算说谎,前世确实如此。 琼华还是不依不饶:“我是问你为什么求旨娶我。” 话问出来,她脸已经比镇上最鲜艳的花还要红了。 霍陵对着她水波一样眼眸,终于说出了口:“我……我心悦你。” 两颗心都急促地跳了起来,幸好周围吵闹,就算跳得再怎么厉害,除了当事人也不会有谁能察觉。 琼华把视线从他红了的耳朵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走上了台阶。 客栈楼上,云珠还焦急地在人群中找自家郡主,半天没找到人,冲着明三抱怨:“都是你不让我跟,万一郡主有个什么闪失……” “主子跟着呢,能有什么闪失?” “你根本不懂……” 明三打断她:“不懂的是你。” 云珠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提醒你一句,郡主和将军在一起的时候,咱们要么避开,要么装死人,知道了吗?” 云珠皱眉不解。 “你几岁啊?”明三无奈地问她。 “十五,怎么了?” “哎……”明三叹了口气,认命地和她解释,“郡主和将军成亲了,是夫妻,懂吗?” “你只要记得,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没喊你你不要出现就行了。” 第5章 蛊虫 自从花朝节的那天晚上之后,云珠就觉得自家郡主随性了好多,这几天笑的次数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她私下跟明三说了,明三回她:“你少跟着她一点,她还能更开心。” 云珠皱着眉头不愿意,但每次看到安夷将军凑过来,还是不情不愿地找借口走开了。 次数多了,真的发现郡主和安夷将军相处的气氛越来越好,不得不承认明三说的对。 她也就乐得自在,偶尔不太急着赶路的时候也会跟着明三学起了骑马。 离兖州越来越近,沿途的城镇也越来越少,经常要露宿野外。 连续的奔波下,琼华作息都不太好了,这天大晚上忽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两只明亮的萤火虫在马车中飞舞。 她有些惊奇,遂坐了起来观看,还想伸手去捕捉,只是萤火虫飞得小巧玲珑,不仅没捉到,自己还在黑灯瞎火中撞在了车壁上,不由得“哎”了一声。 马车车帘猛地被掀开,“怎么了?” 月色和霍陵一起探入车内,萤火虫趁着这时候贴着霍陵的脖子飞了出去。 “没事,就是睡不着。”琼华看了眼旁边熟睡的云珠,朝着霍陵伸了手,“有点闷,我想出去坐坐。” 细白的手指被月色染上莹润,霍陵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下,小心地扶着人出了马车。 夜风有些凉,不远处支着火堆,几个随从围着火堆似乎已经入了睡。 琼华坐在马车前室双腿垂了下来,由着人帮她披好了披风,问道:“还有其他人去哪了啊?” “其他人守夜。”霍陵只是简单地这么说了一句。 琼华也没细问,只是迎着风左右打量。 这是一处树林,缺了一口的月亮高悬天际,孤高又清冷,撒下一片银辉。耳边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哗啦啦声音,还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宁静又安详。 霍陵见她眼中有着惊奇,想起她十七年来很少出府,肯定是没见过这种场景的,侧身为她挡了挡风,轻声说道:“等到了兖州,我再带你去附近逛逛,那边多山水,比较温暖,风景很好的……” 见琼华满目惊奇看看向自己,他有些心虚,“只是不如京城繁华……” “那有什么关系呢,在京中我也不过是被关在小院子里,只能看到四方天空而已。”琼华笑弯了眼睛看着他说道,“那你要记得了,多带我出去走走,我自己肯定是不敢的。” “是。” 郡主有礼(重生) 第6节 琼华又被他逗笑:“怎么这么严肃呀,你是我……” 她抿了抿唇,躲开霍陵的目光,轻声继续说道:“……是我夫君,又不是下人。” 霍陵心头一震,只感觉血气涌上了大脑,想也不想立马开口:“霍陵永远为郡主效劳,牢记郡主说过的每一个字!” 琼华顿了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气恼,伸手去解披风。 “还是穿着吧,有风的。”霍陵急忙劝道。 “不用了,我要回马车了。” 说罢,她解了披风扔给霍陵,也不管他伸着去扶自己的手,弯腰进了马车。 徒留霍陵一个人在夜风中抱着披风发愣。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笑,像是有人忍了半天没忍住一样。 霍陵抬眼看向旁边高大的树木,明三随着几片树叶跳下,落在了马车旁,跪地请罪:“明三知错了。” 霍陵冷冷地看着她:“笑什么?” 明三:“……没、没什么……” 不敢说,怕有人恼羞成怒。 第二日照常赶路,只是随行里不见了明三,一问才知道明三被打发连夜赶去兖州做准备了。 云珠遗憾,哎,不能借她那匹温顺的小棕马了。 再往前走天气越来越暖,终于在路边的迎春花全部盛开的时候赶到了兖州府。 兖州靠近边关,整个城镇都有着古朴的气息,隔着大概一个州府的距离,有一片巨大的密林,密林过去就是南疆国,南疆善虫蛊。 近几十年来,两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一些来往贸易。 然而这只是表象,根据密探的消息,南疆近来似乎有些动乱,不时会有些猫猫狗狗试图混入兖州府。 镇南大将军秦司横带领二十万大军镇守此地,就驻扎在府城不远处的绵山县,那个县城早年遭过灾,百姓几乎全部搬离,这么多年下来,可以说是只有士兵居住了。 明三连同其他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是个四进的院子,干净整洁,连大门上写着“安夷将军府”的牌匾都是新挂上去的。 马车刚一停稳,霍陵扶着人下来,轻声叮嘱道:“我要先去找秦将军,你跟明一她们熟悉下新宅邸,我晚点回来。” 刚到陌生环境,琼华本就不安,一听他要走,立马拉住他的衣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想他走,可也明白他是有正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只是问他回来的时间。 霍陵看出她的不安,看了眼天色,道:“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说完冲明三使了个眼色,明三立马过来扶着琼华说道:“郡主先洗漱一下,等你洗漱完了睡一觉,一睁眼主子就回来了……对了,咱们新家还有好多事情没安排好,郡主你得一一过目呢……” 琼华迟疑了下,松开了霍陵衣袖,“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嗯。”霍陵朝她点头,对明三道,“扶郡主回去休息。” 等人进了大门,才上马扬鞭而去。 天黑之前回来,确实是赶了些,但已经承诺了,没办法,只能辛苦辛苦马儿了。 绵山县军营里,将军夫人魏琴正守着昏迷不醒的秦司横,旁边还有两人焦急地来回走动,是副将展逸与先锋孟尚。 半晌,展逸一跺脚,道:“等不了了,我去南疆捉个蛊师回来!就不信治不好将军!” 他说完,拔腿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就被魏琴喝住:“不准去!你还嫌现在不够乱是不是!若是因你冲动引起两国纷争,你让横哥怎么面对百姓?” “大嫂!那你说怎么办!”他指着床上躺着的如熟睡一般的秦司横怒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将军睡死过去吗!” 魏琴脸色一白。 “行了,你怎么跟大嫂说话的!”孟尚一巴掌拍在了展逸肩上,把人牢牢按在原地。 这一巴掌用力很大,把展逸拍得肩膀一歪,他人也清醒过来了,对着魏琴呐呐道歉。 魏琴摆了摆手,给床上昏睡中的人掖了掖被角,垂下眼眸道:“再等等,京中来信说有人来了,会有办法的……” 展逸又要张口,被孟尚一施力阻止了。 军医都说这是南疆蛊毒,对此束手无策,京城那富贵地来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都这么觉得,但不忍说出来,就当是个希望吧。 这时,屋外有少年人喊着:“阿婶,京城里的人来了!他来了!” 屋内几人同时诧异抬眼,就见秦桥领着一个神色冷峻的劲装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欢欣道:“就是他,霍陵。” 展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冲着秦桥皱眉:“怎么直接带过来了?核实身份了吗?” 霍陵不语,从怀中掏出信物递给了他。 “你懂蛊术?”魏琴见他俩核对过信物后朝自己点头,这才开口问道。 “不懂。”展逸闻言就要暴怒,又听他冷冷说道,“不过有办法。” 说着,他走到床边,按上了秦司横脉搏,顶着周围三大一小或警惕或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对方眼睑和耳鼻,道:“是毒蛊,前期不显眼,时间越久沉睡时间越长,最后会直接睡死过去。” “废话!”展逸很暴躁,觉得他说的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 魏琴却两眼发光看着霍陵,确实如他所说,前期的异常只有她这个枕边人知道,直到后来越来越严重…… “有办法吗?” “有。” 屋内几人又惊又喜,就见霍陵点了秦司横胸口几个穴道,道:“拿些烈酒过来。” “这……”魏琴有些为难,军中禁酒,除了大日子基本不准饮酒,更别提烈酒。 “我去买!” 展逸才说完,霍陵也想通了这点,道:“没有的话就兑点盐水过来。” 这倒很容易有,一大碗盐水灌了下去没一会,就见床上人脖颈处有细小的蠕动,秦桥年纪小眼尖,立马叫了出来:“快看!” “让开些。”待人让开了,霍陵扶起人,往他后背猛地推出一掌。 “哇”得一声,秦司横一口污血吐了出来,正吐在提前准备好的布巾上,血中隐约见有小白虫子爬动。 “找人来把东西烧了,注意不要碰到。” 这么长时间找了无数人都没能理出头绪,霍陵一来立马有了法了,且不管这法子有没有用,至少有了变化。 几人对他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完全按他的吩咐去做。 过了一会,魏琴惊喜出声:“动了!他动了!” 几个纷纷紧张地围了过去,果然见床上的人眼皮微动,等了一会,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将军!” 但只睁开一瞬就又闭上了。 “霍……霍兄弟!”展逸态度变化最大,已经一口一个兄弟了,“这怎么办?蛊毒还没完全除去吗?” “时间太久,蛊虫散发较乱,这两天每隔四个时辰喂一碗盐水或者烈酒,两天后就有法子根除。” 听霍陵这么一说,屋内几人纷纷喜上眉梢。 气氛轻松起来之后,魏琴忙吩咐下去备茶招呼安夷将军,被霍陵拒绝。 算了算时间,霍陵道问:“南疆近来可还有别的动作?” 魏琴几人对视一眼,将人请到了书房。 第6章 一只耳朵的人 书房门一关就是两个时辰,展逸还在怒骂南疆,就听霍陵忽然问了下时间。 “申时过半了吧?”魏琴也不太确定,见他皱眉,问道,“可是还有事?” 被问的人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和秦司横的关系,心底一动,道:“我家娘子还在府城等我回去。” 说到“娘子”俩字的时候,他略一停顿,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温柔。 “咱大老爷们谈事,让她等着不就……” “别胡说。”展逸话没说完,就被魏琴打断,扭头对着霍陵冷下来的表情笑道,“那是要早些回去,女孩子家刚到异地肯定心里害怕……等横哥好了我们也回府城去,到时候我也好去看看她……” 霍陵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立马对她道谢,请她日后多照顾些琼华。 魏琴看他一提到自家娘子态度就大转变,忍不住好奇问道:“不知弟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康亲王府,琼华郡主。”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久不在京城,一时想不起来“康亲王”这是哪个王爷。 霍陵也不欲解释,直接道:“两日后会有一个叫‘明二’的姑娘带着我的手信过来,秦将军的蛊毒就交给她了。” 说罢,起身告辞。 他走得潇洒,魏琴想送下他都跟不上他的步子,知道他回家心切,索性就停了步子。 一回书房,就听孟尚恍然大悟道:“康亲王,不就是十几年前皇权动荡时候唯一留存下来的……” 唯一活下来的,当今圣上的亲兄弟。 当初他并没有直接参与皇权斗争,所以当今圣上登基后也并没有处置他,只是没有官职权利,完全是个闲散王爷。 这话提醒了魏琴,只是这霍陵是受皇命而来,懂得又多,明显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娶一个身份这么尴尬的郡主? 她心中奇怪,想着反正日子还长,等秦司衡康复之后她再去拜访了解就是了。 再说将军府内,一番洗漱后,琼华被哄着躺下了。 明明很多天没能正常休息了,这会却怎么都睡不着,稍微一点声响就得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又辗转半天,门口忽然传来几声轻响,接着是云珠的声音:“郡主,睡着了吗?” 她正觉得不安睡不着,急忙出声让人进来了。 云珠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凑了过来,笑嘻嘻说道:“郡主,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着。” “你就睡得着了?” 郡主有礼(重生) 第7节 “睡习惯了马车,到正常床上反而不自在,一闭上眼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主仆俩同病相怜。 俩人随便说了一些互相安慰的话,云珠又神秘兮兮地说道:“郡主,你一定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琼华不甚在意地问,按云珠的性子,多半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没什么好奇的,但能说点东西转移下注意力还是挺好的。 “明三她会功夫,而且很厉害。” 这霍陵早就告诉她了,没什么可奇怪的。 见她表情平平,云珠继续说道:“刚才我在整理行李,从窗缝里看到明三押着一个人往偏院去了。” 琼华疑惑地看向了她,他们这才刚到兖州,怎么就出了事? “那人看着又高又壮,脸上还有两道疤,看着跟恶鬼一样……真骇人。” “……你说他脸上有两道疤?还有什么?”搭在被子上的双手蓦地收紧,白皙的手背上骨节分明。 “还有……”云珠歪着头回忆了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好像少了一只耳朵……” 琼华脸色煞白。 “郡主?怎么了?”云珠才发现她不对劲,“是不是吓着了?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事……”琼华松开了手指,指尖发白,还有些颤抖。“带我去找明三。” 云珠不知道她怎么了,怕她出事,急忙要跑出去找明三,才起身就又被琼华抓住手腕。 “别一个人乱走,我们一起去找她。” 出了房门,看到西边的天空一片炫彩,已经夕阳西下的时辰了。晚风略凉,琼华生生打了个寒战。 “郡主,你是不是被我说的吓到了?”云珠不放心,扶着她安慰,“肯定是我看错了,哪有人没有……” 说了一半发觉不对自动消声,看到金色的夕阳余光洒在琼华身上,照得人几近透明。 云珠十分后悔,不该对郡主说这些的。 院门都没走出,明三就迎面过来了,一看人脸色不对,马上快步靠近,“郡主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琼华眼眸一闪,“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她和云珠两个一直在屋内轻声说话,声音不可能传出这么远。 明三脸色一僵,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说道:“我猜的嘛,看来是猜错了,郡主是出来接主子的吗?看天色也是该回来了……” 她这一插科打诨,琼华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了天色上,霍陵说天黑之前回来,应该是快了。 琼华情绪缓和了一些,但还记得自己的问题:“你让人盯着我的?” “没!不是!我哪里敢!”明三拼命否认,“我就是听令行事……郡主你要问得问别人……” “问谁?” 明三摇头晃脑哼唧了两声:“嗯嗯……” “霍陵?” “不是我说的。”明三飞速撇清关系。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听到人是霍陵安排的,琼华安心了许多。 深吸了口气,对明三说道:“你抓的那个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小偷啊,送去官府啦,这地方好像不太/安生,大白天都有小偷……” 琼华打断她:“我是说你抓到的那个脸上有疤,只有一只耳朵的人。” “那就是个小偷,长得又丑,没什么可看的……郡主要是没事不如把咱们带来的家当理理……” 看明三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琼华有些无力。 这些人也许是对她好,但事事都瞒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和被关在康亲王府没什么区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那算了。云珠,回去了。” “哎!”云珠跟着人落后了两步,悄悄转头瞪了明三几眼。 明三多机灵,马上知道不对了。 看琼华郡主的样子,明显是与那个半只耳的贼人认识,可那人都已经被动刑了……她怎么敢擅自带人过去。 万一磕着吓着了,她可赔不起。 于是霍陵一下了马,就见明三垂头丧气地过来认错了。 这会儿天色刚见黑,明三刚把事情说了一半,就见霍陵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厉。 “……那人嘴硬,又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就用了点手段……怕郡主被吓到才没带她过去的……”明三越说越小声,心里都快哭了出来。 霍陵想听的却不是这个,问她:“那人没有左耳?” 明三借着院中烛火偷偷打量了下他脸色,答道:“是,看着像被利刃削去的,而且这一刀干脆利落,动刀的是个高手。” “把人看紧了,不许死……还有弄干净点,我要带琼华去看他,懂吗?”霍陵无视她谄媚的表情,面无表情吩咐道。 “懂了!”见他抬脚就往里院走去,明三又在后面嚷嚷,“主子不先洗漱下再去见郡主吗?说实话,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明三没敢说完,不过眼前的人已经懂了,脚步一顿,暼了她一眼。 明三急忙带路。 等霍陵洗漱好了出来,就听明三说郡主一直在房间里,说累了要歇息,看样子晚膳也不准备用了。 明三还有些后怕,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他的表情。 “知道了,晚膳继续热着。” 目送他从容地进了房间,明三还在后面探头探脑,心里实在好奇,他能有什么法子把人哄好? “你想找死就去偷听试试啊。”说话的明一,刚一个轻身从屋顶落了下来。正主回来了,就不用她在暗处守着了。 明三那当然是不想的。 屋内琼华正坐在桌前出神。 烛火微弱,不时抖动几下,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隔着河水的模糊月光,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再次出现,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进河里,她在水里无力地挣扎着,迷糊间抓到了发间的发簪,闭着眼睛朝那人脸上划了两下,那人吃痛松了手,才让她得以冒出水面喘了两口气。 “贱人!”那人大骂一声,血肉模糊的脸在月下狰狞地像是话本里的夜叉,又朝她扑来。 那时她十二岁,上元节的人潮中与丫鬟走失,被人捂着嘴拖到了阴暗的河边。 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簪子没挥了几下就被夺走扔到了岸上,她又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耳边明明还能听到人群的欢笑声,好像是杂耍的引起了欢呼,那么热闹,可偏偏没人注意到阴暗角落里的她。 正当她要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亮光贴着那贼人的脸颊闪过,有血滴滴在了自己脸上。 贼人反应了一会,忽然脸色扭曲了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掐着她的手松开了。 他被削掉了一只耳朵。 河水不深,她一得到自由立马浮出了水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你是人是鬼!” 听到贼人惊恐的声音,她泪眼模糊地抬眼,看到河岸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衣,眼神冰冷,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乍一看以为自己看到了话本中勾魂的无常,惊吓中后退一步,恰好踩到河底的一颗石子,脚下一滑又摔进了河中。 这次是被人提起来的。 她被黑衣人提上河岸,惊恐不安中看到黑衣人捡起地上的发簪刺了过来…… 不,不是刺过来,是送到了她面前。 一阵风吹来,她冷得瑟瑟发抖,也不敢伸手去接。 那人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把簪子放在了她身前,“人逃了,不过没关系,天亮了就去报官,那人被削了一只耳朵,很容易辨认。” 年幼的琼华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眼前的黑衣人却不见了。 和无常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将军——”云珠的声音把她回忆中拉了回来,是霍陵回来了。 高大英俊的男子还是穿着一身劲装,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 第7章 噩梦 琼华拍了拍身侧的凳子,“坐下么。” 人便坐了下来。 烛火微醺,霍陵冷峻的脸也透出几分温柔。 琼华看着眼前闪动的烛火,低声说道:“那年你走后我就被家仆找到了,不过没有报官,只对旁人说是失足跌入了河中。” “为什么?” 琼华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眸淡淡说道:“梅夫人说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霍陵猛地握拳。 他当初救了人之后就没多管了,不知道这事竟然就这么草草了结了。那贼人可是下了狠手,势必要淹死琼华的。 “康亲王夫妇没有异议?” 琼华没说话。 霍陵想起前世琼华随着和亲队伍离京的时候,那时候康亲王正在花楼为了一个妓子争风吃醋,康王妃闭门不见,连句道别的话都不愿意说。 郡主有礼(重生) 第8节 烛影下的人纤瘦单薄,看得他心里一揪一揪得疼,生出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不能这么做,不能唐突了她,她应该被精细地照顾着。 “我都要忘了这件事了,直到今天听说明三抓了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贼人……”琼华看着摇动的烛火说道,眼神一片茫然无助,“你说……是巧合,还是……” 当初那人想要淹死自己,如今自己刚到了兖州,那人也再次出现在自己身旁,琼华觉得有些冷,比上元节那天她跪地祈求自己母亲那天还要冷。 “去问问就知道了。” 她表情太过脆弱,霍陵看不下去了,他继续轻声安慰道:“我陪你去,正好把五年前的帐一并算了。” 闻言,琼华有些诧异,她以为明三拒绝自己去看那贼人也是他的意思,“我能去见他?” 当然能,所有的事情,只要你想做,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做到。 霍陵心里这么想,开口说道:“明三见那人是有目的的接近,嘴巴又硬,就动了刑……刑房污秽,怕脏了你的眼睛,才不愿带你去的。” “那你现在带我去!”琼华站了起来,她迫切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意外还是有意图的谋害,如今又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看霍陵沉默着不动,她反应过来是自己过于急切了,小心地问道:“现在不行吗?” 霍陵微微侧脸避开了她的目光,罕见地有些为难,“明三原本不知道这人还有用,把人……弄晕了,今天怕是醒不过来了。” 琼华睁大了眼睛,迟疑地问道:“那……是我错怪了明三吗?” “连续这么长时间赶路,累坏了吧。今晚先好好歇息,明天我一定带你问个清清楚楚。”霍陵不答,看人勉强被劝住,把话题转移到明三身上,“明三见你不愿用晚膳,以为你生她气了,刚才还来和我请罪。” 这一番解释下来,琼华也知道是自己闹了乌龙,觉得有些窘迫,脸颊也带上了飞红,乖乖认错:“是我想多了……你没有罚她吧?” 霍陵就喜欢她生动的模样,柔声说道:“你好好用晚膳,我就不去罚她了。” 琼华终于露了笑,拉了下他的衣袖,问他:“一起么。” 霍陵怎么拒绝得了。 当晚临睡前,霍陵还叮嘱她:“好好歇息,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害怕了就喊我。” 琼华睡在里间,纱帐隔开的外间里有个软榻,霍陵就睡在那边。 听着外面不时有意发出的声响,琼华心里再没了午后那会的不安,裹紧了被子,她心里忍不住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同房? 才有了这个想法就觉得脸上烧了起来,有些唾弃自己不知羞,辗转了一会,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奔波的马车上,车内颠簸,车帘外有将士哒哒的马蹄声,似乎有很多人。 “郡主,你嘴唇都干裂了,再喝些水吧。” 是云珠,她眼眶通红,似乎是哭过,脸颊上还斜斜带着一道伤口,看着像是新伤,刚结了薄薄的疤。 琼华惊讶:“云珠,你的脸怎么了?” 云珠伸手捂住疤痕,垂着头没答话。 “谁欺负你了?”琼华说着去拉开她的手。 云珠比她略小,七八岁时候就开始跟着她,两人在康平王府也算是相依为命。 “谁打的你?”琼华很气愤,这明显是刀子划的。 云珠通红的眼睛里有些疑惑,不确定地说道:“郡主你忘了吗?我去求王妃不要送你去和亲,被嬷嬷赶了出来,不小心……” 她咬了咬牙,声音里有几分不甘心,“不小心冲撞了二小姐……” 琼华更迷惑了,“宛燕做的?和亲?” 她仔细打量了下云珠,见她眉目憔悴又悲痛,又拉开车帘看向外面,只见马车外是成队的将士,再往原处是漫天的枯草,与昏黄的天空连成一片。 还有前方传来的开路声音:“郡主和亲——闲杂人等退散——” 她还在疑惑,有个将领模样的人走近了,对着她皱眉说道:“郡主还是好好待在车内吧,外面风沙大,要是吹病了,不是白白给将士们惹些麻烦吗。” 帘子被人毫不客气地拉下了,外面传来吩咐声:“看好郡主,不许她拉开帘子。” “郡主……”琼华听到云珠的呼唤声回头,见她眼里带上了愤懑,“这人和明公侯有旧,所以一路上对郡主十分不敬,郡主不要理会他。” 琼华还是疑惑不解,她明明已经和霍陵成亲了,应该在兖州才对。 “霍陵是谁啊?”听到云珠反问,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说出了声。 琼华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她发现了,从她睁眼到现在,周围不见霍陵,也没有明三等人。 这不对,霍陵明明说过在外面必须要有人跟着保护她的。 “郡主你是不是做梦了?前段时间是有只老虎冲撞了陛下被侍卫拿下了,可是没听说什么安夷将军啊。” “也没人求娶我?”琼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再次和云珠求证。 云珠有些不忍心,握住她的手说道:“郡主别怕,云珠跟着你呢,到了西渠云珠保护你!” 琼华恍惚了起来,自己这是做了梦?现在是在梦里?还是霍陵是个梦? 一晃眼马车里又只剩下自己,外面喧闹声一片,似乎有人在高呼着什么。 车帘被人掀开,一个满脸横肉身穿异服的男人评估货物一样对着她上下打量,她正惊疑不定,对方冲她伸过了手,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出来。 她手腕生疼,被拽下来时候小腿还磕到了车轴,火辣辣的刺痛着。 “果然不愧是大夏的郡主,肤白貌美,嫁给我们西渠还真是委屈了。”他声音里带着嘲讽,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减少。 先前那个护送琼华的将领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还笑了两声:“人已送到,陈某不日就将带军返回,还请太子好生对待郡主。” “那是自然。”所谓的“太子”说完,对着琼华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来。 琼华又急又怕,挣也挣不开,眼中已经沁出了泪水。 她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男子,接触最多的算起来竟然还是霍陵,可他对自己温和有礼,从没有这么粗鲁过。 她怕极了,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挠了上去,在那“太子”手背上留下几条抓痕。 紧接着就被甩了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处的马车,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得她直不起身子。 “云珠……霍陵……”她惊恐地看着“太子”一步步向她走来,无助地喊了起来。 “郡主?” “郡主,醒醒!” 恍惚间听到了霍陵的声音,她猛地一睁眼,看到眼前神色焦急的霍陵,眼睛一睁,泪水滚滚地落了下来。 “是做了噩梦吗?没事的,我在的。” 听着他略不自在的轻柔的安慰声,过往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呜咽着就抱了上去。 霍陵霎时间僵硬了。 他原本在外间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几声隐约的哭泣声,喊了一声不见回应,就进来了。 看到琼华被子被掀在了一边,眉头紧锁,发际也渗出了汗水,深入梦魇的模样。 好不容易把人喊醒了,还没来得及退远些,就被两条纤细的胳膊环住了脖子,一张小脸埋在他颈间大哭。 身下人穿着单薄亵衣,毫无防备地紧紧抱着自己,他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有多柔软。 他悬空着身子,起不来也不敢压下去,僵直着动都不敢动了,手撑在轻软的被褥上还能感受到温热。 颈肩滚烫的泪水几乎要把他灼伤了。 好一会,等琼华哭声渐歇,他才试探着退开,才动了一下,脖子上的手臂又缩紧了。 他感觉血气上涌,急忙开口转移注意力,“是做噩梦了吗?” 身下人没说话,还抱着他抽泣。 又过了会,琼华才缓缓放下了手臂,拽着衣袖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坐了起来。 她两颊还带着泪水,但霍陵一往后退,她就又伸手过来,这次直接握住了那双温暖粗糙的手,把人拉了过来。 “你坐下来啊……”她啜泣了一声,另一只手拍了拍床边。 霍陵僵硬着缓缓坐下了,眼神盯着床边她的绣花鞋子不敢乱看。 “我做梦梦到我去西渠和亲了……” 霍陵猛地扭头看她。 琼华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这时候也没松开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他手上练剑留下的茧子。 噩梦太过真实,她还有些后怕,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委屈,“你和云珠、明三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霍陵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尽力保持声音平稳道:“那是假的,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琼华抬眼看他,眼眶还有些红,“可是梦里我真的去了,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出现。” “那是假的,不然怎么叫噩梦呢?”霍陵看着她轻声说道,眼底是无限的怜惜,“再说,就算你真的去和亲了,我也一定要在半路把你抢走。” 琼华“噗”得笑了出来,嗔怪地看他,“那可不行,要是已经出发去和亲了,那就是背负着家国重任了,可不能跟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声惊雷响在霍陵脑海中。 上一世,在他终于现身要带走琼华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拒绝的。 幸好这一世还来得及。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反握住了手心里的柔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看向身旁的姑娘,“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了,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琼华脸红了,手任他握着,不敢乱动。 她怕做噩梦,不敢再闭眼了,勉强躺了下去,听到身旁人说:“我就在这守着,你要是再做噩梦了,就马上喊醒你,好不好?” 琼华没说话,把被子拉到了额头,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下面。 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红得滚烫的脸了。 第二天,琼华没能去审问那个缺耳人,因为她浑身滚烫不是因为羞涩,是真的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滤镜,完全看不出来写得怎么样…… 郡主有礼(重生) 第9节 第8章 毒蛇 琼华醒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霍陵,双目闭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 他真的守了我一夜?琼华感觉双颊滚烫,缩在被子里把人细细看了一遍。 从他掩去锋芒的眉眼,沿着高挺的鼻梁看到绯色的双唇,然后那双唇一开一合发出了声音,“睡醒了?” 琼华慌忙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霍陵却皱了眉,弯下腰来看她,问道:“喉咙不舒服吗?” “没……”否定的话刚说出口,琼华自己也惊了,这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她觉得有些痒,但忍着没动,过了会听到霍陵说道:“起热了,再躺会,我去喊明二过来。” 他刚要把手收回来,琼华抬手就握住了,她说不出话,躺着摇了摇头。 不想一个人待着。 霍陵看她的神色就猜出来了,轻声说道:“云珠该过来了……” 才说完,就听窗外传来了明三的声音—— “我说你这么勤快做什么,指不定郡主没醒呢,你这会去也不怕吵到郡主。” “郡主平常这时候早就醒了,肯定已经在等我了。”这是云珠的声音。 明三恐吓她:“不骗你,主子还没从房间出来呢,你这会进去,小心主子一剑劈了你!” “你就胡说吧,我才不会信你。”云珠开始翻旧账,“你昨天还惹郡主生气……” “行呗,那你去啊,昨天我惹郡主生气,今天你惹主子生气,嘿嘿……”明三有些幸灾乐祸。 琼华耳力没那么好,只是隐约听到是云珠和明三的声音,刚要开口想起自己发不出声音,就在霍陵手心挠了一下。 这轻软的一下挠得霍陵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起了火一样快速烧了起来,视线狼狈地从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略过,朝着窗外一弹指。 “咚”的一声轻响,外面明三立马闭嘴了,就剩云珠疑惑地问:“什么声音啊?” “闭嘴吧你,赶紧走!” 见明三理解错误,霍陵这才出了声:“喊明二过来。” “哎,马上去!”明三应了一声,又冲云珠道,“郡主怕是有不舒服,去打些热水,让厨房备好药炉。” “啊?”云珠没反应过来,被明三推了一把。 她不懂明三怎么得出郡主病了的结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这三个侍女中,琼华平常和明三接触最多,对明二的印象只是留在她温柔可人上面,看着她神色平淡地按了会自己的脉搏就开始写药方,心里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霍陵给她的三个侍女都只是为了保护她。 霍陵解释道:“明二精通医术,曾四海游历,连宫中医典都仔细琢磨过。” 这完全超出了琼华的认知,这么厉害的女子怎么会甘心做一个侍女? “曾是金鳞卫。” 琼华还是不懂,她完全没听说过。 “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细说。”霍陵给她把被角掖了下,见她又拉着自己要说话,抢先她一步,“我记得的,等你好了,就带你去审问那个人。” 琼华这才松手。 趁着云珠来给琼华洗漱,霍陵出了房间。 “郡主这是舟车劳顿,加上受了惊吓,才会起了温病。”看霍陵脸色阴沉,明三又补了一句,“其实病这一遭也好,发泄出来就没事了,就怕憋着积久成郁。” 霍陵脸色这才好了些,说道:“你多看着些。” 说完转向明三,“带我去见昨天那个人。” 那人已经被转移到了柴房,浑身看不出哪里有异常,但是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脸色青灰,要不是不时还会抽搐几下,就完全看不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了。 霍陵视线在他左耳位置停留了一下,确认这就是当年那个贼人。 明三得了他的示意,掏出一个小瓶子在那人鼻下晃了几下,就见那人蠕动了几下,张开了眼睛。 他眼睛才睁开一条小缝,隐约看到男子身影就蛹动了几下,哭天喊地地求饶起来:“求大老爷放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敢入府行窃了,求求大老爷!” “他应该提前打探好了的,特意从后门矮墙进来,若不是我之前特别叮嘱过多注意那里,说不定真的能被他溜进来。” 就是因为这样,明三才会对人动刑。 他们也才买下这处宅子没几天,这人就已经打探清楚了,还特意想趁着刚入住防备不严时溜进来,明显是有预谋的。 那人还在哭喊着求饶,明三被他吵得耳朵疼,剜了他一眼继续解释:“这人看着像是平常护院,身体健壮但没什么功夫,刚开始还死皮赖脸不承认,被用刑后就开始鼻涕眼泪一起流,但就是不说实话。” 霍陵点点头,也不说话,就默默看着他哭。 等那贼人哭够了,偷偷抬头打量过来时,霍陵才说话:“还认得我吗?” 冰冷无情的声音入耳,那人想也不想就磕头:“不认识、不认识!大人身份高贵,小人就是一个贱民,从未见过……” “没事,我帮你想起来。”说罢,霍陵手腕一动抽出一把匕首甩了出去,寒光贴着那人的右耳擦了过去,直直插入他身后的地面,刀身几乎全部插入地下。 明三“啧”了一声,遗憾道:“主子你打偏了,不然就把他右耳一起割了。” 被霍陵冷眼一暼,她马上顿悟,郡主还要见这人呢,不能弄得太血腥。 “想起来了吗?” 那人被匕首吓得一抖,捂着自己仅存的右耳,装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正撞入霍陵狠戾的眼睛,顿时惊恐大喊:“是你!是你!”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当初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毫不留情削了自己的耳朵。那人害怕极了,这么些年,他因为少了一只耳朵被人厌恶,只能做些暗地里的勾当。 他只想离霍陵远点,但双腿支撑不起来,只能一步步往后爬,没爬几下,又听到那道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什么人都敢碰,这么没眼色,想必这双招子留着没什么用。” 一旁的明三看出了端倪,吹了声口哨接道:“那就不必用刀了,明二不是会南疆蛊毒吗,直接放两只小虫子进去,不出三天,就能让他眼珠子烂掉。” 贼人浑身都抖了起来,大喊着:“我说!我说!别动我眼睛!” 他被明三用刑时还想着只要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个小偷,她最多也只是把自己押送官府,罪不至死,关个几天就能放出来继续逍遥自在了。 现在动手的换成了霍陵,他开始慌了。这人亲眼见过他对小丫头动手,肯定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更何况他还是个心狠的主! 他权衡利弊之后,即刻大喊道:“是有人让我来的!让我来杀了那个小丫头!” 霍陵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拎起那人,质问道:“说清楚!” 这一问才确信原来五年前那次谋害并不是意外。 是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特意找到了他,给了高价让她伪造出小姑娘溺水而死的假象,没想到被霍陵搅乱了。 他因此失去了一只耳朵,便缠上了那个管家,想以此作为威胁讹诈些银子,被暴打了几顿,这才老实。 直到一个多月前,那个管家又找上了他,问他想不想报仇,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提前来了兖州,等待时机溜进安夷将军府杀了那个小姑娘。 他一听将军府,当然不敢来,却听那管家说将军就是个草包,无权无势,小姑娘也不受宠,身边只有一个瘦小丫鬟,加上报仇心切和白花花的银两,他这才答应了。 “都是那个管家的主意!跟小人无关!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他跪地求饶头磕得响亮,然而霍陵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心中澎湃着滔天怒火,不明白是什么人会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下此毒手,竟然能从她十二岁起……甚至更早的时候……盯到现在。 幸而五年前那场谋害之后琼华就不怎么出府了,否则怕是活不到十七。 霍陵盛怒中心底飞快思索,上一世琼华远去西渠和亲,一路虽有将士跟随,却并不算严范,那时怎么没人对她下毒手?甚至到了西渠之后,想杀琼华易如反掌,也没有贼人动手。 和亲和远赴边疆有什么不同? 霍陵冷冷地盯着地上求饶的人,心中得出了模糊的结论:有人不想让琼华回京……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就算回京又会招惹到谁? 后宅之争?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按琼华的性子,康平王府若是有人想害她她早就活不到如今了。 “笃笃——”有人敲了几下门,“主子,郡主找你呢。” 霍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向明三:“仔细问问那个管家的事。” “是。”明三看他神色异常冷峻,就知道是动了真火,也不敢嬉皮笑脸了。 等霍陵回了房间,琼华刚好咽下最后一口药汁,秀丽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到他就冲他招了招手。 霍陵快步走了过去,轻声安抚她:“刚到这边好多东西没有准备,等下我去给你买些蜜饯,再喝药就不苦了。” 琼华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相处久了,琼华也能从他万年不变的表情里看出些异样了。 霍陵想了一想,还是说了实话:“是有一些,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 琼华对他笑了一下,又在他手心写了起来。 霍陵看着她低头认真地写着,感受着手心里柔软的触感,心中酸胀。 她就应该娇娇软软地养着。 可偏偏有有毒蛇一样的人正暗中蓄谋要她的命,一想到这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拉出来千刀万剐了。 “啪”一声,手心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一回神,看到琼华正双目微睁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的走神很不满。 霍陵忙道歉,请她再写一遍。 心里想的却是,就是有再多人盯着她又如何,有自己在,谁都不可能再伤她一分一毫。 -------------------- 作者有话要说: 微修了,不影响剧情和人物。 第9章 金鳞卫 魏琴按霍陵说的法子喂了秦司横两天,果然有个明二姑娘找了过来。 姑娘年纪不大,长得也秀气,表情虽然温和,但态度十分疏远,看了秦司横几眼,二话不说扒了人衣服,银针一根根扎了上去。 “真的能行吗,这么一个小丫头,别是假冒的吧?”展逸小声嘀咕。 郡主有礼(重生) 第10节 孟尚朝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可少说点吧,看大嫂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魏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明二的一举一动,自从上次秦司横睁了眼之后,她就天天盼着他再醒来,可是连续两天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她偷摸往府城去了一趟,确认霍陵确实和他夫人住在安夷将军府,她都要怀疑霍陵是盗了信物来招摇撞骗的了。 不多时,就见银针上冒出白色绒毛,起先魏琴还以为自己盯得时间久了看错了,直到展逸也惊讶出声,才确定这是真的。 这一声惊叫来得突然,明二手没有抖,但还是淡淡扫了展逸一眼,“要么出去,要么别出声。” 这稳重的漠样真跟霍陵有个六成像,一看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好在也同样可靠,银针拔下来没多久,秦司横就缓缓醒了过来。 魏琴自然是千万分感谢,被明二拒绝,只是淡淡说道:“明二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若是有心,日后多关照下我们家郡主即可。” 等秦司横完全清醒之后,魏琴把他昏迷期间所有事情转告给他。 秦司横还有些虚弱,依着床头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夫妻本就是一体。”魏琴朝他笑笑,她这段时间夜不能寐地照顾秦司横,又要顾及军中事物,确实十分辛苦,憔悴许多。 “你刚才说这安夷将军原本只是一个侍卫?” “不错,可是……我昨日去安夷将军府夜探,刚一靠近就被察觉出来……” 魏琴说着有些迟疑,“他府上仆从似乎都是高手,若不是我道明身份和来意,怕是走不出来了。” 秦司横惊讶问道:“你都走不出来?” 他与夫人青梅竹马,自然清楚自家夫人的功夫,所以才会惊讶。 “不止是这样,那日我和他说起南疆形势,见他言谈举止间从容不迫,似乎是早就知晓一般。普通侍卫能知道这么多?” 夫妻俩沉思半晌。 最终还是魏琴不忍心自己夫君刚醒过来就开始劳累,说道:“左右他是奉皇命而来的,没有坏心思,以后再慢慢探查吧。” 说着她扶着秦司横起来,明二姑娘说他久未活动,肢体或许会有些僵硬,醒后需要多活动活动才能恢复。 “明二姑娘也是他手下的人?” 魏琴扶着他在房间内缓慢走动着,边走边说道:“是,听着像是主仆关系……” 这就更稀奇了,秦司横产生了和琼华一样的疑惑。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秦司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脚步顿时停住。 “怎么了?” 见魏琴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秦司横扶着人坐下,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了些思绪。” 他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可记得金鳞卫?” “金鳞卫?”魏琴思索片刻,再一抬头,眼中充满惊诧,“你是说当初陛下登基后特意设立的……这是真的?” 当初先帝暴毙,太子羽翼尚未丰满,几位年长的皇子相争起兵,数月间,朝中大臣都被斩杀了大半,京城一度人人自危。 直到太子身边忽然出现高人相助,又有当时惊才绝艳的状元郎相助,才能顺利登基。 随后几位起兵的皇子均被赐死,也是因为这个,太子登基后早早立下储君,以免六皇子步自己后尘。 当初誓死相随的状元郎如今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明公侯了。 那高人却不愿受红尘纷扰,只为皇帝训练出一批金鳞卫就离开了。 据说这金鳞卫个个身负奇技,神出鬼没,有的深入朝堂,有的远赴敌国,只为皇帝效命,但从没人真正见过。 秦司横表情凝重,轻声说道:“你想想,陛下登基至今,不动声色地收拾了多少人?远邦近国哪次有什么变动,不是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听他这么一说,魏琴想起几年前西渠战乱的事,那时候驻守西渠的边将忽然一个接一个被查出里通外国,她与夫君临时受命被调去西渠边境,过了不久就见西渠举兵入侵…… 那一仗最终以西渠兵败求和而结束。 事后,她与秦司横还有些后怕,若不是陛下及时发落了原本驻守的将领,只怕西渠能轻而易举地侵入大夏国境之内。 现在想来…… 魏琴起了身鸡皮疙瘩,“若是金鳞卫真的存在,我们军中会不会……” 她没再说下去,与秦司横交换了一个眼神,具是惊骇。 屋内一时寂静。 过了一会,秦司横缓缓开口道:“那又如何,我们夫妻二人又不曾做过什么有损家国的事情,便是有他金鳞卫在,也不必心慌。” 魏琴听了他这话,也跟着放松了些,接着疑惑道:“可不都说金鳞卫只在暗中行事吗?” 秦司横也觉得奇怪,若霍陵真的是金鳞卫,他不仅光明正大出现在朝廷中,还娶了妻,这不是明晃晃地暴露了吗? 魏琴接着道:“而且他妻子是康平王府的郡主……我看他的态度,还对郡主敬重有加,是不是更奇怪?” 两人都想不通,末了,魏琴道:“那便先不想了,明日我们就回府城去,我正好去拜访下琼华郡主……” 秦司横点头称是,又问她:“桥小子也该回去继续读书了。” “是,他明日怕是要哭了。” 桥小子说的是秦桥,他本是秦司横族亲,父母双亡后被秦司横带到了兖州,成日在军中厮混,偏不爱读书。 最近秦司横陷入昏睡,魏琴怕走漏风声,把人带到了军中。 又怕秦桥年纪小被人哄骗,也一并带了过来,已有好多日没有正经读书了。 “陛下的亲卫?” 琼华已经退了热,嗓子也能出声了,只是精神还有些憔悴,这会趁着天气好坐在院中透气。 “嗯。” “你还是首领,那一定很厉害。”她也不知道金鳞卫到底是什么,但霍陵是,那就一定很厉害。 霍陵没和她细说,只是把桌上的蜜饯往她身旁推了推,说道:“再吃些吗?” 琼华摇了摇头,“你也吃呀。” 霍陵吃了一颗,被甜味激得皱起了眉头,不过看琼华笑着看自己,还是咽了下去。 又说:“这边的蜜饯太甜,等……” 他想说江南那边人马应该就这两天到了,到时候让厨娘做更好吃的。 可人还没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不是要让琼华失望? 于是说了一半停住。 “等什么啊?”琼华好奇问他。 这时明三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冲着琼华道:“郡主快来,江南那边的人马到了,带了好多东西呢。” 琼华惊讶,问她:“什么江南人马?” 明三眼珠子在他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心下了然,主子这是还没和郡主说呢。 她也不回答,朝着琼华挤眉弄眼。 琼华看懂了她的暗示,转向了霍陵,将信将疑地问他:“什么江南人马啊?” 霍陵僵硬着脸,半天没回答。 “说呀。” 在琼华的催促下,他才硬邦邦吐出两个字:“聘礼。” “啊?”琼华没能明白。 明三看不过去了,哪有人送东西不表明心意的,也不怕被误会了。 “郡主,先出去看看,英管事的还等着呢。”明三上前扶起琼华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喊了声云珠。 前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一个中年人正指挥着家仆继续往里搬,一见明三等人拥着琼华过来,立马恭敬行礼:“见过郡主。” 琼华想避开,让明三拦住,让她受了这一礼。 好在英管事看出她不习惯,礼毕自己就起来了,笑呵呵道:“因为临时准备的,东西又多,所以晚了很久才能送到,还望郡主恕罪。” 琼华完全摸不着头脑,霍陵又没跟出来,她便看向明三。 明三笑着说道:“郡主,主子祖籍在江南,这些都是他在求旨赐婚前就差人准备的,京城路远,又不打算在那久待,所以直接让送到这了。出发可比咱们早,就是东西多,才比咱们晚到。” 听了她的话,再想起霍陵刚才说的“聘礼”,琼华隐约有些明白了,脸上有点热,但嘴角不受控制弯了起来。 明三看得清楚,满意一笑,叫人过来认主。 有绣娘、老嬷嬷、厨娘、护院、马夫等等,乌泱泱一大堆人,齐齐对琼华行礼。 “往日主子很少回江南,这些人都快养疲懒了,幸好有了郡主,以后就能有点活计做了。”英管事乐呵呵地道。 “是啊郡主,往日主子都不管这些,以后这些人可都归你管了。”明三接话说着。 云珠则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本以为郡主嫁了小侍卫,是从大火坑掉进小火坑,没想到侍卫深藏不露,这简直比康平王府的日子好太多了。 她扯了扯郡主问道:“郡主,你会管人吗?” 琼华哪会管什么人,但女主人就应该做这些事,所以她踌躇了下还是没说拒绝的话。 明三又说了:“郡主放心,明三和英管事帮你,宅子里你说了算,能有什么问题。” 琼华被她逗笑,让她与英管事带人继续安置东西,扭头要去找霍陵。 没走到里院就碰到明一,被告知霍陵有事出去了,戌时之后才会回来,不必等他用晚膳。 琼华奇怪:“我在前院,没看到他出去啊。” 明一但笑不语。 晚点,琼华翻着聘礼单子,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霍陵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和评论呀 郡主有礼(重生) 第11节 第10章 明公侯府 隔日,天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了一样。 霍陵一早就去了军营,走之前还被琼华叮嘱早些回来,别淋了雨。 屋里,明二在给琼华把脉。 “基本是好了,就是药还得再喝一剂。” 明二才说完,琼华的脸就皱了起来。 云珠见状打趣她道:“郡主以前生病可没有怕药苦,怎么到了这边这么怕苦啦?” 琼华脸一下子红了。 以前不是不怕苦,是因为没人关心,就算是苦也只能往心里咽。 “明三去哪了?”她急忙转移话题。 “跟英管事去查铺子了。” 眼下兖州这边人手充足了,明三就来请示了琼华,是不是要买些铺子。 琼华哪里懂这些,就让她按以前的习惯办,结果明三就买了半条街,米面铺子、首饰铺、钱庄、绸缎铺子等都准备了起来。 见琼华惊讶,她还笑眯眯地说道:“这算什么,等年关那会各地的铺子该送进项过来了,到时候郡主可就有的忙活了。” 这么说的话,当初六皇子跟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她才想到明三,明三就抱着一大堆绸缎跑了进来,衣摆上还不知在哪沾了些水印。 “郡主,我带了绣娘过来。”她把几匹绸缎摊开在桌上给琼华看,“这几匹料子轻薄透气,正好马上入夏了,也该裁夏衣了。” 天越来越热,是快要入夏了。 往年在康平王府都是她们自己量了身量报给嬷嬷,每季也都有新衣,只是那新衣布料粗厚、针脚粗糙,每次拿到了还得自己再仔细补上一遍。 这会云珠已经围着衣料看了起来,这一看惊喜出声道:“这料子真滑顺,又轻又软,还凉丝丝的,夏天肯定舒服。” 明三得意地一挑眉道:“京都重华贵,但论起工艺,还得数江南。” 琼华跟着看了看,却见几匹绸缎都是浅色的,看着像是姑娘家的,遂问道:“将军的呢?” “主子的不用管啊,他常年就按那几套做就成了,多少年没变过了。郡主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咱们府上的绣娘多久没给自家人做过衣服了,这次可得给你好好露一手。” “都行。深色的料子也拿一些过来看看吧。” 明三多机灵一丫头,马上想明白郡主这是想要给霍陵添新衣了,指挥人去抱绸缎给她挑选了。 几个姑娘挑了半天,等霍陵从军营一回来,就被琼华拉住量起了身形。 他向来没法拒绝琼华,僵硬着跟个木桩一样任由人在他身上比划。 等人都退下了,琼华又簇着眉头看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霍陵看她脸色红润,不像前几天那么病怏怏的了,略一犹豫,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我去审问了那个缺耳人。” 琼华身形一下顿住,缓缓开口问道:“这次也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她这反应超出了霍陵的预料。 他怕她跟之前一样听到那个缺耳人就情绪激动、害怕,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见她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心里才没那么紧张了。 扶着人在窗边坐下,霍陵把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了琼华,除了他自己的那个猜测。 说完,轻声问:“害怕吗?” 琼华本来神色凝重,听他这么问,微微撇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还带着些娇憨,开口道:“你不保护我吗?” 霍陵被看得整个人心里发热,扭身半跪在她身侧,郑重道:“定不让人伤害郡主分毫。” “快起来啊。”琼华赶紧扶起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没见到什么人才松了口气,朝他抱怨,“怎么老是随便行礼啊,你是将军嘛。” “是。” 琼华多少了解他的性子了,知道他一碰到正经事就格外严肃,也不和他计较这个了,拉着人坐在了她身侧。 “可我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啊。”琼华苦思冥想了好久,也想不通谁会想一心杀了自己。 霍陵不想她为任何事忧愁,让她不要再想了。 “嗯……”琼华摇了摇头,又思忖了一会,忽然有些踌躇。 “有思绪了?” “只是忽然想起来,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我死的话……”她秀气的柳叶眉微皱,犹疑地看向霍陵,“最想要我死的人,应当是……明公侯夫人……” 明公侯夫人,冯棋贞。 她原本是康平王妃的庶妹,虽不受宠,但性格泼辣,当初被逼与人为妾,以死相逼,最后随手从大街上拉了个书生。 宁嫁穷书生,不与高官妾。 结果穷书生转头高中状元,十里红妆迎娶她进门。 那场声势浩荡的婚事到现在还是一幢美谈,每次京中有贵女出嫁,都要被拉出来比对一下。 之后是恩爱两不疑,共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而当初趾高气扬嫁入康平王府的冯棋秀则正相反,虽是王妃,但夫君留恋花丛,后院不断有新人涌入,成亲三年,只得一女琼华。 接着就是皇权之争,康平王府没落,明公侯府成为新贵。 然而混战之中,冯棋贞家中幼女不慎早夭,从此冯棋贞就有了疯症,非说是冯棋秀害了她女儿,几次三番想要至冯棋秀于死地。 “我记得,五六岁那年我曾在外祖家见过明公侯夫人,她原本大方得体地与人说笑,一见到我就……就发了病,想要掐死我。” 霍陵见她神色低落,出声打断她的回忆,“都过去了。” 琼华抬头见他目露担忧,微微一笑道:“没事,她刚一动手就被明公侯拦下了,只是看我的眼神,像是想要生吃了我一样。” “她也是可怜,女儿与我同年,却不能与我一样好好长大。”琼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确定,“只是明公侯公正严明,应该不会纵容她下手害我吧?” 不然也不至于自请离京,在蜀中一守就是十多年。 霍陵看着她天真无辜的眼神,比她想的深远多了。 “怎么?是有什么隐情吗?” 琼华自小养在深闺,身边的丫鬟比她还要小一些,所知道都只是一些坊间流传的皮毛,远不及金鳞卫手中的消息。 当时的状元郎力挺太子,为护家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冯府,恰好冯棋秀也在冯府,连同两个孩子被误当作状元郎夫人抓上城楼威胁状元郎投诚,争执间女婴被从城楼抛下,置入乱军之中,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 冯棋贞亲眼见幼女惨死,受不了这个刺激,从此不能见婴孩。 事后冯棋秀说是失手,但冯棋贞不信,双双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从此明公侯府就与冯府疏远了,更是与康平王府势不两立。 康平王府自此落没。 琼华瞪大了眼睛,惊骇不已。 只是偶然受点小伤她就疼得受不了,这么小的婴儿被乱刀分尸……难怪冯棋贞会疯,难怪她会那么嫉恨自己…… “我娘她……是失手吧?”琼华怔怔地问道。 “不知道,是与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琼华想起她有记忆起,自己娘亲就一直关在佛堂,或许也是因此受了刺激? 这么一来,她多年不肯见自己,倒也有了原因。 但终究有些意难平。 见她神色哀愁,霍陵也皱起了眉,但并不后悔告诉她这些,从他口中得知,总好过天真地对别人毫无防备之心要好。 他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至于两耳闭塞、对外界不问不知,而不是想要你为此感伤。” 琼华朝他勉强一笑,道:“我只是有些感慨,若是当初我娘抱着的是我……” “不会。”霍陵打断她,“不会是你,当初你被好好地留在康平王府,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 “真的?” “真的。” 琼华心绪才稍微好了一些,她怕明公侯家的女儿是替自己受过,她怕自己不该活着。 霍陵不愿她被长辈的往事所困,开口道:“不管要杀你的人是不是明公侯夫人,他们都会再次行动,如要外出,务必带上家仆,记得吗?” “记得。”他说得认真,又反复叮嘱,琼华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关怀的感觉,乖乖巧巧地点头,也让他安心。 “轰隆隆——”一声惊雷响起,琼华下意识看向窗外,就见外面灰蒙蒙的,一道闪电劈在不远的树梢上,像是要把天空劈裂一样,接着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霍陵倾身去关上窗户,被琼华伸手拦住,“不冷的,吹吹风嘛。” 说话间,她耳后的发丝被吹了起来,略过霍陵的下颌,又轻轻落下。 “幸好你回来的早。”看着外面狂风暴雨,琼华有些庆幸。 “嗯。” 两人安静看了会雨,直到琼华发丝再次被沾上被风吹进来的雨珠,霍陵又开口了:“关了吧,再病了还得吃药。” 琼华最后也没去看那个缺耳人,只是拉过霍陵的手说道:“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和我讲,可不能骗我。” 霍陵自然是指天发誓,绝不对她说谎。 大雨哗啦啦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淅淅沥沥地滴着。 霍陵陪着琼华用了早膳,就又出去了,说是知府相邀,晚点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古早味道越重,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有问题的话记得告诉我哈~ 第11章 蛇美人(微修) 郡主有礼(重生) 第12节 午后,琼华正在窗前看账本,这也是明三送来的,说是去年的,请她先看一看,免得年底手忙脚乱。 雨还淅沥地下着,院中海棠树被吹打了一夜,花都谢了大半,云珠撑着把油纸伞从树下匆匆跑了过来,衣摆上都沾了雨水。 “郡主!” 云珠一进屋就愤懑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衣裳都淋着了,也不怕病了。”琼华有些奇怪,自她嫁了霍陵,还从没再见云珠受过委屈,怎么今日看着这么气恼? “哼,问霍大将军呗!”云珠气鼓鼓的,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嘲讽。 琼华更奇怪了,云珠刚开始是怕霍陵,后来则是一直帮着他说话,怎么今日看着很不待见霍陵了? 斥责道:“不许学春桃她们讲话。” 早先在康平王府时候,下面的丫鬟没少这么奚落她们主仆俩,云珠耳濡目染也学了一点,琼华发现后马上给她掰了过来,现在又开始了。 云珠哼了一声,气愤地说道:“兖州知府让人送了两个侍妾过来,刚被安排在西厢房!” 琼华手上一顿,耳边恍若又传来康平王府莺莺燕燕的争吵声。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比如她爹康亲王,比如她外祖父和舅舅,但一听到霍陵也迎了两个妾室进来,她心里忽然酸胀了起来。 “郡主!”云珠看着都快哭了,眼眶里都出现了泪水,一咬牙说道,“他娶就让他娶吧,大不了咱们走!” 琼华本来还有些难过,一看她这样倒松快了些,点了下她脑门道:“别想多了,要听听他怎么说的。” 云珠瞪大了眼睛,“郡主你还信他?男人没一个人好东西的!” “将军还没回来,人可是明三安排的?” 云珠不明白她怎么这么问,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这就是了,等下明三该过来了,快把泪水擦了,小心等会被她笑话。”琼华逗她。 “郡主,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变成王爷那样吗?” 怎么会?刚开始琼华是诧异的,可转念一想,他俩成亲这么久,霍陵一直对她敬重有加,她不敢说自己国色天香,但至少也是容貌出众,可见霍陵并不是好色之人。 况且他平日连洗漱更衣等等都不用人伺候,怎么可能忽然就迎了妾室,多半是有什么内幕。 琼华笑了下,并未与云珠解释。 没一会,明三果然来了,兴致勃勃地喊琼华去看热闹,被云珠一个白眼拦住,“你来做什么?去伺候你们府中新来的夫人呗!” 明三看了眼她愤愤不平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个扭身绕过她,嘻嘻哈哈地说道:“我这不就来了吗,我们府中不就只有郡主这么一个夫人吗?” 琼华还从没被人喊过夫人,脸上微热,放下了手中账本问她:“什么热闹?” “去了就知道了。”明三神神秘秘地,扶着人就往别院西厢房走去。 还挑衅云珠:“我去伺候我们府中夫人了,你可别跟着我们。” 云珠气得一跺脚,扶住了琼华另一只胳膊,嚷嚷着:“这是我们家郡主!” 一左一右打闹着,到了西厢房,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正守在门口,一见琼华急忙见礼,说道:“两个人分开关着的,都安安静静没什么动作。” 明三吩咐人在外面守着,又叮嘱琼华道:“夫人等下不要被吓到了,这里面可不是普通人。” 她说的神神秘秘的,琼华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她推门进去了。 这就是一间普通厢房,不同的是入眼就是一个大水缸,快有一人那么高。 “人呢?”云珠气势汹汹打算给人下马威呢,进来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急什么。”明三一笑,上前几步,在水缸上轻扣几声。 “哗啦”水声响起,一个女子从水中冒头出来。 这女子看着十六七岁,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身后,脸上未着粉黛,眼角却透着一抹微红,樱唇轻点,睁着眼睛好奇地过来,看着有些天真无邪。 琼华被她突然冒出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犹疑地问道:“她怎么在水里?” “因为她只能活在水里,所以知府才会让人趁着下雨天把她送过来。” 见琼华云珠两人面露疑惑,明三又规律地敲几下水缸,就见水中女子直起了身子,露出上半身来。 “怎么不穿衣服呀?”云珠惊叫。 这女子身上只着了一件红色小衣裹在胸前,露出圆润的肩头,还有水珠顺着滑落,衬着无辜的脸蛋凄美惹人怜爱。 明三毫无感情地说道:“养来送给达官贵人们的玩物,需要什么衣服。” 见琼华皱了眉,她赔了两声笑,凑到琼华身旁扶着人又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当然主子是不会收的,谁不知道他心里只有夫人。” 琼华已经习惯她不时的插科打诨了,只当没听见,看见那女子睁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略一犹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那女子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伸手指了指自己。 琼华视线落在她手掌上,心猛地一跳,抓紧了一旁的云珠。 云珠也惊了,“她、她的手……” 这女子肤色很白,五指之间并未全部分开,而是有蜻蜓翅膀一样的薄翼相连。 “她可不会说话。”明三说着,抬手拍了几下,那女子随之一动,就听“哗啦”一声响,水缸内冒出一条巨大的褐色蛇尾,溅起无数水花,洒落在了水缸四周。 琼华与云珠脸色大变,齐齐后退几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明三。 明三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兖州知府陈四亭送过来的两位美人之一,蛇美人,郡主觉得像不像?” 琼华惊疑不定,“蛇美人……不是话本故事里才有的吗?” “就是因为是传说,所以真的出现了才会引起轰动啊。”明三说着上前几步,手伸进水缸一把把那蛇尾捞出,“郡主你看。” 琼华侧过脸不敢看,云珠却壮着胆子凑了过去,只见那蛇尾上光滑一片,像阳光下泛着光的上好绸缎一样,上面还有水珠滚滚滑落。 云珠借着明三的动作迅速往上面摸了一把,又退了回来,惊叫着:“湿湿滑滑的……真的是蛇尾巴!” 琼华被云珠的大胆惊了一下,急忙把她拉了回来不让她再往前去。再看过去,正对上水中女子我见犹怜的痛苦表情,便对明三道,“松开她吧。” 待明三松了手,那女子又迅速潜入水中。 “人怎么可能长出蛇尾巴,你是不是傻?”明三奚落云珠,“这是假的,用毒法养出来的。” “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养出个蛇尾巴?”琼华不解,况且猜也能猜出来肯定是用的十分阴毒的法子,养出这骇人的东西有什么用? 明三眼睛一挤,说得十分直白,“这蛇美人楚楚可怜又让人觉得惊骇,与民间流传的狐妖鬼怪美人一样,多的是人喜欢。” 云珠本就对新入府的两个美人没什么好感,闻言更生气,“我就不喜欢!郡主也不喜欢!” 她拉着琼华就往外走,出了房间,明三又要带人往隔壁去看另一位美人。 “不去了。”琼华心里有些沉重,那蛇尾是假的,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姑娘又天真无邪,怕是受了不少罪。 “那蛇尾是怎么弄的?” 明三也不太确定,说道:“我也是听说的,有与世隔绝的密林中人,自小把女儿养在水缸中,用最新的蚕丝裹住双腿,日夜以毒蛊浸泡,长此以往,就能养出蛇尾。” 琼华听得惊骇又反胃,“怎么能有人这么狠心!” “有达官贵人就喜欢这种新花样,有人喜欢就会有人去做。”明三道,“世间狠心人多了,早年我在西面还见过那为求美貌专喝处子血的呢,那妇人家中不知死了多少丫头……郡主你没出过京,不知道人性本恶。” “别说了!”云珠也被吓到了,不准她再说下去。 “不说了,还有一个美人呢,要不要去看看?” 琼华刚想摇头,听明三道:“这位可不是蛇美人了,是货真价实的大美人,美得我心都酥了。” 琼华心中一紧,绞了下手指道:“是常人吗?” 得了肯定回答,才说道:“那去看看。” 这个大美人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人,正对镜贴花钿,听到声响便转了过来,媚眼如丝,樱唇一弯,娇媚的声音就先出来了:“这位就是姐姐了吧?” 她袅袅地走了过来,身姿如弱柳扶风,对着琼华行了一礼。 “谁跟你姐姐妹妹的……”这娇媚样子和康平王府后院的几位有些像,云珠脱口就要大骂,想起这毕竟是要给霍陵做妾的,又生生忍住。 她有顾忌,明三可没有,直接冷冷出声:“再胡乱叫,就拔了你舌头。” 女子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轻笑一声道:“屏莎知错了。” 她身姿窈窕,身上还带着几缕香风,看着娇媚,但说起话来落落大方,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除此之外,琼华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出具体的。 “你叫屏莎?” “是,陈屏莎。” 琼华本就只是好奇看一眼,并没什么想问的,见她确实娇媚动人,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就打算走了,心中想着等霍陵回来了要好好问问他。 她正思忖着,忽见明三挡在了她身前,厉声呵斥:“看什么?” “怪里怪气的,郡主,我们走了,不要搭理她。” 云珠挽着琼华就往外走,出了屋门,看到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滚落,琼华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郡主是不是也觉得那蛇女可怕?” 琼华原本是因为平静的生活被打乱而叹气,听云珠提起蛇女,想起那条褐色的蛇尾也心有余悸起来。 “还是京城好。”云珠嘟囔着,“京城中就没有这么多事呢?” 京城怎么没有这么多事呢?琼华想,京城纷争更多,比如那莫名其妙盯着自己想要杀了自己的那人。 但没必要白惹云珠担忧,便笑了笑回了院里。 第12章 关窗 霍陵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房间灯都熄了。 往日琼华都会等他回来再熄灯的,所以一看今天这样,他还以为是琼华今天有什么不舒服所以早睡了,转头去找明二。 明二一脸莫名其妙,等弄清前因后果了,挑眉道:“主子,这不得问你自己了吗?” 霍陵哪里明白她在说什么,心里还在担心琼华怎么回事,没心情猜,脸一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明二:“……郡主今日去看新进府的两个侍妾了。” 阴阳怪气,谁不会了。 郡主有礼(重生) 第13节 “什么侍妾?”霍陵皱着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侍妾? “陈四亭送来的……” 霍陵这才想起,陈四亭把那两个怪人给他,好像是说什么妾室,顿时沉默。 琼华是因为那两个怪人不高兴了吗?他不是很确定。 确认了琼华不是不舒服,霍陵开始纠结了,他今天要是进屋睡会不会吵到琼华? 不进屋的话……府里房间是很多,但自从到了兖州他一直是和琼华一个房间的,忽然让他离开那张软榻,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纠结了一会,还是怕惊扰琼华歇息占了上风,他打算找个空房间将就一晚。 明二在一旁不动声色看了一会,略有些得意,凶什么凶,最后还不是得看郡主脸色。 这会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为他发出了一声感叹。府里才新来了两个美人,主人家当晚就没进夫人的房间,这让夫人怎么想? 主人家霍陵没能想这么多,洗漱完就躺床上了。 晚上雨已经停了,偶尔还有几声嘀嗒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庭院中还挂着灯笼,偶尔随着风摇曳几下,原本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亮了光,不多时,窗户被推开了。 琼华披着外衣向窗外张望了几下,纠结了会,试探着朝外面伸手招了几下,就见一个人影疏地闪现在了窗外,“郡主有何吩咐?” 琼华定了定神,问他:“霍……将军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睡下了。” 直到值夜守卫退下了,琼华还伫立在窗口发呆。 睡下了……睡哪了? 可能是夜色有些凄凉,琼华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他明明已经与自己成亲了,为什么不和自己同房?百般守礼,一点都不像是夫妻…… 白天有人陪着还好,她不会多胡思乱想,可晚上一睡下就想起那条蛇尾,还有那个娇媚的陈屏莎。 他要是真的没有娶妾室的心,那为什么要把人接进府里? 她这会儿满心委屈,完全忘了自己白天的考量,也记不起之前霍陵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了。 院中树上的水珠嘀嗒落地,琼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琼华惊得退后了半步,才听出是霍陵的声音。 人不知何时过来的,衣服穿得整齐,正隔着窗台看她。 “你、你来做什么?”说完琼华就后悔了,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 霍陵沉默了一会,才低声答道:“我来看看你,怕你做了噩梦。” “我才不会做噩梦。”乍一听这关怀,琼华心口发酸,更委屈了,抬手就去关窗户。 待窗户关上了,她手搭在窗棱半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他走了吗? 琼华又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想反驳他,不想看到他可又不想让他走。 自己这是怎么了啊? 最后一咬牙又打开了窗户,高大的男人还站在原处,见她又开窗了道:“夜里凉,还是合上窗吧。” 就着昏黄的烛光,琼华看到他衣摆上沾上的雨水,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隔了一会,才听人回答:“睡不习惯。” 琼华又问:“去哪了睡不习惯?” “西……” 这一个字刚说出来,琼华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霍陵愣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窗子又要关上,他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被一双蕴着水汽的眼睛瞪了一眼,这一眼夹杂着委屈、失望、伤心,看得霍陵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隐约猜到和他睡哪了有关系,电光火石之间脱口而出:“我刚才睡在西面小房间。” 看琼华停了关窗的动作,他紧接着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睡那里了。我今日回来晚了,怕扰了你歇息。” 琼华没说话了,把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眼眶还红着冲他招手,“你离近一些。” 他如言离近了,见琼华隔着窗台凑了过来,顿时不敢动,任由她在自己脖子间和胸口嗅了几下。 他脑子一片混沌,听到琼华问他:“那你现在要去哪?” 霍陵有点懵,一边快速思索琼华为什么难过,西……西什么?一边下意识按着本心回答:“哪都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琼华表情这才好了些,轻哼了一声,往外间去,不一会,房门打开了,“进来吧。” 霍陵跟个傀儡一样跟着她进去了,看到外间自己的床榻还好好的,才放了心。但是西什么?西厢房?西厢房怎么了? 他想着,跟着琼华进了里间,见琼华忽然停了脚步,脸上微红还带着些紧张看向他,“你跟进来做什么?” “来关窗,你不能再病了。”他以为琼华是怕他了,仔细关严了窗又退出去,道,“很晚了,快些睡吧。” 他在外间隔了好一会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有一声嗔怪,“呆子。” 被这么骂也是高兴的,只要琼华高兴就好。 躺在熟悉的软榻上了,他仔细回忆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隐约有些明白,西厢房原本是空着的,今日琼华忽然听到西厢房就开始生气,多半是住进了人。 再一想明二的话,是明三把那两个怪人安排进了西厢房? 今日太晚了,先让琼华好好歇息,等明日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了。 第二天,云珠来伺候琼华洗漱,一见霍陵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还偷摸哼了一声,明显步入以前待见他了。 霍陵看在眼里,脑子里开始盘算该怎么处罚办事不利的明三。 他就坐在一旁等着,等了老半天,等到云珠终于把手从琼华发间松开,笑嘻嘻地夸了琼华好看之后,才出声道:“云珠,你先出去,我有事和郡主说。” 云珠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他还没开口解释昨日那两个怪人,见琼华递了根步摇过来,“我还没梳好发呢,你就把我丫头赶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云纹浅色上衫,下身是缕金挑线罗烟裙,外面罩着紫色苏绣月华衫,露出光洁的脖颈,看着翩然欲仙。 挑的是一支雕着一枝白玉梨花、垂着细小珍珠的步摇,塞到霍陵手中,垂着头道:“那你要帮我簪上了。” 霍陵握着那支精致的步摇都不敢用力,站在她身上对着她刚梳好的发髻无从下手,比划半天,刚想说再喊云珠回来,余光暼到镜子里她粉嫩脸颊和带笑的眉眼,又停住了。 “这吗?”他比划着问道。 “不对……”琼华轻摇了下头,一只手臂抬了起来向后抓住他拿着步摇的那只手。 这一抬手就露出了皓白的小手臂,细腻白皙,看得霍陵心里起火,强制自己移开视线。 顺着琼华的手给她戴好了步摇,眼看那只手松开了自己,霍陵有些失落,他想握着那只手,想沿着皓白手腕亲上去,想把人揉进自己怀里…… 琼华对着铜镜看了看,起身转了半圈,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敛了心神,点头称是。 琼华朝他微微一侧脸,眼波流转,故意为难他:“我好看还是陈屏莎好看?” 她本意是想为难他,结果才问出来,就见眼前高大的男人陷入了思考,心一下子凉了。 “陈屏莎……” 琼华纂紧了衣袖。 “……是谁?” “啊?”琼华惊讶,转念又有些生气,觉得是是假装的,明明都把人接进府里了,还要装作不知道。“你不是让人住在西厢房了吗?” 是那两个怪人中的一个? 他又想了想,这才说道:“你是说那两个怪人?是兖州知府陈四亭让人送来的,这种人少见,我就想把人给明二钻研一下……怎么会住进西厢房?” 闻言,琼华眨了眨眼,“那两个……怪人?” “你不是去看了吗?不觉得那两人奇怪吗?” 琼华并不答他的话,无意识地重复,“带回来给明二的?” 霍陵答:“是,尤其是那蛇尾人,多半也是蛊毒作祟,既然遇上了就先弄清楚,这样以后万一再遇上也好有对应之策。” 琼华半晌没出声。 “那两人都有些怪异,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要是真的好奇,就等明二弄清楚了之后……” 他说着看到琼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就停下了。 “我才不去看她们,一点都不好看。”琼华又眨了眨眼睛,拉上了他的手,略微晃了一下问道,“来的路上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什么时候才去呀?” 她只到霍陵肩头,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和信任。霍陵心里热乎乎,当即就点了头,说道:“今天就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又被杀,好致郁…… 要再去理下大纲了,不确定明天还能不能更,不好意思了,小可爱们 第13章 马车 云珠一听要出去玩,眼睛一下亮了。 她年纪小一些,正贪玩,在京城的时候战战兢兢地跟着琼华不敢出门,到了兖州一直也没出去过,兴高采烈地找人准备东西了。 等要出门一看到霍陵,她哼了一声,上前从他手上接过了琼华,特意挤在中间把人隔开了。 一旁的明一:…… 也就是郡主……夫人的丫头才敢这么做了,换了别人,这会怕是会被打发去南疆国了…… 想到这,忍不住为明三掬了把泪。 琼华一看云珠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扭头朝侧后方的霍陵笑了笑,笑里带着一丝讨好,希望他不要和云珠计较。 郡主有礼(重生) 第14节 霍陵当然不会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微握了一下手掌,可掌心温热的触感终究是留不住。 人总是贪心的,以前他想要护她一世安稳,想做她身边最可靠的侍卫,现在想要的却是她整个人……整个人和整颗心…… 看着小丫头亲密地挽着意中人的胳膊,霍陵冷着张脸心里默默思忖,那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她愿意亲近自己,自己为什么要避开? 于是,在云珠扶着人到马车前的时候,他轻轻冲着小丫头的腿窝弹了一下。 “哎呀。”云珠腿上一痛,要不是挽着琼华估计就要摔倒了。 “怎么了?” 对手琼华担忧的目光,云珠惊疑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小石头……没事的郡主。” 说着,她要扶人上马车。 “我来吧,你别摔着郡主了。”霍陵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府里马车架得高,虽然垫了矮凳,但上下还是有些不方便。 琼华也怕云珠有什么不舒服,便拍了拍她的胳膊,朝霍陵伸过了手。 霍陵自然是一把接住了,十分安稳可靠的模样。 一手扶着纤细手臂,一手试探着托住了苗条的腰身,见怀中人略微一抖,只是侧过脸并没有躲开,他心中激荡,手上微用力,把人半抱着送上了马车。 待人进了马车,他还站在马车旁不动,对着车内露出的一角裙摆出神。 没人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毅力才说服自己放开怀中柔软的身躯。 车内人喊了一声:“快上来呀。” 他这才回神,无视了旁边已经被牵出的马儿,长腿一迈就上去了。 见他上去了,云珠哼了一声,爬上了一匹小矮马,这是英管事见她喜欢马,特意让人给她挑的,十分温顺。 明一目睹所有,默默扶了她一把,心想,这小丫头也是可怜,估计以后莫名其妙吃亏的地方更多。 马车很宽敞舒适,是霍陵特意让人做的,里面铺上了软垫,装了一个小橱柜,瓜果零嘴都有,怕坐车的人无聊,还放了几本民间杂记。 马车吱呀慢悠悠地走着,琼华扒开帘子往外看,这会儿正是午后,路边摊贩卖力地吸引着客人,但明显大家都对担着五颜六色货物的货郎更感兴趣。 “这担着的东西有些像南疆的样式。”霍陵也跟着往外看,见她被吸引了,便开口说道。 琼华看了他一眼,他敲了下车窗,继续说道:“你看那发钗上的狐狸。” 那狐狸雕刻得很细致,遍体银色,眼角狭长,身姿灵动,看着像是马上就要从发钗上跳下来一样。 “南疆奉信狐仙,喜爱银饰,所以大多饰物上都刻有白狐。”琼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绣帕和团扇上都绣着灵巧的白狐。 琼华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南疆国,更别说南疆的风土人情了,便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作者有话要说: 沮丧 第14章 卖身女(改章名) 霍陵回答:“去过几次。” 琼华惊奇,放下了帘子,仰着脸问他:“你怎么会去南疆?” “早年跟师父四处游历,后来是奉命调查。” 他答得简单,琼华也不揪着细问,只是奇怪他说的师父。 霍陵给她解释:“师父他是江湖人,早年帮过陛下一些忙……” “江湖人……他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琼华很羡慕,不像她,像被关在鸟笼子里一样。 她眼神有些暗淡,霍陵正想安慰她,车窗被敲了几下,明一递进来两支发钗还一方绣帕,上正是刚才他们看的那个货郎摊子上的。 琼华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盯着发钗上的狐狸翻来覆去地看,霍陵便道:“我帮你戴上。” 便把发间的步摇换作了狐狸发钗。 霍陵又接着给她介绍街边摊贩和一些吃食,不时让人买回来尝尝。 琼华见到什么都觉得稀奇,再听他说一些地方习俗,几次都听愣了。 “兖州与南疆较近,多少受到些南疆影响,所以女子多彪悍,若是遇到负心人,多半直接动手,去年有一女子被抛弃后,直接拿斧头砍死了对方。” 琼华听得瞪大了眼,这些她在京城可闻所未闻。京中多是大家闺秀,个个以相夫教子为己任,还有的主动为夫君纳妾。 “为什么给我讲这些?”她问。 霍陵本身也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被她这一问问住了,想了一下才道:“多了解一些不好吗?” “那若是我学得和她们一样彪悍了呢?” “那又怎么样?”霍陵神色坦荡,“我巴不得你变得和她们一样。” 他这么说完,琼华嘴角止不住地弯了一下,睨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 又见一红衣劲装女子打马擦着车窗走过,她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但身姿甚是飒爽,琼华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直到看不见了,才遗憾地收回视线。 霍陵只是听到了马蹄声,并未看到人,以为她是羡慕别人骑马,便道:“过几日,我带你去城外,也教你骑马。” “我可不要骑矮脚马。”琼华想和那红衣女子一样骑高头大马,看着才能更有气势。“要骑和你的马一样的那种。” 霍陵有些迟疑,她这小身板,怕是上马都不容易。 “不行吗?” 对上她期盼的眼神,不行也行了。 左右有自己看着,再不济还有明一跟着,肯定不能让她有了事。 见他点了头答应,琼华心里高兴,看着外面各种景象越发觉得有趣,时不时发出惊呼声,后来便道想下去走走看。 两个便下了车,边走边看,这一看就出了问题,遇到了一个卖身女。 卖身女一身素缟,身前摆着一张卷起的草席,隐约可见一个尸体卷在里面。她虽哭哭啼啼,但不掩清秀容貌,被一个富家公子拉扯着挣扎不已。 一看到琼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挣开了那富家公子,直直朝着琼华脚下扑来。 琼华原本还盯着手中刚买到的吃食呢,她买了两个糖人,让人照着她和霍陵捏的,正侧着头和霍陵说这可一点都不像呢,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霍陵抱起后撤了几步,待她反应过来,已被霍陵扶着站稳了。 就见刚才站着的地方扑着一个素缟女子,哭得万分凄惨,一边磕头,嘴里还说道:“求小姐救救奴婢,奴婢愿为小姐做牛做马!” 她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霍陵低声在她耳边道:“卖身葬父。” 琼华又惊讶了,这她也是第一次见,不过话本里一般不都是富家公子才会买吗,她怎么盯着自己哀求? 那厢被挣开的富家公子也追了过来,一脚踩上卖身女的手掌上,不顾那女子的惨叫声,骂骂咧咧道:“不是卖身葬父吗,小爷给你钱,跟我进府!”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卖身女哭喊着又朝琼华看过来,“小姐救我!奴婢愿为小姐做牛做马!” 她这一说,那富家公子更恼了,大骂道:“贱人!爷是没给钱吗?凭什么不跟我走……今儿爷倒要看看,哪个敢和我抢人!” 他说着也朝琼华看着,这一看,眼睛就直了,仿佛黏在了琼华脸上一样。兖州偏远,要么是强悍女子,要么是粗布麻衣女,他哪里见过这般仙子一样的精致姑娘。 琼华还在和霍陵说她觉得这女子奇怪,忽然霍陵上前了半步挡在了她身前,也挡住了她视线,她便伸手拉了下霍陵的手臂,“怎么了?” 霍陵并未让开,接着她听到一个故作文雅的声音道:“小生有礼了,姑娘可是要买下这卖身女?” 这声音让琼华皱了眉,她什么时候说要买人了? 那富家公子松开了踩着卖身女的脚,走近了几步,绕过霍陵。 琼华这才看清了对方,长相还可以,但是一脸萎靡,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她拉着霍陵手臂轻晃了几下,霍陵冷冷开口了:“不买,只是路过,告辞。” 说罢,隔开那公子,带着琼华要走。 “姑娘留步……”公子哥快步追了上来,拦在前方,“在下陈新和,敢问姑娘芳名?” 霍陵脸色冷了下来,再看到琼华皱眉,心里更加厌恶这公子哥,本来好端端的出行又被搅乱,他心中不悦,胳膊一抬一拍,便把那公子哥拍得后退了好几步,牵着琼华继续往前走了。 徒留下身后卖身女的叫喊,和公子哥家仆的惊叫声。 他俩走后,那公子哥面露凶狠,啐了一口吐沫对着奴仆骂道:“哪家的王八小子敢对小爷动手,把他给我拦下!” 家仆正要跟上去,被几个冷脸随从拦住,那富家公子哥脸色更差,嚷嚷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小爷是什么人吗?” 明一才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看着不像好人,不能让他去搅了主子和郡主的兴致。 两方人马动起手来,几下便把那公子哥的奴仆收拾得满地打滚。 “你、你等着!”公子哥色厉内荏地叫喊了一声,带着奴仆屁滚尿流地跑了。 而那卖身女早就不知所踪了。 待回去的时候,霍陵问道:“我还以为你会买下那姑娘。” 琼华嫌少出门,他还当她不谙世事。 “怎么会,那明显就是故意引我上钩的。”琼华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说道,“正常人死后不都是尽快下葬的吗?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安葬她爹,怎么会把尸体拖到大街上来?” 而且包裹尸体的竹席简陋,她本人虽一身素衣,但看着还算干净,反正琼华自我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说完,脸上带了点骄傲,道:“我往常看话本里卖身葬父的情节就觉得不能理解,你说哪有人会愿意把至亲的尸体拖到大街上任人围观呢?” 霍陵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种表情,觉得十分可爱,心都软了,道:“是,郡主聪慧。” “胡说,你明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琼华反驳他。“不然你怎么会在她扑上来的时候把我抱开?” 她本来只是就事论事,直到这话说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有一点红,但还是看着霍陵问他:“是不是?” “是,我以为你会被骗。”霍陵心系她的安全,没想那么多,继续说道,“这人多半和缺耳人一样是被派来对你下手的,以后……” “我知道,我都记得呢,出门必须带人。”笑得眉眼弯弯。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越写越差,尽力写完吧 郡主有礼(重生) 第15节 第15章 剥蛇尾 天气越来越热,江南来的厨娘说他们那边有一种冰粉,酸甜可口,还凉丝丝的,解暑最好了,打算这两日做来给琼华尝尝。 厨娘说得好听,勾起了琼华和云珠主仆俩的兴趣,一早就在盼着了,结果直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下面来人说今日采买的丫头睡过头了,没出门买食材,只能等明日了。 琼华有些失望,晚膳时候也用的不多,问霍陵可吃过厨娘说的那种冰粉。霍陵哪记得这些,想了一会,才略有迟疑道:“好像是有……我年幼时候似乎吃过……” “真的呀,那我明日一定也要尝尝。”琼华开心了,转头对云珠道,“明日记得提醒采买丫头。” 云珠小声哼哼唧唧道:“她那哪是忘了采买,分明是没把郡主放心上……” 这就是胡说了,整个府里谁不是把琼华放第一位伺候的,琼华笑她:“又胡说,不许背后乱说别人不是。” 云珠不服气,嘟囔着:“本来就是,我今天明明亲眼看见她出了府的……” “好啦好啦,明日肯定能做的,别气啦。”琼华向来惯着她,只当她是说气话,反过来哄她。一旁听着俩人说话的霍陵没说什么,只是盛了碗汤递给琼华,道:“再用些吧。” 晚点琼华洗漱的时候,霍陵喊来了英管事,仔细问了府内人手的动静,这一问反倒发现了一些怪异之处。 “这倒怪了,算起来,这月总是有丫头莫名其妙瞌睡过头,但都没耽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细查。” 得了霍陵一个冷眼,英管事并不在意,笑呵呵道:“这次多亏了夫人和云珠提点,老奴马上去好好排查排查。” “嗯。”英管事说完了还不走,继续说道:“说起来,这有了家主夫人就是不一样,下人们都勤快了,主子也按时回来了,就是吧,宅子里人少了点……” 霍陵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道:“你想说什么?” 英管事还在笑,“就是想说,什么时候宅子里能多个小主人,前些时候那些绣娘还在说多少年没做过孩童衣物了,怕手生了……” 他眼睛一眨,眼前已经没人了,但还是继续说:“这样以后老主子也好有个念想,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了就不走了……” 他又唠叨了几句,摇头晃脑地负着手走了。 屋里霍陵坐在桌边想事情,琼华有单独的沐浴房,就在卧房隔壁,他耳力好,还能听到那边哗啦啦的水声和几声逗笑,再想起英管事说的那些话,浑身都燥热起来了,唰地站了起来,坐在院中石凳上吹风。 夜风有些粘腻,不仅没吹灭他心头的火,还越来越盛,脑子里又想起琼华上次做噩梦时候是怎么抱住他在他怀里哭泣,思绪这么一扩散,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他又站起来往外走,没走几步遇上了明二,明二一看他这脸色就知道他情绪不好,假装没看到继续往里走,被他喊住:“这么晚了去找郡主做什么?” 他就是在找茬,这时候他不能去找琼华,别人也不能。 明二老实回答:“我打算明天把那蛇美人的尾巴剥了,想问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弄清楚了?” “不是很清楚,目前只能确定她身体内全是蛊毒,通过与男子交合过渡,时间久了便能引人暴躁易怒,甚至发疯。” 霍陵眉头一拧,怎么回事,感觉今天不管遇到谁都在和他说着桃色事件,“你自己看着办就行,至于郡主……你……” 他想说别让琼华去了,万一再吓着她了,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说:让她去,等她做了噩梦就会喊你了,会抱着你,贴着你…… 等了半天,明二都没见他继续说下去,看了眼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明二心底打鼓,什么意思啊,到底要不要我去告诉郡主一声? 然后就看到霍陵甩手走了,只留下一句“和郡主说一声,我出去骑马跑一圈,等会回来。”明二简直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去找琼华了。 霍陵跨马出城,迎着夜风跑了一大圈,一直跑到了城郊,野外更加凉爽一些,终于吹散了他心中的焦躁。 算了算时间,快到琼华歇息的时间了,这才调头回去。 等他洗漱好了,见琼华正依在窗边看月亮,听到声音,有些哀怨地看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骑马啊,就是看我不会,故意不带我的是不是?” 这可就有点无理取闹了,但是解释起来有点难以启齿,霍陵只好认错:“……下次带你一起。” 可能是夏季太过燥热,当夜霍陵又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梦,一度不敢直面琼华,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企图把过剩的精力发泄到训练士兵上。 明二也终于对蛇美人动了刀子,琼华一时好奇,跟着去看了,跟云珠学着明二用丝帕蒙住了口鼻,站在一旁观看。 蛇美人似乎是不能离水,刚被明二拉出来放在地上不久,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条蛇尾也控制不住地拍打起来,被明二一脚踩在了地上。 “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刀子稳不稳。” 可蛇美人似乎听不懂话,还是痛苦地挣扎,明二喊了一声,还是明一过来简单粗暴地把人绑了起来,这才算解决问题。刚打算动刀子,又有丫鬟敲门,说是陈屏莎有些好奇,也想来看一看。 “这些日子她俩人都老老实实的,就是这陈美人似乎对蛇美人很是好奇,经常过来看她。” 琼华便应了让人进来。陈屏莎先是对琼华行了一礼,见明一虎视眈眈地立在她身侧,也明白自己不受待见,站在了房间另一边角问道:“剥了尾巴,她会死吧?” 明二一个白眼飞了过去,“我只是要剥她的尾巴,可没想杀人,不然还犯得着绑着她?” 说完她颠了颠刀子,又说:“不过她双腿估计早就废了,剥了尾巴好歹还能算个人,不然就永远做怪物吧。” 若不是郡主在旁边看着,她才懒得和陈屏莎解释这些。 她用烈酒浇了刀子和双手,沿着蛇女腹部划了开来,蛇尾猛地一抖,被她双手压制住,紧接着蛇皮翻裂开来,露出花白带着血丝的蛇肉。 琼华看得有些心惊,但这景象太怪异了,她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明二一边细细地剖解些,一边不时往蛇尾刀身上倒烈酒,每次倾倒下来的时候都看蛇女痛苦到扭曲的面容,虽然被堵住了嘴,还是有细微的哭泣声。 “郡主,你看——”云珠轻轻扯了扯琼华,示意她看向陈屏莎。 一旁的陈屏莎似乎是看得入了神,双目圆睁,嘴唇发紫,下垂在两侧的双手微微抖着,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明二可没功夫关注这些,继续在蛇女尾巴上动刀子,割下了成片的带着蛇皮的血淋淋白肉,乍看是白肉,细看却是粘稠的丝絮状的白线,偶尔可见有白色的虫子在其中蠕动。 明二面不改色,抬头打量了一圈众人,首先排除郡主,其次是明一,她得护着郡主;接着是云珠,没用又胆小的小废物。 她把目光转向陈屏莎,朝身旁剥下来的蛇肉一点下巴,道:“去点个火盆过来,把这些东西烧了。” 陈屏莎有些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门外已经有候着的小丫鬟送了火盆放在了门口,但不敢进来。 “听不懂?”明二斜了她一眼。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握了握拳头,把门外的火盆端了过来,隔着纱布把那些夹着虫子的蛇肉扔进火盆,不多时就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火焰窜出来一截,衬得她昳丽的容貌恍如夜叉一般狰狞。待把大片蛇肉带皮剖下,明二这才放下了刀子,拿了一支蜡烛开始对着蛇女的下肢燎了起来,燎得蛇女不住的抽搐。 她对外人没那么温柔了,指使着陈屏莎:“压住她,不准她动。” 蛇女被剥了蛇皮之后,露出来的双腿没有完整的皮肉,或多或少黏着白花的粘液和成团的红丝线,偶尔露出几块腐烂着的黑红肉/体。 “这是时间久了,皮肉都和蛊虫的丝线融成一体了,得用火一点点燎掉。”现下明二手上功夫没那么细致了,开始给围观众人解释起来。 “这蛊虫类似春蚕,会绵绵不断地吐丝,同时泌出粘液,会一点点侵蚀进人体,但这速度会比较慢,要几十年功夫,这姑娘应该是自小被这么养着的,还有救,只是侵入到了表层。” 云珠捂着眼睛,只敢从眼缝里往外看,闻言问道:“那她以后就能变成正常人了?” “那当然不可能。”明二说着,抬了抬蛇女面目全非的一条腿,只见那腿软绵绵的耷拉着,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看着十分骇人。 “哎呀!郡主!”云珠一手捂自己眼睛一手捂琼华眼睛,被琼华拉了下来,问道:“她的腿是被蛊虫毒坏了?” “那倒不是。”明二衣袖被绑到了胳膊肘,胳膊很细但十分有力,沿着蛇女狰狞的小腿摸了摸,道,“她这腿骨怕是从小就被人打碎了,已经完全废了。” 这话一出,琼华主仆俩脸都白了。 第16章 学骑马(捉虫) “什么人能这么狠心!” “狠心的人多了,有的人,连亲生女儿的骨头都能全部拧碎呢。”说这话的是陈屏莎,她还压在蛇女身上不让她动弹,垂着头看不到正脸。 房内一时安静,几个各有心思,琼华则是想起来自己爹娘,真算起来,自己反倒还算是幸运的,虽然亲爹不管,亲娘不爱,但至少衣食无忧,平安长到这么大。 过了一会,明二又说:“就是不知道这丫头以后怎么办,双腿废了,又听不懂人话,体内还带毒……” 琼华有些不忍心,问道:“有这种残忍的法子制蛇女,知府不管吗?” “夫人你有所不知,这蛇美人据说是路过的行客当作稀罕玩意赠给知府大人的,追踪起来也只能查到密林那边,再深查就跟南疆那边沾了关系了,连知府也不好动手,这才当成一个烫手山芋送给了主子。” 琼华听得怔愣,她一直只知道善恶有报,国有国法,从不曾想过国家之间的纷争。 “夫人要是好奇,就等明三回来问她,应该快回来了。”明一在旁边补上这一句。 明三因为上次办事不利,被打发去查这件事了,临走前还特意找明二讨了不少灵丹妙药,就怕这一去不能完整得回来了。 “行了,翻过来。”明二指使着陈屏莎把蛇女翻了过来,继续燎着。她手上全是粘液,甚至还有一些沾上了脸颊。 “我接触得多了,不碍事。”明二见琼华盯着她的手面露担忧,微微一笑解释着,“等下我再把她手指裁一下,保管她除了双腿,怎么看都能和正常人无异。” 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彻底把这蛇尾剥掉,只是蛇女下半身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一片焦黑,被抹上了厚厚一层药粉。 做完这些,明二说道:“近日每天都要针灸一次,还得喝上个把月的药。” 蛇女乍一失去蛇尾,又离开了熟悉的水缸,整个人狂躁如野兽,不断地挣扎,被明二一掌打晕了过去。 几个小丫鬟看着害怕,都不愿意近身照顾她,个个可怜巴巴地盯着琼华,最后还是陈屏莎主动请缨,“我来吧,左右我和她是一同被送进来,怪可怜的。” 这句“怪可怜”的,也不知是在说蛇女还是她自己。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琼华还在想那可怜的蛇女,明一忽地出声道:“夫人可看出怪异之处?” 琼华有些不确定,奇试探着说道:“可是那陈屏莎?” 她似乎对蛇美人关心过了头,见那蛊虫涌动的蛇肉也不觉得害怕,待明二剥了那蛇尾,她甚至看着还有些感激。 “不仅如此,那蛇女发起疯来力气很大,我和明二也就罢了,她竟然也能按得蛇女动弹不得,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那有去查她吗?”琼华问道。 “查过了,说是自小被卖到秦楼楚馆的艺妓,身份确实没有问题。” 明一答完,和琼华请示道:“前些日子,府内常莫名有人昏睡,英管事仔细盘查了一番之后这状况又消失了,为确保安全,近日恐怕要多安排些人手值夜,还请郡主莫怪。” 这些琼华不懂,也知道她们是好意,便由着他们做主。 她想等霍陵回来和他说说今日所见呢,结果只等来一个送信人说今日要晚些回来,不必等他了。 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人,琼华有些气恼,觉得他好像在躲着自己,特意算了算日子,终于在某天天微亮时候逮到了人。 前一天她特意睡饱了,这天隐约听到一点响动,立马醒了过来,马上喊了一声:“霍陵!” 掀了被子,鞋也不穿就跑到了外间,果然看到霍陵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了。 她出来的匆忙,亵衣歪了一些露出雪白的肩颈,看得霍陵呼吸一滞,视线立马移开,就看到她光着的莹白双脚,立马走近了道:“怎么不穿鞋?” 琼华怕他走了,一把抓住了他手腕,不答反问:“我算了日子,今日不是休沐吗,你这是要去哪?” 休沐也能去军营的,更何况秦司横家里出了点事,军营更需要他多帮忙看着点。 他这话说出口,又被琼华追问:“那你就不管我了吗,你有多久没有好好在家了?” 郡主有礼(重生) 第16节 她觉得有些委屈,直接就问出了心里话,全然没发现这话有多理直气壮,有多亲密。 霍陵哪受得了这个,瞬间缴械投降,“……那我今日不出去了。” 见她脸上还带着气,比刚成亲那会不知道活波了多少,他心里十分欣慰,动了动手腕把人往内间牵去,道:“你再睡会,我去耍下枪。” 琼华眼睛亮了,她还没见过霍陵耍枪,被人拉着坐在了床上也不松手,说道:“那你等我一下,等我穿好衣服让我看看。” 内间弥漫着姑娘家气息,霍陵急忙应了才被放了出来。 这时时辰还早,天都没怎么亮,云珠还没过来伺候,他自己洗漱好了又给琼华打了水,阻拦了早起的丫鬟自己给送了进屋。 琼华也只简单梳了几下头发,半披在肩上,坐在门口连廊上看他耍枪。 他穿着一如往常的劲装,手持一把长/枪,上面挂着一缕红缨,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银色枪头恍若带着寒光一般,一挑一刺间让人不敢直视。 琼华看不懂,就是觉得很有气势,很英气,托着腮帮子看得入迷。 等霍陵耍了一会收了枪,立马跑了过去,给他递上手帕,还小心地摸了一把长/枪。 “往日怎么不见你耍枪?” 霍陵拿着她绣着花的帕子小心擦汗呢,回她道:“往日去军营耍的,那边每日都有晨练……对了,秦将军的夫人说过几日来访。” “啊?”琼华有些惊讶,到兖州已有一段时日,她还未认识府中之外的人呢。 “不用担忧,她常年随军上阵,为人直爽,很好相处的。” 霍陵本意是想安慰她不用怕,结果琼华一听这话又多想了,别人家的夫人都敢上阵杀敌,她却连骑马都不会。 刚好霍陵承诺过教她骑马,就准备今日去城外试试。 早先琼华在京中时也没什么闺中密友,乍一听有人要来拜访她,一路上都在和霍陵打听魏琴的事情。 得知她与秦司横青梅竹马,眼底尽是艳羡。 又听霍陵说起刚到兖州那会,秦司横中蛊毒的事情,听得一愣一愣的,追问道:“始作俑者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他接触过的人太多,一时没有头绪。”霍陵道,“秦夫人很早就想来看你了,但不巧的是他家一个小辈莫名失踪了,这段时间为了找他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能空出时间来。” 借着这个,又跟她说起了秦桥,“十三四岁,不爱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枪,这次好像也是因为不想读书,翻/墙跑出去,结果人就找不到了。” 见琼华听得认真,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你也不比他大几岁,到时候要是见到他,可就是姐姐了。” 琼华脸上一红,小声说道:“胡说,我怎么算都该是他长辈才对。” 城外人烟稀少,草木茂盛,微风习习,比城中要清凉许多。随行的云珠等人各自散开玩耍去了。 霍陵把人抱上了自己的高头大马,在一旁扶着人慢慢走。 琼华本来还有点害怕,颤颤巍巍地走了一会,才稍微适应了,不时还敢松开一只手抚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走着走着就笑了:“这哪里是骑马啊,你可别说你自己跑马也是这样慢吞吞的。” 那当然不是,这不是怕她第一次骑马害怕吗。 “我也想和云珠他们那样跑快一些。” “也行。”霍陵松开了扶着她的手,一手按在马背上,一脚蹬上马鞍,眨眼间就翻身上了马背,坐在了琼华身后。 换来了琼华一声惊呼。 “不是要跑马吗?” 琼华努力忽视后背传来的热腾腾的气息,又感觉手中缰绳被人接了过去,霍陵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坐稳了?” 待她点了头,霍陵双腿一夹,马儿就奔跑了起来,琼华猝不及防往后倒去,靠在了身后坚实的胸膛上。 这一跑起来,风带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袭来,贴着耳际发间吹起来十分舒服,琼华也慢慢放松起来,心中有无限畅快。 腰间有力的胳膊带着十足的安全感,她扶着那胳膊,扭着头冲霍陵笑喊道:“再跑快一点嘛。” 马儿又快了些,她惊呼一声笑了出来,难得开怀。 “别灌了风了。”霍陵叮嘱了她一声,被她笑眼一瞄就消了声,乖乖做个马夫。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了一处小河边才停了下来,霍陵把人扶下马道:“歇会吧,晚上腿该疼了。” 多半已经被磨破皮了。 河边阴凉,河水清澈见底,不时能看到鱼儿畅游,琼华这时完全暴露了被压抑着的孩童玩性,折了根柳条在河边拍打着水面,惊动了好几条鱼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自己发梢也不在意。 “看那条鱼!好大一条鱼!”她头也不回扯着霍陵衣角让他看。 “我去给你捉上来。” 琼华眼睛亮晶晶地扭头看他,“你还会捉鱼?” 那必须会。 “你不故意敲水面把鱼吓跑,就能给你捉到。”琼华马上把手里的枝条扔开了。 可爱。 霍陵声音轻柔,跟哄孩子一样说:“捉上来给你做烤鱼。” 这厢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水,琼华忽然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霍陵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顺着河流正慢慢飘来。 第17章 仙女娘娘 河中飘着的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年纪不大,正是秦司横失踪多日的侄子,秦桥。 琼华对人十分好奇,坐在一旁看霍陵给他检查,“被喂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不过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咱们快把他送回去吧,省得秦将军夫妇担忧。” 霍陵远眺了下河流来的方向,默默记下了地点,这才把人横到了马背上。 一匹马,三个人,没法子,只能走回去了。 来时骑马没觉得多远,回去就觉得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了。再加上杂草丛生,根本看不清脚下,琼华已经几次差点摔倒了。 这么下去,估计不等走到了,琼华脚就得崴了。 霍陵把缰绳递给她,在她疑问的目光中半蹲了下来。 “上来。” “啊?” 琼华还没被人背过,红着脸趴了上去,被人背起的瞬间差点叫出来——离地面太高了。 霍陵把人往上颠了颠,感觉有点喘不过气,道:“……胳膊不用勒这么紧。” “哦。”琼华急忙松了松胳膊,感觉脸上腾腾冒着热气,偷偷把脸埋在了他颈肩,万分庆幸此刻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霍陵走得稳当,一步一步好像能走到地老天荒,感觉到耳后传来灼热的呼吸声,怕自己又心猿意马起来了,便开口转移注意力。 “怎么这么害怕,没被人背过吗?” “……没有啊。”自琼华有记忆起,康亲王夫妇俩就与她不亲近,照顾她的嬷嬷也是只管她不病不痛,可没人哄着她背着她玩过。 她动了动手里的缰绳,感觉被人背着的感觉真好。 霍陵也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问题,默默走了几步,听她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才出来了半天,鱼还没捉呢。” 便许诺下次休沐再带她出来。 “真的啊?”琼华开心,被背得稳当也忘了害怕,歪着头看他,“那你可要记住了。” 这一歪头,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被风吹了几下飘到了霍陵脖子上,有些刺痒,他下意识动了几下。 “怎么了?哪里痒吗?” 琼华见他似乎脖子不舒服,他毕竟背着自己呢不好去挠,便伸手朝他脖颈摸了几下,恰好摸在了他喉结上,一时好奇,顺着这弧度多摸了几下,就感觉身下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还痒吗?”她懵懂疑问道。 霍陵有苦难言,“……不痒了……你抱好了。” 怕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来,他特意加快了脚步,直到碰上了跟过来的明一等人才算松了口气。 快马加鞭回了府邸,明二刚给蛇女拔了银针,跑过来看秦桥,随意地翻看了几下道:“没什么事,就是普通迷药,扎一针就能好。” 她说完手中不知从哪冒出一根银针,朝着秦桥脖子上就扎了进去,碾动了几下,就见人抖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少年人心大,迷迷糊糊睁开眼呆愣了一会,挠了挠头才认出了明二,当即咧嘴一笑道:“小神医啊,原来是你救了我!” 当初明二去给秦司横祛蛊毒他也在场,认出了明二,脑子一转马上又道:“这是霍将军府上吗?” “不是我救了你,是我们家夫人救的。” 秦桥年纪小不会掩饰表情,一扭头看到一旁端坐着的琼华,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哪见过这么精致并且气质温和的姑娘,马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自己一团糟的衣服,向着琼华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这位仙女娘娘救命之恩。” 这话逗得屋内几人都笑了出来,他也不介意,摸着脑袋傻笑。 “仙女娘娘是霍将军的夫人吗?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金童玉女、两小无猜……一看就是神仙眷侣……” 他不爱读书,平日最厌恶别人咬文嚼字,这会却开始绞尽脑汁想些文邹邹的词句,越说错得越离谱。 云珠笑得最大声,问他:“你读过书吗?读了几年?” “当然啦,读了七八年了,夫子都说我学问好,指不定能考上状元呢。” 秦桥摇头晃脑,说得煞有其事,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霍陵揭了老底了。 琼华忍俊不禁,笑着道:“那我怎么听说,你是不想读书所以才翻/墙跑了呢?” “这是有人诋毁我,肯定是!”秦桥被揭穿,耳根有点红,但不想在仙女娘娘面前丢了脸面,硬着头皮说道,“我真读过书。” 一下就从状元之才变成读过书了。 “哎呦,那小状元先去洗漱下吧,看这一身,那像个读书人了,说是街头闲汉还差不多。” 秦桥听闻云珠的取笑,脸上也有一点红了,他离家这么久确实没怎么洗漱过,一身衣服又脏又臭,离近了都怕熏着仙女娘娘了。 在别人家里洗漱也太失脸面了,他支支吾吾道:“……我马上回家去了,回家洗……” “回家?你家是在哪?” 门外忽有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秦桥顿时露出惊吓的表情,扭身往窗子边跑,被明二挡住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求明二让开,这时霍陵带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是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身材高挑,面色凌厉,正是魏琴。 郡主有礼(重生) 第17节 魏琴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了秦桥的耳朵,把人拉扯了过来厉声训道:“你还知道你有家?你家是在哪?” 秦桥立马求饶,“我家在秦将军府,我马上回家,我再也不跑了!” 他被拎着耳朵走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一扭脸看到琼华一脸惊诧地看过来,脸一下通红,求饶声音也小了些,“婶婶,我知道错了,给我留点脸面……” “你还知道要脸面?”魏琴惊奇,这皮小子一向不在乎别人眼光,怎么这会知道要脸了? 她顺着眼秦桥躲闪的眼神,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娇美姑娘正好奇地盯着自己,旁边站了几个丫鬟,连和她一同进来的霍陵都站在了她身侧,心中有了猜测,又拧了秦桥一把才松开了他。 “见笑了,这位是……” “这是霍夫人,是仙女娘娘……”秦桥揉着耳朵小声嘀咕,被魏琴又朝着脑袋拍了一巴掌。 魏琴朝她行了一礼道:“见过郡主。” 霍陵进屋后就和琼华介绍了她,琼华便故作大方地起身扶起她,“不必如此。” 她一看到魏琴就想起来了,她见过的,上次从马车里看到的骑马女子就是她。 想到魏琴是霍陵同僚的妻子,所以这一照面,琼华多少有些紧张。 扶她起身时,手心都冒了一些细汗。 魏琴爽快一笑,也不再多客气。 她先后从霍陵、明二口中听闻琼华郡主的名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多照看些,老早就知道这姑娘在安夷将军府有多金贵,起身后笑道:“多谢郡主救了这毛头小子,今日匆忙,改日必来重谢。” 看出琼华略不自在,她心中有些许奇怪,京城来的郡主,华贵是华贵,就怎么看着有些胆怯?她视线没多在琼华身上停留,转向秦桥质问:“谢过郡主了吗?” “谢过了……” “那行,秦哥还在到处找你呢,先跟我回去。” “傻子才回去!”秦桥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身形一矮从魏琴身侧蹿了出去,朝着琼华方向奔来,嘴里喊着,“仙女娘娘救命!被婶婶抓回去我就要被打死啦!” 魏琴没想到他在别人家里也敢这么闹腾,慢了一拍,抓了个空,眼看着他撞了丫鬟一下往琼华身后躲去。 云珠没有防备被撞开,哎呀一声撞上一旁的花架,上面的红釉柳叶瓶摔了个稀碎,连带着水珠和今早新摘的芍药倾倒在了云珠头上。 “你怎么回事啊!”云珠扶着墙壁站稳了,拍着身上的水珠抱怨。 秦桥也没想到惹出这事,眼瞅着魏琴脸黑了,马上伸手去拉琼华的衣角,“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能回去,我还得去救人……” 他人虽小,但也看得出这屋里谁说话最管用。 主意打得挺好,但手还没碰到人衣摆,就被掐住了后颈拎了出来。 霍陵黑着脸把人扔给了魏琴,道:“毛手毛脚的,你能去救谁?” 这年纪的少年最不能忍受被人小看了,被魏琴掐着耳朵动不了了,还不服气,“我怎么不能救人了,我……” “你还去救人,你自己都被人下了药扔水里了,要不是霍将军他们碰到了,你就等着喂鱼吧!”魏琴是越想越气。 她和秦司横成亲几年了也没有孩子,早就把秦桥当亲生的对待了,因为他的失踪担忧了这么久,听到霍陵府上传来的消息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人是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可他还不知悔改,魏琴又发狠拧了他耳朵问他:“这些天去哪了?什么人给你下的药?” 秦桥疼得嗷嗷叫,这下溜也溜不掉了,只能老实招了,“我我……轻点!我真的是去救人了!有好多姑娘被关在山洞里了,我想把人救走……” 魏琴眉头一拧,松了手,道:“说清楚。” --------------------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篇存到了稿子,这篇可以继续更了,正好后面是端午假期,争取多多存稿。 十分感谢看文的小可爱们~ 第18章 脸皮 那日,秦桥翻/墙出了府,搭着进城做买卖的农家驴车出了城。 他被逼着看了一天的书,困倦得不行,随着车马摇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密林边上的小村落。 农家人心善,收留了他一晚,结果他大半夜听到有人撬门,抓到了一个小偷,这小偷竟然是个七八岁丫头。 “那丫头脏兮兮的,一只手骨断裂了,腿脚也不好,走路一跛一跛的,这倒也不算什么,直到我看到了她的脸……你们猜怎么着?” 魏琴一巴掌拍了过去,“好好说!” “别动手啊!”秦桥嚷嚷完,环视了一圈周围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直到我看到了她的脸……她左脸好好的,右脸……” “右脸脸皮……被撕掉了一半……” “呀!”云珠惊叫一声。 秦桥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看她第一眼还以为是地狱恶鬼,吓了一跳让她跑了,不过本少爷光明磊落才不怕鬼,我就偷偷跟在她后面进了密林,结果……” “你进了密林?”魏琴脸色很难看,密林与南疆接壤,里面阴暗潮湿、毒虫遍地,若非有当地老人带路,普通人是绝不敢轻易进入的。 秦桥当然也知道,眼珠子转了一圈,默默朝着墙角挪动几步,作出一副乖巧样子道:“当时天黑,我只顾着跟着了,没看清……哎呀,听我说……” 魏琴暂时不和他算账,默默把事情记了下来,打算回去再教训他。 “我跟着她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大,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潭,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那看到了什么。” “什么?”这是琼华问的,她鲜少出门,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听秦桥说到脸皮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住了身旁霍陵的衣袖。这会儿听得正入迷,没注意霍陵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握住了,还轻轻在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仙女娘娘问话了,秦桥忙不迭地看向她,说道:“那片水潭里好多小姑娘,就是看着都不正常,不是脸花了就是腿瘸了,最可怕的是,有一个还长着蛇尾!” “蛇尾?”琼华双目微睁,转脸看向霍陵。 后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继续听下去。 秦桥说完这话正等着众人惊呼呢,结果几人脸上都只有惊讶,没有惊吓。 他有些奇怪,“你们都不怕?” “怕,怕死了。”云珠吐了吐舌头说道。“尤其是明二,她最害怕了。” 秦桥看过去,却见明二神色淡然,甚至还有一丝困倦,仿佛是在听先生授课一样。 “然后呢?”魏琴追问。 秦桥本以为自己讲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能把这几人都吓到,结果反而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撇了撇嘴道:“那群姑娘虽然吓人,但都半死不活的,一看到我都吓得缩进了水里,有几个还不会讲话,我在那待了半天就准备回来和小叔婶婶说的,结果……” 大概是想到后来的事,他有些蔫了,“我想走这一群小姑娘肯定拦不住的,结果才出了山洞,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姑娘,看着柔弱无骨,结果一巴掌就把我扇晕过去了……婶婶,她下手比你狠多了,我疼了好久还恢复过来。” 被魏琴狠狠瞪了一眼,他叹了口气,觉得有点抹不开脸,怏怏地说:“然后我就被绑起来了。不过他们没有欺负我,就是不许我走,可能是怕我出去报信吧。” “那你怎么会被扔进河里了?” 秦桥挠了挠头,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啊,我就照常吃饭睡觉……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饭菜里有迷药,难怪这么香!” 本来正经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打破,几人都没忍住笑了。 除了魏琴。 军营生活虽然劳苦,但最起码不愁吃穿。 魏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气他不着调,心疼他失踪这段时间得苦成什么样了,都被人绑了还尽想着饭菜香不香。 当即要带他回府好好收拾一顿,秦桥不愿意,被魏琴按住了还伸着脖子叫唤,“我不回去,我要去救人,那些姑娘太可怜了,我得把她们救出来……” “这是官府的事情,哪轮得到你管?你给我回府好好待着去!” 秦桥不依,“谁不知道那个陈四亭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个墙头草!等他去救人还不如等佛祖显灵呢……” “你觉得呢?”琼华抬首看霍陵。 霍陵并不回答,反问她:“府内都归你管,包括明二她们,秦桥也是你先看到的,不该你自己做决定吗?” 这个说法琼华还是第一次听到,乍一听好像是这样,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她踌躇不定,霍陵又沉声说道:“怕什么?军营之外,我不也是归你管的吗?” 这话在琼华心中掀起涟漪,她心里暖烘烘的,感觉像是被他背着的时候一样让人安心。 对上霍陵深邃的目光,她手上无意识地用了些力道,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但也没有松开,贴近了他一些,娇声道:“那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可得提醒我。” 得了肯定的回复,她转向了魏琴,出声阻止了她强迫秦桥的行为,道:“或许……我们确实应该去把人救回来。” 陈四亭已经驻守兖州七年有余了,没什么政绩,也没捅过什么篓子,就是妻子善妒、儿子跋扈了一些,但终归没有闹得很过分。 再加上武将和地方官产生了矛盾,最后吃亏的多半还是武将,所以秦司横他们也不便明晃晃插手去管。 这事若是报给了陈四亭,他多半要推辞说山里人就是这样生活的,或者装模作样让人去搜查一番,然后不了了之。 琼华带着魏琴去看了蛇女,和她解释了一番之后,俩人都觉得或许蛇美人的源头就在这里,便准备第二日差人前去密林查探。 第二日一早,秦桥就驾着马过来了,他去过那山洞,刚好可以带路。 琼华本来也想跟去,被霍陵阻止了,从山间蚊虫说到她体弱,保证了一定尽快赶回来才把人拦住。 明二也跟去了,只留明一、云珠陪着琼华在府中。 近日英管事让人从京城运送了一批锦缎和首饰过来,说是最近京中兴盛的样式,怕她想家了特意给送过来的。 琼华听到的时候沉默了一下。 事实上自到了兖州之后,她除了刚开始略有不习惯之外,几乎就没再想起过京城。只隔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十七年的生活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恍然如梦中了…… 这会云珠正凑在她身旁拨动那高雅华贵的璎珞,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是京中奇宝阁的首饰啊,真好看,郡主你瞧……” 琼华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一会想着山洞里的那些姑娘,一会想着府中那个被明二剥了尾巴的蛇美人。 她从小到大并没做过什么决断,也不知道自己提议让去救人的做法对是不对,心中还是忐忑。 “郡主,这个好看吗?”云珠拿着一个青玉手镯往她手腕上套去,反复看了看,不住点头,“好看,郡主戴哪个都好看。” 见琼华还在出神,她疑惑看了一眼,转向明一问道:“你觉得呢?” 明一话也不多,开口道:“夫人怎么样都好看。” 云珠嫌弃地皱着脸,不满地说道:“干嘛要喊夫人,不是该喊郡主吗?” 明一不搭话,云珠噘嘴问琼华:“郡主你觉得呢?” 琼华回神,听清她问的是什么了,轻声回答道:“……都行。” 说完觉得有些心虚,起身道:“我有些乏了,去歇一会了。” 郡主有礼(重生) 第18节 “郡主?”云珠有些懵,这才日中,怎么就乏了?不过郡主最大,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着进了里屋,帮着把被褥理了理,道:“郡主你歇着吧,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就喊我。” 琼华心里有事,当然睡不着,随手拿了本杂记看了起来。 这杂记是前几日云珠买来给琼华消遣用的,里面记录着各色民间传说,有狐仙报恩、艳鬼委身,往后翻了翻,竟然看到了蛇美人。 琼华咦了一声,坐直了些仔细看着。 这故事是说一书生上京赶考,夜宿睡不着,在河边对月吟诗,忽见水中蹿出一美人,容貌俏丽,肤如凝脂,望眼欲穿地盯着书生看。 书生惊讶,以为是落水的无辜女子,便想拖她上岸,这一靠近才发现女子身后竟然拖着一条巨大的蛇尾,登时吓得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本以为要葬身河底了,却见那蛇女灵活地游了过来,救起了自己。蛇女却不上岸,只是递给了书生一颗散发着柔光的明珠。 书生惊惧不已,见蛇女并无恶意,便收下了明珠。后来发现自从带着明珠温书下笔都如有神助,最终考中了状元。 他心中欢喜,坚信是那蛇仙相助。高中后便差人去那河边寻找,千辛万苦,终于寻得蛇仙,便把蛇仙养在了家中娇宠,而后更是被招了驸马,官途坦荡,一路高升。 琼华默默把书中的蛇仙与府中的蛇美人做了对比,心中有些模糊的想法,这是……有人故意编造的故事? 为了给蛇美人造势?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晋快到了,有小可爱觉得写得还能看的话,小手点一点收藏哈~ 哪里有错字也欢迎小可爱帮忙纠正~ 我可太喜欢你们的评论了! 第19章 美人面 她默默思索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响起喧闹的声音,心中一震,马上起身,刚出房门,就看到云珠正欣喜地拉着一个姑娘说话。 “……你去了太久了吧,再不回来我都要把你忘了……” 那姑娘道:“哦,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你是……是阿桃?” 云珠生气:“你可真讨人嫌!亏得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见不是霍陵回来了,琼华有些失望,待那姑娘闻声看过来时,她又扬起了笑,这姑娘正是多日不见的明三。 她先前被霍陵派出去查事情了,好像还是军中之事,所以琼华并未多问。 明三行了礼,笑嘻嘻地凑近了道:“郡主,我回来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出去遇到好多事情呢。” 明三话多,平日里就喜欢和云珠斗嘴,每次有个什么事情都能说上半天,倒也有趣,琼华慰问了她一番,让她先去歇息她也不听,便坐在院中石桌旁听她说了起来。 “郡主,我知道蛇美人怎么来的了。” 琼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听她说道:“那密林中有一个侉族,侉族人少,不喜和外界接触,但受环境影响,个个擅长一些诡异的蛊毒。郡主,你听说过吗?” 未等琼华摇头,云珠就说了:“咱们来兖州多久了,可从来没听说过,别是你瞎编的吧?” 明三嘻嘻哈哈道:“不信你别听啊,一边玩去吧。” 云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琼华把她往自己身旁拉了拉,问明三:“是侉族人做的?” “是,也不算是。”明三正色道,“侉族闭塞,禁与外人来往,更是不准对林外人用蛊毒。可有人心比天高,不愿拘在林中过苦日子,屡次违反族规,后来更是偷了族中秘法逃了出去。” “仅是如此倒也罢了。这人凭着一手毒辣的蛊毒,入了南疆四皇子的帷帐,记恨往日受罚时族内无人帮他求情,便干脆带人入了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屠尽了族人。” 琼华和云珠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么狠辣的人,为了一点恩怨竟然屠杀自己族人?琼华犹疑了下,道:“就没人管吗?” “密林中毒虫遍地,谁愿意管?即便真的有人想管,也得能进得了密林深处。”明三解释完,继续说道,“这歹人在南疆四皇子手下捉了一批幼女豢养,专门调制成稀奇古怪的怪物,再借行商人的手送往中原,妄图祸乱中原。这蛇美人就是其一。” 大夏国境广阔,百姓们在当今陛下治理下安居乐业,虽有贪官污吏,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尤其是近年来,兵强马壮,国运昌隆,周遭几个小国隐隐有了俯首的趋势,每逢重大典礼都会派使臣前来祝贺。 即便琼华人在深闺,也曾听说过前几年南疆曾进献各色珍宝给圣上的事情,如今听明三这么一说,不禁怀疑对方只是表面臣服,暗地里却在伺机使坏? “噫!谁会喜欢那蛇美人啊,看着就要吓死人了!”云珠想起那蛇尾还觉得心有余悸。 普通人可能真的会觉得害怕,可总有大胆的,再加上…… 琼华想起刚看的那本杂记,问云珠:“我屋内的杂记你是从哪买来的?” 话题转得太快,云珠反应了一下才答道:“就是城里最大的那家书铺,每次出新话本了都能排好多人,去晚了都买不到呢。” 她不知道郡主怎么忽然问这个,但有问必答,还说得很细致,“好多读书人都在买呢,听说里面好多山精妖怪的故事,郡主你看完了吗?写得好不好?” 云珠说着就兴奋起来了,她不认字,在京城时俩人都鲜少出门,便托人买些话本回来打发时间。 每次琼华看到什么离奇的故事都会讲给她听,这些杂记话本与其说是买来给琼华解闷的,不如说是买来让琼华讲给自己听的。 琼华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一弯,故意说道:“没有呢,最近天热心烦,看不下去。” “啊?”云珠这下不管什么话本了,也不笑了,急道,“郡主怎么不早说啊,上次我还听英管事的说制冰的人快到了,我去问问……” 她火急火燎地要往外走,被明三拦住,说道:“急什么,我故事还没讲完呢,等会再去问也不迟。” 云珠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听你胡扯呢。” 说着推了明三一下要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扯住衣袖,挣也挣不开,气了,转向琼华告状:“郡主,你看她,出去一趟回来就会欺负人了!” 琼华默默把视线从明三身上移开,感觉手心里有些湿热,应该是出了不少汗,她微微吐出一口气,冷静了下,朝着云珠招手道:“逗你呢,看了一半了,晚点就给你讲。” 云珠不满:“郡主,你怎么也跟明三学着欺负人了。” 琼华微微笑了下,重新把她拉回了自己身后,向着明三道:“那便继续讲吧。” 明三眼神闪烁了几下,看向琼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琼华兀自浅笑,问她:“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明三也微微笑了,继续说道,“兖州有数万大军驻扎,即便是南疆四皇子也不敢轻举妄动,为了计谋能够顺利进行,便勾结的兖州官府,也就是知府陈四亭,借他的手把人送入中原。” “陈知府说蛇美人是他从过路商客手中救下的,是在说谎?”琼华问道。“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明三十分肯定:“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在我手中。陈四亭这人胆小多疑,为了方便比照字迹,与四皇子联络的书信也不敢销毁,都藏在他书房内。” “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把证据偷……”云珠心直口快,话说一半忽然被琼华猛地拉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琼华,“怎么了,郡主?” 琼华没说话,只是紧紧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盯着明三动都不敢动一下。 明三同样盯着琼华,缓缓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道:“郡主果然聪慧。” 云珠还没看出异常,得意地道:“那还用说,郡主就是最聪慧的,小时候府里的女夫子都说了,郡主若是个男子,那必然是……” 琼华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起身把她往身后推了推,“云珠,她不是明三。” “啊?”云珠懵了。 “明三”刚一动,就见琼华护着云珠往后退了一步,轻笑一声,还是一身劲装,身姿却陡然变得摇曳生姿,袅袅地坐了下来,道:“不必惊慌,我若是敢动手,恐怕走不出这个院子,我可还不想死。” “什、什么?”云珠反应不过来了。 琼华后背也冒了冷汗,但这会由不得她,只能暗暗祈求明一快点发现异常,故作镇静道:“你是故意来……要告诉我这些的?” 对方不答反问:“郡主不问我是谁?还是已经猜出来了?” “你是……陈屏莎?” “陈屏莎?”云珠惊叫了一声,“她、她不是明三?” 陈屏莎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右手随意往桌上一搭,咔擦一声,石桌的一角被掰了下来。 琼华一惊,立马出声:“她不是有意的。明一去了前院,其他侍卫离得远,暂时都不会过来的,你尽管放心。” “郡主也请放心,屏莎虽不是好人,但也不滥杀无辜。” 琼华仍不敢放松,警惕地看着她,心里默默祈祷看守她的丫鬟嬷嬷不要有事。 “既然郡主已经认出了我,那我就不隐瞒了。四皇子手下的那个蛊师不仅会造蛇美人,还会造美人面。”陈屏莎说着,右手食指在自己脸上轻轻划过,随着指尖的动作,脸上皮肤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这画面仿佛民间话本里的鬼怪一般,琼华被吓得不轻,身子一抖,猛地掐了一把云珠,把云珠的尖叫掐了回去。 “就是时间不能持续太久。”她脸上那张和明三一样的脸被撕了下来,露出她本身的面貌来,艳丽逼人,一双眼睛里还荡漾着媚意。 “所以,前段时日府中丫鬟无故昏睡也是你做的,云珠那日见到的采买丫鬟也是你?”琼华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陈屏莎大方承认,但声音有些阴郁,“可我没想到你们府中这么快就有了动作,除了刚入府那几日,我几乎再也没得手过,否则今日也不必特意冒着风险扮成这个管事丫头。” 云珠迷迷糊糊终于听懂了她俩在说什么,又一听自己曾和伪装成他人的陈屏莎打过照面,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害怕地抓着琼华的胳膊不撒手,“郡主……” 她还记得要护着琼华,腿脚发软地想挡在琼华身前,刚动了一下就被琼华按住了。 “别怕。”琼华拍了拍她,低声安慰着,“她要是想动手,就不会和我们说这么多了。” 这话既是安慰云珠,也是在安慰自己。 陈屏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微微一暗,又笑道:“郡主可还有要问的?” 琼华见她神态平和,不像是想动手的样子,稍稍安心了一些,问出心里的疑惑,“那也不对,你们身形并不一样,难道没人认出?” 陈屏莎脸上冷了几分,垂着眼眸玩弄着细长的手指,似漫不经心地道:“把骨头打碎了,重新糅合起来,再学着别人惯有的姿态和动作,不就一样了吗?” 琼华听得心惊,本想继续追问,却听她道:“郡主心善,那山洞里都是可怜姑娘,从小被人豢养不见天日,养废了就被当成腌臜随意丢弃,若是郡主能让明二姑娘伸以援手……” 她略微停顿了下,起身,跪在了琼华身前,郑重其事道:“大恩大德,屏莎为以为报,愿终身为郡主所用。” 琼华惊诧地退后了两步,咬了咬唇,道:“你该直接去求明二。” “郡主说笑了。”陈屏莎仍跪着,露出一个凄婉的笑来,道,“这府中除了郡主您……还有这位云珠姑娘,恐怕没有哪个是真的良善之人。明二姑娘虽是帮着去了蛇尾,那也只是为了探究她身上的蛊毒,若不是郡主您知晓此事,蛇女怕是会直接被关押起来。” 琼华微怔,想起明三对蛇美人的不屑态度,又想起明二剥蛇尾时的利落动作。 “你、你先起来……” 虽然她是一副乞求的姿态,但琼华不敢轻信,也不敢靠近她,隔了一段距离让她起身。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一点事,可能十点之后才能更新了。 第20章 喜欢 另一边霍陵带人来到捡到秦桥的地方,逆着水流的方向找了一路,都没能找到秦桥说的那个山洞。 郡主有礼(重生) 第19节 魏琴和秦司横有事没能跟来,随行是展逸和其他亲随,展逸忍不住质疑了一句:“桥小子,你真不是话本看多了,才梦到蛇美人的吗?” 秦桥不堪受辱,气急败坏地发誓不找到那个山洞他就不姓秦,一头扎进了密林里。 幸亏有明二做的驱虫香囊,不然一行人保准得被叮得不成人样。 又在林中绕了大半天,霍陵忽然止步,“有声音。” 几人皆停下脚步,凝神一听,果然有若有若无的笛声隐隐响起。 “对!那个贼丫头腰里别的有支笛子!肯定是她!”秦桥兴奋,马上要找到人了,看谁还敢说他是白日做梦。 他辨明了笛声的方向,快步刚走了几步停下,疑惑地回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其他人,“怎么了?” 展逸叹了口气,折了一根草叶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身上抽,“你动动头脑!人家怕你报信才绑着你,这会敢吹笛子了,难道是不怕被发现了?” 秦桥一愣,呆呆道:“那、那这是在故意引我们过去?是有阴谋?” “让你不读书,就这样还想当将军?”展逸十分嫌弃他。 “可她们都是小姑娘……不对,有一个人很厉害,可那也打不过咱们啊,咱们这么多人……”秦桥喃喃自语。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几人略一商讨,还是向着笛声方向而去。 穿过层层杂草,借着驱虫香囊避开各种毒虫,几人才终于找到秦桥所说的那个山洞,洞口被杂草半掩着,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等他们踏入山洞,笛声才止住,一个穿着破旧衣裳、半张脸满是陈旧疤痕的七/八岁小姑娘拿着一只笛子正坐在洞口不远处的石头上,一见到他们脸上就露出惊骇的表情来,拿着笛子的手不不住颤抖。 她看着害怕极了,但并不逃跑,反而视线不住往几人看去,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嘿!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秦桥一见她就嚷嚷出声,终于找到地方了,可以证明他不是在胡说了。 小姑娘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是不愿露了怯,又悄悄往前踏出小小的一步。 “别怕,我是带人来救你们出去的,我们都是好人。”他对小姑娘说完,扭头冲着身后几人道,“她不会说话,不过能听得懂。” “傻子!”展逸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傻子,人家这是特意在洞口等你呢,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啊?”秦桥迷惑,再看那小姑娘,只见她紧盯着霍陵看了看,视线又转到明二身上,她脸虽毁了,但双眼十分漂亮,此时仿佛绽放出了光芒一样,亮闪闪的。 “你认识霍将军和明二姑娘?”秦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没理他,忽地抬手朝着霍陵几人招了招,接着抬脚往山洞里走去。 这是示意几人跟她进去。 霍陵也是不解,看向明二,见明二同样一脸疑惑。 明二低声道:“属下确认不曾见过此人……” 霍陵默默提高了警惕,正要抬脚踏进山洞,脑中忽地响起展逸说的那句“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他心头猛地一跳,终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当即转身就往洞外走去。 “主子?” 明二诧异跟了几步,被霍陵拦下,“你跟着他们。” 说完他疾步出了山洞,几步消失在了密林中。 “霍兄弟他怎么了?”展逸也被他弄懵了,扭头问明二。 明二默默思索了一会,也猛然想通了问题所在,脚下一顿,扭头就要往外走,被展逸拦住。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怪怪的,人还救不救了啊?” 怎么回事?他们在府中商议要来山洞里救人的,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还特别留意霍陵和自己,明显是有人和她说过的。 若是从秦将军府泄露的消息也就罢了,万一是从安夷将军府…… 府中守卫森严,人手都是自江南带来的,不可能是自己人泄密,那只能是缺耳人、蛇美人……还有陈屏莎……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用了什么手段探听到的消息,还能往外面递出来。 府中外严内松,若真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夫人就危险了。 明二额头也冒了汗,她们几人老早就被霍陵叮嘱过,必须把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可如今府中有了隐患,夫人她还毫无防备…… 明二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已经走到前面的秦桥回头冲他们喊了几声,让他们快点跟上,明二想起霍陵刚才的吩咐,默默按下心中的忐忑,跟着进了山洞。 安夷将军府内,陈屏莎依然跪着,继续说道:“当初我与蛇女被一同送来,本想伺机带她逃出,不想安夷将军府卧虎藏龙,进来容易出去难。所幸遇到明二姑娘能为她剥除蛇尾,若是……” 她抬眼看向琼华,眼中带着强烈的期盼,“若是郡主发话,别说救治山洞中的那些孤女,便是连那陈四亭,想必都能一并除去。” 琼华于心不忍,她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甚至连云珠都不如,如何有这能耐? 但现在是她来求自己,琼华怕自己拒绝后她会暴起伤人,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晓那洞中女子的?与她们又是什么关系?” 陈屏莎笑了下,道:“那些女子都是屏莎安置在那的,顺道一提,那位秦小公子当初也是被我打晕绑进去的,只是府中最近严守,我一时出不去,不想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可见那些孤女本性善良,郡主你说是吗?” 琼华面对她的询问僵硬着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她们若是真的善良,怎么会把人下了迷药扔进水中,若是淹死了呢? 但她不敢反驳。 “至于我和她们的关系……”陈屏莎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来,像哭又像是笑,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看着吓人,便伏地跪拜了下去,道,“四皇子帷帐下的那个侉族人叫方祠溢……” 她额头重重磕在院中铺着的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屈辱与不甘,咬着牙道:“正是家父。” 琼华与云珠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惊诧。 院中寂静了一会,最终还是琼华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 然而,陈屏莎刚起身站稳,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倏地袭来,琼华只觉得眼前一花,“铖”地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在了陈屏莎所在的位置。 若不是陈屏莎机警地后退了一步,这把匕首怕是已经刺入了她的身躯。 “看来我得走了。屏莎所言,绝无半句虚假,还请郡主对那些孤女多多照拂。”陈屏莎飞速地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风筝一般向后掠去,顷刻间消失在院墙外。 “夫人,有没有受伤?”明一快步走近,急忙问道。 确认琼华没事后,她银牙一咬,冲着后面跟进来的随从道:“追!” 她本人却再不敢离开了,怪她一时失察,竟让人钻了空子,还好夫人没出事,否则她就是万死也难逃其责了。 琼华心还未静下,砰砰直跳,这时她才能真的露了怯,身子一软,差点跌了下去,幸好被明一扶住。 她按着胸口微微喘息,见明一自责,还挤出一个笑安慰她,“我没事,云珠也没事,你来得很快。” 完了又朝云珠道,“没事了,放下吧。” 云珠这才放下了捂着嘴巴的手,她也被吓坏了,刚才怕自己控制不住,特意捂住了嘴巴,这会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走了吗?” “走了。” 琼华答完,云珠腿也软了一下,眼里沁出了泪水,一把搂住琼华呜咽着,“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死了……呜呜呜……” 她半依在琼华肩上抱着她哭了一会,忽然感觉指尖有些不对劲,手顺着琼华后背一抹,一下子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问:“郡主,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问完才反应过来,她没见过这种事情,郡主也没见过,当然也会害怕,忙扶着人坐下。 “我去叫人备水。”明一还在内疚,不太敢面对琼华,说了一声就出了院子,又不敢走远,便守在门口使唤丫鬟们去备水。 琼华一早就发觉这个“明三”有些异常,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会,生生在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都快浸湿了。 被云珠扶着坐下的时候,指尖还在发抖。 云珠也好不到哪去,腿软地坐下就起不来了。 主仆俩歇了会,又互相打量了片刻,对视了一眼,忽地都笑了出来。 “你不害怕了?”琼华问道。 “害怕啊。”云珠回答,接着歪着头道,“害怕是害怕……可是……我还是更喜欢这里,比京中自在又有趣味,郡主你觉得呢?” 琼华抬眼看了眼这个院子,海棠树哗啦啦地摇着茂盛的枝叶,角落里整齐地摆着几盆驱蚊虫的薄荷和散发着幽香的茉莉,旁边立着的一个架子上面还放着一支银枪,是上次霍陵晨练后放在那里的。 再往院门口,还能看到明一衣衫的一角,她轻声一笑道:“我也喜欢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穿进古言抢女主》: 秦西穿进了一本古言小说里,书中孤儿女主救了个皇子,被皇子带回京城当作玩物送给了垂危皇帝,皇子顺利登基后再次纠缠女主。如此这般虐心虐身之后,女主孩子没了,腿废眼瞎,伤痕累累时被亲生父母找到带走了,皇子后悔不及,一番追妻火葬场之后he。 秦西心梗,因为他穿过来时撞到了脑袋,被一个名叫许莺莺的小姑娘救了,一同被救的还有一个满身血的昏迷男子。——正是书中的男女主。 秦西:……草。 他本想报了女主的救命之恩就离这俩人远远的,可当许莺莺发着热有气无力地喊他“秦大哥”的时候,他心忽然颤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报恩吧,救救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赚钱给她买衣裳鞋子、教她自尊自爱、让她学会辩人心,小姑娘娇娇软软,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 后来皇子伤愈要回京,对小姑娘道:“莺莺,你可愿与我一同去往京城?” 小姑娘还没说话,秦西发问:“去京城做什么?把她卖了?还是娶她?可有名分?三书六礼什么时候走?” 皇子:“……” 可小姑娘脑子不好使,偏要跟他回去。秦西恨铁不成钢,对皇子冷笑:“行,你的伤可是我治的,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她有的我也要有,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 皇子:“……那是当然……” 秦西心中恨恨道:我就跟这小姑娘绑一起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送给你老爹! 国防大学高材生全能男主*原著虐身虐心娇弱乖巧女主 1、男主视角穿书,1v1,双c,甜文; 2、女主不傻,跟皇子回京有原因,后半部分解释; 3、男主金手指有点大; 4、男女主相差七岁,俩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在女主满十八之后。 第21章 哄睡 霍陵一路疾驰回府,刚进大门英管事就迎了上来,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多半知晓陈屏莎的事情了,忙道:“夫人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郡主有礼(重生) 第20节 霍陵脸色略微好转,脚步还是不停,往后院走去。 后院明一正守在房门口,见了他默默低头领罪,不过霍陵没听,直接推门大步进去。 “等等……夫人她在……” 霍陵没在意她说什么,满脑子只想着亲眼确认琼华的安危,绕过屏风大步往里走去,只往里间看了一眼,马上顿住,迅速退到了屏风后。 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声响,撩了一捧水泼在肩上,扭头没看到人影,便问道:“是明一吗?” 霍陵神色尴尬,没出声,放轻了脚步打算无声无息地出去,却听里面人又问了。 “是明一吗?怎么不说话?”说话的时候,扬水声哗啦啦的一同响起。 “我去看看。”这是云珠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响起,霍陵没再犹豫,身形一动就出了房门。 “明一?”云珠喊了一声。 “哎,是我,我想问夫人晚膳想吃什么?”明一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也挡住了云珠的视线。 云珠还在抱怨,“刚才怎么不说话,吓死人了,我还以为陈屏莎她又回来了……” “嗯……快进去吧,夫人一个人怕是也会害怕。” 明一转移话题,果然把云珠引了进去。 屋外霍陵立在门外,听着屋内又响起的水声,呼吸有些急促……早年在千军万马中来去也没这么紧张过。 他刚才太过担忧,一脚踏进里间就看到木桶中的人影背对着自己,她长发被拢到身前,光洁白皙的后背还有纤长的脖颈一览无余,肩头圆润,肩胛骨明显,上面还有水珠不断滚落,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这会心乱如麻,一边担心她受了惊吓,一边唾弃自己……然而心里还仿佛有魔鬼引诱似的出声: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并且不抗拒你的接近,这有什么可避的? 他心中动摇,那声音又说:指不定就算你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她也…… 心中思绪万千,他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安静地立着。 这时房门再度被打开,是明一出来了,低声道:“夫人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在里面玩水呢。” 霍陵低低地嗯了一声,明一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挥手止住,道:“让人守好那个蛇女。” 明一应了一声,退下了。 一直到日暮西山了,琼华才从屋里出来,天色晚了,她便没再梳头,只是松垮地编了一股辫子,斜斜地垂在胸前,看着温婉又瘦弱,放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 她刚出了房门,就问院里的丫鬟:“将军回来了吗?” 丫鬟没回话,只是往她身后看。 琼华奇怪地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的霍陵,顿时惊喜,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浑身还带着水汽,漆黑的眼眸里如秋水般清澈,盛满了欢喜,看得霍陵心口发软,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回答她,“刚回来。” 他视线在她脸上仔细打量,手也动了几下,直接握住了她柔软的双手,问她:“今日吓着了吗?” 琼华注意力本来在他手上,被这么一问,又想起陈屏莎来,当时的惊恐不安再度浮上心头,心中霎时涌起了一股酸胀,鼻子一皱,眼睛里也浮出了水雾来,眼眶都红了,“我好害怕,你都不在我身边……” 这真奇怪,明明面对陈屏莎的时候她十分冷静,还能护着云珠,怎么这会想掉眼泪? “是我不好。”霍陵低声道歉,看着她几欲落泪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正想着把人拥入怀中会不会显得冒犯,琼华已经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 他抱着怀里的姑娘,轻轻把手落在了她后背上,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默默垂下了眼睫,轻轻拍着人安慰起来。 这么抱了好一会,琼华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语调还有些颤抖,不知是还在后怕还是委屈的,“都怪你不肯带我一起出去。” “是我错了,以后一定听你的,去哪都带着你。”他又抬手摸了摸琼华的长发,入手丝滑,和她人一样,又软又香。 琼华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仰脸看他,还是委屈,“那你这次怎么不听我的呢?” “这次我怕有危险……” “那下次要是再有危险呢?”琼华咄咄紧逼着问道。 霍陵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听你的。” 看人破涕为笑了,他才放了心,微微收紧了手臂想把人再抱进怀里呢,云珠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 “郡主,你去哪了?” 琼华忙松开了他,应声道:“在这呢。” 结果云珠出来一看到她就生起气来,“郡主,谁欺负你了?” 这会丫鬟已经进屋收拾东西了,院子里除了云珠只有琼华霍陵俩人,她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霍陵身上,恼怒地说道:“你又欺负郡主了?郡主今日受了惊你竟然还欺负她?” “没有,他没有……”琼华忙拉住云珠解释,“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那郡主你怎么哭了?”云珠表情酸楚,似乎是恨自己不能保护好郡主,见琼华还想替霍陵说话,她抢先道,“往日在京中,不管二小姐和梅夫人怎么欺负,郡主你都没哭过,这会还说他没欺负你?” 琼华一时羞赧,替霍陵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一见霍陵安慰自己就忍不住委屈,谁知道怎么的就哭出来了,这要如何解释? 太让人难于启齿了。 “是我的错。”霍陵不和云珠计较,低声下气地道歉,“是我让郡主受委屈了。” 好好地赔礼道歉了一番,云珠对他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稍晚一些,趁着霍陵没在一旁,琼华拉着云珠说起了小话。 “你不要再那么和他说话了,他对我……”琼华还没和别人讨论过男子,尤其这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开了几次口才红着脸说出来,“……他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过我。” “我知道啊。”云珠在一旁数着书架的话本,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知道?”琼华惊讶。 云珠这才抬头,略带得意说道:“我当然知道,下人们都对郡主你言听计从,连我说的话他们都听着呢,只有最受宠爱的夫人说话才能这么管用。” 琼华怔了一下,紧接着脸瞬间爆红,受宠爱? 从小到大她只听下人们这么说过叶宛燕,说她是府里最受宠爱的小姐……哦,还有六皇子,都说他是最受陛下宠爱的皇子。 这字眼可从来没和她有一丝关系。 现在云珠说…… 云珠没发现她的异常,继续喋喋不休道:“……我以前偷偷听到梅夫人和二小姐说的,她说就得闹腾,越闹腾才能越受宠,乖乖巧巧的谁都注意不到,指不定哪天都没人记得了……” “郡主你就是太乖了,所以我帮你闹,保管三天一闹,让霍将军时时刻刻都得记着你……” 琼华拿起一旁的团扇扇了扇,企图把脸上的热气扇走,正想给云珠也扇几下呢,忽然心中疑惑,问道:“那还在王府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闹?” 云珠扭头朝她讪讪一笑,略有心虚地说道:“……我不敢……那时候要是闹起来一定会被梅夫人发卖出去……” 琼华一下笑出了声,笑完觉得有些心酸。 云珠见她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欺软怕硬,嘿嘿一笑道:“反正在这里肯定没人敢卖了我,我才不怕。” 两人又说了会别的,眼看云珠眼睛一直往书架上看,琼华索性拿了一本过来,借着烛光给她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给她讲是什么意思。 俩人白天都受了惊吓,这会凑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康亲王府相依为命的时候,气氛正好呢,霍陵走了进来。 “还不歇息?” 云珠留恋着不想走。 以前在京中她都是睡郡主外间的,结果从郡主成亲那日起,她就被六皇子派去的嬷嬷赶走了,之后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害怕的话可以去找明一。”一句话堵死了她的借口,云珠气鼓鼓地走了。 琼华也被收了书,她这会儿心里尽想着云珠说的那几句话了,见霍陵催她歇息,坐在床边支支吾吾地说道:“……睡不着……我害怕……” 也不敢抬头,生怕被霍陵看出来她在说谎了。 她当时是怕的,现在却一点都不怕。 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叶宛燕做了噩梦,哭着说太黑了害怕,接下来近一个月时长,府里每夜都亮着烛火,映照得府中深夜也宛若白昼,连她住的偏远角落都没能逃过。 最后还是她爹……康亲王高价买了数十颗夜明珠给叶宛燕,才把她哄好 琼华有些不齿自己的行为,怎么学起了叶宛燕啊…… “那我守着你?” 琼华又想起刚到兖州那会,她做了噩梦,霍陵也是这么安慰她的,真的在床边守了她一宿。 她小幅度地点了头,然后小声补了一句:“不用守一夜,到我睡着了就好了。” 霍陵没说话,只是蹲下去帮她脱鞋子,琼华躲了下,被他抓着脚腕没能躲开,只能蜷缩着脚趾,面红耳赤地任由他的动作。 “快睡吧,我把烛火灭了。” “就让它亮着吧……” 于是烛火就这么亮着了。 晚间安静,琼华安静地躺在床上,耳边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床边不时的翻动书页的声音,那是霍陵守在一边看她书架上的话本。 她闭上了双眼还能微微感受到烛灯的光亮,耳边一会回忆起叶宛燕趾高气扬命令云珠不准熄了灯的声音,一会又是云珠叽叽喳喳为难霍陵的声音…… 她心中不平静,努力睡了一会却越来越有精神,忍不住觉得奇怪,霍陵不是在看书吗,怎么没有翻页的声音了?他睡着了?还是偷偷走了? 她向着床边的方向微微翻了下身,安静了一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和床边坐着的霍陵对上。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眸,眼神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湖水,满满的都映着自己。 他靠近了一些,垂下头来,声音也和夜风一样轻柔,问道:“睡不着吗?” 琼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动,猛地拉起胸口的薄被一直遮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热吗?”霍陵问道。 琼华眼神飘忽不定,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烛火又看向他手中的话本,含含糊糊地说道:“陈屏莎她会假扮别人……” “这些事情明日再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琼华仗着被子遮住了脸,攥着被角继续问他:“可万一你也是她假扮的呢?” 她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听着闷闷的,像是害怕一样。 霍陵说不出话来了,心里有些落寞,难道你能认出明二,却认不出我吗? 可怜明二人在南疆,一无所知地就被记上了一笔,十分无辜。 琼华躲在被子下,想起来兖州路上那个花朝节,那时候她逼问霍陵为什么求娶自己,他说…… 她忍着发烫的脸颊说道:“你得让我辨认一下。” 郡主有礼(重生) 第21节 她招了招手,示意霍陵离她再近些,待人俯下身子离她一尺左右距离时,她松开了攥着锦被的右手,朝着那张俊朗的脸庞抬起了手,贴着他脸庞微微颤抖了几下才摸了上去,指腹小心翼翼地沿着他脸庞摸到下巴。 她心咚咚地跳着,感觉自己摸了好长时间,正要收回手,忽地被一只大手握住了,那只手带着她的右手继续在那张脸上摸着,掠过他鼻梁摸到眼角,琼华还能感到他睫毛挠在指腹的酥痒感。 “是我,不是陈屏莎,不用怕。”霍陵轻声安慰着。 他只是粗浅地从云珠口中听了几句,虽不知道当时的景象,却也能想象得道那有多骇人。 琼华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亲身经历了这一场被吓坏了,灯也不敢灭,眼睛也不敢闭,现在连自己也不敢信了。 他心中恨极了陈屏莎,又心疼极了琼华,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握着她的手细细在自己脸上描绘,一心要向她证实自己就是本人,要让她安心。 “我再也不会让她接近你了。”他开口承诺。 琼华心虚不敢看他,盯着锦被上的纹路小声地“嗯”了一声,动了动被他握着右手,说道:“我要睡了。” 待霍陵松开了她的手,她马上裹着被子翻向了床里边,手也缩回了被子里,压在自己胸口企图止住狂跳的心。 她脸上还在发烫,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生怕被霍陵看出了她的异常。 霍陵却满心都是她今日受了惊吓,见她这样也没多想,怕她捂得严实闷着了,就摇着手中的话本给她扇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假期快乐! 羞耻一问:这章甜吗? 第22章 生气 琼华裹着被子睡了一夜,竟然也没怎么出汗,醒来后还觉得屋内有些许凉爽,不禁有些奇怪。 院中不时传来几声轻微的交谈声,她坐在床上看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床边空了的椅子上,抿着嘴角笑了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兀自坐在床上开心了一会,她这才起身,没等她穿好衣裳,外面就传来了云珠试探的声音,“郡主,醒了吗?” 丫鬟们依次进来伺候洗漱,云珠给她梳妆时眼见瞅到被丫鬟带下去的空了的灯罩,不由得开心道:“郡主你也没熄灯啊,我昨夜也是怕得不得了,求了明一老半天她才让我点着灯睡的,她还说我胆小!” 说着说着就成了抱怨。 琼华对着镜子又笑了起来,眉眼间如同春风拂过刚复苏的溪水,潋潋生辉,娇艳动人,云珠都快看呆了,绾发的动作都停住了,呆呆地道:“……郡主越来越好看了……” “你是不是在哄我?”琼华问道,她天天对镜梳妆,可没发现自己哪里变好看了。 被琼华质疑了,她有点急,两只手胡乱地比划着争辩道:“才不是,郡主你真的比以前好看多啦!”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怎么形容,最后怏怏地放弃了。 不过她性子变得快,没一会就又兴致勃勃和琼华说起了别的。 听她说了,琼华这才注意到房间几个角落里多出了几个雕花大木箱,上面还泛着丝丝凉气。 “今早才送过来的冰鉴,里面还放了瓜果,不过将军嘱咐过了,得等郡主你用了早膳之后才能吃冷的。” 提到霍陵,琼华眼里就带了笑意,问她:“他人呢?” 云珠挠下巴想了会道:“大约丑时那会吧,明二回来了,好像救了好多人,连夜送去了济病坊,将军早上过去了。郡主,等下你也要去看看吗?” 琼华噙着笑看她,“是你想去吧?” “嘿嘿。”云珠傻笑,“郡主,这边好多东西都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就跟话本上写的一样,确实好奇嘛。” 琼华刚要应下,一偏头余光暼到自己耳垂上的玉珰,笑意一下僵在脸上。 她差点忘了,还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伺机取自己性命呢。 但她不忍心拘着云珠,便道:“今日太热了,我就不出去了……不若你帮我去看看,回来也好给我讲讲让我开开眼界?” “那算了,郡主不去我也不去了,回头咱们问明二。”云珠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看热闹。 没有霍陵陪着,琼华怕外出惹到麻烦,本想在府中他回来呢,可等她简单用过朝食后,英管事却过来询问了。 “马车已经备好,夫人几时出发?” 琼华奇怪:“去哪?” 英管事也惊讶,道:“不是去济病坊找主子吗?主子还特意叮嘱了,说秦夫人也会去……夫人若是不想去,老奴这就去给主子回个话?” 琼华自然是想去找霍陵的,不过她心中有担忧,一时犹豫没说去不去。 英管事一哂,似是看透了一般道:“想着夫人刚受了惊吓,主子就特意多安排了些人手跟着,夫人可是嫌人多累赘?” 话说到这了,琼华自然是摇头否认,又和英管事确认了路途不远,这才上了马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霍陵陪同下出门,坐在马车里总觉得不安,偶有一个颠簸就紧张起来,连一旁兴致勃勃的云珠都看出来。 云珠还以为她是还记得陈屏莎的事情,驴唇不对马嘴地安慰了一路。直到到了济病坊,马车刚一停稳,琼华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郡主?” 车帘掀来,被霍陵扶着下了马车,琼华这才安心下来。 “可是害怕?”霍陵紧跟在她身侧低声问道。 琼华睨了他一眼,带着责怪道:“你要我来的,那早上怎么不喊醒我?明知道我自己不敢出门……” “我特意安排了人手,不会有事的……总不能我不陪着,你就一直不出门吧。” 琼华也知道是这个理,轻哼了一声就没计较这事了。 济病坊是朝廷特意设立的接济残障百姓的地方,各大州府都有。如京城等大州府内,百姓富足,济病坊少有人在,而偏远如兖州之地,因为天高皇帝远,基本算做是摆设了,是以里面十分荒凉。 这里明显是连夜修整过了,虽然破败、杂草丛生,但并没太多灰尘,桌椅齐全,可以住人了。 琼华见这四周围了一圈将士,觉得有些奇怪。 “我让人把府中那个蛇女送了过来。”因为没提前和琼华说一声,他说得没那么坦荡,说好的府中都归琼华管的。 不过人该送出来还是要送出来的,琼华住的地方,不能有任何潜在危险。 琼华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带着笑问他:“那关着的缺耳人呢?” “我让人转送去军中大牢了。”他手上微用力,扶着人跨过檐下排水的小天沟,走了两步又说。“陈屏莎与这蛇女关系匪浅,一定会再来的。” 这四周将士就是为了陈屏莎安排的。 身后除了不远处有明一和云珠跟着,其他人都在门口候着了,琼华也就没有顾虑了,停了脚步抬头看霍陵,有些犹疑道:“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那是因为你认出了她。”霍陵也停住了,却偏过头不去看琼华,道,“若是你没认出她来,若是明一晚点才发现异常……” “看着我嘛。”琼华摇了摇他的手臂,待他转过头看,对着他晦暗的眼神问,“那她会对我动手吗?” 霍陵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若我是她,与其低声下气求人,不如直接将人掳走威逼。” 琼华听得惊讶不已,一直以来霍陵在她面前都是外冷内热,不敢说是光风霁月,但至少是个冷面君子,现在却自比陈屏莎,宁愿用卑鄙的手段也不愿求人。 霍陵见琼华还在走神,好像没有认真听他讲话一样,眼神一下阴郁起来,一把抓住了琼华的手腕,声音低沉道:“若是你被她掳走了,你要我怎么寻你?” 他手劲大,抓得琼华很疼,感觉手腕像是要被折断一样。可琼华从没见他对自己发过火,整个人都愣住了,也忘了要挣开他。 他这是真生气了?因为自己为陈屏莎说话吗? 琼华被他的眼神和动作吓到,过了一会才缓过了心神,呐呐道:“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一看琼华抬着白嫩小脸软软地示弱道歉,霍陵被惊醒一般猛地回神,急忙松开了她的手腕,见她纤柔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出了红色痕迹,眼神瑟缩,立马把手负在了身后。 他既因为琼华为陈屏莎说话而生气,又因为自己对琼华发火还弄疼了她,而心生自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琼华,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往里走了去。 “等等我……”琼华抬手去拉他,指尖擦过他衣角拉了个空,急忙跟了过去,可他步子大,琼华不仅没追上,还差点被凸起的石子袢倒,被后面赶来的明一扶住了胳膊。 “郡主,你没事吧?”云珠慢了一步也追了上来,她刚才离得远没听到琼华和霍陵在说什么,只看到霍陵忽然抛下了琼华转身离开,不由得恼怒,质问明一,“你们家将军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欺负郡主了?” 明一倒是隐约听到了一些,但不敢多说,只是道:“我觉得也是,不然你去教训他一顿?” 云珠噎住,平常她偶尔怼霍陵几句,那是知道他看在的郡主的面上不和自己计较,现在看着人是真生气了,连郡主都不理了,她哪敢去触霉头。 琼华没在意她俩在说什么,因为她想起了陈屏莎对安夷将军府其他人的评价,她转向明一抓住她的手问道:“若你是陈屏莎,你会怎么做?” 明一直言不讳:“南疆四皇子不好动,陈四亭还不是手到擒来,直接杀了就是。” 琼华又问:“那你觉得她扮成明三来找我又是什么目的?” 明三:“第一,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揭露陈四亭所作所为,还能为自己证清白;第二,掳走夫人留下云珠,威逼主子替他处理陈四亭,甚至是方祠溢。百利而无一害,最后说不得还能利用夫人的同情,让主子放弃对她的追杀。” 她的话出乎琼华的意料,但与霍陵说的十分吻合。琼华听得认真,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无知了,才会让对方打起自己的主意? “那……若是我不在,你们遇上这事又会如何处置?” 明一飞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被琼华看个正着,她温声道:“你尽管直说。” 明一在她的目光下闪烁其词:“……明二,然后……” 嘟囔了一串,琼华一句都没听懂,拉了下她的手,央求道:“好好说呀。” “蛇美人她一身蛊毒,会直接被明二剖解掉,没了用处之后大概会被焚烧殆尽,陈屏莎则会在入府第一天就被严刑拷问……至于山洞里的那些孤女,身上有蛊毒的全部和蛇美人一个下场,其他的要么处死要么关押起来,以防走漏风声引起动荡。” 飞速说完,明一又补了一句,“她们身上有蛊毒,就算活着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隐患,不若直接除去。” 陈屏莎说过的话和明一说的这些果然相差无几,琼华心里有了个大概,询问明一:“那为何现在不是那么做的?” “主子说夫人你胆小心善,怕吓着你了,要我们行善积德,如非必要不得要人命……” 琼华心里熨帖,但还是疑惑,“可你们不是金鳞卫,为圣上效力能这么……” 她想说滥杀无辜,可想了想觉得这词句不太妥当。 明一讪笑道:“能当皇帝的人,手里能不沾血腥吗……” 琼华还想再细问一些,忽听有人唤她:“郡主怎么不进去看看?” 是魏琴,她看到琼华便扬起了笑,走近了些道:“霍将军让我来看看你的,怎么,是拌嘴了吗?” 刚才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的云珠一听她提起霍陵就来了精神,没好气道:“谁敢和他拌嘴,明明是他欺负我们郡主,走那么快,都不等一下郡主!” 真是这样?霍陵怎么看可不像是会欺负自己娘子的人。魏琴质疑地一挑眉看向琼华,“是吗?” 琼华被她问得十分窘迫,耳垂红得要滴血一样,连连否认,“没有,是我惹他生气了……” 她这一抬手,衣袖一滑,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就露了出来,慌忙捋下衣袖,幸好云珠没看到,不然又有的闹了。 魏琴却看个正着,心里起了疑惑。 她统共也就和琼华见了两面,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琼华与霍陵看着是信任有加,可亲密么……这痕迹应当不是欢好后留下的。 郡主有礼(重生) 第22节 难道真是霍陵和琼华郡主发生争执动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济病坊】是百度的。 第23章 揉手腕 人家小两口的事魏琴也不好插手,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昨夜他们把人都救了回来,十来岁的小姑娘,个个都没有人样,实在是可怜。” 琼华还在想着霍陵,被她牵着手走了几步还在问她:“霍陵托你来找我的?” “可不是,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 虽然知道霍陵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可难免有些黯然和懊恼,若不是自己无知为陈屏莎说话,他就不会抛下自己走了。 这滋味很不好受,让她想起小时候康亲王带叶宛燕出去逛花灯把她一个人丢下的事情,还有在府中无人搭理、绝望等待和亲的那段日子。 听了魏琴这话,琼华情绪这才好了一点,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没有真的要抛下自己。 她嘴角一抿,朝魏琴露出一个带着窘迫的笑,与她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魏琴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见她这样,越发确定是两人闹了小别扭,心中有些好笑,没再问什么,边走边和她说着这些孤女。 “……这些姑娘看着确实可怕,我刚看到时候还以为是阴曹地府来的恶鬼,等下你可别被吓着了。” 她们人还没走进屋里,就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矮小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头发散乱遮在脸面,只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衣裳松垮,衣摆处还拖着布条,明显是被粗糙地裁掉了一截,露出沾着灰泥的双脚,上面隐约还有着几道血痕。 她手中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半盆暗红色的水,带着些腥臭味道。 “哎,我来!”秦桥人未见声先到,从小姑娘身后蹿了出来抢过了她手中的木盆,接着看着魏琴几人,惊喜道:“仙女娘娘也来啦!” 他走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手上端着脏水,飞速道:“你看,我真的救了人回来……我先去把血水倒了!” “哎,你稳重点!”少年人性子急,也不知道他听到魏琴的话没有,反正人是一晃眼就没了。 “仙女娘娘……”一道稚嫩嘶哑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小姑娘。 琼华脸有点红,忙道:“我不是,他喊着玩的。” 上次秦桥这么喊她,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后来也就一直这么喊着了。她们知道是说笑都没放在心上,可这一被外人这么喊,琼华觉得有些羞耻。 小姑娘听她说话抬起了头看了过来,这一抬头把琼华和云珠吓得心差点跳出来,几乎尖叫出声。 她左半边脸上布满暗红色的疤痕,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看着犹如索命厉鬼一般骇人。 琼华抚了下心口,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秦桥说的那个半张脸的小姑娘了,轻轻拍了明一道:“没事,让开吧。” 明一在霍陵走开之后就一直护在琼华身旁,在琼华惊吓得退后半步时就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琼华再看过去,小姑娘已经走回屋里了,多半是看出来几人怕她了。 琼华抬步正要往里走,被魏琴拦住了,“里面脏乱,隔着窗子看看就行了。” 窗子破败,一眼就能看清屋内,确实如秦桥所说,十来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要么是双腿软绵绵的,要么是脸上花了,还有一个被明二按着在动刀子,双腿血肉模糊。 因为怕走漏风声惊扰了百姓,所以并未请医馆里的人帮忙,只有明三和几个府中来的姑娘来回忙碌,额头都冒了汗。 “真可怜。”云珠看得心头直颤,忍不住叹了一句。 和这些姑娘们比起来,她虽然是个丫鬟,但至少是个完整的人,不用躲着不敢见人。 “咱们走吧,这太瘆人了。”说要看的是云珠,说要走的也是她,可琼华没听到一样,还是朝屋内看着。 魏琴打量了她几眼,道:“霍将军怕是出去了。” “啊?”听闻霍陵人又走了,她忙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魏琴却不答她,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你这做娘子的都不知道,我们外人又怎么知道?” 琼华情绪低落了下来。 往日霍陵去哪都会和她说的,包括几时回来、要不要等他一起用膳等,要是走得早自己还没醒,他还会特意让明一等人转告。 只有今日,他不仅抛下了自己,还什么都没交待。 她消沉了下来,也没心思看别的了,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道:“那我回去了……” “不等霍将军了?”魏琴问道。 琼华摇了摇头,就准备走了,忽然又被人喊住。 “仙女娘娘!” 是那个毁了半张脸的小姑娘,她不知道从哪扯了一块布蒙在了脸上,再被凌乱如杂草的头发一遮,整张脸几乎都看不到了。 她瘸着腿急切地走近了几步,又喊了一声,“仙女娘娘!” 看着琼华的眼神像在看着菩萨一样,崇敬又饱含期待。 “我不是。”她看着太可怜了,琼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温声解释道,“那只是说笑。” “你就是。”小姑娘固执己见,又靠近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仙女娘娘救命之恩!” 琼华还未来得及躲开,秦桥回来了,惊奇地大声道:“原来你会说话啊?那你怎么不搭理我?” 小姑娘依旧不搭理他,一味地朝琼华磕着头。 “怎么回事,偏偏就认准了你们安夷将军府?” 秦桥嘟囔的这句话提醒了琼华,她略一思索,问道:“陈屏莎和你说的?” 小姑娘不答话,还是磕头。 “走吧。”琼华不再理她,声音都冷漠了几分。 她是觉得这些人可怜,想求霍陵帮帮她们,可她不喜欢被算计,也不愿意因为旁人让自己和霍陵起了隔阂。 与魏琴告了别,她们便回了府,只是回府之后也没能见到霍陵,琼华更加郁郁寡欢了,对着府中账本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直到晚间也没能等到霍陵,即便琼华心中再多的自责和愧疚,这会也全部成了气恼。 气恼霍陵动不动就消失,只有他能随时找自己,自己怎么都找不到他。 恼了半宿,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沉睡去,并不知道她睡下不久她等着的人就回来了。 烛火未灭,霍陵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坐在她床边,捞了她的右手,掀开衣袖果然看到她手腕上一圈淤青,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给她揉了起来。 床上的人似乎有些疼,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出去,眼睛都没能睁开,含含糊糊问了句:“……霍陵?” “嗯,睡吧,我给你揉揉。” 琼华睡着时乖得很,什么自责气恼都不记得了,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胳膊就没了动静,满身心的依赖让霍陵彻底没了脾气。 他原本不信鬼神,不信什么行善积德,行事以干脆利落、斩草除根为准则。但重生这一世让他不得不对鬼神起了敬畏……所以他才让下面的人多行善事,不得随意伤人性命。 若是陈屏莎找上自己,或许他会答应帮忙,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看琼华天真,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霍陵眼神一冷,再度对陈屏莎起了杀心。 “……唔……”床上人忽然挣了一下,他急忙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手中细腻的触觉让他爱不释手,揉了好一会,又盯着人看了半晌,最后仿佛入了魔一样,垂下头在那皓腕上亲了一下。 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她的手,只余一声长叹幽幽散在宁静的夏夜中。 -------------------- 作者有话要说: 但凡男主不这么小心翼翼,这篇文的进度能加快二十倍。 第24章 有孕 第二日琼华也没能捉到人,亏得她夜里还梦到霍陵给她揉手腕,结果他竟然根本没有回府。 又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没有了人影。 接着几日,不管是熬夜等,还是让英管事他们托话给他,都没能等到人。 气久了就变成了委屈,话都不怎么说了。 云珠第一个发现的,联想到霍陵这几天都没出现,就知道八成和他有关,出主意道:“郡主,他不理你,你也别理他,反正现在府里都听你的,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扔出去,等他回来看他住哪!” “瞎说。”琼华指责她,现在这样人都不回来了,都扔出去了不就更不会回来了? “我哪有瞎说,你看明二都回来了,他不回来是忙什么呢,还连夜里都不回!”云珠趴在书桌上摇头晃脑,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琼华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霍陵在忙什么。 “唉!”云珠长叹了一口气,翻着话本忧愁地说道,“这么下去,郡主你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小娃娃啊……” “你、你胡说什么!”琼华本来漫不经心地边看账本边听她说话的,闻言脸一下通红,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事,就连床第之事也是成亲那日嬷嬷含糊地提了一点才隐约知道,到现在她和霍陵都还没圆房,云珠竟然在等着她生娃娃了! 这、这话她怎么说出口的! 云珠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被她这反应惊了一下,忙扶住了她,脸上有些茫然道:“我说什么了吗……哦,是明二说的……” “她说秦夫人看着有点孕相,可能是有孕了。郡主,你激动什么?” 琼华哪说得出口,暗自咬了下唇:“……没什么。” 她近日苦闷,精神都不好了,明二眼瞅着不对,怕她真是有哪里不舒服了,特意给她把了脉确认没事了才放心。 明二才去给琼华拣些清火的药材,魏琴来了,一见琼华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奇了怪,总不能俩人闹别扭几天了还没和好吧? 她比琼华长几岁,打趣她:“怎么一脸愁苦,难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什么?” 可惜琼华没怎么听懂,老老实实说没打扰,视线不时往她腰身上瞟。 魏琴今日是特意来看她的,穿得没有在军营那般爽利,是一身雾蓝广袖衣裙,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只是平日带剑带习惯了,腰间还缠着一把银色软剑。 她多少打听出了一些,知道琼华没怎么出过门,见什么都好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间,笑道:“这软剑可不能给你玩,万一伤着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