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将死》 第1章 《爱欲将死》 作者:泥巴姥爷【完结】 简介: 天之骄子攻x隐性疯批受 落霜x余晖 1.攻不是高冷,是木头小蛋糕,受不是胆小,是偷着发疯 2.攻失忆失语、受带他私奔 这个人叫落霜,他被迫结婚了,娶回来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会胆怯地给他送糖,被拒绝后小心翼翼地给他送花,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新婚丈夫的笑意让他温暖 他开始接纳他,把他养得明艳,可他是个朝不保夕的人,他不想耽误这个名义丈夫,却总是私心想要更多一点,他纵容他的冒犯,享受他的喜爱,直到有一天,他败了 谁能想到,他胆怯的丈夫是敌国上将,他一败涂地,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阶下囚 谁能想到,他唯唯诺诺的丈夫时刻想将他私有 正文 第0001章 他的未婚夫 余晖被家人卖了,嫁给一个神秘的男人。 一张没有照片的结婚证,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见证关系和身份的转变。 所有迹象都在彰显他那不被另一半认可的身份。 余晖提着行李箱,脸上没有窘迫,坐在目的地门口的台阶上。 结婚证上,另一半的空格里写着:落*。 “是余晖先生吗?” 屁股没坐热,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仰头,琥珀色的眼里倒映着一位老先生的脸。 “是我。” “辛苦您了,我们昨日将计划书发给了您的父亲,原计划是明天派车去接您。” 话语在余晖的脑子里转了两圈,他简洁地得出结论:他被家人耍了。 “原来如此,我记错了。” 老先生给他开了门,提起他的小行李箱,“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斯科特,落先生不在家,不用紧张。” “好的,谢谢。” 他一点也不紧张。 斯科特很体贴,给他准备了晚饭,还带他在院子里散步,将这个庄园一样的“家”逛了一圈,全当消食。 他的房间在那位落先生的隔壁,斯科特为难地看着余晖:“得委屈您几天,落先生最近不在这边。” “好。” 一应俱全,没什么委屈。 余晖坐在书桌边,将自己的书籍整理归纳。 做完一切,他靠在阳台上吹风,这庄园里点了灯,仍然冷清得很,落叶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余晖捏着脖子上的十字钥匙,轻轻摩挲两下,一阵白气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只狸花猫。 猫猫:“我都说了他们是骗你的。” 余晖:“嗯,把我未婚夫的信息给我。” 猫猫摩拳擦掌:“攻略他,先后爱。” 余晖无奈笑笑:“......别乱看小说。” 狸花猫高傲地坐在台面上,吹吹胡子,像是嗤笑一声,吐出卷轴,故意逗他一笑。 余晖没跟它计较,抓了一颗葡萄干叼着看。 他的丈夫叫落霜。 详细身份不明,他们的婚姻来得莫名其妙,但是个好机会。 落家是联邦的元勋家族,是余晖蛰伏多年都没有机会接近的阶层。 可这资料只有一个名字,连照片都没有。 余晖瞥了一眼叼着小鱼干来回踱步的家伙,“可辛……” “我的少爷,只能查到这些,还是在你俩结婚楓的前提下才有途径获取。” “......” 余晖果断将它收回到钥匙里。 他倒在床上,冷风往屋子里灌,四肢吹得发麻。 冷到极致时,脑子控制不住地闪回这些年的记忆。 他作为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藏在外面八年,母亲死后被领回父家,遭受长达十二年的虐待。 二十岁了,终于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 风吹麻了脸,他想笑,肌肉僵硬,做不到,只能百无聊赖地揉搓挂在胸前的钥匙。 母亲死的那一天,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钥匙塞在他手里,力气大到几乎将他的手攥断。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颤抖良久,只说出一个字:忍。 余晖至今不明白他需要忍耐什么。 虐待?苛责?冷落?嘲笑? 都不重要。 他在冷风中睡去。 次日,斯科特拿了一份合同,还叫了法务过来,坐在桌前时,余晖不解地看向他们,“这是?” “余先生,听说您提前从学校毕业,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工作室地址,您可以自行处置。” 余晖看着桌面上的白纸黑字,什么意思? 文件没有问题,合规合法且是属于他的个人财产,他只犹豫了一秒,提笔就写了自己的名字。 斯科特很满意,点头笑着离开。 余晖乖巧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很想在这栋房子里翻找一通,但他不想打草惊蛇,这位落先生未必是联邦的重要人物。 毕竟一位重要人物怎么可能突然和他结婚。 很不合理。 他装了十几年笨蛋,老实本分地被所有人欺负,只是个落在尘埃里都被人嫌脏的蠢货而已,怎么可能和大人物结婚。 余晖不贪心,他只想借助落先生为跳板,便于和上层接触而已。 他安心地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把合同随便丢在一边,争取将草包形象打造得入木三分。 第2章 让草包先生想不到的是,原本一个星期不会回来的落先生,第二天傍晚就回来了。 并且直奔庄园。 彼时余晖和可辛玩累了,正睡得昏天黑地。 “您回来了。” 斯科特措手不及,赶紧安排人做晚饭。 落霜只是嗯了一声,而后看向二楼。 “余先生昨天就来了,现在正在休息。” 落霜没有对余晖古怪的作息发表感想,默然吃饭,而后去了余晖的房间。 看到床上睡姿安分的人,落霜安静地坐在桌边,轻声开了一盏台灯。 暖色的光辉映在脸侧,余晖揉揉眼睛,迷糊地望着那个高挑的男人。 做梦? 他继续揉眼睛,那个人还在原地。 “余晖?” “是......您是落先生?”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但现在还是装傻吧。 “我叫落霜,现在是晚上六点,晚饭时间。” 余晖怀疑自己还没醒,落霜是在叫他去吃饭?还是别的意思? 见他不回话,落霜的声音冷淡了很多:“不要在不该睡觉的时间睡觉。” “......” 哦,是来数落他的。 余晖赶紧坐起身,穿好衣服,干脆利落地站在床边,和在余家一样,低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好的,我知道错了。” 他看不到落霜眉心微蹙,只听到对方嗯了一声,冷淡地离开。 落霜,人如其名。 他的未婚夫,好冷。 余晖收起脸上的诚惶诚恐,他用十二年把演技培养得出神入化,恰到好处的恐惧、适如其分的畏缩,轻而易举立住受气包人设。 就连落霜都疑惑是否真的吓到对方。 余晖来到餐桌前,看着一大桌子菜,比昨天丰盛很多,不过今晚注定让厨师失望——他没胃口。 他简单吃了几口,在斯科特担忧的眼神里离开餐厅。 他神色落寞,别人疑心他是和落霜闹了不愉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困惑要不要和落霜打好关系而已。 那个人看起来很难搞,如果两人能把名存实亡的婚姻进行到底,那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万一要做别的,落霜如此不好伺候,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开更喽,暂定隔日更,每天晚上八点更新,点点收藏,丢丢海星,啾咪 第0002章 他要搬走?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落先生非常安静,基本上见不到人。 余晖终于安心,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他找来斯科特,询问道:“我可以去工作室那边看看吗?” 斯科特是个很慈祥的中年人,见余晖谨小慎微,心软不已,同情心泛滥,“当然,您可以随意进出,入夜之前必须回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桩婚姻,他暂时稳赚不赔。 铺子的面积中等,建一个工作室绰绰有余,余晖挥退周边的人,放出可辛,“进行探测。” 可辛骂骂咧咧地伸懒腰,办完事,将画轴交给余晖。 余晖拿了记号笔,圈出一个地方,“交给元成。” 说到元成,作为间谍组织的头领,已经很久没有见面。 当年母亲突然离世,很多事情没有安排妥当,元成花了好几年才联系到余晖。 如果不是他,余晖不会执着于跨越阶层,接近联邦的权力中心。 他正想着,可辛突然喵了一声,“怎么了?” “空间不够,但你可以借修建休息室为由头,重新挪一堵墙进来。” 可辛的提议不错,余晖点点头,马上把需求反馈给斯科特。 对方没有立即给出答复,余晖猜测他要先跟落霜商量。 一件小事,费得着这样?难道是落霜防着他? 很有可能。 昨夜初见,余晖没有看清落霜的长相,只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准……还真被他嫁了个厉害角色。 倒霉二十年,终于走运一次? 余晖摸着画轴上的记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走运……? 没什么大不了。 余晖面无表情,扶着办公室的窗户,阳光明媚地洒在身上,照得人尸体暖暖的,他望着远处矗立的高塔,黑色的金属光泽格外亮眼,它镇守国土,警示世人。 书房。 斯科特将余晖的要求汇报给落霜。 落霜同样没有立即答复,反而问斯科特:“你结婚了吗?” 斯科特是他父亲当年聘用的人,资料他都看过,但十几年没有交涉过,落霜已经忘了斯科特的简历上写了什么。 他随心一问,把斯科特整不会了…… “落先生,我56岁了……”难道他看上去很年轻,像是未婚? 落霜不解,又反问了一句:“嗯,所以呢?” 斯科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原来是他在落先生眼里是娶不到老婆的人……! 斯科特:“结婚30年了!” 落霜还是那副表情,“为什么要建休息室。” 有家,为什么要住工作室? 斯科特善解人意,替余晖辩解道:“累了方便休息,存放衣物……” 虽然一个小工作室可能用不着那么多功能,为了帮余晖把事情办下来,斯科特说了很多好处。 落霜这才点头答应。 第3章 但斯科特并不懂落霜想要听的答案。 他只是想知道,他的丈夫在新婚第一天就跑到外面建休息室,是否是正常的举动。 难道在这里住得不好?他不想干涉余晖的决定,但是…… “斯科特。” “您吩咐。” 落霜难得迟疑,看向斯科特那张稳重且年迈的脸……他应该懂得很多。 “这里不好吗?” 落霜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并不清楚这里对其他人来说是否舒适。 斯科特终于明白落霜的疑虑,“余先生只是完善工作室的功能,并不是要搬走。” “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落霜继续伏案办公。 他一直忙到深夜,直起身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落霜按着胸口,伤口裂开了,血液浸透绷带。 他靠在椅背上放缓呼吸,打开第二层抽屉,有条不紊地给剪刀消毒。 一个月前,位于瑞克联邦帝国北部的稞罕突然举兵南下,战甲飞越联邦边境线,一口气吞噬了北部三镇,若不是触发高塔防御阻挡奇袭,情况只会更糟。 稞罕一向兵弱,可这次的进攻一反常态,十分凶悍,落霜亲自领兵,上了五次前线,胸口负伤。 前段时间一直在军区医院养伤,一闲下来,军部开始操心他的婚事。 他的妻子或者丈夫是个危险的位置,不能是没有家族势力的人,但若是个被世人熟知的人,则树大招风,招来祸患。 如此苛刻的条件筛选下来,竟只剩下五个人。 落霜在那五个人里挑中余晖,无他,第一眼印象很好。 落霜擦干净血迹,重新敷药止血,咬着绷带包扎。 动作熟练有序。 他穿好衣服,自如地打开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白色的丸子,细嚼慢咽。 和落霜一样没睡的人,还有余晖。 他们白天忙着设计工作室,晚上和可辛重温一个月前的战役。 “这人是目前的灵兽持有人,一人击穿了我们的左翼部队,作战方式诡谲自如,最难琢磨,联邦战甲都是同一个壳子,至今未知他的身份。” 可辛又拿了别的对战记录出来,“十年前,联邦威慑周边国家时,这位上将初次上阵,作战方式凶悍迅猛,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探测他的身份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小狸花趴在余晖的头顶,尾巴尖尖在画轴上画了个叉,“组织会派人协助你潜入上层阶级,若有机会,即刻实施斩首计划。” 余晖没有发表意见,他只需要听从命令,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孤苦无依时,是元成带人找到他,帮助他在余家度过艰难的日子。 “晖啊,你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嗯?说什么呢?” 可辛舔他的头发,语气深沉:“少爷,别人会为您的成长感到骄傲,可我只会心疼您~” 余晖赶紧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别说了。” 他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可辛跳下来,坐得端庄,看余晖关了灯,倒在床上。 夜里,可辛的眼睛泛着绿光,看着余晖的侧脸,恍然想起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孩。 可辛是被他的绝望唤醒的。 那个懵懂无助的小孩,如今长这么大了。 可辛钻进被窝,随意枕在余晖的臂弯里。 他们相依为命十几年,曾经它也是这样陪着余晖,睡在采光极差的房间里。 想起余晖那些该死的家人,可辛眼里满是厌倦和怨恨。 瑞克联邦的人,果然都是畜牲。 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猜猜落霜吃的是什么东西 第0003章 不、要、偷、吃 新婚两晚,夫夫二人连面都只见了一次。 余晖对此感到非常满意,睡饱觉之后,终于没了刚来时的阴沉。 他兴致勃勃地和可辛商量工作室的主营业务。 “不妥,好端端开个侦探事务所,明摆着让别人疑心。” 可辛抱着记号笔,在画轴上画了几个叉,删除数个选择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好吧……那我们做香水研发。” 余晖沉思片刻,“可以。” 他在这方面一头雾水,工作室只是个幌子,并不打算多下功夫。 余晖拿着草拟的计划书,把所有的麻烦事推给了斯科特。 “您放心吧。” 斯科特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余晖客气一笑。 余晖和他说了几句,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见一只白皙的手闲适地搭在楼梯扶手上。 落霜穿着舒适的居家服,他比余晖高半个头,一阵横风扫过,瞧见余晖的睫毛颤了颤。 余晖后知后觉地仰望他,“早、上好……” 每次一对上落霜,他就不自觉地磕巴。 “嗯。” 落霜没有和他对视,披上外套,戴上面具,利索地离家。 他走后很久,客厅里的气氛才回归正常。 斯科特见余晖脸色发白,拍拍他的肩:“落先生待人就是这样,并不是对您有意见。” 从昨晚的对话看来,落先生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不懂得如何经营婚姻。 “没事。”只是被大冰箱冻一冻而已,余晖不在意。 “今晚有个宴会,下了帖子邀请您……如果您不想……” 第4章 “我会去的。”余晖一口答应,反倒让斯科特一愣。 他以为余晖会拒绝。 他和落先生的婚姻有些尴尬,邀约之人很可能是想看笑话,这样的宴会……斯科特有心提醒看上去傻傻的余晖,可对方已经换了个话题。 好吧……尊重他人选择。 他们商谈妥帖,斯科特很快吩咐下去,昨夜落先生派了人手给他,专门负责帮余晖打理工作室。 “其实落先生很关心您的。” “啊?” 余晖真的很惊讶。 刚才落霜那一眼扫过来,差点把他的新婚丈夫冻死…… 居然……很关心……? 余晖干笑两声,笑得有些憨:“不用昧着良心安慰我的。” 斯科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余晖,摸着胡子:“落先生只是不会表达。” 余晖:“……” 呃…… 哇……? 余晖困惑地直挠头,头都挠秃也想不出来落霜到底想干什么。 斯科特担心他不信,将十个专业人士的电话号码调出来,录入时间是昨晚,“您看,没骗您。” “我信,我信。” 余晖笑着把好心的管家打发走,强忍着没露出见鬼的表情,闷头上二楼。 背靠在门板上时,余晖才冷静下来。 斯科特应该不是在哄他。 也是……一个斯科特,哪里能办那么多事情。 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刚才落霜的眼神。 明明那么冷……哪里关切了? 他都不敢多看他几眼。 余晖正出神,可辛钻了出来,“你怎么了?脸跟猴子屁股一样。” “你才像屁股!” 余晖咬牙绷住表情,蹿进卫生间,一头扎进水池里洗脸。 真是贱啊……昨天还害怕对方难搞,今天不过得到点碎糖,就成了这副下贱模样,他抹掉脸上的水,沉闷地看着镜中人。 余晖,你到底多缺爱?间谍,别搁这犯贱。 可辛挠门,“我在钥匙里快要被你的心跳声吵死了,怎么了?” 它还以为出事了呢。 余晖洗完脸,镇定自若,“没事。” 可辛甩甩尾巴,“还想瞒我?脸红成这样,见着天仙了?” 余晖一愣,天仙……? 落霜确实长得很好看……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冷然凌厉,但含情水润,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既冷又俏皮。 余晖摇摇头,他明明都不敢看,怎么还记得一颗痣? 怪事。 “真见着天仙了?” 可辛绕在他身边,尾巴一个劲儿地搔他的耳朵。 “不是,是落霜。” “哦,你的丈夫是天仙?” “不是……你别问了。” 余晖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晚上的宴会上,“这是个刺探情报的好机会。” 可辛表示赞同,“还能借机和元成接触,他潜伏多年,颇有人脉。” “嗯,靠你联系他了。” “那当然。” 可辛洋洋得意,下巴抬得很高,余晖垂眼一笑。 一人一猫,阳光和煦。 军区医院。 落霜刷了通行证,通过层层检测后,来到一个完全密封的房间。 “向左边走半步。” 淡蓝色的光从四肢游走到眉心,身体略微有些不适。 做完检查,等结果的空当,他来到另一处密室,透过玻璃往里看。 “01的恢复状态很好。”医生站在落霜身边,将里面那头白虎的报告递给他。 落霜摸摸腰间的佩枪,指腹摩挲着柄端的纹路,上次大战,他和灵兽都受了伤,白虎为了掩护他,伤得更重些。 作为帝国唯一的灵兽,它受伤的事情让军界格外担忧,进而对落霜本人略有苛责,想到这些糟心事,落霜眼神冷漠,眉心微蹙,难免心烦。 若不是有人泄露作战计划,导致落霜腹背受敌,险些兵败…… 军部内部出了问题,这群人却拿他开刀。 岂有此理。 眼里的火光一闪而过,落霜将报告交给医生,转而去看自己的结果。 “伤势恢复不佳,您是否遵医嘱忌口了?” “嗯。” 医生表情一冷,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着落霜——除了这位张医生,他严肃地发问:“真的?” “嗯。” 张医生全名张琛,性格格外执拗,对待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凝视着眼前这位格外重要的病人:“辣的,油荤,甜腻,都没有?” “没有……” 这一声没有前面那么理直气壮。 张琛又扫了一眼报告,圈出几个指标,一本正经地拿出镜灯,“张嘴。” 落霜顺从地让他检查牙齿,被冰冷的医疗器具抵着,眼神没有平时那样冷。 张琛看了几眼,抓起消过毒的小锤子,作势要敲。 “做什么?”落霜终于忍不住后退。 张琛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检查牙齿。” 他又举着锤子要敲,落霜终于说了实话。 张琛这才放下手里的家伙,拿出落霜的诊断报告书,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长串结语,最后冷漠地叮嘱道: “上将,不要再偷偷吃糖。” 【作者有话说】 再冷漠的上将,看到张医生都会颤抖 第5章 第0004章 他闹脾气了 落霜回家才得知余晖去参加宴会了。 他一言不发,兀自回房,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 斯科特顿在原地,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落先生扫他的那一眼着实不算友好...... 到底是不在意,还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因为宴会的事情生气了? 太难猜了。 屋子里的佣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斯科特原地踱步三圈,看着晚饭时间要到了,硬着头皮上楼去请。 书房的门敲响三声,里面的人一声不吭。 “落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不吃。” 斯科特想一头撞死在书房门口。 老夫明年就要退休了!工作多年,一直清闲无人管制,怎么临门一脚要开始体验打工人的艰辛了…… 斯科特心里苦。 发觉落先生确实在“闹脾气”,斯科特摇摇头,他在气什么? 虽然不了解落家的具体规矩,但这些年听得也多了。 落家作为元勋级别的家族,家中一切成员,不论妻婿,都不允许参加贵族宴会。 可余晖去的不是贵族宴会啊,是同级别的元勋家族聚会。 落先生怎么还生气了呢? 斯科特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余晖和元成会面,看着对方一身考究的礼服,手里挽着一位温婉可人的女士,想必是元成的夫人。 “这位是我的舞伴。” 他没有介绍她的身份,女士微笑之后,和余晖招呼两声,转身离开。 余晖明白了,她也是组织安插在联邦的间谍。 元成将最新的消息带给余晖:“听说你嫁给了落家的人,组织对此表示高度在意,一定要取得那位落先生的信任,不说恩爱或者举案齐眉,起码让他认可你。” 余晖为难,眉心微蹙,“好,我会尽力。” 元成捏捏他的肩膀,“还好,没有瘦,他们对你好吗?” 落家人都很神秘,组织潜伏多年,从未有接触的机会,余晖的婚姻让全体组织看到了希望。 “还好。” 甚至比在余家要好多了,好歹饭是能吃饱的,觉是能睡够的。 宴会上的人很多,这是元勋家族唯一能进行社交的时候,热闹非常。 觥筹交错,笑语嫣然。 余晖靠在冰冷的墙边,端着一杯淡酒,舞池里的人玩得很疯。 外面的人看这些人光鲜亮丽,羡慕无比,而这些人却只能在小小舞池里短暂释放自我,宛如笼中雀。 他们的家族是联邦手里的利剑,被选中的人为国拼杀,剩下的人恪守规矩,经营家族。 一半死,一半生。 余晖垂下头,满面淡漠。 从贵族到元勋,弥漫着尸体腐朽和珠宝铜臭。 他莫名想到了他和落霜的结婚证,没有一张合照,连姓名都要隐匿,甚至在和他结婚之前,斯科特都很少见到落霜本人,听说一直待在军部接受训练。 余晖突然觉得落霜很可怜。 不过他没有资本怜惜落霜。 元成和其他人应酬了一下,而后陪着舞伴跳舞。 余晖没有想到元成居然已经走到元勋阶级。 方才听说他被一位女上将选为丈夫,但那位上将前不久战死沙场,元成主持完丧仪,这才能出门。 元勋家族不会亏待他,代价是他不能喜欢任何人,不能和任何人婚配。 舞蹈结束,舞伴挽着元成走了两步,两人体面的分开。 余晖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寂寥。 绚烂的灯光掩盖了他的心绪。 余晖不敢去问他的落寞为谁而生,本分地将酒杯递给他。 “你是个乖孩子,还有一个事情,组织托付你我完成。” “嗯?” …… 宴会很快结束,余晖一直没有理会身边的流言蜚语,他和落霜连认识都谈不上,更不会多恩爱,他们的议论都是事实。 想必他如今经历的一切,都是元成走过的路。 他们必须忍受。 夜深,余晖疲惫地回到家里,斯科特引他进门,“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他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极其压抑,一时想不通。 斯科特小心地凑到他耳边:“落先生在家,且心情不好。” 余晖歪歪头,不理解。 和他有什么关系? 斯科特看这俩人一个都不开窍,愁坏了,“您要用点宵夜吗?” “可以,有点饿。” 晚上一直在喝酒,肚子里空空如也。 余晖已经欣然入座,斯科特还是一脸忧虑。 “还有事情吗?” “您......要不要去找落先生一起吃饭?” “他没有吃晚饭吗?” “没有。” 斯科特苦着脸,虽然落先生一顿不吃饿不死,但他担心这两口子不和谐,殃及池鱼,一屋子工作人员都跟着战战兢兢,实在是辛苦得很。 他们只想安安心心地工作! 余晖想起元成的话,可是……落霜那么冷淡......他深吸一口气,对上斯科特寄予厚望的双眼。 “我尽力一试。” “您加油!” “......” 这下轮到余晖苦着脸:我往哪儿加油啊! 第6章 就算是个柴油加热器,也捂不热那块大冰箱。 若不是元成的妻子前不久去世了,余晖还打算请教一下婚姻的经营方式。 他硬着头皮来到书房门口,深呼吸好几下,始终下不了手敲门。 好容易鼓起勇气,抬起手,门开了。 再次对上落霜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 “站在门口干什么?” 落霜在里面就听到门口大喘气的声音,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余晖敲门,耐心耗尽。 “您要吃晚饭吗?” 落霜没理他,自顾往前走。 余晖见他下楼,这......应该是吃的意思吧? 余晖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鹌鹑一样。 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隔得超远。 余晖明显饿了,将面前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落霜似乎胃口不佳,只是动了几筷子。 斯科特看向余晖,眼神那叫一个愁啊。 吃饱喝足之后,余晖终于意识到,落霜的不高兴,好像是冲他来的。 元成晚上才刚说过,起码得让落霜信任他..... 他正想着,落霜已经起身离开。 余晖三两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袖子,“落先生!” 落霜转过身,居高临下,凤眼微垂,“嗯?” 第0005章 偷着来,很高兴? 余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落霜面前,“我在宴会上尝着味道很好,就带回来了。” 他试探着露出笑容,因为不甚熟练,笑得微僵。 落霜看着他手心里的糖,突然不想当一个绅士。 “我不喜欢吃糖。” 他丢下一句话,抽走余晖手里的袖边,转身离开。 余晖将糖重新攥在手里,收敛了脸上别扭的笑意。 看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听说落霜一直在军区,那么冷淡铁血的人,怎么会喜欢吃甜的呢? 真没用,连讨好人都做不好。 余晖把剩下的糖全放在餐桌上,一声叹息轻不可闻。 斯科特恨铁不成钢,差点把落霜的后背瞪出个大洞来,想劝慰余晖,然而对方已经垂头丧气地上了楼。 “唉......何必撮合他们俩呢,搞砸了......” 斯科特平时瞧着落霜是个随和的人,怎么今天闹这一出? 太不给人面子了。 余晖回到房间,稍显落寞,手里捏着工作室的设计图纸,斯科特已经找人去修理,等到装修完毕,就能将元成给的东西藏到休息室里面去。 他计划得很好,但心里总牵挂着,图纸在手里捏来捏去,最后烦躁地丢开。 总归是因为落霜的态度。 元成下达了命令,不说要和落霜多恩爱,好歹不能水火不容。 可是那人......实在太难接触。 他只是装傻瓜而已,不是真傻,他看得出来落霜对他很不满。 可?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该去宴会吗? 那是别人邀请他的,他没有犯规,也没有闹事,到底是哪里让落霜不高兴了? 困惑。 那人实在太难讨好。 烦死了——!!!! 余晖闷闷不乐,拆了方才的那颗糖,尖牙瞬间把它咬破。 不吃拉倒,爱吃不吃,真讨厌。 落霜,真讨厌。 余晖抱着枕头,一拳又一拳地砸。 他宁愿落霜像余家人一样对他很糟糕,打骂或者侮辱,要来就来得糟糕些,让爱恨分明,憎恶明显,别拿钝刀子磨人。 落霜不算好,也不算坏,这种状态最难搞。 余晖砸了两下脑袋,亏他之前还因为对方的美貌而晃神。 再美貌,也是个讨厌鬼。 想罢,又对着枕头揍了好几拳。 嘴巴里的糖咬成了碎渣,甜得心腻,让人恶心。 他漱口刷牙,一头闷进被子里,势必要忘记今晚的一切,就当没有伸过手。 余晖安慰自己,这么多年不该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吗?落霜不爱吃那就不吃呗,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打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想着,心里还真舒坦了些,乐呵地捧着设计图纸,这是第一个属于他的私人财产。 虽然来源于落霜,但是......但是什么呢? 余晖皱着眉,这种情感太复杂,他理不清。 夜深人静,落霜在房间里给自己换药,怎么也包不好。 不想假手于人。 不论是在军部训练,还是上阵作战,只要没有昏迷,他的伤势都是自己处理,联邦军部的医生只负责检查他的身体恢复情况。 今天屡次手残。 落霜气闷,把纱布丢在一边,看着胸口狰狞的伤口。 好丑。 血腥混着药味,刺鼻。 伤口快要结痂时,痛痒如百足之虫钻入体内撕咬翻滚,从胸口钻入心脏啃咬着某个地方,令人心痒难耐。 他看向门口,披上外衣。 路过余晖的房门时,落霜停顿了一刻。 视线落到门把手上,短暂停留。 他没有开灯,三岁起就和白虎训练,八岁那年,曾在广袤森林里潜伏七日,恰巧遇到间谍组织暗送军火,他和白虎一路潜藏,最终端掉了一个窝点。 早就习惯在夜里行走。 餐桌上的小盒子里竟然还有十几颗糖,包装纸在月光下格外亮眼。 第7章 落霜扫了一眼,没有靠近,转而去了别处。 和落霜一样没有睡觉的人,还有斯科特。 他想起这小两口就着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余晖那落寞的眼神。 做背景调查时,他知晓余晖从小紧衣缩食,在家里不受待见,受了不少苦,还让他自己走到庄园门口,丢了脸面,沦为其他家族的笑柄。 斯科特越想越睡不着,打算去花园看看昙花。 谁想房门才开一条缝,一道影子就从面前划过。 这个时候会是谁?难道是余晖没有吃饱,下来觅食? 斯科特想着要去给他做点三明治,一探头,发觉那人身高不对劲。 他扒在墙边,定睛一看。 是落先生! 斯科特没有轻举妄动,悄悄趴在门缝偷窥。 落霜在客厅溜达了一圈,从橱柜里摸了个小猫雕塑,捏在手里看了几秒,放回原位,走到精致的桌灯那儿,开了关,关了开......重复起码五次。 把小客厅里的东西全部霍霍了一顿,又转换阵地,把冰箱开了关,关了开。 斯科特怀疑落霜梦游。 不会吧,军部管理严格,若是他梦游,绝对要关在医院里治疗,怎么可能放他回家。 看着落霜到处走了一圈,在餐桌前停留几秒之后,立刻一步三个台阶,步履不甚稳重地上楼了。 斯科特不解,挠头,听到落霜回房,他才顺着对方走过的路线走一遍。 东西都摆回了原位,唯有桌上的花有些蔫,他收走花,隐约发现少了点什么,但没有细想。 他走到花园才记起来,余晖把剩下的糖放在餐桌上就走了,他担心明天余晖要吃,用小盒子装了放在原位。 斯科特脑子一懵,快步回到餐桌边,小盒子不见了! 落先生把它带走了! 斯科特战术性后仰,寂静地嘲笑。 次日上午,余晖洗漱换衣,他得亲自去看看工作?楓室的修建状态。 昨晚睡得很好,早就晚上的不愉快忘干净,他笑着冲斯科特问好,“早上好。” 斯科特笑容灿烂,完全没有昨天的苦闷,“您要去工作室吗?” “嗯,我吃个三明治就行。” 斯科特把他送出门,才瞧见落霜下楼。 他不知是余晖故意避开,还是落霜听见余晖走了才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上将今晚的偷感很重,还想偷大家的海星~ 第0006章 如何称呼我的丈夫 工作室外部已经装修完毕,只剩下休息室的壁柜还在修缮。 “您确定要留出这么大的内嵌空间吗?” 工人见尺寸过大,担心余晖不了解大小,特意给他画了个范围,“我们从未做过如此大的内嵌,空间浪费程度很高。” “就是这么大,我要存放一些健身器材。” “好。” 工人见他有打算,放心动工。 余晖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巨大的净化器在不停地抽空屋子里的有害气体,声音很吵。 脖子上的钥匙震动了两下,余晖躲进卫生间,把可辛放出来,“怎么了?” “元成留了消息给你?还没跟我说呢。” 可辛憋坏了,站在余晖腿上伸懒腰。 余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想起了元成当时的表情,给他说不出的压抑。 “最高任务,是找出白虎的主人。” 余晖没有见过白虎,听说是只和可辛一样的灵兽,战争敏感度极高,它的主人是稞罕极为忌惮的那位上将。 “是白虎?” “元成是这样说的。” 灵兽一般不会出现在战场上,融合在主人身体里作战,这次因为间谍运作,白虎为了保护受伤的主人,不得已下场作战,掩护了那人的身份。 “他们竟然圈禁它这么多年……!” 可辛咬牙切齿,小猫脸再怎么凶狠,看着都很可爱。 余晖:“征战多年,再这样下去,白虎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可辛闭上眼,当初瑞克联邦侵入它们的故乡,带走所有的灵兽,残暴镇压,驱策它们成为战争机器,研发的战甲踏平了所有反抗的国家。 因为瑞克联邦的残暴利用,不少灵兽永远死去,可辛是唯一一只逃出联邦监狱的灵兽,是稞罕人收留了它。 “我们一定要带走它。”可辛扒在余晖肩上,语气是前所未有地坚定。 这只小猫往常总是吊儿郎当,爱看狗血小说,说话总是中二不已,这次竟正经八百地望着余晖。 余晖摸摸它的头,“如果我们能为稞罕夺走白虎,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打探白虎主人的身份,能杀则杀,不能杀就从长计议。 如果能带回白虎,绝对是有益无害。 他们在卫生间里小声说话,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赶紧收声,可辛眼里还浮着怨恨,余晖贴着它的脑袋亲了一口。 他们有着相似的恨。 余晖有时胡思乱想,如果余家人对他好一些,他可能不会下定决心成为间谍组织的一员。 白天不能想人,刚想到,电话就响了。 是他父亲的妻子。 “小晖,你虽然出嫁了,但你还是余家人呀,我们都很欢迎你回家的,什么时候带上姑爷回来看望爸爸妈妈?” 余晖瓮声瓮气地说:“他......他不能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8章 “那就今晚吧?姑爷不会介意吧?” “不会吧......我得回去问一声。” 两人说了几句,暂时把晚上的聚会敲定。 照理说,余晖是不能参加的,但她几番保证,只有家人。 回去问问斯科特吧。 余晖最后叮嘱了工人几句,赶紧返回落霜的家。 他私心不想不回去,那位母亲是个口蜜腹剑的笑面虎,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背地里借着父亲的名义指使佣人折磨他。 他但凡表现出一丁点才能,都要被母亲忌惮。 余晖感到厌烦。 头颅被无形的力量压住,怎么都抬不起来,有时他演得很迷茫,他到底是在装窝囊,还是真窝囊? 装得太久,他快要看不透。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白虎的主人,为了带走白虎,他真的能下手杀人吗? 只因对方是瑞克联邦的人,他就能狠下心,掠夺他人的性命吗? 他做得到吗? 余晖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在颤抖。 时局动荡,很多事情不是凭一己之力便能改变或是成功,别想了,走一步是一步。 余晖询问了斯科特,对方表示可以参加家宴,但必须在晚上七点前回来。 “落先生不会介意吗?” 余晖还是想挣扎一下,但这次斯科特不知是怎么了,竟一句话都不帮他,看不明白他的情绪。 “您可以去询问一声。” 斯科特冲他挤眉弄眼,鼓励他上楼。 单是看见楼梯,落霜那双冷淡的眼就浮现在脑中,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令人胆寒,连回想都会战栗。 “我......还是直接去吧。” 余晖往斯科特手里塞了设计图纸,转头就跑了出去。 比起去面对余家人,和落霜说话也很糟糕。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选择那把砍了他好多年的刀,起码被砍的感觉是熟悉的。 斯科特震惊地看着余晖的背影,连挽留都来不及...... 唉......落先生啊! 都怪落先生。 他想着昨夜落霜的举动,并不是讨厌余晖,甚至亲自下来“偷”糖,应该是拉不下面子? 只要有人主动点,落先生应该不是个冷漠的人吧...... 没想到余晖竟然如此畏惧他。 斯科特愁得直摇头。 他刚送走余晖,落霜下楼了。 斯科特向他问好,将晚上的菜单递给他。 落霜不接,眼神转到斯科特手里,一张图纸? “余先生回来过了。” “嗯?” 落霜拿过图纸翻看,看不出情绪。 斯科特直觉落霜不高兴,努力保持微笑:“他去了家庭聚会。” “......” 落霜一言不发,将简洁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 斯科特拿不准他的意思,刚要开口,落霜已经擦肩而过,坐进单人沙发。 “斯科特。” “是。” “你怎样称呼我的丈夫?” 斯科特头疼,话题转变太快了...... “余先生。” “理应如此?” 斯科特被他扫了一眼,瞬间明白,这和上次关于休息室的询问不一样,这是又生气了。 “不......我会叮嘱所有人改口称余先生为夫人。” “嗯。” 落霜将图纸放在小几上,自行翻书。 斯科特给他端来热茶,以往落先生从来不坐在这里看书啊...... 今天是怎么了? 第0007章 落先生,晚上坏 余晖视死如归,回“娘家”。 他家里亲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都很多,每个家里的家主都跟播种的机器一样,没完没了地生生生。 生个锤子生,生那么多人,害得余晖一个都记不住。 余晖笑着跟所有的亲戚打招呼,笑容带着标准的、公式化的:两分怯懦、三分畏惧、五分窝囊。 承受着所有人的挤兑和调笑,余晖早就习惯如坐针毡的滋味,不由得在心里把和落霜相处的感觉与之对比。 他竟宁愿被家人欺压,也不愿意被落霜冷淡对待。 想到落霜从未对他做过过分的事情,不禁觉得自己真是犯贱,竟然会主动选择来受辱。 神经病。 余晖对外傻笑,对内自骂,真是忙碌。 “余晖,你可是嫁了元勋啊,落先生对你好吗?” “对啊,落家可都是军部的人,听说长相凶狠?” “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 众人打趣着,眼神逐渐变了颜色,满是令人难堪的揶揄。 余晖知道元勋家族的规矩,自然不会泄露落霜的长相和姓名,只能傻笑应付一下。 许是想起落霜的冷淡,笑容有点苦。 那群人像是逮到了痛脚,可劲儿问:“真的很丑吗?满脸横肉?” “那肯定凶神恶煞,上阵杀敌的人,煞气重着呢!” “余晖,那你可得抽空去佛寺里面逛逛,你这身板,镇不住。” 后面三个字说得怪恶心的,余晖笑都笑不出来。 果然,到哪里都是受罪。 他们说说笑笑,鄙夷地瞧着蠢笨憨傻的余晖,即使余晖嫁给落家人,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和便利,他们也不会为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担心。 没有人关心余晖在落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甚至希望坏一点吧。 第9章 余晖早知他们的嘴脸,自然不会寒心,倒是注意到三姐今天格外高兴,她挽着三姐夫,说着挤兑的话。 三姐夫叫黎川,也不是个善茬,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余晖的丈夫。 余晖故作凄苦:“他哪里会跟我说这个,我又不懂这些。” “也是,我的研发要是成了,那可是大破稞罕的好机会,收复那块硬骨头就有希望了。” 黎川说笑着,不知吹水的成分有多大。 余晖迎合地笑着,被取笑太久,想出去透口气。 刚站起来,还没走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左胳膊当时就麻木了。 他撑起身,瞧见三姐夫还没收回去的脚。 他在一阵取笑声中走向偏门,那边有处小花园,散心是最好的。 傍晚时分,花都是懒散的,余晖不打算多留,毕竟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参加晚宴,偷偷走就行了。 只是今天……他可不打算空着手走。 余晖来到佣人住的地方,径直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和花房的匠人交换一个眼神。 晚宴时分,佣人们上完菜,各位亲眷入座,余晖的位置空了出来。 余父略有不满,余夫人说道:“说是有急事要回去,孩子懂事,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这个急事还能是什么?众人看向夫人的表情,都心照不宣。 怕不是那个莽汉在床上有急事吧。 大家嬉笑几声,继续说着闲话,家里的人难得聚齐,觥筹交错间,都喝了不少酒。 饭后送上水果,给黎川送水果的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想必是某个佣人的女儿,在这边帮手。 黎川多看了她几眼,女孩可人一笑,退下前还送上秋波。 没有人看到这一幕,这一层隐秘的快乐实在让人上瘾,女孩的样貌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黎川跟夫人说了一声,要出去透气。 他循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跟过去,一声响亮的掌掴传来,黎川加快了步伐,瞧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甩了女孩一巴掌,而那个可人的女孩正低声垂泪。 “你做什么!” 黎川上前揽住女孩的肩膀,将那个男人推开,低头要看时,女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布,男人扼住黎川的手腕,充满迷幻剂的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黎川醒来时,已经被钉在十字架上。 “从他身上摘下的定位器和窃听器,已经全部上缴。” “嗯。” 手下将情况汇报完毕,径直拿了烧红的铁递给一身黑衣的人。 那人捏着凶器,缓步走到黎川面前,滋滋冒白烟的铁块利索地烫到了他的身上! 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开始上刑了! 对方似乎只是试一下而已,闻到肉味之后,就嫌黎川叫得太大声,拿开了刑具。 因为忌惮头颅皮下有植入某些仪器,黎川的脑袋上开了个洞,粗暴地接受检测,他的眼睛被血液模糊,艰难地抬头望着眼前人。 “是你!?” 黎川惊诧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余晖抬眼,淡然地扫过,又拿了烙铁往他身上烫,“你在研发什么?” “......” 黎川咬紧牙关,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次是真的栽了...... 但是余晖!怎么可能是余晖? 怎么会是余家最脓包的那个人? 谁都能踩一脚骂一句,任凭别人如何捏,这个软柿子都不敢爆,怎么会把他钉在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凛然的眼神? 怎么可能…… 余晖问了几次,黎川居然还算嘴严,一字不说,封闭的房间里只剩肉糊掉的味道和惨叫声。 他问烦了,开启沉浸式用刑,挑选感兴趣的刑具,通通往黎川身上试。直到眼前人变得血肉模糊,余晖看看时间,轻声丢下一句:“其实给你用了迷幻剂之后,你就什么都说了。” 他们研发的迷幻剂,带有吐真的效果,该说的,不该说的,黎川都说了个干净。 包括几天前余父和他一起往外放高利贷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黎川张嘴欲骂,余晖一时手快,刀尖钻进口腔,整个人瞬间后撤,血液飞溅,一条红舌头掉在地上。 余晖对他礼貌一笑:“三姐夫,后会无期。” 他擦净匕首,脱了衣服丢进火里,检查面部没有溅到血液,披上外套离开。 该回家了。 到家时,斯科特又急匆匆地出来了。 余晖见他双眉紧蹙,不祥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落先生又不高兴了。” “呃......又为什么?” “不清楚......” 两人同时苦脸,余晖摇头叹气,应付完糟心的“娘家人”,还要到落先生手里讨生活。 这一天天,联邦总统都没有他忙。 听斯科特说,落霜连晚饭都没吃,往常跟机器人一样准时做事的人,已经连续两天旷晚饭了。 余晖抓狂,想挠头,啊……我的大小姐,这又是怎么了? 余晖以为落霜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瞧见单人沙发里坐着个雪人——嗯......就是落霜皮肤很白、性格很冷的意思。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人说他嫁了个莽汉,虽然无法澄清,他当时还是在心里反驳了一下。 落霜的长相,不去军部,丢出去当明星也是能大红大紫的,不亏,好歹没有嫁给满脸横肉的莽汉。 第10章 看到落霜那张漂亮的脸,余晖心情好了不少。 “落先生,晚上好。” “不好。” 落霜闲适地翻着书,说话的声音很轻,完全听不出“不好”。 余晖束手无策,总不能说一句“晚上坏”吧,他尝试邀请:“您吃晚饭了吗?要不要......” “不要。” 余晖向斯科特求助,对方满头大汗,轻轻摇头。 孤立无援。 谁能救救他?给他一本落先生饲养指南好吗? 余晖的cpu飞速运转,猜测落霜生气的原因:回来晚了?还是今天出门没有给他报备?大概就是这么点事情吧? 余晖磨磨蹭蹭地站到落霜身侧,取代斯科特的位置,双手向后背着,对身后的管家指向花房。 斯科特心领神会,赶紧使唤人。 余晖试探着哄人:“母亲今天突然邀请,我有心拒绝,想着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但是盛情难却,催得很急,才不得已去了,只是和亲戚们说了几句,我急着回来,没有参加晚宴。” 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紧张地直咽口水,见落霜没有反应,但手没有继续翻页,乘胜追击:“以后我一定先向您请示,您批准之后,我再出门。” 话音刚落,斯科特拿着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余晖着急乱挥的手里。 余晖提着一口气,将花束捧到落霜面前,“这、这是、我......我的、我、我给给给、给你赔罪的......呃,礼、礼物......” 他胆战心惊,捏着花,昨日被拒绝的场景在脑子里滚动播放,他心慌意乱。 不要再拒绝了......千万不要......不然下一次......不,没有下一次。 万幸,落霜接下了。 余晖正要开口,却听到对方问道:“斯科特,你的夫人如何称呼你。” 斯科特突然被点名,好学生一样站到落霜的另一边,开始完美作答:“年轻时肉麻些,有很多蜜称,通用的有诸如‘亲爱的’、‘甜心’、‘老公’之类。” “你的夫人会对你用敬称吗?” “不会。” 落霜问完,不说话了。 余晖看看斯科特,斯科特回看,赶紧挤眉弄眼,示意笨笨的上将夫人改口。 余晖实在说不出口。 亲爱的......? 甜心......?! 老公......?! 天菩萨,他只是一个间谍而已,一刀杀了他吧。 他纠结半天,最后只能梗出一句:“你还吃不吃饭了?我饿了......” “吃。” 余晖瞪大了眼睛,这就、过关了? 很好哄,只是不想听到余晖那么客气而已。 落霜捏着自家花园的花,坐在餐桌前也没撒手。 余晖眼观鼻、鼻朝地,努力放空自己。 落霜自然认得这是新鲜摘的,昨天余晖给他带了糖回来,今天什么都没带。 落霜的视线自然飘到了余晖身上。 余晖做贼似的,心虚去看他,尴尬地龇牙一笑,“抱歉,我饿,着急回来......吃饭......” 他已经做好了落霜会二次生气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亲手拿了花瓶,插好花,甚至吩咐道:“让厨房快点。” 又混过去了? 余晖小小松了一口气,看来落霜也没有那么不通人情嘛。 他也没说谎,杀完人是真的饿了,菜一上来就埋头苦吃,专注到忘乎所以。 没有人告诉余晖,他吃饭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他自小饥一顿饱一顿,有的吃的时候往往不知饥饱,拼命往嘴里塞,每一个给余晖做饭的人都会有极大的成就感。 只有落霜,在他想要吃第四碗饭的时候,伸手阻拦,“别吃了。” 余晖愣住了,以为这也是落家的规矩,表情有些难过,前几天他胃口不好,都没吃饱呢...... 原来上限只有三碗啊? 可是余晖又不用打虎,不怕三碗不过岗...... 落霜见他实在难过,补充道:“会积食。” “可我还没饱......”余晖捧着碗,将里面残留的小米粒扒到嘴里,吃得很珍惜。 见他这么可怜,落霜都忍不住动容:“歇五分钟。” 要是还饿,那就再吃一碗吧。 余晖歇了一会儿,察觉到撑了,“饱了。” 吃得太快察觉不到饱腹感,差点吃撑。 今日,两人的气氛改善不少,余晖想着巩固一下和新婚丈夫的感情,“你想出去散步吗?” “不了。” 又被拒绝了。 余晖习惯性笑了一下,“那你忙,我出去走走。” “嗯。” 落霜没有留意到余晖的失望,自行上楼,回房脱了衣服换药。 他刚包扎好,清理了房间里的药味,房门被敲响了。 是斯科特。 “落先生,您气色不好,要喝点汤吗?” 他手里端着气味清甜的汤水,落霜允许他放到书桌上。 做完一切,斯科特没有离开,依旧立在一边。 落霜看向他,示意他有话就说。 但是斯科特摇摇头,没想好怎么跟落霜说,等落霜喝完汤,他便端走了。 落霜没当回事,兀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将上面的一行字划掉: 等待妻子回家会让对方感到高兴。 骗人的,余晖根本不想被等待,他一点也不高兴。 第1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2章 他胸口的伤很深,还在痛痒,时不时出血晕染纱布。 “上将近日新婚?” “嗯?” 这位可怕的张医生又说话了,落霜心里发憷。 张琛捏着报告,写了一句结语,“可有同房?房事不可剧烈,会影响伤势。” “房事?” 落霜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什么专业名词? 张琛眉毛一挑,“没有?一次都没有?” “……?” 落霜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但是他很清楚和医生讲话不能撒谎:“这是什么?” “你们,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 “没有。” 他身上的血腥和药味,净化很久之后都会残留淡淡的气味,他担心被闻到,何必熏到别人。 张琛困惑,推推眼镜,“没有同房……那是什么影响到恢复?” 落霜站在原地,看向病房里面的不渝,上次他双目失明,不渝强行从他身体里脱离...... 难道是伤了身体? 如果他真的再也不能和不渝融合,军部一定会尽早让不渝更换主人。 可目前可知的更换主人的方式只有死亡和衰老。 张琛面色寻常,抽走落霜手里的报告单,这一式两份,他都在结语那里留了一句话。 医生走后,落霜才看到:恢复正常,仍需观察一个月。 第0009章 你知道该在房间里做什么吗? 落霜从医院出来,被护送回家,走到半路,他看向窗外,余晖的工作室在附近。 司机绕了一圈,将他送到工作室门口。 他没有跟余晖打声招呼,直接上楼。 而余晖,此时正和某位工人扯皮。 “尺寸都给了,你们私自更改,现在东西放不进去,谁负责?” 余晖很生气,这边本来要放下一个储物柜,留给工作人员存放物品,尺寸被木匠师父更改,柜脚放不进去了。 工人们相互踢皮球,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余晖心烦意乱。 过几天就要开业了,工作人员也招聘完毕,这种节骨眼出问题。 真恼火。 余晖抓起手边的茶杯,淡然摔在地上,碎渣溅了满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工人们见余晖往日脾气好得跟棉花一样,不成想还能有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都愣住了。 “今天,我要我那个尺寸的储物柜,否则,按违约算。” 他们的合同都是斯科特派专人核对,后续出任何问题,都会面临赔偿。 工人们偃旗息鼓,终于不再踢皮球,熙熙攘攘地想办法去了。 这才上午九点,赶制还来得及。 余晖处理完事情,一转身,他的新婚丈夫站在工作室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他慌张地看一眼地面上的残渣...... 完了......落霜怎么来了……? 崩人设了。 落霜戴着特制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走进来时,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怎么突然来了?” 余晖赶紧笑着迎接,没有透露出两人的关系,假意是朋友。 落霜示意身边人将吃的东西摆在桌上,“斯科特说你没有吃早饭。” 余晖看着盒子里面精致的点心,看向落霜的眼神带了温度,是特意给他送吃的? 余晖:“你饿了吗?” 落霜:“嗯。” 余晖给他搬来椅子,两人坐在桌边小声说话。 落霜给工作人员顺带了水和饮料,正好缓和他们和余晖的气氛。 “抱歉,我刚才和他们起了冲突,不是故意摔杯子的。” 余晖习惯道歉,却得到了落霜一个不解的眼神,“为什么道歉。” “我担心吓到你了。” “不会。” 余晖感激一笑,幸好,落霜是上阵杀敌的军人,不会介意他不够温柔。 余晖含着饼干,见落霜不动手,才意识到,他不摘面具无法在外面吃东西,那他刚才答应一句...... 是想陪他吃? 余晖呛了一下,强忍着吞下去,落霜就这样正经八百地坐在他身边,一点也看不出别的意图。 落霜没有待多久,等余晖吃完,他就起身离开,丢下一句:“晚上早点回去。” “好。” 余晖感到奇怪,在休息室里放出可辛。 “他好像没有公务。” “嗯,也许是个闲差?” 可辛叼着他手里的饼干,舔了几口,很甜。 余晖思来想去,还是不对劲,元勋家族里怎么可能有人偷闲? 调查资料显示,可以露面的职业,都是元勋家族的旁支,主支全体参与决策和战斗,权力的核心人员更不会如此清闲。 落家世代都上阵作战,组织猜测是家族基因擅长操纵战甲,落霜怎么可能是闲差。 难道是在战场上受伤了,还在养伤,所以才会天天待在家里? 余晖将猜测说给可辛,对方表示很有可能,“内部人员会知道那位上将的身份吗?” “不见得,但核心医生肯定有人知晓内情。” 可辛把二人的对话记录下来,有机会就溜出去交给元成,让他着手往军区医院下手,“要不要派人跟踪落霜?” 余晖沉思良久,嘴巴里的甜味还在蔓延,“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好。” 家里。 第13章 落霜刚进门,斯科特就迎了上来,“落先生,您受伤了吗?” 他今早去收拾落霜的衣服,看到里衣上沾了血。 落霜对受伤这样的事情很敏感,眉心一紧,“没有。” 斯科特读懂他的意思,“好、您想吃红枣粥吗?” “可以。” 斯科特着手准备了不少补血的蔬果,又来到落霜的房门口,敲了三下。 “进。” 落霜正将医院的报告单放进保险箱,斯科特恭敬地问道:“您今晚也是和余、夫人分房睡吗?” 斯科特原本想着落霜如此冷漠,该如何提醒他得和余晖尽夫妻之实,既然落霜是因为受伤才不同房,那自然是伤好了就会在一起的。 他松了一口气,倒让落霜想起一回事。 “斯科特,你知道什么是房事吗?”落霜立在书柜边上,似乎在翻找某本书籍,眼神没有分给门口石化皲裂的斯科特。 斯科特:什么?我儿子都跟您一样年岁了,您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房事? 我是老了,不是死了! “我知道的,您......” 这是要询问定义,还是要请教......经验? 落霜还在翻书,动作悠哉,“这是什么?” 他终于翻到了一本病理书,在目录里寻找那两个字。 翻了一遍,没看到。 他的设备全部没电了,军区通讯器无法查阅资料,暂时不能搜索,手翻实在是麻烦。 斯科特:“您......不知道吗?” 落霜:“人尽皆知吗?” 他奇怪地放下手里的书,满脸困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进攻防守,如何克敌制胜。 需要知道什么叫这个吗? 斯科特梗了很久,发觉落霜是真的不知道,他强笑着说道:“大人应该都知道的。” “余晖也知道?” 余晖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会是大人吗? 可他都不知道,余晖也不知道吧。 斯科特:“应当是知道的。” 贵族出嫁子女时,会派人教导。 难怪落先生如此不开窍,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落霜:“那我晚上问他。” “呃?!您确定吗?”斯科特心里苦,您......您还是不要吧...... “有问题吗?” 落霜把病理书放进书柜,想着顾名思义一下,房?房间?事?事情?或者做事? 在房间里面做的事情? 张医生说不能做,会弄坏伤口,那这件事情肯定是剧烈的。 打架? 张医生真是个好人,还担心他和余晖打架,特意叮嘱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 张医生虽然很凶,但他让我不要和余晖打架,他真是个好人 第0010章 原来他们都知道 晚上五点半,余晖准时到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落霜。 哎?他怎么又在这里? 现在落先生的刷新地点从书房变到了客厅沙发? “晚上好。” “嗯。” 落霜眼都不眨地望着余晖,好像还在等待着下文。 “呃?”余晖和他尴尬对望,闹哪样? 斯科特赶紧给他打手势,但余晖看不懂。 斯科特急得手语乱飚,余晖仍然一头雾水。 “夫人,您......”斯科特故意把称呼咬了重音,又指指落霜。 不会吧...... 曾经余晖为落霜的冷淡感到庆幸,后来接到元成的安排,又开始忧愁。 可是落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开始cue婚姻的流程了? 是因为他很清闲吗? 余晖纠结了几秒,想起某几个称呼实在难以启齿,“晚上好,落......” 想起那严格的保密制度,余晖只能梗着脖子,凑近了他的耳廓:“落霜。” “晚上好。” 余晖第一次体会到浑身过电,脸上燥热的感受。 反观落霜,没有阻止斯科特会错意,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继续翻看手里的病理书。 真的没有那两个字吗? 倒是在某些注意事项里看见过,唯独没有定义解释,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称呼。 落霜有些郁闷,每翻一页都是在确定自己孤陋寡闻。 斯科特好笑地看余晖像个烧红的基围虾,余晖坐在落霜对面,如坐针毡,还是打算聊点什么:“你在看病理书?生病了吗?” “没有,在找定义。” “什么定义?” 落霜抬起头,这是一个请教的好时机,但是他不想这样做。 等到设备重新开机,他就可以自己查询了,不用麻烦余晖解释。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这种行为叫:好面子。 斯科特站在他身边小声说:“您怎么不问了?” 落霜依然保持沉默。 斯科特咬牙切齿,虽然这个问题很尴尬,但总比大眼瞪小眼好。 余晖左看右看,看不明白,“随便问呀,我知道一定会说的,要是不知道那也没办法。” 一听这话,落霜豁然开朗,对啊,余晖可能也不知道,他不相信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了。 于是他看到余晖变得比烧红的基围虾更红,红得要糊掉了。 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得而知,因为余晖梗着红脖子离开了。 第14章 落霜坐在原位,他把余晖的表现归结于:被如此高难度问题难倒,余晖无地自容地撤退了。 余晖躲进卫生间,疯狂往脸上泼水,最后直接把脑袋埋进水池里,脑子里盘旋着落霜的问题。 问这个干什么……? 他倒了冰块进水里,冻冷的手疯狂拍脸。 作为一个杀手,怎么可以脸红…… 余晖!你是个间谍,是个杀手!不是基围虾! 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他可以做到的,他可以的…… 可以个鸡毛可以…… 真是行不了一点…… 那句话总是在他的思维结束之后,在脑子里晃来晃去,余晖的脸色再次爆红。 我是个杀手。 我是个,杀手。 我!是个!杀手! 杀手——!!!! 有一个杀手悄悄地碎了。 余晖一头扎进洗手池,水漫过滚烫的耳朵,封住了听觉和视觉后,脑海里反复出现落霜说那句话的样子。 眼神正儿八经,语气平淡无比,用那张唇形漂亮柔软的嘴,冷淡地说着:什么、叫、房事! tmd。 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个? 烦死了——! 余晖好想阴暗爬行,他是稞罕的间谍、杀手,他前来折断瑞克联邦的利剑,夺走联邦最后的灵兽,他是为了全体被压迫国家的利益,和万恶的联邦抗争到底。 可没人告诉他,他会嫁人,会和另一个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而现在!那个男人!问他什么叫房事! 草——一个很有生命力和攻击力的字。 余晖深呼一口气,本以为在余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早已磨灭他为数不多的羞耻心。 谁承想被落霜一句话干破防。 他简直想杀人。 落霜,那么可恨的落霜,冷漠到令人讨厌的落霜!居然会让他如此难堪。 落霜,真讨厌。 余晖大口深呼吸,终于平复脸上的热度。 回到餐桌时,他彻底冷静下来。 落霜不知道去哪里了,余晖静静地坐着,他不在也好,免得闹出尴尬的事情。 斯科特忍无可忍,终于放弃将落霜当东家,把人带到花房,“落先生,您、您这也太直接了。” 这对小夫妻的关系本就僵着,好容易两人逐渐熟悉起来,万一余晖觉得落霜孟浪,心生厌恶怎么办? 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尚且须得小心经营,何况这俩人结婚跟游戏匹配一样。 “不能这样问?” 落霜不理解,满脸困惑。 类似于打架、且看起来不是好事的事情,不能这样问?有忌讳? 斯科特愁得直摇头,掏了设备搜索给落霜看,“您琢磨吧。” 落霜一本正经地看完,丢下一个“哦”字,施施然离开。 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 斯科特长叹一口气,这小两口啊...... “哎?我的设备?” 落霜拿着他的设备走了。 斯科特赶紧跟上去,却见他的落先生直接把设备递给了余晖…… 啊,悬着的心又死了,斯科特的老脸丢尽了。 余晖愣愣地接过来,好容易消下去的脸,再次红得冒烟。 他闭上眼,世界,毁灭吧。 斯科特视死如归,拿回自己的设备...... 落霜不解,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两下,“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呃......” 余晖敢发誓,今晚的睡前回放,绝对会有这一段...... 这是什么史诗级尴尬场面。 就算他是个杀手,就算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他也做不到面色如常。 余晖尝试反击:“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我。” 疯吧,这个世界都疯吧。 余晖要是继续装傻子,他一定会被落霜尴尬死。 这次终于轮到落霜愣在原地。 余晖知道? 那他刚刚逃离,是因为......不认可他们的婚姻吗? 不过......真的只有他孤陋寡闻。 落霜苦恼。 第0011章 陪睡也是职责 落霜又旷了晚饭,冷淡回房。 余晖吃不顺心,总是给斯科特递眼色。 斯科特也拿不准落霜的心思,只能苦着脸叹气。 这小两口也太难撮合了。 斯科特听说过不少元勋家族结亲的故事,多半令人叹惋,他实在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余晖和落霜身上。 他们本就失去了自由恋爱婚配的权力,若是再彼此为难,这辈子就太难熬了。 若是能和和美美,如此一生也便不算辜负。 落霜一直在外征战,于情爱之事不通,但绝非无情之人,他既然明白身为伴侣的责任,并努力想要做好,斯科特私心想要帮他。 但......这实在是太难了! 余晖闷闷不乐地吃了三碗饭,“我上去看看他吧?” “您去吧。” 斯科特又拿了束花给余晖:“加油!” 余晖心里犯怵,捏着花壮胆,一鼓作气冲到书房门口敲了三下。 “谁?” “是我。” 里面没有回答,余晖开了一条缝,瞧见落霜正伏案写东西,开门的一瞬,他就将小本子收进了抽屉。 “怎么了?” “你已经三天没有吃晚饭了,斯科特特意给你做了甜粥。” 第15章 “马上。” 余晖在门口等他,落霜收拾好桌面,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尴尬,见他走过来,余晖拿出花:“别生气。” 他的笑容比前几次自然,少了刻意。 落霜很给面子,接了过去,插进书房的花瓶里,“没有。” 为什么要生气?他只是上来记录一下新知识。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问不渝吧,回来弄得鸡飞狗跳,还让余晖担心了。 看到两人重新回到饭桌,斯科特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打工实在是太难了。 余晖始终觉得尴尬,吃着菜,胡思乱想。 落霜真的不知道那个词语的意思?还是在暗示他要有夫妻之实? 余晖想不通,按照落霜那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没必要暗示吧? 他没纠结多久,落霜吃完饭,大晚上的又出门了。 打破了他白天觉得落霜很闲的印象。 他叫出可辛,将晚上的事情说给它听。 “你们既然成婚,这种事情是迟早的,”可辛站在洗手台上,尾巴拍打水面,“你要做好准备了。” “我准备什么......?” 这种事......余晖想想就脸红。 他是个杀手,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而结婚......这下连身体也要付出去了。 “唉,我看这位落先生不是坏人,你小心行事,他应当不会为难你的。” 余晖掩面,窝囊地蹲在地上。 听天由命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洗澡之后,以防万一,他还是小小准备了一下。 夜深,落霜回来了,余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瞬间紧张起来,往常这个时候他都睡了,今天心里记挂着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余晖屏住呼吸,眼睛都忘了眨。 脚步声走向了隔壁。 余晖松了一口气,竟有些失望。 看来落霜是真的不知道夫妻之实是什么,今天说那些话也不是暗示。 余晖松懈了紧绷的身体,卷着被子睡去。 另一边,落霜脱掉上衣,袒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有一部分伤口始终没有结痂,翻着泛红的血肉。 他疑心是反叛战甲的激光炮里放了某种药剂,抑制伤势恢复。 落霜没有直系亲属在军部撑腰,想要查清伤势多有不便,他捏了刀,消毒加热,削下了翻在外面的肉,血液顺着腰身滑落。 他忍痛止血,赶紧包扎,将样本存在试管里,明天拿去给张医生,就说是家里的动物受了伤,做个鉴定。 落霜整理了机密箱,吃了两颗止疼药。 睡前想起不渝那无奈的眼神。 落霜靠在床头,摸摸胸口的伤,按照不渝的说法,新婚多日从未和夫人同房,会让对方感到不安。 余晖会不安吗? 看不出来。 余晖好像不是很希望和他接触。 当然,他始终认为,他们之间不接触才是对彼此好,可他……好像做不到。 落霜想不通余晖,余晖也想不通落霜,两人在暗夜的河里,摸着石头向彼此靠近。 落霜去找不渝,反倒被不渝教训了一顿。 他忍不住叹气,不渝从来没有这样训斥过他。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也因此无法理事,他三岁就被亲人送到军部历练,从来没有人教他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 之前,他告诉不渝他要成婚了,不渝叮嘱他,不要顾忌太多,专注眼下,尽到为人伴侣的职责,成婚后要和夫人住在一起,要陪夫人吃饭,礼待对方,不能欺负夫人。 落霜一一记下,却怎么也做不好。 他旷了好几次晚饭,没有陪夫人吃饭,失职了。 今晚看来,原来身为伴侣,还要陪夫人睡觉,他又失职了。 落霜在脑袋里自省,他带了本子去见不渝,将该做的事情记在上面,睡前打开背诵一遍。 他正入睡,设备响了。 全息投射出一段联邦军部的通知:32区出现无头男尸,近日全城戒备,谨防间谍组织行动,若有需要,将会召集部分军区人员配合警方清缴,请各位保持设备通讯畅通,为免臣民惶恐,此条消息不可泄露。 32区?离余晖父母家很近。 落霜扫了一眼,没有多想,既然要配合调查,那就查吧。 给联邦一些事情做,免得总是把精力集中在他和不渝身上。 落霜接到通知的同时,余晖也知道了。 可辛说元成安排人将黎川的尸体丢了,头颅存储在密室里,汇报稞罕的上级之后即刻销毁。 他们从黎川嘴里套出了联邦预备研发新型粒子炮,已经在试验阶段,若是成功,怕是会再次开战。 “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余晖垂下头,“可我们还没有找到和那个上将有关的任何线索。” 可辛面色严肃地蹲在床头,月光洒在它俊俏的小猫脸上,说不出的肃穆。 它卷着尾巴尖尖,勾住余晖的手指,像是在给他鼓劲。 余晖捋它的尾巴,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0012章 不至于那么娇气吧 32区出现尸体的消息在贵族阶层不胫而走。 起初是一对放学的小情侣发现了倒在垃圾堆里的人,两人不敢多看,报警之后,警方以为是酒鬼冻死街头,巷口的警戒线一拉,周围人就都知道出了案子。 第16章 清理完堆积如山的垃圾,才发现死者的头颅不翼而飞,判定为凶杀,无头尸的事情在围观群众里传了出去。 彼时余家三姐说三姐夫很久不接电话,原先以为是公务,可突然出现尸体,几人赶紧托关系找警方,黎川是给军部提供研发专利的技术人员,身份敏感,要求先行辨认尸体。 确认是黎川之后,军部才紧急下发封口信息,只说是酒醉闹事,凶手已经缉拿归案,安抚臣民情绪。 如今警方组建了专案小组调查黎川案,落霜作为军区上将,如今赋闲养伤,作为指导组组长,和专案组展开联合调查。 落霜忙了起来,一星期没有和余晖见着面。 三姐夫新丧,两家都不能吊唁,对外只说黎川公务在身,保密出差,余晖回到余家时,三姐哭得梨花带雨,闻者戚戚。 余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别人说话他就听着,和他无关他便保持沉默。 三姐哭诉良久,崩溃之余指着余晖骂道:“都是这个丧门星!就见了他一面,当天就失踪了!” 此话将余晖推上风头浪尖,亲眷们都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 余晖怔愣在原地,虽说人确实是他杀的,但这稀巴烂的破戏还得演下去,他窝囊地挤出几滴眼泪,母亲“慈心”,赶紧来安抚他,低声让三姐少伤心些,伤了家族和睦就不好了。 余晖最是知道如何让贵族们取笑,哭诉落先生对他多不好,让所有人吃到了瓜,又立了个窝囊小媳妇的人设,应当不会有人把凶手跟他扯到一起。 他默默在心里给落霜道个歉,想必家里人都认定落霜是个莽汉了。 坐了一会儿,母亲留他用晚饭,余晖怯怯摇头,执意要走,说落先生不允许晚归。 落霜这面大旗确实好用,其他人也不是真的希望他留下,这下能快点离开。 路过工作室时,瞧见楼上的灯还亮着,余晖看看时间,早应该下班了才对。 他提着带给斯科特的零嘴,去工作室一瞧,竟是几个年轻的研发人员还在配香。 为首的男生是余晖亲自招进来的,叫陈青山,学历很高,人品也不错,见了一面就签下合同。 余晖给他们发了小零食,“这么晚还加班?” “我们刚把这香配出来,余老板来试试吧?” 陈青山打开加热器,清甜的橙香在实验室里晕开。 “很特别的味道,像是夏天到了。” 余晖很喜欢这个味道,和陈青山说好,做完了一定要最先给他一个样瓶。 “那是一定的!” 陈青山长相清俊爽朗,笑声都透露着年轻人的朝气和阳光,余晖也被他感染,和年轻人们一起笑着。 余晖笑完,觉得背后有点冷,下意识回头,竟看到门口站着他失踪一周的丈夫。 落霜怎么又来了? 他赶紧收敛笑容,凑到他身边,其他人以为他是大客户,问好过后赶紧收拾东西下班。 工作室里很快只剩落霜和余晖。 多日不见,落霜眼底多了乌青,想必是公务繁忙吧。 听元成说,他们这次杀的人对联邦很重要,组织对此次刺杀行动非常满意,顺着黎川说出的机密,他们给联邦捣了不少乱子,上到研发数据损毁、下到材料失火,此举或将推迟瑞克联邦再次开战的时间。 “好久不见,你瘦了些。”余晖在外面待久了,眉宇间的自信挥散不去,再不是那个纯装傻的人。 落霜本是疲惫,路过工作室,没成想余晖在这里。 见到他容光焕发、朝气蓬勃,落霜浑身的倦怠亦是消散了八成。 “嗯。” 落霜没有想说的话,只想安静地看看余晖,两人一时无话,余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遂拿起陈青山研发的新香水,递给落霜嗅一嗅。 “好闻吗?” “嗯,能带走吗?” 落霜很喜欢这个味道,让他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会把他顶在肩头,让他去摸盛夏葱郁的树叶。 余晖将这一丁点香转移到熏香盒里,加热可用。 应当能撑到成品问世。 两人相敬如宾,客客气气地上车,肩并肩坐在后座,一路无话。 路边的霓虹灯一道一道,给落霜优越的脸上辉映着绚烂的光。 那样多彩的热闹也没法子让这尊冷清的人哗然。 余晖不敢直接看他,只能在车窗里偷偷看倒影。 他总觉得该跟落霜说点什么,但两人天差地别,实在没有共同话题。 在他看来,落霜是个很闷的人,也许看似呆坐,实则在思考工作,贸然开口,会惹人讨厌吧。 元成前段时间还问他,和落霜的关系有无进展,余晖只能干笑,说一声:比陌生人好点。 余晖至今不敢回想那个面红耳赤的夜晚,做了个怪梦,梦里的落霜低声问他:夫人,能向我解释什么叫房事吗? 醒来床上湿了一小块,余晖赶紧拿吹风机吹干,宁愿是自己尿床。 余晖发了一会儿呆,再偷看时,竟发现落霜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他僵硬地转身,直视落霜那双漂亮的眼。 紧闭的双眸线条优美,浓密的睫毛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更显疲态。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落霜。 让人想抱抱他,却又担心冒犯他,怎么也伸不出手。 第17章 余晖近日也忙,他们接了不少单子,还要联系厂家制作,研发费用节节攀升,所有的成本都是他开工作室之前未曾预料准确的,所幸资金充足,不然可要糟。 还要忙着打探消息,他们杀了黎川,引起联邦的怀疑,最近风声那么紧,元成临时解散组织,大家都偃旗息鼓,避风头。 连轴转下,余晖也瘦了,只是没有落霜辛苦,余晖不禁困惑,难道落霜是参加了军方任务? 最近哪里出事了?似乎没有。 难道是有新行动?得向元成汇报,叫稞罕部队加紧边境线巡逻。 万一瑞克联邦穷兵黩武,哪怕没有新科技也要强势攻打,稞罕兵力尚未恢复,将会陷入危局。 余晖看向落霜的眼神变得冰冷,不要想太多,他迟早要离开瑞克联邦,回到自己的国家,何必对一个敌国的男人有多余的想法。 想想联邦闪击稞罕时对平民的屠杀,想想虚伪的贵族阶级、傲慢的元勋家族,想想在余家遭受的屈辱和虐待。 瑞克联邦的统治阶级都不是好东西,不要被他们矜贵的外表迷惑。 余晖,别犯贱。 他狠下心,将视线从落霜的脸上撕下来,目不斜视,坐得端正。 车一直开,余晖忍不住垂下眼,瞧到落霜搁在膝头的双手。 好看的人,连手都是美的。 管不住眼睛,余晖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不去想。 很快到达家门,车停稳时,落霜还没睁开眼,似乎真的很累,还靠在窗边打盹。 余晖没有叫他,和司机一起安静地坐着。 就这样静谧地等了半个小时,余晖不想看他着凉,轻轻咳嗽了一声。 落霜闻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睡了一路。 这段时间追查无头尸案,帝都被查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疑似间谍窝点的地方,白忙活了很久。 警方也是毫无头绪,凶手绝对不止一个人,痕迹清理得很干净,丢在垃圾堆里,加上最近下了小雨,证据被污染损毁。 警方去了余家彻查,显示黎川最后出现在走廊的转角,后方的监控正好当天坏掉,没有留下有效线索。 他们一路追查,没有找到绑架黎川的那伙人,至今未知案发的第一现场。 上头压得很紧,奈何对手的反侦察意识强到变态,他们一无所获。 落霜负责彻查间谍窝点,一直搜到城外五十里,同样一无所获。 已经成了死局,若是继续查下去,难免走漏风声,上头终于松了口,只留下专案组继续查探,军方的指导组就此解散,不再浪费兵力。 落霜这才得以回家休息。 余晖先下了车,回身看见落霜还坐在里面。 他走到车门边,为他开门,落霜才缓慢起身。 唉,原来落先生自己没有手,真是骄矜得很。 余晖撇撇嘴,刚要关门,眼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他抬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住。 余晖下意识后撤步,发现对方并?楓不是要攻击他,又赶紧迎上去,扶住落霜的胳膊。 “怎么了?头晕还是哪里伤着了?”余晖想抱住他,却被落霜按住了肩膀,给人当了拐杖。 也是……落霜是战士,不至于那么娇气。 落霜没有说话,按着额头,刚站直了身体,就再次倒下。 余晖这下抱得结结实实,但比他矮,很吃力,幸好司机和斯科特很快赶来,帮扶着让落霜坐在后座。 斯科特见他并未昏迷,只是脸色极差,想必是血糖太低,让人推了轮椅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终于回到屋内。 家里有专门的医生,给落霜打了一针药剂。 第0013章 陪我睡觉……? 一见落霜惨白的脸色,余晖好不容易狠起来的心就再次软了。 斯科特端了热汤给他喝,落霜一直没有说话,闭目养神。 今晚他结束了指导组组长的工作,去到医院和不渝再次尝试融合。 总算是成功了。 但是在脱离的时候,不渝身体内的能量突然暴动,它立刻自行抑制,仍然对落霜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前段时间好容易愈合的伤口,二次崩裂。 张琛给他缝合时,将鉴定的事情告诉他,“伤口上确实有不明药物抑制愈合。” 落霜晚上将事情申报给了军部,但其实张琛早就偷偷试了药帮助伤口愈合,如今已经查不出抑制药物的残留。 落霜:“你组三个人,我推荐你们研究制药。” “好。”张琛是个洒脱的,说话直接爽快,低语间,缝合完毕。 “早晚一次,一次一片,静养三天。” “嗯。” 落霜睁开眼,斯科特拿来手捂,给他暖手,余晖也在一边守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渝说,受了伤不要让夫人发现,他们会担心牵挂。 他又失职了。 余晖看着他胸口染了星星点点的血,忍了又忍,还是张口问道:“是执行了很危险的任务吗?” 这是他不该问的。 落霜自然不会回答他,连眼神都是和平时一样,仿佛伤不在他身上。 不渝告诉他,夫人和他说话,哪怕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要保持沉默,会让夫人伤心的。 落霜沉思良久,只能说一句:“不必担心。” “嗯......” 第18章 余晖原先是不担心的,胡思乱想之后,心尖泛起针扎一般的疼。 也许冷淡的落霜很讨厌,但是,他不是坏人。 余晖深深地望着他,这个金尊玉贵的人,身上也许横着各种狰狞的伤。 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觉得心很乱。 他能斩钉截铁地割下黎川的舌头,却见不得落霜身上的一滴血。 流血的都是瑞克联邦的人,却在余晖心里有着天差地别的感受。 明明和落霜没有多亲近,他们之间的对话甚至比余晖和陈青山的都要少,但陈青山偶尔被实验器具划伤手指,余晖见了也没这么心疼过。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落霜吗? 余晖撇开眼,不忍再看,他担心下一次要执行刺杀任务时,会下不去手。 医生立在落霜身边,低声询问:“是否需要重新包扎?” “止血。” 落霜操作轮椅,去了家用医疗室,余晖跟在后面。 “不要过来。” 落霜的语气很平淡,但威压不减。 余晖顿了脚,对啊,伤势也是要保密的。 他心里说不出的低落、烦闷。 斯科特陪在他身边,“元勋家族的规矩就是这样,妻婿不问事,前几年甚至不允许妻婿出门,这几年太平些,才逐渐放宽。” 换作元成和那位上将成婚的时候,他连家门都不能出。 元成是稞罕最高级别的间谍成员,形貌俱佳,在那样艰难严苛的环境下,仍然给组织带去了不少机密,无人不尊敬他。 余晖听了只觉得悲凉。 看着医疗室紧闭的门,他立在原地,凝神良久。 斯科特以为他是伤心,安抚了几句,余晖听着,没有回话。 透过落霜今晚的情形,余晖看出些不安的苗头,联邦军部可能还在动作着,想要对稞罕不利。 无论真假,必须让元成带消息回去,提高警惕。 近日无头尸案暗潮汹涌,元成应付了许多事情,略有重要的才会跟余晖透口风。 听说军部和警方联手,也许落霜的危险任务,是跟这个案子有关。 牵扯到军部,说明联邦意识到是间谍的刺杀活动。 得让元成更小心点。 余晖没有站多久,转而问斯科特:“晚饭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备好了。” 落霜吃东西没有特别的偏好,但余晖爱吃辣,菜都是合口味的,因为落霜的伤,斯科特又安排了清淡的菜。 十几分钟之后,落霜才从医疗室里出来,脸色还是不好,但比之前强多了。 余晖一直等着他,筷子没动一下。 “吃饭吧。” 今天的晚饭晚了很久,余晖肯定饿坏了。 然而对方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着吃。 落霜本就没胃口,为了保持身体机能不得不吃两口,“不高兴?” “嗯。” 余晖闷闷地答应一声,端着热汤暖手,没有喝。 斯科特带着佣人们退开很远,让他们安静吃饭。 落霜尝试给余晖夹了一块麻辣鱼肉,动作很不熟练,因为胸口有伤,夹得很慢。 余晖惊诧地看着那块色香味俱全的鱼肉,视线慌乱地移开。 “不用害怕,死伤、胜负,都是兵家常事。” “嗯......” 余晖就着饭把鱼肉吃干净,开了胃口,大快朵颐。 落霜只吃了点清淡的粥,和寻常不一样,今日他一直坐在桌前,等着余晖用饭。 余晖埋头苦吃,本以为落霜会先走的,结果吃饱了,打着饱嗝抬头,那尊雪人还坐在桌边。 “你今晚不忙了?” “嗯。” 落霜谨遵不渝的教诲,和夫人一起吃饭,不能先离开。 桌面上,辣菜全部吃得一干二净,余晖抹不开面子,脸红。 佣人很快收拾干净,余晖擦了嘴,落霜还坐在身边。 嗯?难道落霜有话要说?因为他刚才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你有话要对我说嘛?” “没有。”他在尽职尽责。 “......” 余晖是真的搞不明白,困惑挠头。 斯科特大概猜到了落霜的用意,提议道:“落先生要注意休息,要不二位早点就寝?” 就寝? 余晖冲斯科特丢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什么意思?就什么寝? 斯科特挤眉弄眼:赶紧把事儿给办了! 余晖:啥事儿啊? 斯科特:还能有什么事? 余晖:不合适啊。 斯科特: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余晖:他一身伤呢? 斯科特:......只说不剧烈就行,你俩悠着点呗。 落霜坐在原位,看他俩“眉来眼去”,而他什么都看不明白...... 他们是怎么用眉毛沟通的?民间出了新型沟通设备,安装在眉心?挤挤眉毛就能把自己的想法传输给对方?还能隐藏安装呢。 如果是这样,军方也很需要这门技术。 落霜张嘴要问,余晖和斯科特齐齐转头看向他,抬手制止:“稍等,不要问。” 落霜只能闭嘴,撑着桌面要起身,两人更加紧张:“不要动!” 落霜:......? 他的夫人和他的管家,到底怎么了? 余晖面上难绷,苦着脸望向斯科特,对方摇头叹气,悄悄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箱子,郑重其事地交给余晖。 第19章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结合上下文,这不会是好东西。 余晖面露难色,斯科特背着手退出,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小两口。 落霜仍然是个蒙鼓人,他听话地坐在那里,等着余晖给他解释。 余晖尴尬一笑,“我们,我们商量事情呢。” 落霜询问他们是否运用了新型高科技,余晖恨不得撕开地缝钻进去,连连摇头。 落霜已经能自主行走,余晖和他走得很近,能顺手帮忙。 余晖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房门口,攥着箱子的手都汗湿了。 “晚上不能陪你睡觉。” “啊?” 陪我......睡觉? 嗯?听起来像是落霜来给他侍寝一样,配上这张正经的漂亮脸蛋,有点搞笑。 落霜以为余晖伤心了,解释道:“身上臭、脏。” 余晖明白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余晖的房间里,落霜走后,可辛老实说房间里有药味,很难闻。 原来,落霜的伤势一直没有痊愈,所以才会和他分房。 不是对他有意见。 “不臭不脏的,分开也好,我睡觉不老实,弄到你的伤口就不好了。” 余晖洒脱一笑,心里莫名轻松,他抱着箱子走进房间,见落霜还没走,他脸上又有点热,两人对视良久,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余晖捏着门把手,心中的一个声音说:他是你的丈夫,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合法。 另一个声音说:你是个杀手,冷酷一点,他是联邦的军人,不知道杀过多少稞罕的战士,别靠近他。 余晖垂下眼,低声说:“晚安。” 落霜嗯了一声,觉得不太好,又补充道:“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余晖很久才关上门。 他打开小箱子,两眼一黑,砰得一下合上,直接藏到床下去。 可辛钻出来,在柔软的床上踱步,“晖,你想什么呢?心里不舒服?” 它能察觉到余晖的情绪波动,感到很担心。 “没什么......” 他不能多想,想得太多,下一次拿刀的时候,会胆怯。 余晖去洗澡了,可辛蹲在床上吃小鱼干,它边玩边吃,不小心掉到了床下,一眼扫到黑箱子。 之前这里有吗? 没有注意。 难道是某些机密?! 可辛当即来了兴致,钻进去拖出来,尖利的牙咬开开关,“机密的防护太脆皮了吧。” 它用鼻子拱开箱子,毛茸茸的脑袋钻进去东张西望。 第0014章 去给你们送套、东西 余晖洗完澡,顶着毛巾擦头发。 “晖啊。” “嗯?还要吃小鱼干吗?” 余晖没注意它的爪子下面按着什么,转而去柜子里找零食给它。 “不是,你过来。” “嗯?” 可辛蹲在床上,将某个塑料包装按在屁股下面,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组织管得严,但也不限制成员的私生活呐。” 可辛停顿了很久,余晖一头雾水,嗯了一声。 “你要是有需求,组织是不会制止你和合法丈夫这样那样的。” “昂?怎么突然说这个?” 可辛将爪子搭在余晖的嘴巴上,语重心长:“你要是真不喜欢落霜,要找别人,那就一定要把对方的背景调查清楚。” “啊?” 余晖越听越不明白,可辛怎么突然开始要他出去偷人? 是组织......下达了这样的任务? 不是吧? 虽然当间谍有时候干点缺德事儿很正常,但是……嗯……算了,组织这样安排,肯定有组织的理由。 叮嘱完毕,可辛才把屁股下面藏着的套拿出来,“一定要小心哦,不要被发现了。” 晖啊,只要我有知情权,道德和伦理那都不重要。 余晖一瞧见那玩意,满脑门冒汗,“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这是斯科特给我的。” “啊?!他是有妇之夫,他儿子比你年纪还大,晖啊,你糊涂啊!不过你要是执意如此......” 那猫猫我啊,也能尊重但不理解一下。 “不是!不是,这是他给我和、和……的。”他怎么也说不出口,手指一通乱比划。 见余晖的脸瞬间爆红,可辛动动胡子,一张小猫脸笑得很邪恶:“哦~那你脸红什么。” 余晖红着脸,颓废地坐在床边,扣手,面露愁色,红晕逐渐退散。 “怎么了?”可辛把套丢进盒子里,跳到余晖腿上。 “落霜也是军人。” “嗯。” 不用多说,可辛已经明白了。 它蹭蹭余晖的脸颊,“别悲观,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也许并不需要死那么多人。” 可落霜是军人,是最容易经历流血牺牲的人。 余晖说不出他对落霜是什么感情,但他不想他死。 他手起刀落,杀掉黎川,没有半分愧疚感。 但落霜不一样,他冷漠得让人讨厌,但余晖感觉得到......他是个好人,他和联邦的统治阶级不一样。 “别被他的外表蒙蔽,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比如他们,不就是间谍嘛,比如余晖的家人,不就是畜牲嘛。 可辛给一颗甜枣,打了他一棒子,眼神冷酷:“别忘了,你不了解他的全部。” 第20章 “嗯,我知道。” 说完私心话,可辛开始说正事。 接到余晖的提示之后,稞罕在边境线上抓到了一个联邦的人。 暂时不清楚他是走失还是埋伏,组织的人正在审问。 “我们查了他的身份,是联邦的外交要员,组织曾经和他在谈判桌上对峙过,他们的飞机坠毁后被我们抓到。” “难道落霜忙了这么长时间,是在寻找这个要员?” “有可能,组织打算用他做诱饵。” 可辛没有多说,趴在余晖腿上打哈欠,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余晖摸着他油光水滑的皮毛,心里很复杂。 余晖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可辛。” “嗯?” 可辛学着他的样子,翻着肚皮。 “没有战争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现在这样。” 余晖笑了,释怀又自嘲。 “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各有各的立场,各凭本事,胜者为王,才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可辛蹭他的脸,话未尽,突然蹙眉:“你闻到味道了吗?” “没有。” “我闻到好浓的血味。” 可辛一骨碌爬起来,缩头缩脑地蹿到阳台上,“隔壁传来的,落霜受伤了?” 余晖浑身一激灵,直奔隔壁,落霜没有锁门,他直接闯了进去,“落霜?” 里面没有人应答,余晖到处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他这才闻到腥味。 慌忙之中听到浴室有水声,余晖一把推开门,温热的水汽携带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你......干什么?”落霜裹上浴巾,胸口的伤染红了腰间的布料。 余晖赶紧转过身,退出浴室,“我闻到血腥,以为你出事了......” 做好被人训斥的准备,余晖靠在墙边,不去看那具白皙的身体。 落霜将止血喷雾喷在伤口上,没有训斥他。 “我没事。” 张琛给了新药,只是使用很麻烦,要连续三天割除翻出的新肉,反复往里面上药,才能把那种抑制愈合的药剂彻底清除。 余晖鹌鹑一样缩在门口,尴尬,实在是尴尬。 落霜披着毛毯出来,余晖垂着头,只看到半截修长的小腿。 余晖闭了眼不再看。 头上突然多了一只温暖的手。 余晖睁开眼,头都不敢抬。 “你需要我帮你包扎吗?” “会吓到你。” 落霜身上的水汽是暖的,烘得人脸上越来越烫。 “不会的。” 自从元成找到他之后,他们在学校的地下建立了秘密联结点,余晖每天的午休都会去那里接受训练。 学成后,联邦内部几次动乱,都选在学校秋游的时候,余晖跟随前辈们参与任务,死伤见惯,黎川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伤的第一个。 “好吧。” 落霜本打算让医生上来包扎,既然余晖非要帮忙...... 他想起不渝的叮嘱:夫人的要求,只要不是违背天理,尽量满足他。 总之抑制恢复的药物无法凭借肉眼和气味被人发觉。 落霜坐在床边,余晖提着医药箱,两人身高相差不大,他弯腰不好操作,半蹲又够不着...... 落上将此时非常善解人意,指尖轻点他腿间的床面,示意余晖可以半跪在这里。 余晖只感觉唾液分泌有点频繁。 我们过于暧昧了,bro。 跪上去的腿在发抖,余晖目不斜视,看着他胸口狰狞的伤。 像是被钝器撞裂造成的伤口,不仅看着吓人,还很严重。 余晖想不出会是怎样的情形才能造成这样的伤,边缘还有灼伤,难怪这么久还没好。 他拿了药粉敷上,开始给他包扎。 “学过?” “嗯,救急用得上。” 他包扎的手法很熟练,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包扎方式,和军方所用不一样,缠得很厚。 余晖办事很专心,等到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趴在落霜身上了。 “对不起,我忘记了,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谢谢夫人。” 语调那么冷淡...... 宛如一根冰箭刺穿了余晖的心脏,他看着落霜的眼睛,不自然地笑着打圆场:“不、不客气,你休息吧,我......我回去了。” 余晖逃也似的爬起来,转身的一瞬间被落霜拉住了手腕。 温度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怎么了?” 余晖被他吓了一跳,呼吸略显急促,整个人燃烧一样热。 “晚安。” “晚安.......” 余晖赶紧逃走了。 可辛等得花都谢了,百无聊赖地说:“我都想去给你们送套了。” “没有!” 余晖钻进被窝,蒙着脑袋,很想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大呼小叫。 可辛一见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就头疼,“你激动什么?” “不告诉你。” 余晖的嘴角比ak还难压,根本止不住笑。 可辛站在床头,皱着鼻子到处嗅。 “恋爱脑,别傻了,你出来让我闻闻。” 余晖掀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可辛奇怪地说道:“你头上怎么有抑制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 可辛没有告诉他,沉下眼眸,想到余晖方才是去给落霜包扎伤口,而这小子现在正在兴头上,说什么都不见得有效。 第21章 再观察观察吧。 何况......那次被药剂打到的人,并非只有那一人。 可辛笑笑,“抑制恋爱脑生长的药。” “......” 余晖一把将它塞进钥匙里,趴在枕头上出神。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落霜白皙却满是伤痕的身体......他说不想吓到他,但他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诱人...... 余晖攥着头发撞枕头,我在想什么啊! 另一边,落霜摸着胸口?楓的绷带,苦恼地掏出小本子,在某一条后面打了个半勾。 余晖好像没有很高兴,表情一直淡淡的。 不渝是不是又搞错了。 果然经营婚姻也和学习理论知识一样,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理论指导实践,实践丰富理论,相辅相成才能当好丈夫。 落霜不理解,但落霜是个好学生,自我反省、总结、记笔记。 不渝说既然结婚了,就要对伴侣负责,虽然不是自由恋爱选择,但相遇都是缘分,要珍惜对方。 它说着这些话时,沉静的眼里难得浮现出生机。 落霜捏它厚实的爪子,认真地学习。 它说,只有失去的那一刻,才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拥有,但到那时,一切都太晚。 它不希望落霜像它一样。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落霜很信任不渝,也相信不渝的智慧,将它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落霜按着胸口,将小本子放在枕边,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骤然低落。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 不能照抄照搬不渝的理论,要在具体实践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逐步摸索出私人化的婚姻经营理论。 第0015章 被撩到冒血. 落霜暂时又闲了下来,出门很麻烦,他并不喜欢带那半张面具,只能坐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去医院陪不渝。 近日军部连番派人前来审验不渝的身体状况,张琛忙于制药研发,闲暇时刻还要帮他们两个隐瞒真实情况,分身乏术。 落霜不好露面给人惹麻烦,这两天去得少。 余晖每天都很忙,总是待在工作室里,斯科特发觉落霜形单影只,劝慰道:“夫人有自己的事业,您忙碌的时候,他就不会难过了。” “嗯。” 落霜很认可他的话,像这样待在家里等人回来,很煎熬。 “您不妨戴着面具出去走走?” 落霜摸着盒子里特制的面具,突然问道:“你觉得难熬吗?” 斯科特在这里工作几十年,每周只有两天能够回家,他们的家人都由落家安排住所,子女安排进入贵族学校。 这里所有的佣人都是和斯科特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他们过着和斯科特一样的生活。 他们用自由和时光,换丰厚的薪水、孩子的前程,可往前走,是什么呢? 落霜不明白。 从生来就不明白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为什么。 斯科特第一次用沉默予以答复。 良久,落霜抬眼看他,斯科特带着公式化的、刻入肌肉记忆的笑容:“习惯了。” 落霜戴上面具,想去看看余晖。 工作室内。 余晖拿着新鲜出炉的香水,“香味很好,瓶身设计还能更精致些。” 还得和合作商多商讨一下。 一屋子的年轻人笑声此起彼伏,余晖处于热闹的中央,笑容恬静,攥着手里的香水,眼神柔和。 他安排助手去买些零食饮品回来犒劳这群半大孩子。 趁他们都玩闹,余晖开了休息室的门,袖子里一直藏着小卷轴,放进储物柜里,滴声之后他才关上柜门。 “老板!您看这几款设计怎么样?” 皮猴子们在外面叫他,余晖答应一声,把可辛放出来等消息,他出去应付。 “这个跟锄头一样,谁选中的?” 余晖嫌弃地举起一张图纸,陈青山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不好意思......我觉得怪有趣的......” 余晖直摇头,“等之后我们做小成本瓶的时候可以试试,现在主打高奢,还是矜贵点好。” 陈青山站在余晖身边,跟他解释下面几份图纸的巧思。 落霜悄无声息地输入密码,滴声后开了门,里面热闹非凡,应当是有好事,大家都面露喜色,没有人注意到他。 余晖背对着他,身边有个高个子男生,两人相谈甚欢。 “哎?这是老板的大客户吧?”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余晖收起设计图,工作室里的嬉笑声也停了,大家各忙各的。 余晖带他进自己的办公室,“你身上有伤,怎么出来了?” “来看你。” 余晖眉心微动,将手捂递给落霜暖手。 他把香水点在手腕,揉开后,香味散发。 “好闻吗?” “嗯,很好。” 余晖手里的是用旧样瓶,他本想做个精致的送给落霜,但现在人家已经来了...... “送给你,以后有好的,我再送你一个。” 落霜摸着做工讲究的瓶子,“这个就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喜欢。” 这不是余晖第一次送他东西,但是第一次被人肯定。 从小到大,他就是愚钝、肮脏的代名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很喜欢。 哪怕是元成找到他之后,每天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也没有人鼓励过、肯定过他。 第22章 元成他们是和蔼的,但他们培养过的间谍太多,余晖只是其中一人而已。 而落霜不一样,这是他的丈夫。 “你喜欢就好。” 他望着落霜的眼,忍不住抬手抚摸他脸上的面具。 落霜垂着眼眸,任他摸,往常他摸不渝的时候,白虎会往他脸上蹭,那是大猫给予他最高的肯定。 想罢,落霜覆着余晖的手,往余晖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匀称的手指滑入他的发间,指尖微颤,不自觉地回勾,轻抚了落霜的耳尖。 余晖不自觉咬紧牙关,妄图克制,但全部的心神都被落霜那双迷人的眼睛引诱。 再忍,他就不是杀手了,是忍者。 他鼓起勇气,紧紧拥抱对方。 落霜的身高正好能让他靠在肩头,余晖贴着他的脖子,嗅到清淡的药味以及落霜身上的清香。 结婚多日,这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刻。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拥抱,陈青山在外面说道:“老板,来了一位拉设计业务的人,问需不需要设计logo。” 余晖后脑勺冒火,他还想多抱一会儿啊! 落霜先收手了,退后一步,留出了客气的空间。 余晖只能作罢,笑笑,出去和设计谈谈。 陈青山见他一个人出来,总觉得老板的气场和刚才不一样了。 似乎......有怨气,还咬牙切齿的。 陈青山摇摇头,也许是他想多了。 余晖出去谈事情,落霜闲着在他办公室里转转。 余晖是个干净利落的人,里面没有多余的摆件,花瓶都没有一个。 落霜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热水喝。 方才余晖拥抱的力道有点大,他胸口都勒疼了。 这两天修养得很好,伤口已经愈合,落霜有预感,他伤势一旦恢复,就要出任务。 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除了无头尸案,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如果黎川真的泄漏了联邦的科技研发,那么稞罕很有可能在悄悄采取行动。 厌倦和疲惫在骨子里叫嚣。 他不想打仗,他讨厌战争,可他的一切都和战争息息相关。 落霜放下茶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微光渗透进来,刺眼、温暖。 他捏着香水,学着余晖的样子,往手腕上擦了一点,揉开香味,抵在鼻尖轻嗅。 不渝也许会喜欢,但他无法带给它。 余晖在外面谈了很久,最终决定让对方先设计着,他去休息室把可辛收回来,才返回落霜身边。 落霜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正好翻到对无头尸案的结案采访。 余晖状若无意,拉开窗帘,“这事怪可怕的,喝酒闹事杀人,我的父亲母亲吓得不敢出门了。” 落霜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知道死者是余晖的三姐夫,也明白余晖的言外之意。 “嗯,确实可怕。” 落霜看向窗边人,家里的厨师手艺极好,余晖比刚结婚时胖了些,皮肤白皙,气色红润。 想捏他的脸颊肉。 行动派不会让自己的想法落空,被捏住的人愣在原地。 余晖的眼睛偏圆,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觉得是个乖孩子,落霜此时就是这样想,他的手上满是新香水的味道,轻抚了余晖的眼尾。 像是被一只橙子摸了。 落霜今天总是想和他接触,余晖猜测他有心事,但无权过问,只能淡笑着任他摸着玩。 “你会觉得我失职吗?” 突然被人采访了,余晖没回过神,啊了一下。 落霜又问了一遍。 余晖不理解他问的是什么“职”,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军人? “不会。” “可我不陪你睡觉。” 落霜眼里满是不信任,觉得余晖是口是心非。 不渝说了,不陪夫人睡觉的丈夫,不是好丈夫。 余晖再次被他直白的话语砸愣,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会的......你是有特殊原因,我不怪你。”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笑?” 落霜今天的话很多,疑问也很多,惹得余晖一个头两个大。 相处下来,余晖慢慢摸清了落霜的性格,人是个好人,但脑筋太直,有什么就说什么,让人怪难堪的。 “我哪里不对你笑了?” “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外面,余晖明白了:不笑出声,在落霜眼里就不算笑。 余晖好脾气地哄他,辩解了良久,终于让落霜明白自己对他很满意。 落先生满意地拍拍余晖的肩膀,像个视察的领导。 “好。” 领导表示验收合格。 落霜要走了,离开办公室前,他再次摸着余晖的后颈,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早点回去。” “嗯......好。” 心跳震耳欲聋,让他无法思考,看着落霜开门离开,在员工的注视下离开工作室。 余晖关上门,心跳始终没有平复。 鼻子突然热热的,一摸,满手血。 余晖慌张地洗干净,生怕被别人发现。 太丢人了,被自己丈夫撩到冒鼻血。 落霜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甚至自己脑补到下一句:“我在家等你。” “我等你回家。” “早点回家。” 第23章 “夫人。” 啊——! 我是个杀手,不是个忍者! 余晖拍了冷水在脸上,脸红耳朵烫。 可辛被他吵得不行,跳出来对着他的脑袋邦邦两拳。 “傻大晖,你又怎么了?” “我无可救药。” 余晖趴在沙发上,屋子里全是香水的味道,好像被落霜环抱。 可辛给他踩背,“不就是喜欢自己的丈夫嘛,问题不大,要是落霜也喜欢你,能方便我们行事。” 一句话,让余晖脑子里的泡泡全部爆炸。 第0016章 同床共枕 满脑子的旖旎烟消云散,泡腾片沸腾了一半,离开水,尴尬地晾晒在阴雨天。 是啊……他不是来和落霜谈恋爱的。 他是众多间谍前辈耗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底牌,是来实施斩首行动的刽子手,没有资格沉浸在情爱之中,更不配成为落霜的伴侣。 抛开一切,他们是夫夫,谈论家国,他们是宿敌。 脸上重新变得镇定自若,再看不出红晕。 可辛神经大条,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变化,说着元成的安排。 “联邦打算到边境谈判,派出的人不详,但一定是会使用战甲的战士,你的任务是杀了那个人。” 余晖眉头紧锁,展开画轴,全息投影出元成模拟的画面。 可辛的尾巴指着某处山坡:“他们会为你扫除别的难题,你不必担心背后受敌。” 余晖沉下眼,谈判时间是一周之后,他得找个借口出差一趟。 但他出门一定有不少人跟着,如何甩掉他们呢? 元成负责伏击,余晖和可辛驾驶战甲摧毁谈判部队。 “别有太大的压力,我们亮相,仅是为了震慑联邦,拖延下一次开战的时间。” 余晖点点头,选择遵循命令。 如何跟落霜交待呢? 他正苦恼,可辛又说道:“组织很期待你从落先生身上套取更有价值的消息。” 余晖面露难色,消息?还能有什么消息?他顶多知道落霜在上次战斗中受了严重的伤,连他是否在前线都不能确定。 联邦为了防止间谍组织打探消息,对元勋家族的操纵程度堪称变态,余晖哪里有机会…… 可辛拍拍他的脑袋:“组织只是叮嘱一声,没有就慢慢来。” 总能发现点什么的。 余晖叹息一声,“我尽力。” 他准时回家,落霜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余晖心里一暖,顺手掏了口袋里的小煎饼给他。 “这是什么?” “煎饼,清淡的。” 落霜从来没有吃过这个,试探性咬了一口,边缘很脆,咬在嘴里很有趣。 “好吃吗?” “好吃。” 落霜心情不错,余晖才试探着说道:“这周末,我需要出差一趟,可以吗?” 落霜没有立刻回应他,按道理,不可以。 作为妻婿,不允许离开京都。 和平时期,元勋家族人脉兴旺是联邦兴盛的象征,战乱时期,他们是战士的牵挂、联邦的人质。 余晖沉默了,转而一笑:“没事,那就派别人去吧。” 落霜捏着煎饼,嘴里咀嚼着没有吞进去的脆皮,“嗯。” 斯科特适时跳出来,说晚饭已经好了。 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总算缓和了些,饭桌上安静无比,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余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找借口离开这里。 落霜则是有些自责。 但这是规矩,现在是敏感时期,在这种时候出了问题,不仅会连累几百口人,还会害不渝处于危险处境。 不渝已经很辛苦,他不能再给它添麻烦。 如此一来,只能委屈余晖了。 落霜不知如何委婉表达,更不知如何安慰对方,只能夹了一块余晖素日爱吃的菜,放在他的碗里。 “我没事的。”余晖笑着把菜扒干净,看起来没心没肺。 落霜很久没有再动筷子,像是吃好了。 余晖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今天比往常少吃两碗饭。 他刚放下筷子,一张卡递到了面前。 一张平平无奇的银卡,上面低调地雕刻着一个落字,“这是军部直派的通用卡,你可以去相关娱乐场所。” 余晖愣愣地接过,这是补偿吗? 好像也不赖。 他陡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去过吗?有什么好玩的可以推荐一下。” “去过一次。” 说到这里,落霜的眼神突然凌厉了,抽走余晖手里的卡,“你不可以去。” “嗯?为什么?” 余晖猜到里面可能有些上不了正规场合的娱乐方式,还是继续逗他:“不好玩吗?” “不好玩。” “你一个人去过?” “不,很多......同事。” 他本想说战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险些说漏。 “哦~那他们玩得,我玩不得?” “嗯,以后我陪你去。” 余晖干笑两声,那可千万不能让你陪我啊,你陪着,我还怎么脱身。 “好,过几天,有空了我们一起去。” 先暂缓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晚上,他们一起上楼,余晖开了房门,转身时,落霜还在门口。 他捏着门把手,一动不动,落霜一脸不解,在等他说晚安。 第24章 这次,余晖让他失望了,始终没有开口。 也许......余晖还是不高兴。 落霜垂眸,侧身要走,却在下一秒被人拉住了手腕。 还没来得及回头,房门像一个吃人的怪物,将落先生吃了进去。 余晖没有错过落霜眼里的错愕,他心一横,冒昧地把人按在门板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余晖不敢抬头,双手搭在他肩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甚至希望落霜能推开他。 可他没有这样做,安静地被余晖抵在面前。 余晖攥紧他肩头的衣料,小心翼翼地抬眼,竟和落霜看在了一起。 “怎么了?”落霜一如往常,没有惊诧也没有抗拒。 他的眼眸沉静美好,余晖只敢扫一眼,“你说、这......是你的职责。” “陪你睡觉?” “嗯......” 落霜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捏住余晖冰冷的手,“好。” 后面发生了什么,余晖有点恍惚,落霜去洗澡了,两人的房间陈设一模一样,很顺手。 余晖迷糊地洗完澡,看到床上的人和医药箱,他脑子发懵。 怎么就突然把人拐到房间里来了。 我是疯了吗? 余晖吞吞口水,表面镇定地给落霜换药。 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很好摸。 余晖做好了会发生点什么的准备。 “啪嗒。” 落霜关了灯。 床上陷下去一边,盖上了被子。 窸窸窣窣一段时间之后,房间里置针可闻。 余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嗯? 盖棉被,纯睡觉? 【??作者有话说】 晖:(黑夜里睁大眼jpg.)他啪得一下就睡着了,丝毫没有犹豫 第0017章 你行不行啊 落霜的呼吸声很轻,根本听不出他睡着与否。 余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动都不敢动,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真的是纯睡觉? 他不敢转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听不见落霜的呼吸,只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混着伤药气味绕在他身边。 余晖僵躺了许久,试探着转过头,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依稀看到落霜白皙的手搭在身侧。 睡得规规矩矩。 他看着那只漂亮的手,做梦一样。 居然这么简单就和落霜睡在一张床上了? 若是一开始就有了夫妻之实,余晖可能就不会觉得这事儿很艰难。 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合法夫夫,结果现在睡一张床上心里反倒不踏实。 余晖打量落霜应该是睡着了,好奇心痒痒,悄悄探手去摸他的手背。 落霜的手很漂亮,但手背上、指腹上都留有伤疤,细小的伤疤颜色很淡,像是陈年旧伤。 余晖沉下眼眸,也许年幼的落霜也和他一样,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就承担起了训练的伤痛。 他心里很乱,总是闪过一些早就不在意的事情,不自觉地握紧了落霜的手。 “睡不着?” “啊?” 余晖吓得马上抽手离开,却被对方精准拦截,这次是落霜握着他的手。 “怎么了?”落霜试探着捏捏他的指尖,声音很小,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余晖想着,也许落霜先前真的熟睡,现在被他弄醒了。 “可能不太习惯。” 落霜转过身,做了一个余晖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的手搭在余晖胸口,很轻柔地拍。 “你......在做什么?” “我的父母曾经会这样对我。” 落霜拍着他,余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应了。 身上的手越拍越慢,最后慢慢不动了。 余晖对他的丈夫有了新的认知:睡眠质量很好,如果不是要拍拍余晖,他能沾枕头就着。 余晖悄悄覆着他的手背,两人之间依旧隔得很远,他握着对方的手,缓慢睡了过去。 夫人和落先生终于同房了,这对斯科特来说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早上做了很多清淡的菜。 余晖苦着脸吃完,落霜则是收到军区的通知,随便喝了点粥就走了。 他坐在位置上半天懒得动,后知后觉发现斯科特今日笑得格外灿烂。 这是怎么了? 余晖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想站起身,才发现今天的椅子上多了一块软垫。 他看看今日的全素餐,恍惚意识到什么,刚想解释,斯科特一脸我很懂,捧着一个小箱子递给他。 介于上次可辛叼着套质问他的前科,余晖赶紧拒绝:“真的不是......” “要的要的,年轻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斯科特料定落先生是个笨蛋,绝对想不到要给夫人备药。 “不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误会了。” “您不必害羞,这是正常且合法的。” “不不,真的,我们没有什么。” 大清早的,余晖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解释。 斯科特这下是真的被这夫夫二人整不会了。 落先生之前因为受伤才没有和夫人又夫妻之实,怎么到现在还没好?没好怎么可能和余晖同房呢?同房了又什么都不做,盖棉被,纯睡觉? 斯科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只能谨慎笑笑,仍然将小箱子交给余晖:“总有一天是会用上的。” 第25章 但愿吧......到底是落先生还不够开窍,还是......开不了窍啊? 斯科特好愁。 按道理说不应该吧,军部每个月都要安排全体体检,查得出来吧? 也不对,这种隐私的问题,只有自己知道行不行,不行了才会去看。 嘶,那落先生到底行不行? 斯科特愁啊。 余晖尴尬地把小箱子藏进了床底下,希望可辛这次不要再问他了。 另一边,落霜去军部开会。 所有人换上专属的服装,从头到脚都是特定服装,都看不出彼此长什么样子。 会议人员只有十个人。 为首的人说道:“我们接到密报,稞罕的人将会在一周之后发动突袭。” “开战?” “不可能,上次大战彼此平手,我们尚且没有恢复成功,他们怎么可能有兵力再次进犯。” 首脑敲敲桌面,“我们重要外交人员被他们俘获了,谈判队伍将要赶赴边疆参与第一次洽谈会议,必须全程护送,保证任务完成。” 首脑很快指定了五个人,组成护卫队,落霜不在其中。 商议完战略计划,所有人退场之后,落霜从安全通道再次进入会议室。 “这次我不派你和01前往,你留在京都,低调行事。” 首脑专门叮嘱他,落霜自然答应。 但这句话,还有别的深意吧。 落霜询问道:“需要我继续暗查间谍组织吗?” “不用,你不要动手,在家里待着,该玩玩,该睡睡。” 落霜明白了,这次护卫队行动,最佳前往人选就是他,但首脑没有这样做,是担心被间谍组织诱骗,赔了外交人员,又把白虎赔进去。 首脑拍拍落霜的肩膀,“正好你新婚,多陪陪夫人吧。” “是。” 短暂谈完话,落霜退出会议室,在密室里更换衣物之后,由专车送回家。 如果要出任务,确实就陪不了余晖了。 余晖因为他的身份,已经失去了很多自由,需要得到补偿。 落霜想起昨夜,手背上还残留着余晖的体温和触感,清晰地在他心里打下烙印。 他说不清对余晖是如何感受,他不清楚情爱,更不懂如何发展关系,他只是想尽职尽责,让余晖过得好一些。 是他选了余晖,把这个原本自由自在的人,选进了落家这座坟墓里,他心中有愧。 第一次看到余晖的照片时,他对他的印象很好,脑海里闪过两个念头。 选个不喜欢的人吧,也许能理所当然地保持冷漠,他死了,还能放别人自由。 选个喜欢的人吧,也许有了那个人,坟墓能变成家呢? 可那座墓冰冷坚硬,为何要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落霜看着手背上的伤,他还是选了一个最喜欢的。 他不是好人,是卑劣的恶鬼,他想的不是爱,他只要殉葬,和中意的人锁进暗无天日的坟。 爱情也好,欲望也罢,一起死去吧。 第0018章 床搭子互为抱枕 余晖的工作室出了点小事,上次要给他们设计logo的业务员和工作人员吵起来了。 陈青山格外生气,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 “哪有做设计的搞一锤子买卖的?我们一点意见都不能提?一次修改都不让?” “你做得什么东西啊,这还要两万八,你、你怎么不去抢……?” “抢就算了,还要祸害别人的眼睛。” ...... 余晖到的时候,他们吵得正厉害,他挤了半天没有挤进去。 余晖迫不得已,又摔了个杯子,趁大家都安静的时候,说了一句:“尾款会开给你,你走吧。”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是他用自由换来的,不用白不用。 业务员长舒一口气,拿了尾款单子就跑了。 下属们都低着头,陈青山尤为自责:“怪我,那天就不该一时心软把他放进来。” 余晖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那这个logo......” 余晖这才瞥了一眼,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难怪这群一向好脾气的下属都生气了...... 这确实做得丑。 “没关系......我们再找别人做个好看的。” 余晖率先拿起那张展示用的样本纸,利索地撕碎,“就当那天、今天,都没有这回事,大家吃点零食,消消气,继续工作吧。” 大家伙们窸窸窣窣磨蹭一会儿,才继续进入工作状态。 余晖进了办公室,陈青山也进来了。 “老板,你扣我工资吧。” “嗯?” 余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人。 “这事儿都是我惹起来的。” 陈青山愧疚地低着头,不想看余晖一个人承担亏损。 “我说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别自责,工作去吧。” “可是......” 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是非曲折都得拿着规训尺一寸一寸量着来,此时愧疚难当,急于弥补。 余晖明明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却像个老头,只是笑笑,“签合同的人是我,敲定价格的人也是我,自然是我承担,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今晚你请大家吃饭。” 年轻男生两眼发光,“好啊,老板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家里管得严。” 第26章 余晖没有明说,把这个大男生推了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悄悄把可辛放出来。 “元成他们的工作如何了?” “他们已经抵达边境线,他的妻子牺牲后,出行方便很多,京都里有替身帮忙撑着。” 虽说是好消息,余晖却高兴不起来。 只差他了。 怎么才能让落霜同意呢? 可辛看出他的难处,出了个主意:“何必要他同意,我们偷偷去呗。” “京都离边境线整整一千公里,哪怕我们融合进入战甲,也得耗费半小时。” 仅仅来回就需要一小时,且不说还要紧急作战,何况一个战甲从京都飞出去...... 这不是直接暴露了吗!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辛叼着鱼干,幻想自己嘴里是玫瑰花,邪魅一笑,“你忘了吗,休息室里还放着传递消息的机器。” 可辛和不渝不同,不渝是战斗型灵兽,而他是辅助型灵兽,可以通过特殊的传输仪器,将灵力化成的物件转移到另一个传输仪器里,比如用于传递消息的卷轴。 余晖瞬间明白。 他们融合在一起,也是一件巨大的灵力物件,会被转移到基地的传输仪器里,彼时离边境线只有两百公里。 此次行动必须要迅速且成功结束,掩盖可辛的辅助型灵兽身份,让联邦判定他们有和白虎不相上下的实力。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他们。 余晖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可辛蹭他的脸,“他们不会派白虎前去,我们一定会赢。” 是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场战役,他们胜在先机,只要余晖正常发挥,所有人都会死在他的战甲之下。 刽子手,根本不需要紧张。 直到下班,余晖都很沉默,员工们一个个离开,他才和可辛进了休息室,顺利融合在一起,他蜷缩着手脚,被传输到另一个地方。 可辛的办法切实可行。 但余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听着可辛在一边高兴地喵喵喵,看它咬着尾巴转圈圈。 他摸摸它的小猫头。 他们很快回到休息室,余晖疲惫得很,坐在床边不想动。 “幸亏我是辅助型,不然可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可辛坐在余晖的腿上,“你怎么了?” “为什么在找到我之前,没有别人和你融合?” 余晖是可辛的第一任主人,但联邦的白虎已经换了好几任主人。 可辛摇摇尾巴,余晖之前问过一次,但它没有告诉他。 不想余晖太得意。 “只有你合适。” 早在联邦获取所有的灵兽后,就对他们注射了一种药剂,他们只能认拥有联邦贵族或元勋家族血脉的人为主。 他们派了很多间谍到联邦,只有余晖的母亲成功生下了贵族后代,生下余晖之后,承载可辛的信物钥匙才有了反应。 是余晖唤醒了可辛。 “那白虎,也有信物吧?” “理应如此。” 余晖把它的话藏在心里。 落家是元勋世族,若是他没有随身戴着什么东西,就不是白虎的主人。 只要落霜不是白虎的主人......他们就能有转圜的余地。 “信物和寻常物件,有什么不同吗?” “需要特殊的仪器检验,或者我去闻一闻。” 可辛的探测能力很强,加上上次他闻到了抑制药物的味道,本就怀疑落霜的身份。 若是余晖也有意让他去查一查,那自然是最好的。 “那你晚上去他那边逛逛,小心行事。” 余晖没有把可辛收回去,一人一猫分头行动,可辛外表上和普通的狸花猫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不被探测仪器照到,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落家那么大,再怎么严防死守,一只猫还是进得去的。 早在他嫁过来的那天,可辛就试着闯过一次,没有被发现。 因为心里藏着事情,回家之后眼睛一直锁在落霜脸上。 落霜原先还没觉得什么,但夫人的视线太炽热。 他困惑地回望。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余晖笑笑,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饰品?最近在找设计人员,我想着设计一套饰品给你。” “不用。” 他的拒绝很干脆,余晖愣在原地,只能尴尬一笑:“好。” 心里有块地方豁了个口子。 斯科特无奈地瞄了落霜一眼,轻轻咳嗽一声。 落霜和他短暂对视:咳什么? 斯科特尝试和他传递眼神,但落霜的反应很没有长进。 他只能再咳嗽咳嗽,妄图咳醒落先生的情商。 “你病了吗?”病了就不要站得这么近,传染给余晖就不好了。 “......是。”我走,我走走走,谁能比我走得快。 斯科特的唤醒行为失败,只能“因病”退下。 落霜没有意识到余晖情绪低落,他一样心里藏着事情,军部这次派的人都是新兵,恐怕要出事。 但司令对此并不上心。 落霜很担心新兵的安危。 白天他提出增派老兵防守的建议,都被司令驳回了。 落霜实在想不通司令的决策。 一顿饭,两人都吃得没滋没味,落霜先放了筷子,去书房办理白天没有处理完的公务。 第27章 余晖回到房间,可辛站在阳台上:“他没回来?” “在书房,你先别去。” 闻言,可辛趴在月光下,尾巴时不时拍打台面。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书房的灯依然亮着。 “别等了吧,今天怕是不成了。” 余晖拿出钥匙,可辛甩甩尾巴,不肯罢休,“你休息吧,我躲在阳台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余晖实在困得不行,洗完澡就睡了。 深夜,落霜终于忙完,在书房这边洗漱完,斟酌后还是和余晖一起睡吧,他小声开了门,摸上床的时候,余晖醒了一瞬。 “你忙完了?” “嗯,睡吧。” 余晖迷糊地应了一声,依旧睡在床的正中央,落霜蹭着小角落上床。 和夫人睡觉,来晚了,就只能分到边边角角。 落霜又学到了。 他躺得板正,闭眼就能睡着,酝酿睡意的时间很短,竟然还被余晖给打断了。 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有点重。 落霜很不习惯,睁着眼睛睡不着。 但余晖睡得很香,落霜本就来晚了,不该继续吵他睡觉,他只能静待余晖改变姿势,自己把胳膊拿走。 等了很久,余晖依旧把他当抱枕,落霜实在睡不着,刚想动动腿,余晖呓语一声,似乎要改变姿势了! 落霜屏息凝神,夜很静,心跳声吵得耳朵疼。 腿上多了一条腿。 落霜被锁死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彻底变成余晖的抱枕,被压得睡意全无。 过了很久,落霜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在脑子里理了理: 1、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明天一定萎靡不振。 2、做缺德事,一脚把余晖踢开。 3、既来之则安之,反客为主,把余晖当抱枕。 落霜果断选了3。 余晖睡得很熟,中途感到有人凑近了自己,他惊醒了一秒,闻到落霜的气味,再次睡着。 这个晚上睡得格外舒适,次日醒来,余晖都舍不得睁眼,可是手里暖暖的。 他奇怪地又摸又捏,缓慢睁眼...... 是落霜! 瞌睡虫全被吓死,余晖支起脑袋,睡得乱翘的头发炸了起来。 落霜依旧是那副表情,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似乎余晖的任何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吵醒余晖,才一直充当抱枕,板正地躺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就扒你身上了。” “为什么要道歉?” 落霜的问题总是十分直接,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兀自穿衣,身上的绷带若隐若现,明显伤势未愈。 余晖又想起下一次行动...... 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在那一日,他将会杀死联邦派去的所有人,他们是像落霜一样的战士,在战场上搏杀,在寻常日子里,可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对不起......” 这一声,他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落霜不理解他,穿好了衣服,又坐到床边,捏着他的肩膀,“不需要跟我道歉。” 余晖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言语。 “怎么了?”落霜迟钝地意识到夫人情绪不好,似乎昨晚吃饭的时候,余晖就闷闷不乐。 余晖赶紧提起笑脸,“我不该抱着你的,冒犯你了。” 落霜的手有点冷,不自觉地摸着余晖的下唇,那红润的唇说话时张得不开,偶尔蹭到他的手指。 “结过婚了,何来冒犯。” “是......” 余晖的视线带了闪躲,睡意惺忪的脸颊上染了红。 落霜没有继续待在他身边,他们要安排谈判队伍的武装力量,一步都不能马虎。 落霜虽然不用前往,但需要着手布局,模拟可能存在的危险。 余晖洗漱完,落霜就出门了。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房间里还留有落霜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安,又让人煎熬。 曾经,他绝不会有这样的情绪,杀掉的人全是他的敌人,完全没有愧疚。 如今,落霜在他的心里越来越重要,他的同理心开始发散。 这是个非常糟糕的现象。 他正苦恼,阳台上有动静。 可辛在外面躲了一晚上,尾巴都冻僵了,落霜出门吵醒了它,赶紧钻进余晖的热乎被窝。 “可冻坏猫了。” “你昨晚还是去了?” “嗯,他房间里没有信物。” 可辛觉得他可能贴身带着。 偏偏余晖昨晚一直抱着他,落霜身上只穿着柔软的睡衣,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真的没有?” 可辛觉得不可思议,落霜身上有抑制药物的痕迹,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它早就怀疑落霜是联邦高层,且是上过战场的高层。 除了白虎的主人,还能有谁? 余晖摇摇头,“他穿衣的时候我观察了,他连佩刀都没有,枪也不在身上。” 若是高层,一般会有配枪的。 线索全部出现了冲突,可辛苦恼地咬着尾巴,“这可不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宝可以在评论区吱一下吗? 第0019章 夫夫的亲昵 可辛没有苦恼多久,余晖的手机响了,为了避免中途有人敲门,他把它收进了钥匙里。 第28章 “喂?母亲?” “今日你三姐他们都回来了,咱们也好久没见着你了,回来坐坐呗?” “嗯......我有些不得空。” 电话那边其他人说了很多阴阳怪气的委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指责余晖“高嫁”之后就不认娘家人了。 余晖是真的不想回去装脓包,和落霜生活得越久,越舒心,他回到余家就越忍不住想杀人。 上一次碰巧杀了个重要人物,这次能碰这么巧吗? 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余家人才辈出呢。 余晖忍着一口气,和斯科特报备行程。 “夫人您若是不想回去,我可以替您走一趟,拿元勋家族的规矩回拒。” 余晖精神一震,对哦,还能这样。 “下次一定,这次我答应了。” 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讨厌的重要人物。 坐上车驶向远方时,朝阳打在脸侧,余晖眯着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和伪善。 那些怜悯,只是因为落霜是个好人,而余家对他不利,折磨他多年,若能得到机会,别说余家所有人,就算是剩一个鸡蛋,他也得打散了去。 他只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他看了就讨厌的,恨不得都杀干净。 早上得知可辛没有找到信物时,他松了一口气,起码他不用和落霜对上。 哪怕杀完军区所有人,他都不会眨眼,但他做不到杀掉落霜。 他自我逃避,想着拖一天是一天。 只要他杀的人不是落霜就行了。 只要不是落霜,其他的,都不重要。 余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落霜和他相处的画面。 落霜有时总惹他神伤,但...... 那些温情的暖,竟也是那样一个冷淡的人给他的。 他很确定,对上落霜,他绝对下不了手。 只要不是落霜就行。 余晖平淡地深吸一口气,朝阳蓬勃灿烂,仿佛能驱散彻骨的寒。 回到余家,冷嘲热讽是寻常戏码,耻辱调笑是家常便饭,余晖端着惯用的憨笑,装模作样。 奚落一个傻子似乎不能给他们足够的成就感,他们玩腻了,又说起了三姐夫的事情。 三姐今日没有回来,其余的人毫不避讳地说了些关窍。 “说三姐夫是因为参与新型武器的研发,才被间谍灭口了,咱家这段时间一定要万分小心。” “是啊,虽说咱不是要职,也一定要低调行事。” 她们说着家常话,余晖作为唯一在场的男性,插不进去话,只能坐着发呆,偶尔听到关键才会回神。 想必今日是杀不成谁了。 午饭时间,余晖的父亲坐在最前面,逐一叮嘱儿女们,唯独到了余晖这里,就再没开口。 余晖知道他是不知道叮嘱什么,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的父亲思想保守,到他们这一辈,家族力量衰退不少,父亲也只是一个后勤的闲差而已,空有一个名头,听起来好捞油水,实则是毫无权力,别说油水,不犯错就是万幸。 他之前指望余晖嫁到落家之后提拔他,没想到余晖根本没想过这回事儿,又把落霜说得凶神恶煞,只能作罢,此时看到余晖就刺眼。 饭桌上依旧很热闹,姊妹们说着话,偶尔调笑几句。 散场时,父亲最后叮嘱道:“未来几天就不要往家里跑了,都低调些。” 这话引起了余晖的注意,未来几天? 难道父亲也要参与护送谈判队伍? 不对劲,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突然指派一向没有实权的父亲? 余晖留了个心眼,吃完饭就找借口走了,他来到工作室的休息室,和可辛凑在一起商讨对策。 “这次不简单,我们想埋伏联邦,军部未必猜不到我们的计划,若他们早有防备,得小心为上。” “你说得有道理。” 可辛赶紧用在卷轴上留下信息,用传输机器传给基地。 他们的计划必须成功,只有一次机会,若是被瑞克联邦反扑,不但会功亏一篑,还会发现可辛根本不是战斗型灵兽,暴露稞罕兵力疲弱的境况。 元成的回复来得很快,让余晖和可辛按原计划行事,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他们解决。 余晖心里可算是安定了些。 晚上,落霜又来到工作室接他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他说道:“未来几天我可能会很忙,你想出去玩的话,记得找斯科特拿我的卡。” “很忙?要......要出城忙吗?” 余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眼里的担忧和关切作不得假。 落霜本想拒绝告知,但看到余晖这个样子,话到嘴边硬是咽了进去,“嗯。” 只是告诉他出城而已,又没说要去哪里,不算违规。 擦个边而已。 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一声可把余晖的心给嗯凉了。 落霜也要去......? 他已经没有继续问的权力,一路无话,落霜看着余晖失魂落魄,心里涌起莫名的情感。 余晖正糟心呢,后颈突然被人捏住,他克制住下意识抬手擒拿的冲动,假意被吓到。 “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 “嗯......注意安全。” “嗯。” 他并不是马上就要走,还有四五天才会行动,他不会去边境线那边参与护送,只在城外驻守,以防有人偷袭京都。 第29章 若是把这句话告诉余晖,他肯定会放心很多,但是......他不能说。 余晖垂着头,心里更乱了。 他本以为落霜不会去,为什么突然要多一个落霜呢? 难道联邦那边又更换了应对计划? 元成他们是不是也会很危险? 他脑子里一瞬间涌满了各种糟糕的联想,下车时一不小心跌了一跤,幸好落霜走在后面,很顺手就把他揽住了。 因为余晖一直心不在焉,落霜揽着他的肩膀,一路走进门。 他们甚少如此亲昵,斯科特仿佛看到夕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喜上眉梢。 落霜拍拍余晖的肩膀,再次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放心。” 第0020章 拥抱和丈量他的身体 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余晖只吃了一碗饭就再也不动筷子了。 斯科特的表情由喜转忧,他不清楚二位主人之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落先生对余晖亲昵了,余晖却不高兴? 通过之前的现象,他发觉余晖对落先生是很有好感的,而落先生则是看不出喜好,起码不讨厌,怎么今天突然反转? 斯科特愁啊,从这两口子结婚愁到现在。 余晖静默地坐着,他很能藏心事,但今天就是忍不住。 他的行为也算是合理,落霜反倒不忍心了。 “我会平安的。”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把后半句不吉利的话咽进肚子里,双手按着额头。 难道真的要和落霜对上了吗? 他说不清对落霜到底什么感情,但是,这怎么下得了手。 他甚至急于从落霜身上找出些缺点来麻木自己,而后以失败告终。 落霜的冷淡并不是针对余晖存在,而是他生性如此,并没有用这种天性去肆意伤害他人。 他讨厌过,却不怨恨。 落霜摸摸他的头,“不用担心。” 他都想告诉余晖他只是在京都外城驻守了。 但是军事机密不能泄露,只能看夫人担忧,难怪军区很多人不愿意结婚。 曾经他也没有打算结婚,但是碍于自身状态,他若是一直处于未婚状态,军部便会不安。 作为白虎的持有人,他必须有软肋,哪怕是假的,也得流于形式一样存在。 “哪能不担心......” 余晖深吸一口气,眉毛都透露着愁。 暖光打在他的脸侧,照得毛茸茸,配上这副表情,让人看了想笑。 落霜故意逗他:“若我出事,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你说什么呢!” 余晖没好气地夹起一块鱼肉,啪嗒一下丢他碗里,发完脾气觉得崩人设了,又别扭地说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是落霜第一次见余晖有如此激动的情绪,只因担心他在战场上出事? 落霜不清楚余晖的脑海里到底脑补了什么危险战场,哭笑不得,吃掉那口鱼。 晚上,落霜照样去书房忙碌,余晖抓着可辛,将落霜的事情告诉他。 可辛也被呼了一跳,最近的局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也许他并不是主要护送人,你别太紧张。” “他都说要去了。” 余晖一头扎进被子里,此时他很不像一个杀手,只是担心丈夫的安危。 可辛都担心他精神分裂,趴在他头顶,舔舔他的脸颊:“军事机密哪能那么准确的告诉你。” “万一呢......” 一想到他可能会在战场上攻击或者击杀落霜,他就浑身刺挠,连带着胃都缩了起来,想吐。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可辛担忧地望着他,组织不会限制间谍的情感,但这种情愫,存在得越多,就越危险。 余晖抱着头,“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落霜是个好人,他舍不得让他死。 可辛叹息一声,他不懂人类的情感,试探安慰:“反正联邦的战甲都是一个样子,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谁在身边。” 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个棋子只需要听从指挥挪动,他们的情感和舍离都不重要。 “你是会安慰人的......” 余晖用深呼吸平复身体本能地战栗。 “也不是全然坏事,起码落霜不会知道你那天去了哪里,我们的计划更加顺畅了。” “嗯。” 代价是落霜可能会死。 可辛继续分析,“假若他真的......你会保留他的妻子身份,更方便以后行事,就像元成那样。” “......你闭嘴吧。” 余晖把这只事业批小猫塞进钥匙里,郁闷地趴在床上胡思乱想。 可辛说得不无道理,但是...... 于公,没有可观损失。 于私,损失太大了。 他们失去了一个获取情报的途径,又要重新获取新的路途。 于公于私,余晖都不想落霜死。 他正愁眉苦脸,门响了,很轻一声,就连合上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 余晖转过头,看到落霜站在衣架边上挂外套。 “还没睡?” “嗯。” 余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自觉地给他脱掉里衣。 落霜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 真的没有信物。 按照可辛的说法,信物必须随身佩戴,和主人的联系变淡之后,灵兽的力量和寿命都会随着时间递减。 第30章 不可能将信物放在军区,只能携带。 落霜不是白虎的持有者。 余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有什么用呢?普通士兵的阵亡风险要比灵兽持有人高多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在落霜身上摸了一圈,像是给他丈量衣服的尺寸。 微妙的暖意在他身边萦绕,落霜一直垂眸看着他。 余晖不敢抬头,鹌鹑一样低着脑袋,最后不可控地靠在落霜的肩头。 “很担心吗?” “当然。” 落霜没有回抱他,只是站着,余晖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眼,鬼使神差地拽住他的衣领,踮脚欲亲。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嘴巴上。 余晖愣在原地,只亲吻到了落霜的掌心。 “不可以。” “为什么?” 落霜没有给他答复,扶他站稳之后,抽身离开,进了浴室洗澡。 余晖摸着衣架上的外套,沸腾的心跳被兜头泼的冷水浇灭。 他......不让我亲他。 为什么? 余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尾。 难道是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吗? 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熄灭,浑身冷透了。 落霜洗完澡,依旧由余晖给他的伤口换药。 因为先前求吻被拒绝,余晖心里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就连包扎的动作都比平常重。 落霜不是木头,感受得到他心里不满,他摸着他的后颈,难得低声解释:“不是时候。” “嗯?” 余晖意识到他是在解释,眼神闪躲,“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落霜这次也没有回答,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望着余晖。 余晖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认错道歉。 “不必道歉。”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睡去。 当然,是余晖单方面尴尬,落霜和往常一样,秒睡。 心思敏感的人辗转反侧,最终吵醒了落霜。 “睡不着?” “嗯。” “还在担心?” “没有。” 谁要担心你。 亲都不让亲,谁要担心你。 余晖嘀嘀咕咕了几句话,落霜一句都没听清,他支起脑袋,余晖背对着他,背影都透露着生气。 一只手越过胳膊,温暖地抱住了他。 余晖浑身僵硬,后背上贴上来一个温暖的胸膛。 胸口的那只手和上次一样,轻轻拍着他。 “拍也睡不着。” 他心里有气,一个晚上不用想睡着。 “总要试试。” 落霜并不清楚他在为什么生气,只以为他是担忧过剩。 “别怕。” “我才不怕。” 落霜比他高,脸贴在他的发顶,他似乎很困倦,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没有那么清晰。 余晖窝火得很,凭什么他要生闷气。 他屈起脚,踩在落霜的腿上,把人再次踩醒。 “怎么了?” 不得不说,落霜的情绪真的很稳定,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连起床气都没有。 “你会生气嘛?” “什么叫生气。” 落霜是真的不知道,余晖却疑心他是还在做梦。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什么叫生气呢? 他摇摇落霜的肩膀,“就是不高兴。” “什么叫不高兴。” “你真的醒着吗?” 余晖凑得很近,脸几乎要贴到一起,落霜睁开眼,眼里有些迷蒙,但神志清晰地捂住了余晖的嘴。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靠近,不然会亲到我。 余晖愤愤地扯开他的手,“我现在就很不高兴!” “为什么?” 落霜问得一本正经,两人贴得这么近,却一点暧昧都燃不起来。 “你不让我靠近你,所以我生气。” “不用,也不要靠近我。” 这话很难懂,余晖实在不理解,被他气得喘了两口气,攥紧拳头,终于一拳一拳砸在落霜的肩头。 砸得不重,保证不会弄到伤口。 就连生气,他的夫人也克制着底线。 余晖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先有了不明确的感情,他恨自己,明知落霜是无辜的,却不可控制地连带他一起恨上。 他像个被戳穿了把戏的小丑,急于发泄自己的落魄和不堪。 余晖难受地只想揍死他,却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听到落霜的轻笑。 他攥紧的拳头顿在空中,最后轻轻放在落霜的肩上,“你......刚刚在笑?” “嗯。” “你知道什么是笑,什么是高兴,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生气,你故意骗我。” 满肚子的愤懑都随着那声轻笑烟消云散。 余晖泄气地倒在床上,脑袋凑在他的臂弯里。 落霜诚实地说道:“真的不知道。” 他从小只需要服从命令,做好联邦的战争机器,没有多余的情绪分给自己。 他杀过无数人,摧毁无数战甲,他的背后只有不渝,他们融合在同一个战甲里,每一刀都不能带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 结婚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任务,每天都要关注丈夫的情绪状况,不然就会被鱼块堵住嘴,剥夺发言的权利。 第0021章 国家与机器 第31章 落霜把人拉到身边躺着,深更半夜的,谈论这些东西没有意义。 都不重要。 余晖靠着他温暖的身体,同样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情绪,只能两眼一闭,幽怨地陷入睡眠。 未来三天,他们陷入冷战。 当然,是余晖单方面的。 落霜还是和平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余晖在跟他冷战。 余晖平时也不吵他,只是这几天格外冷淡了而已。 落霜忙着处理谈判团护卫队的事情,没有空去操心个人情感,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余晖已经三天没有在家吃晚饭了。 晚上他们照样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落霜忙到很晚,起得很早,他睡觉的时候余晖已经熟睡,起床的时候余晖还没醒。 两人竟然三天没打照面。 落霜后知后觉,发现他的丈夫还在生气。 殊不知斯科特急都要急死了,落霜才缓过神,问他:“他最近不经常回来?” “是的。” 若不是元勋家族不允许夫妻双方任何一方提出离婚,离婚协议书送到落霜的桌子上,他都发现不了。 “夫人说最近事多,晚饭都是送到工作室。” “嗯。” 落霜似乎觉得这样方便余晖工作,打消了余晖在生气的猜想,他今晚得去京都外的驻扎基地了,余晖不回来就不会看到他离开,能免去他的担忧。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余晖今天偏偏回来吃晚饭。 彼时落霜正打算离家,三天过去,两人终于在清醒时分见面了。 “你……要出去?” 余晖别扭地问候了一句。 落霜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余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再次空落落,饭都没有胃口吃了。 要是落霜再坏一点就好了。 不至于给他一点点好处,他就下不了手。 余晖回房之后,可辛跳出来,“准备,我们今晚就得出发了。” “这么快?” “元成传来消息,联邦护卫队比计划提前五个小时离开京都。” 余晖赶紧和可辛融为一体,提高行动能力,趁着守卫换班,离开了庄园。 这边离工作室很远,所幸他们速度快,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光。 余晖偷偷摸摸来到工作室,两人轻车熟路地转移到基地。 元成等人已经前往预计地点设下埋伏,余晖看着保养得当的战甲,和联邦的白色战甲不同,稞罕是黑色。 在夜晚伏击,是最佳的选择。 余晖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开启试运行。 他很少驾驶到真正的战甲,每次只能在模拟仓里面进行训练,在元成的训练下,他的格斗技巧足够独当一面。 可辛在他的意识里,为他扩充了全知视野,配合战甲里的侦测仪器,足以感知方圆三十里以内的全部敌人。 “小心行事,联邦军部的人都不好对付。” 可辛将全部能量注入到战甲里,链接了战甲的武装部分,能量效率瞬间提高到了极致。 难以想象,可辛是辅助型灵兽,就能达到如此力量,白虎作为最强的战斗型灵兽,会是何种境况呢? 不想了,先解决掉眼前的事情。 战甲滑行到出口处,只等元成一声令下。 漆黑的天幕上很快划过十道白色的战甲,若是连如此明显的靶子都杀不死,稞罕的士气就糟了。 余晖握紧操纵柄,听到可辛的叮嘱:“排除一切杂念,专注于每一枪,每一刀。” “好。” 他闭上眼,沉下心,连战甲里的电流声都听得无比清晰。 很快,前方传来交火的声音,后方也有了风吹草动,余晖半蹲下来,黑色的战甲隐匿在夜晚之中。 可辛一直用感知传输周围的状况,顺便还要安慰第一次拿上真枪实弹的主人。 余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屏息凝神等着元成的通知。 前方战事正酣,十七分钟之后,元成那边发出了第一支信号弹! 狸猫战甲瞬间发动引擎,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光剑腰斩联邦护卫队的最后一位战甲。 余晖撇眼一瞧,不是落霜。 只一秒,习惯战斗的右手已经举起离子炮,将另一个战甲整个轰碎。 感知告诉他,这也不是落霜。 杀完一个之后,后面的所有都变得模糊起来。 但联邦的战甲非常厚实,余晖冲散了他们的阵型,被偷袭的敌军反应极快,迅速包压上来。 余晖落了下风。 处于阵中才意识到联邦的人早有防备,阵型设计非常刁钻! 敌军反扑异常凶狠,余晖驾驶灵活,杀起兴来再无顾忌,一连斩杀三架。 元成的人挟持了谈判团,迅速前来支援,包夹之下,直接将最核心的阵式冲散,逐个击破。 余晖再次刺穿了一架战甲的驾驶室,光剑无情地削开大半个驾驶舱,也不是落霜。 离子炮近距离对准了战甲,瞬间气化。 有一架战甲摇摇晃晃地撤退了,余晖知道,那个里面也不是落霜。 他没有参加这一次的行动。 “还追吗?” 元成下达了撤退指令,“没有时间了,你必须赶紧回去。” 留一人回去给联邦报信也挺好的。 第32章 余晖沉默地飞往母舰,战甲立刻进了回收舱。 他状若平常,信步踏入传输机,瞬间转移到了休息室之中。 他一身硝烟气息,可辛从他身体里出来,他一头扎进卫生间,将身上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赤条地被温水浇灌,浑身颤抖。 和灵兽融合之后的战甲,能达到人甲合一的战效。 余晖手里残留着捏爆战甲外壳的触感,战甲的碎片划过的每一寸气流都在他心尖反复熨烫。 十分钟,斩落七座战甲,他杀了七个人。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来说,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此次战役之后,联邦再也不会冒然对稞罕动兵,他将会为祖国和子民换得最多两年的和平。 余晖半蹲在地,双手紧紧攥着额发,温水能洗去浑身的冷汗和机甲气味,洗不掉深刻的煎熬。 那些战士和他认为死了也活该的三姐夫不同。 他们和余晖一样,只是动荡时代中,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晖:想死,但没有这么好的事 看到这里的宝可以在评论区吱一声嘛~ 第0022章 一个亲亲 余晖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可辛已经吃了三包小鱼干作为庆祝。 “来看卷轴上记录的实战数据。” 它从肚子里掏出卷轴,按住一角,尾巴悠哉地推开画面,全息投影上是余晖操纵战甲削烂敌军驾驶室的画面。 “仅仅这一击,你打出了600%的战率,你明白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嘛!” 余晖当然明白。 小型辅助型灵兽的战率大多只有400%,驾驶战甲时能打出300%的战率就已经顶天了。 他们超额突破了辅助型灵兽的极限。 这也意味着,余晖和可辛的契合度是100%。 就连联邦的白虎,全盛时期,在战场上的最高战率都只有800%。 此次战役,足以让联邦忌惮。 可辛欢喜得不得了,余晖淡然一笑,揉它的小猫头。 “当然,你也还有很多小瑕疵,实战经验的不足,有些地方打得很急躁。” 可辛一一指点,余晖听得很认真,但脑子空荡一片。 可辛说累了才钻进钥匙里休息,剩下余晖独自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出神。 胜利的喜悦、战后的庆幸和后怕,都在煎熬着他。 作为间谍和杀手,这些感情都不应该存在。 他抱着膝盖,强制压抑心绪,却不断地庆幸落霜没有参与行动。 暗色的休息室里,几声啜泣被风吹散。 脑子里乱窜了很多事情。 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会牵着他去公园玩滑滑梯,夕阳洒在人工湖上,妈妈会笑着站在柳条下看他玩耍。 后来她死了,他寄人篱下,房间几乎没有采光,夕阳是美是丑,和一株蜗居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没有关系。 想起从余家园子里捡到的野猫,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很乖很小,他每天吃不饱饭,从未反抗过,只为了小猫去厨房偷鸡胸肉。 后来它死了,被父亲摔死在石阶上,颈骨断裂,小小的脑袋耷拉下来,都说猫有九条命,但余晖的小猫只有一条命。 想起住在余家的每一个夜晚,连月光都照不进他的房间,他最熟练的动作,是划火柴,在这个家家户户通电的时代,他每天只有一支蜡烛。 后来他搬了出去,因为长太高,小小的杂物间住不下他,母亲笑着说,余家的孩子可不能含胸塌背,会被其他家族的人取笑,多亏了家族的面子,他住进了有窗的房间。 余家的房子很大,但幼年的余晖只能住杂物间,长大的他住阁楼。 想起被哥哥姐姐推进池塘,冰冷的湖水钻进口鼻,将这些年仰人鼻息的屈辱连同呼吸一起摒弃。 多亏他们,激活了他脖子上的钥匙信物,他在水里睁开眼,挣扎着游到岸边。 从那之后,他终于不是孤身一人,可辛陪他找到组织,他们在学校的地底下进行战甲模拟训练。 元成和其他的前辈教他格斗技巧,叮嘱他千万忍耐,在外藏拙,不要显山露水。 余晖一一遵循,在组织里,获得了寻常难以得到的认可和温暖。 得到了一些东西,就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余晖看着掌心紊乱的纹路,寂静地呼出一口气,何必呢。 都是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想。 碍眼的东西,除掉就好了,没有必要分出多余的情感给他们。 余晖披上外套,回家的车一直在下面等着,他打开休息室的门,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抬起头,是落霜。 特制的半块面具在黑暗里泛着冷色的光。 余晖:“你回来了。” 落霜:“嗯。” 余晖下意识往前扑,紧紧地抱住他。 落霜按着他的头,安抚地拍拍。 他任由余晖拥抱他,两人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互相取暖。 落霜刚从战甲里出来,衣服很薄,发觉腰部贴着的手很冷,他捏着余晖的手,用掌心捂热。 余晖今日总是鼻酸,被人好好对待之后有些冲动,再次踮脚想要亲他。 想起上次被落霜拒绝,他凑得很近,却没有吻下去。 这次,落霜没有退后,也没有抬手。 第33章 余晖鼓起勇气亲下去,冰冷的唇贴到同样冰冷的面具。 他搂着余晖,把这个似是而非的吻作为安慰。 余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嘲一笑——有面具,所以不用手挡。 他靠在他的肩上,从他的名义丈夫身上汲取温暖。 落霜身上还浮着淡淡的硝烟气息,一闻便知他驾驶过战甲。 若非很确定那个逃走的战甲不是落霜,否则余晖又要揪心纠结。 “回家吧。” 他们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仿佛前几天的冷战只是错觉。 吃完饭后,余晖才意识到,今晚落霜去接他,是对方给出的台阶。 余晖沉默地扒饭,一连吃了三碗,才被落霜按住手腕,让他歇歇。 只有看着余晖的时候,落霜才有活着的体验,余晖的欲望和喜悦鲜明地包裹着他,一整天的疲劳都能随之净化。 他开了一晚上的会,一众上将围在一起,分析稞罕的新战甲。 他们无法认定对方的灵兽属性,唯一能确认的是:对方有和白虎01一战的资格。 落霜能肯定,对手是个新手,实战经验不足,但格斗基础很扎实,战甲操作的熟练程度很高。 与之对战的,同样是联邦军部的新兵,在同水平下,对方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和实力,他是一个并不棘手的劲敌,但落霜没有把最重要的结论告诉任何人。 落霜此时才明白司令的决定,他望向同样带着面具的司令,他们背后是同伴的尸山血海。 他不愿看任何人死去,可白虎只有一只,落霜只有一人,若是这次派了落霜迎战,在稞罕诡谲的作战方式下,落霜不会输,但可能惨胜。 他本就伤势未愈,若是再添新伤,联邦受到的损失将会更大。 万一落霜失误,联邦要付出的不止是那十几个新兵。 落霜戳着碗里的米粒,眼神沉静。 他很想在放空自己,放任自己坠入深海,随着洋流、鱼群卷入海沟,化作夕阳下的泡沫。 他松懈了一直挺直的后背,不断去探讨得失和人性不是作为士兵的良好素养。 只有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余晖打饱嗝后难为情的笑,他才能从深渊爬回人间。 第0023章 私密的事情 晚饭后,两人绕着庄园走了好几圈,肩并肩,走得正儿八经。 余晖偶尔垂眼看看他的手背,手痒,老是忍不住想去碰碰,但和落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有点尴尬的。 他不熟悉这个成为他合法丈夫的人,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话题。 落霜的事情他不允许询问,余晖的事情是小打小闹,落霜不见得想知道。 他们走在路上,脚下踩过落叶的声音十分响亮,越响,越让余晖感到煎熬。 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张着嘴,跟哑巴了一样。 落霜好像不觉得这样走路很尴尬,好像多无聊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是寻常。 余晖终于忍不住了,“落霜。” “嗯?” 余晖绞尽脑汁,什么话题也找不到,口不择言:“我们有什么可以聊的吗?” 他把问题交给落霜解决。 落霜想了想,才明白他是在问什么话题不违反保密规定。 他很想说不知道,但不渝说过,和伴侣说话,哪怕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必须给个像样的答复,才不算是敷衍。 “有关军部日常活动、训练、测试、课程、常务、个人身体健康、战甲操纵水平等方面,不允许告知任何人。” 余晖愣在原地,落霜说得很细致,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那我们没话说啊......” 落霜认同地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他可以倾听。 余晖一时也想不起来,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微风在耳边吹过,更显静谧。 落霜一直侧着头,等待余晖的话。 等了很久,只等到一声干笑,余晖恨不得两巴掌把自己的嘴敲上...... 好好走路就走路啊!说什么话呢?越说越尴尬,跟没事找事一样,余晖嘴里苦,偷偷叹气。 落霜看他满脸懊恼,正好走到一棵树下,他停住步伐,天太黑,周边的灯并不亮眼,抬头只能看到树影光斑,绿叶与黑暗融为一体。 余晖顺着他的视线,一起仰着头。 他煞风景地想,要是掉下来一条蛇或者一只毛毛虫......落霜会是什么表情? 他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 落霜不冷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余晖很喜欢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寻常说话时有些温柔。 他回避了落霜的问题,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脑补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你在看什么呢?” 闻言,落霜突然弯下腰,单手拖住余晖的腰臀,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像抗战甲的机翼一样,把他的丈夫扛起来了。 余晖被他唬了一跳,下意识抱住他的肩膀,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余晖也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举高过,操作战甲时都不会紧张的杀手,此时紧张地攥住了落霜的衣服。 “我父亲还在时,盛夏,树木长得最好时,会让我摸一摸。” 其实在每次初雪的时候也会抱着他去够树枝上的雪,说是能有一整年的好运。 每次季节更换,就到这棵树下摸一摸,一年的好运能翻好几倍。 第34章 这样的活动,从父亲牺牲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带他做过。 “你的父母......都?” “不,母亲还活着,住在精神病院。” 落霜丝毫不担心余晖介意他的家庭,像是从来不会撒谎的乖孩子,只要能说的,他都不会欺骗余晖。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这是事实。” 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离世,一开始只是失神,不再言语,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后来越来越糟糕,她静默地流泪,眼睛哭瞎了一只。 她从沉默到躁郁,时而冷淡,时而乱砸东西。 直到有一天,她抓住年幼的儿子,想带着孩子一起跳楼自杀。 她被捕了,上了军事法庭,最后挪进精神病院,终身监禁。 落霜原先还能前去探望,成为白虎的持有者之后,这项权利被剥夺。 若是没有战争,父亲还活着,温婉的母亲也还在身边,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呢? 余晖沉默了,他不该开口讲话的,如果他们沉默地散完步,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他就不会如此怜惜他的丈夫了。 一颗心被落霜平铺直叙的语言割得千疮百孔。 他只能给他一个拥抱。 两个破损的人在茂盛的树木下静默地感受彼此的体温。 余晖听不出落霜有多难过,他像是说着毫不相干的故事,一点情绪都没有。 不论是对父亲的眷恋,还是对母亲的思念,都没有。 余晖只感受到落霜的疲惫。 他很理解这种感觉——上完战场后更清晰地感知到无力和厌倦。 “回去吧,降温了。”余晖愣在他肩上,拍拍他的胳膊。 落霜不为所动,扛着他走了几步。 余晖:...... 落霜说,他的父亲经常这样对他。 怎么,不想当他的丈夫,想当他的父亲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余晖好想变成鹌鹑或者鸵鸟,把脑袋找地方藏起来。 落霜不理他,我行我素,继续扛着他。 这样的感觉很有趣。 尤其是看余晖难堪又不好意思拒绝的样子,更有趣。 “落霜?” 他很少不理人的,怎么这个时候沉默了! 这是选择不听话的意思吗? 余晖又捶捶他的肩膀,落霜还是不理他。 眼瞧着快要靠近主屋了,余晖更加着急,这样回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落霜!快放我下来!” 落霜依旧不理他,步履稳健。 余晖拽住他的头发,走投无路,只能威胁:“我要拔你的头发了!” 落霜状若平常,根本不在乎头上的疼。 余晖哪里舍得真的揪头发,手指深深地没入他的发间,手感很好,他愤愤地猛搓好几下。 直把落霜的头发搓得炸毛。 落霜毫不介意,依旧抱着他往屋子那边走。 “落霜!你别这样,斯科特一定会笑话我的!” 落霜终于抬头了,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余晖说点别的。 余晖突然想起之前,落霜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时,也是这样望着他...... 第0024章 高冷的漂亮小狗 余晖和他对视着,心里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测:难道……做了这样令人难堪的事情,落霜还在等他给他颁个奖吗? 难以置信…… 落霜的眼睛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余晖,漂亮的眼眸里流淌着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只是看着余晖,没有仍然情绪,看不出任何想法。 偏偏余晖就是觉得这个眼神类似于“求表扬”,不过是高冷版本而已 余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落霜的发,肆意散发自己的高情商:“谢谢你,不过我想自己走回去……” 下一刻,落霜弯下腰,把他放了下来。 余晖面色镇定,除了两条眉毛调高了很多,看不出震惊的模样。 不是吧……落霜是真的在等他夸他? 他突然明白过来,之前落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难道是特意等他回家? 这个表达友好的方式未免太含蓄……太难捉摸。 像条小狗。 余晖想罢,不自觉扭头去看落霜,对方察觉到他的凝视,垂眸看在一起。 好吧,是条漂亮的小狗。 余晖看愣了神。 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被关在这里的人,才有幸见到落霜的面容。 在外,他们甚至无法言明夫妻关系。 在内,他们只有彼此,被囚禁在地狱深处,那里花海遍野。 余晖望着他,不自觉,上前一步。 没等到他有下一步动作,落霜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距离重新变为不尴不尬。 余晖淡然一笑,习惯性垂头,掩盖自己的难堪。 脸颊肌肉都因为莫名的情绪而微微抽搐。 “回去吧。”落霜和他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主动靠近,在冷风里回家。 夜里,余晖刚洗完澡,敏锐地在镜子里瞧见肩上青了一块。 应当是驾驶战甲时勒伤了。 没发现时不疼,瞧了一眼之后便疼起来。 他不敢揉药油,担心被落霜闻到气味,只能硬着头皮将睡衣穿好。 落霜还在书房,可能是在忙着善后工作。 余晖和可辛在边境线上一战成名,被联邦列为s级危险人物,处理此次战役分析的难度极高。 第35章 余晖猜测落霜可能正在书房里看联邦军部传输出来的作战视频。 看来,他给他的丈夫添了不少麻烦。 他猜得没错,隔壁的落霜确实正在苦恼这件事情。 他一遍又一遍地观看视频,做了十份分析报告,始终对结果不满意。 军部的人普遍认为对手是个战力可以和白虎有得一拼的灵兽战甲。 落霜不这样认为。 若真的实力强劲,他们何必从后方偷袭?又何必作战如此迅速? 可对方确实打出了极高的战率。 落霜凝神分析视频里战甲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他们要把底牌留到现在才用? 上一次大战,联邦惨胜,若对方有如此厉害的战甲,为何不拿出来,让联邦颜面扫地? 还有太多疑点和漏洞需要彻查,但军部那边急于挽救威严和面子,恐怕这事儿不能继续查了。 落霜只在报告的末尾写了一排文字,没有签名。 整理完书桌,已经很晚了。 这个时候,余晖应当已经睡了。 他想着,不自觉地迈出房门,转头,竟和余晖看在一起。 余晖被他吓了一跳,“你、忙完了?” “嗯,还没睡?” 心情突然有点好,落霜脸上的疲惫淡了些。 “我……有点饿。” 余晖的饭量比落霜大很多,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落霜没有想到,他的夫人竟然还能再吃三碗饭。 余晖还在再喝一碗汤,落霜按住他的手背,“该休息了。” 现在已经过了他平时休息地时间,如果不是刚才余晖说话的样子很有意思,落霜不会允许他半夜加餐。 “那就喝一口,就一口!” “……好吧。” 落霜刚松开,余晖仰头喝了个精光。 落霜:??? 余晖:嗝—— “兵不厌诈嘛……” 余晖腼腆一笑,满足地靠在椅背上伸懒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落霜双目圆睁的样子很有趣。 这种在军队里受规矩约束的人,偶尔被打破陈规,露出现在这副略显呆滞的模样,让余晖看了很有成就感。 “对身体不好。”落霜梗了半天,只能支吾一句。 总归已经吃了…… 落霜深深瞧他一眼:“下不为例。” 余晖点头如捣蒜,心想:我又要阳奉阴违了。 晚上还是他们一起睡了,这次余晖很老实,离得远远的,不想被人发现身上的伤势。 他能闻到落霜身上的药味,不由得觉得奇怪。 他的伤势还没好吗? 难道当初伤得很重? 余晖反复复盘大战时期的视频,只有白虎的持有人一直在高强度作战,其余的战士多少有替换。 落霜的伤势怎会如此严重? 余晖心里藏着事儿,半夜老是做梦,翻来覆去。 落霜被他吵得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月光。 他撑起身,看着余晖眉心紧蹙的模样。 做噩梦了? 他的手很冷,只能哈气捂热,悄悄抚平余晖的眉心。 他的丈夫在苦恼什么? 他正想着,余晖猛然睁开了眼,一激灵坐起身,明显是被吓醒了。 “怎么了?” 落霜按着他颤抖的肩膀,沉稳温柔的声音,在夜色里安静地飘过。 余晖深呼吸三旬,捂着满额头的冷汗,连牙齿都在颤抖。 他一直梦到那些在战场上被他杀死的人。 战甲里过热的温度、掌下挥剑的每一帧,都如同蛆虫,在骨髓里啃噬翻滚。 “我梦见你出事了……” 他口不择言,慌乱地扯谎。 落霜从来不会疑他,捏着他的肩膀,“不用担心。” 看到余晖,就像是看到过去的母亲。 也许在父亲牺牲之前,母亲也是这样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直到那个噩梦变成现实,她疯了、痴了、傻了,才再也醒不过来。 他愧得很。 却连一个拥抱也没有给予。 余晖缓过那阵战争后遗症,扯出一个糟糕的笑:“嗯,会没事的。” 落霜没有和他对视,扶着他重新躺下,他很少侧身入睡,但今日,他想多看看余晖。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他总是做噩梦,不渝说是因为我不够温柔,可是什么叫温柔?苦恼 第0025章 差点杀掉他. 余晖醒来时,落霜早走了。 他知道落霜肯定非常忙,联邦军部本来已经针对稞罕制作了新的作战计划,余晖和可辛一闹,他们必须推倒重来。 余晖吃着早饭,心里不太舒坦,总觉得今天会出事。 他晚了半小时去工作室,在路上遇到了大堵车。 车流拥挤,余晖靠在窗边,街边沿途一直有持枪的武警。 元成昨夜传来消息,说联邦展开了第十七次清缴间谍活动,余晖和落霜成婚,本就是过了背景调查,他安抚余晖,不用担心。 余晖则是担心元成。 他走的越高越远,离权力中心越近,就会越危险,但元成一向老练,想必不会有事。 拥堵一小时后,他终于来到工作室,年轻人们说说笑笑,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余晖笑着回应他们,最后不着痕迹地进入休息室。 第36章 可辛跳了出来,丢出一个卷轴:“今天有任务。” “严重吗?” “严重。” 可辛用尾巴划开卷轴,上面写着元成的计划。 他们会在京都中心广场展开一场暴动。 不是以间谍形式,而是煽动邪教组织,煽动民众的反战心理。 联邦多年征战,一切政权组织形式都是战时模式,一个为了战争而存在的国家,民众苦不堪言。 近年来邪教盛行,传播思想都是民众喜闻乐见的和平主义。 余晖嗤之以鼻,这是邪教?他都快分不清什么是正义。 “我们需要做什么。” 余晖看完作战计划,好像没有他的事儿。 可辛拿出另一个卷轴,“你和我,去隔壁大楼,狙击前去疏散邪教人员的武装力量。” 余晖明白了。 他和可辛融合起来,发挥辅助型灵兽的优势,不进战甲,他们十分灵敏,方便更改狙击点,能做出狙击手有数十人的假象。 “好。” “我会通知你时间的。”可辛忙着布置东西,没有抬头去看余晖的表情,自顾自说着安排。 余晖一一记下,满脸麻木。 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越来越多,他除了努力适应和习惯,没有任何办法。 他恍惚地处理了很多事情,浑浑噩噩地挨到下午,窗外传来了警笛声。 暴动开始了。 办公室里的年轻人们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余晖站在窗边,见周边写字楼里的人都开始往外疏散。 “大家沉着冷静,从安全出口下楼,赶紧回家。” 年轻人们在校园里接受过类似的教育演习,井井有条地疏散。 事发突然,加上今天天气不好,交通路况糟糕,落家的人想要赶来接他,需要花费一个小时的路程。 够了。 余晖赶紧和可辛融合,淡色的贴身盔甲柔韧地包裹身体,能抵挡弹片和爆炸余波。 他干脆利落地跃过大楼,拿起藏在消防柜里的狙击枪,找好点位后,立刻放了一枪。 一击必中,人群纷乱。 余晖强制自己不去想如何爆了别人的头,赶紧更换下一个点位,再次击杀一人。 逐渐麻木。 可辛记录着他的轨迹,突然说道:“小心!这边有人巡查!” 可余晖动作太快,已经跃了出去。 子弹擦着脸颊划过,余晖习惯性举枪,对准楼下的武装。 可这次,他打偏了。 子弹擦着敌人的肩膀,命中了墙壁。 “先走!” 可辛顾不得让余晖补枪,重新给他规划路线,余晖架好点位,成功击杀第三人。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不过半小时,前去阻止邪教组织的武装力量全被狙击射杀。 余晖回到办公室,可辛咬着卷轴,“小失误,幸好没出事。” 余晖没有回答他,默然,进了卫生间。 温水浇在他颤抖的身体上,余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失误的那一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谁。 那是落霜。 没有任何外貌特征,军人们站在一起连身形也一模一样,但余晖就是知道。 那是落霜。 他习惯性开枪之后,子弹射出去的那一秒,他真的很想死。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脱靶。 余晖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来接他。 外面还在骚乱,落霜会出现在外面,说明这次的暴动足够引起联邦的注意。 民众的心态一旦垮台,联邦的铁血统治自然雪上加霜。 让敌人处于内忧外患的状态后,稞罕只需要养兵蓄锐,找准时机,便能够给这个纵横多年的帝国最后一击。 也许有生之年,他们能看到联邦帝国的落日。 余晖瞥见押送邪教组织的武装队伍,暴动结束了。 “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闭嘴!” 为首之人仍在高呼联邦的恶行,被一枪托砸倒在地,被狼狈地拖走。 余晖收回视线,捏着脖子上的钥匙。 当呼唤自由、和平的声音,沦为了邪教。当习惯杀人、漠视生命,成为了常态。这个世界,或许就像联邦帝国希望得那样正常了。 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是斯科特打来的。 “夫人,城里乱,您待在工作室,千万别出门,等交通管制结束,司机立刻会接到您。” “好,我现在很安全,不必担心。” 工作室是落霜的私产,而落家所有的资产,联邦军部都有登记在册,管制不会影响余晖的工作室。 他这里甚至是最安全的地方,余晖看向休息室的门,泛起诡异的快感。 对于普通市民,这里无比安全。 对于间谍杀手,这里也安全无比。 如此严苛的管制之下,藏着间谍组织的力量核心。 余晖想笑,想抓狂,想发疯。 想……落霜。 他看着一队一队的武装路过窗边,没有再看到落霜的身影。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总对落霜有奇怪的情感。 这是喜欢吗?他不觉得。 可他想亲那个人,看到他的伤口会心疼,甚至会畏惧他的死亡。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 第37章 余晖只知道,他这样的人,是不配爱人,也不配被爱。 余晖闭上眼,窗边的夕阳散了,落日西沉,黑夜里,温度骤降,城市中心的那座高塔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第0026章 他偷偷吃糖 外面的吵嚷直到入夜才平息,彼时交通管制终于撤销。 司机接到余晖,赶紧道歉:“城门一直在搜车,这才耽搁了。” “无事,大家都平安就好。” 家里有斯科特操持,自然不会出乱子,余晖就是担心落霜。 他看得出来落霜的品级很高,连他都被调用到城内,足见联邦是下了大气力去彻查间谍组织。 此番他们挑衅一般的斩首行动,更是给联邦火上浇油,让敌人在群众面前落了面子,丢了威严。 余晖沉寂地攥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破了皮肤。 疼痛,鲜血,都是活着的象征。 他闭上眼,想落霜了。 他的想念直到深夜也没兑现,落霜一直没有回来。 余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朝落霜开枪的那一幕。 他烦躁地吃了五颗糖,水果糖硌得牙咯吱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他甚至没有落霜的联系方式。 落霜的通讯设备都是军区配的,恐怕不能随便给他留号码。 余晖泄气极了,丢开手机,趴在阳台上晒月亮。 另一边,落霜还在开会。 针对这次斩首行动,司令分析了作战动态,得出城中至少有十名间谍杀手,且都是用狙击枪的好手。 落霜没有反驳他,他想起了那个跃过墙头的身影,动作极快,却抽枪朝他放了一颗子弹。 如果不是他对危机的预感极强,偏了身子,恐怕会被当场击毙。 这样好枪法的人,有十几个? 落霜心中存疑,一言不发。 会议持续到半夜,司令制订了清缴计划,才让所有人回宿舍休息。 落霜申请回家休息,司令没有阻拦,派了专车送他。 车辆开得很慢,因为白天的事情,城市格外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辆车里的人。 落霜心里不安宁,一直默默观察周边,太安静了。 “出城后立刻提速。” 他吩咐了司机,对方给他开了十几年的车,十分了解他,明白他的想法。 “落先生,有人在窥视我们。” “嗯,小心行事。” 车辆驶出城门的那一秒,一颗闪光弹、一颗手榴弹划破夜空! “提速!”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当即驶出了爆炸波及范围,落霜看向后方,城门上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突袭失败,此番打草惊蛇,一定会赶紧撤退。 等落霜通知上级搜查,早就来不及了。 联邦的保密性很强,但这种封闭式的管理模式,同样降低了应急应变能力。 落霜攥紧右拳…… 他厌倦这样的世界,但不代表他能忍受敌军挑衅到脸上来。 难道稞罕当真有了一只能和不渝决一死战的灵兽? 落霜忍下心中的疑虑和怒火,不紧不慢地上报给司令。 到家时已经三更半夜,落霜在书房里洗漱完毕,靠在窗边很久,从抽屉里摸了一颗白色的丸子塞进嘴里。 余晖睡得正熟,房门很轻地响了。 他眯着眼睛,警惕地注意周边动静,听到很轻微的脚步声。 像是有个人收敛了动静,悄悄走进来。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醒的眼。 那个人个子很高,从门口进来时,影子投在墙侧。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动弹,不像是贼。 余晖屏息凝神,眯着眼睛瞧,只见那人路过了床尾,靠在书架旁边,从架子上摸了一颗糖,拆开品尝。 是落霜? 他不是说......不爱吃甜食吗? 余晖继续装睡,对方没有注意他,在柜子里翻了三颗糖,装进口袋里。 而后,那人坐在了床边,温热的手擦过余晖的脸颊。 落霜......在摸他的鬓角。 余晖装睡的技能点满,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听到一声短暂的叹息。 落霜的手上带着糖果的香甜,他只是坐了一分钟,又悄悄走了。 余晖睁开眼,心里堵得慌,一滴眼泪滑落到枕巾上。 他淡然地擦掉泪珠,不明白这滴泪为何而落。 次日,联邦武警队被间谍狙击手团灭的新闻冒了出来,发布此则新闻的相关媒体全部被军区带走了。 余晖走在路上,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他总觉得所有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色的霾。 他看着相关媒体的名称,有一家是余家注资的。 余晖走进工作室,年轻人们明显没有之前活跃,曾经他们觉得战争离自己很远,他们在校园里成长到现在,只在昨天见到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一面。 他们茫然,余晖亦然。 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漩涡里,被不知名的暗流推着前进。 他不着痕迹地盖住胸口的钥匙,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吧。 余晖在休息室里放出可辛。 “有家媒体可以做做手脚。” “你的意思是,余家?” “嗯,是个好时机了。” 第38章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辛用卷轴将消息传递给元成,“如果他们觉得可行,就立刻行动。” “好。” 余晖面无表情地坐沙发里,可辛发现他状态不对,趴在他的膝头:“自从昨天结束任务,你就心不在焉,怎么了?” 余晖摇摇头,不打算把昨天差点枪杀落霜的事情告诉它,“只是有点累。” 可辛没有多问,它知道余晖有事情瞒着他,但他不说,它就不会追问。 它的尾巴绕着余晖的指尖转,一人一猫在黑暗里依偎着。 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他们汲取彼此身上的暖,相互支撑到现在。 元成的消息来得很快,他们觉得计划可行,能借助联邦的疑心,扫平一个贵族,不亏。 余晖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元成他们会办得很漂亮,他只需要到时候回余家一趟。 他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终于要有个决断了。 他不会想着要那些人补偿他,更不会想着去原谅他们。 失去的妈妈、死去的小猫、被扼杀在童年里的余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所以,他们也只需要死去即可。 请、那些、讨厌的人、肮脏的伥鬼、都、去、死。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今天遇到两次袭击,但是没死 第0027章 他好冷漠 为了掩人耳目,元成给余晖透了消息,说今晚有一场宴会,让他去参加。 帖子早就发给了斯科特,他给余晖汇报过,余晖本不打算参加,但为了计划平稳实施,还是去吧。 这种宴会最是没意思,上流社会里的傻逼依旧数之不尽,余晖厌蠢,多看一眼都要爆炸。 装脓包久了,连反击的余地都所剩无几,极为被动。 “您若是不喜欢,要不就不去了吧?” 反正落家根本不需要社交。 余晖摇摇头,“就当是为了新香水做宣传吧。” 要是销量好,那群年轻人会很高兴的。 思及此,宴会多少还有点用处。 他们说着话,落霜从楼下匆匆下来,余晖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在家,“你现在要出去吗?” “嗯,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你呢?” “记得吃晚饭。” “好、你也......” 落霜匆匆路过他,余晖的下一句话梗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去。 他一离开,带走了好些色彩,余晖垂着头,对斯科特笑笑:“不用准备我的晚饭,我只想吃个三明治。” 另一边,落霜紧急赶往军区医院,通过层层审核,来到不渝的病房前。 里面的灵兽陷入狂热的暴躁之中,它的怒吼在密不透风的病房里暴动。 张琛医生已经安排了镇定剂,看向落霜:“你的身体恢复情况不好,影响到了01。” 落霜这几天胸口闷痛,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但就是不舒服,不渝的躁动极其严重,它也处于极端的痛苦之中。 这种情况,只有让落霜进去安抚它,但危险系数极高。 落霜穿好护具,踏入病房,尝试和不渝构建意识联系。 他小心地靠近,被巨兽的怒吼震得头痛欲裂。 “不渝,醒醒。” 他在意识里呼唤它。 得不到回应。 “不渝,是我,落霜。” 他一步一步向它走去,不渝的咆哮和挣扎看了让人难受,他被禁锢百年,身体和心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落霜有时自暴自弃地想:要不我们一起去死吧。 不要再活着了。 “不渝,如果太辛苦了,就杀掉我吧。” 和灵兽建立联系之后,灵兽若是捕杀主人,也会当场暴毙,一起死,就不会再痛苦了。 落霜下达命令之后,不渝逐渐平静,白虎长啸,最后轰然倒地,连带着浑身的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 落霜擦了一把口鼻里流淌出来的血,缓慢坐到不渝跟前,靠在它的脸侧,环住它的脖子。 “没事了。” “落霜?” 不渝趴在地上,墨绿的瞳孔里满是疲惫,他舔掉落霜脸侧的血迹,和他依偎在一起。 “我在。” 落霜轻抚它的后背,一人一虎相互安抚着彼此。 不渝的呼吸很像人类的叹气声,也许它真的在叹气。 “不要再向我下达那样的命令。” 百年来,落霜是唯一一个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甚至,没有主人下命令让它杀人。 落霜没有回答他,只是抱住它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不渝冷静后,把落霜扒到怀里,嗅嗅他身上的气味。 “你的伤势恢复不好,怎么了?” “抑制伤口愈合的药物暂时无法根除,一小部分随着创口愈合,锁在了体内。” 哪怕含量极低,被关在落霜的身体里,都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痛痒难耐。 落霜趴在它厚实的毛发里,转移了话题:“给你看个视频。” 他调出了稞罕战甲的作战视频。 不渝见到灵兽战甲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 “你认识它吗?” “不确定。” 不渝猜测这是可辛。 “你觉得它是战斗型还是辅助型?” 落霜认为它是辅助型,但身边没有人认同他。 第39章 不渝沉默良久,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落霜和可辛站在对立面,它没有办法支持可辛,也不想给联邦提供资料去对付可辛。 “我们失散的时候,它还很小,长大了会是什么类型的灵兽,无法猜测。” 话是这样说,但落霜已经明白了不渝的心思。 他不为难它,说了一些近况。 “稞罕的实力大增,未来的局势,更加动荡。” “嗯......联邦暂时不会派我们上场,你一定要趁此时机,养好身体。” “嗯,我会的。” 落霜趴在不渝怀里睡了很久,不渝在他脑袋上蹭下巴,难得安逸。 另一边,余晖和元成汇合了。 元成笑着招呼周围前来寒暄的友人,并将余晖介绍给他们。 余晖笑得脸都僵硬了,宴会上觥筹交错,灯光旖旎,让人眼晕。 余晖看着元成俊美风光的侧脸,不合时宜地想到元成的夫人阵亡的事情。 要是有一天,落霜不在了,他能做到想元成这样,继续优秀地从事间谍事业吗? “元成......” 元成转过头,胳膊随意地搭在余晖肩上,“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 余晖张了口,又闭嘴,摇头叹气。 一看他这个样子,元成马上明白了,“听话,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不要责备自己。” 元成安抚地抱抱他:“你只需要记得:不是你的错。” 不要惩罚自己。 不要想得太多。 不要回头去看。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手里的人命鲜血数不胜数,早是该下地狱的人了,浮生能偷几日欢欣,都是赚。 “嗯,好。” 余晖带着笑,端起酒杯敬元成一杯。 元成搂住他,低声说着:“等到宴会过半,我在这边引人注意,你悄悄从后面走,可辛知道位置。” “好,我知道了。” 余晖茫然地看着舞池里欢快的人群。 余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个疑似间谍的家族,会被联邦如何处置? 他们一贯对余晖的冷待和刻薄,竟成了余晖的保护伞。 联邦相信余晖和他们没有同流合污。 余晖仰头将烈酒一口闷,灼热的酒沿着喉管一路燃烧到胃里,暖得想死。 元成给他使了眼色,余晖借口酒醉,摇摇晃晃地往宴会后方走去。 唱戏的人都要谢幕了,他得去送一送那些角儿。 【??作者有话说】 余晖日记:今天晚饭只吃了一点三明治 第0028章 平平无奇的杀手罢了 可辛从钥匙里跳出来,融进余晖的身体里,借助早就存放在地下室里的传输器,来到了距离余家一公里的秘密基地。 元成的安排果然十分周全。 宴会上的所有人都会是他的不在场证人。 加之宴会地点离余家极远,他的嫌疑又降低了。 他在树林里穿梭,很快来到余家大院之外。 里面乱成一团,他看到母亲被人架上押运车,其他的亲戚也一个个被押送出来。 唯独没有他的父亲。 余晖悄悄来到后院,可辛没有回到钥匙里,它趴在屋檐上,眸子在月光下格外亮眼。 “我们没有被定罪,怎么能突然抓走!” 余父还在据理力争,周边的人根本不听他的话,这个人可能是主谋,他们暂时不会带走,要等到上面的指令才能抓捕或者就地拷问。 “我要见我的律师!你们这是诬告,是陷害!” 没有人去管他的诉求,余父这才知道害怕。 只是注资而已......这只是投资失败,为什么会牵扯到间谍活动?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周围的人突然动作起来,将他绑到了院子里,所有人退避到主屋里。 余晖正想着要如何下手,看到他们的举动,才明白,这群人都是元成的人。 刚才负责押送的人,才是联邦军区派来的武警队。 他没有轻举妄动,捏着手机,等了三分钟,果然看到社区紧急通告:余正,57岁,男,s级通缉犯,见到此人行踪,务必拨打举报电话...... 军部的人办事不仔细啊...... 余晖带着醉笑,想必军部里也有元成的人,不然,怎会如此轻松将他的父亲留在这里。 余父四处张望,身边的人全部退避,独独把他剩在这个院子里...... 余晖适时从后门进来,看到神色慌张的父亲,只觉得好笑。 “你怎么在这里?!快,带我一起出去!” 余晖没理他颐指气使的话,平静地锁门。 余正见势不妙,稍稍后退两步。 余晖没有看他,眼角瞥见一根不甚好看,但足够趁手的棍子。 “父亲,你还记得我的母亲吗?” “你说什么?”他警惕地看着余晖手里的棍子,频频回头去看紧闭的门,他不相信刚刚那群人不会出来阻止余晖,他还没有上军事法庭......怎么能被别人动用私刑? “我的妈妈,那个被你打死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棍子在草地上拖出一条显眼的痕迹,余晖看着长度差不多了,抬起棍子,直直砸向父亲的肩膀。 一向养尊处优的男人没有料到余晖能有如此快的攻击速度、如此重的力道...... 第40章 他倒在地上,痛苦堵在喉咙,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你不会记得。” 余晖丢开棍子,揪起他的头发,没有兴趣再跟他说话,高高提起他的头颅,狠狠砸向台阶! 他疯魔一般,面容冷静,手攥得极紧,提着头一下又一下地砸。 脸上溅了几滴肮脏的血,余晖呼出一口气,嫌恶地甩甩满手的血,那人稀碎的头颅耷拉在台阶上。 “真恶心。” 一想到身上流着和这个男人相似的血液,就想杀了自己,放干所有的血,让阳光炙烤他的污秽,蒸发他的肮脏。 余晖站在院子里,掏出一直贴身放着的照片,上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他偷了姐姐的相机,手法拙劣地拍了一张曝光十分严重的照片,仅此一张,珍藏多年。 余晖嗤笑一声,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叼了一根烟在嘴里,刚才回避的人都出来了,好几个人去挖坑。 他刚才用木棍画好了位置,他们很熟练地挖开土地,像拖垃圾一样,把那具尸体丢进坑里。 余晖点燃照片,捏着迅速燃烧的火焰,点了烟,燥热的烟入了肺,让人冷静。 他们动作很快,坑很快被填平,余晖半蹲在湿润的泥土上,白色的烟扑在深色的泥土里,渗透半分。 余晖很快离开现场,回到宴会地点,随便进了一间房,洗澡、刷牙。 镜子里全是水雾,余晖看不清自己的脸,总归不会是多么慈眉善目的容貌。 他拂去水汽,看着自己满脸死寂,总觉得应该是要笑着的,提起嘴边僵硬的肌肉,勾起滑稽的弧度。 丑陋至极。 他笑着,眼泪一行又一行,分明痛快着,却不知所以了。 情绪平静后,他整理着装,又是一副人模狗样,还得回宴会上露个脸。 他刚开门,一个满脸鲜血的人映入眼帘,对方茫然地对他笑,笑容极为灿烂,手里捏着一柄尖刀,上面插着某人的头皮。 “你好呀。” 余晖头脑发懵了一瞬间,“你、你好......” 下一刻,周边围上来一群人,地上的人毫不介意,还在一刀一刀地往地上的人身上划拉。 面容稀烂,认不出是谁。 元成扒开人群,赶紧抓住那人的肩膀:“绒英!别胡闹!” 不知是谁报了警,护卫队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余晖倒霉,正好被堵在门口。 “对不起,这是上将的弟弟......自从他姐姐不在了,他就......” 元成神色凄凉地向护卫队解释,对方表示很能理解他的心情,登记了死者姓名之后,收队离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这个人就是该死一样。 元勋家族拥有一部分特权,这是大家都默许的事情。 余晖自然不会感伤,看着绒英的脸,他心里不忍。 元成拉着绒英进了房间,给他换洗干净,面色疲惫地冲余晖笑笑。 绒英和元成在一起的时候十分乖巧,他长得乖,但个子比元成高,一般贴在元成背后,下巴搁在他肩上。 任谁说话,他都是淡淡地看着那个人。 他们站在宴会的边缘,元成侧过头,看到他陡然灿烂的笑,心中满是隐痛。 余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好几个人冲了过来。 “杀人偿命!就因为他姐姐死了,就要原谅他杀掉别人的亲人吗!” 第0029章 第一次亲吻 元成赶紧把绒英护在身后,余晖习惯性站到他的身侧,低声问元成:“他会无缘无故杀人吗?” “不会,一定是那个人刺激到他了。” 两人低声说着,一直挂在元成身上的人终于说了一句话:“他说姐姐是因为太弱,才那么轻易地死掉了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和刚才拿刀撬人头皮的人判若两人。 余晖眉头紧锁,不由得多看了绒英一眼,绒英的美很有攻击性,就连笑起来,都让人很有压力。 元成费劲地去安抚死者家属,绒英和余晖站在一起,他垂头看着余晖:“你刚刚杀了谁?” 余晖身体微僵,“你在说什么?” 绒英弯下腰,在他耳朵边上嗅了一下:“好臭的血,肯定是个坏人。” 怎么可能...... 别说他根本没粘多少血,刚刚里里外外洗了半个小时,怎么可能会留有血味儿? 余晖保持镇定,只把绒英的话当胡说八道。 绒英却不肯放过他,“你身上全是死人的气味。” 余晖不想理他,绒英非要跟他搭话:“你肯定很讨厌那个人吧?” “杀掉他是不是让你很高兴?像我现在这样?” “你为什么不笑呢?高兴一点呀。” “你叫余晖?不吉利呀,改个名字叫日出吧?” “日出?你说话呀日出。” 余晖被他吵得脑仁发麻,“安静点,蒲公英。” 再让他说下去,余晖祖上十八代都得被他改名。 没成想,绒英更来劲了,“我喜欢蒲公英!我以后就叫蒲公英了!” 余晖简直目瞪口呆。 他没能继续和绒英互怼,一块板砖飞了过来,绒英躲也不躲,幸好余晖手快。 人群激愤,好几个人开始往绒英这边扑。 余晖怎么可能放任别人打他,护在他身前,给人挡了好几下,但人多手多,余晖被人打烦了,抄起地上那块板砖,兜头一记板砖盖饭,板砖稀碎,那个人的头骨也稀碎。 第41章 今晚杀的人有点多…… 绒英在余晖身后大笑,从背后抱住余晖,在一片死寂里喊出一句:“我好喜欢你……!” 元成头痛欲裂,捂着额头,拉住绒英:“别胡闹了。” 绒英终于安静下来,撇过头,似乎冷着脸,靠在墙边。 余晖看着人群,冲护卫队那边使了个眼色,那边终于来人,拖走地上昏迷的人。 没有当场死亡,还有得救。 “我得先走了,你收拾一下吧。”余晖今晚太累了,坐上车的时候脑子里满是杂七杂八的声音。 奢靡、混乱、腐朽。 联邦帝国的一切,都像是一株毒花,根须早已腐烂,浑身流脓。 余晖闭上眼,受绒英的影响,他幻嗅到身上格外恶臭,想把皮扒下来,换一张新的。 他好想落霜,不知为何,就是想,想亲他、抱他,他不明白这种需求是为何,不过没关系,反正落霜不会让他亲的。 余晖歪倒在车窗上,平静地笑了,一滴泪顺着脸侧滑落,晶莹地摔在质地考究的衣服上。 踏进家门,余晖疲惫地换了鞋子,本以为落霜可能在忙碌,转眼却在沙发上看到了他。 落霜合上手里的书,抬眼和他对视,“你回来了。” “嗯......” 他在宴会上喝了酒,有些醉了,信步走过去,也不顾周边还有佣人,直接扎进落霜怀里。 两人挤在单人沙发里,格外亲密。 落霜没有退让,环住他的腰身,没有问他怎么了。 他嗅到他身上的烟酒味、血腥气息。 宴会上死了个人,他已经听说了,不用余晖再向他汇报。 温暖的手掌抚摸着余晖的后背,像摸一只猫。 “我身上是不是很臭?” “还好。” 也就是很臭的意思。 余晖反倒笑了,故意把头往落霜脸上蹭,“真的还好吗?” 落霜没有反抗,当真嗅了一下,“比身上好。” 头发是最容易吸附各种气味的地方,余晖反反复复用洗发水洗了好几次。 此时满是清香。 两人依偎在一起,落霜胸口被压疼了,但他不想放手,和余晖一样,贪恋此时此刻的温暖。 他们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但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清晰地意识到活着。 落霜不知道余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知,他没有问,只是默默地从余晖身上汲取生命的知觉。 他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对他人杀戮,被别人杀戮,末了,依偎着呼吸对方身上的气味,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余晖在他身上躺了很久,甚至打了个盹,他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时,落霜看向他,那双眼格外明亮。 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落霜把他抗在肩上,也是这样看着他。 “谢谢你和你的拥抱。” “不客气。” 余晖没有从他身上下来,突然凑到他面前,在他的脸颊边上停住。 落霜移开视线,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做了一个要推拒的预备动作,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忍耐。 余晖垂下眼帘,主动将手覆在落霜的脸侧,亲吻了自己的手背。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落霜不让他亲他,但既然落霜不愿意,那就罢了。 反正……他并不是想用亲吻来表示情爱,他只是......单纯想这样做。 落霜意识到余晖情绪低落,他松开了手,没有再拒绝他,低声说道:“可以亲脸,仅此一次。” 余晖一愣,感觉掌下原本偏冷的脸颊有些发烫,往后,他看到落霜发红的耳朵。 他虔诚地低下头,轻轻在落霜的脸侧亲了一口。 他瞧着落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对别人的唾液过敏?” 余晖担忧地捧着他的脸,难道这才是不让亲的真相?! 落霜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过敏。” 他没有和余晖对视,冷静地拿起放在一边的湿毛巾,默默敷在脸上。 余晖:“这是擦过手的......” 落霜:“哦......” 余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心情突然雀跃。 冷漠上将,是个腼腆的纯情怪。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喜欢参加宴会的丈夫回家之后……突然亲了我,是对我独守空房的补偿吗?脸变得很烫,用湿毛巾敷也没有用,肯定很难看。 第0030章 你把糖果都吃了!? 晚上,他们和往常一样睡在一起,累了一天的余晖直接秒睡,落霜倒是有点失眠。 听到余晖沉稳的呼吸声,他担心一动就把余晖吵醒,只能僵着躺在一边,脑子里全是不渝今日暴走的模样。 百年来,这是不渝第一次彻底失去理智,他意识到,他和不渝可能快要走到终点,下一次巨大战役,可能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上战场。 可不渝会怎么样?联邦不会放它走……被联邦当做战争机器百年之后,接受注射安乐死吗? 这不该是不渝的结局。 落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那巨大的白虎时,内心徜徉着灭顶的忧伤。 它的眼睛很漂亮,沉静儒雅,十重枷锁压在身上,仍然傲气地端坐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它选择了他,他们并肩作战十几年,为什么要迎来这样的结局? 第42章 张琛医生和他说,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军部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抓紧给不渝更换主人,落霜,可能不会死在战场上,更可能被自己人暗杀,像抹杀一只蚍蜉,消灭掉白虎的主人,强制更换下一任主人。 他迟早是要死的。 落霜看向身边的人,悄然侧过身子,抚摸他的鬓发。 他这样的人,最好的结局就是孤身一人,而不是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他希望余晖对他不要有任何情感,希望他们能像陌生人一样,希望他死之后,余晖能潇洒地离开,拥有自由的未来。 落霜闭上眼,眼前闪过他们之间的种种,他们没有很亲密,受于私心,他和余晖的接触太多了,也许,他也畏惧孤独。 如果早知他可能比预想得死得更早,他不该听不渝的话,不该想着如何对夫人尽职尽责。 他们该像陌生人一样相处。 指尖从余晖的眉心游走到唇中,他静谧地描摹他的五官,除了父母和不渝,这是和他最亲近的人。 “唔……?落霜?你睡不着吗?” 余晖被他摸醒了,下意识握住他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捂热。 落霜想着,他应该抽手离开,但余晖的掌心很暖,他舍不得。 “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知道落霜身上一直带着没有痊愈的伤,也许是白天他扑到落霜身上,又把他弄疼了? 余晖紧张起来,顶着困意,伸手去摸他的胸口,“是我晚上把你弄伤了嘛?” 面对别人,余晖漠视他们的生死,但对于落霜,他身上多一点伤痕他都不忍心看。 “没有,不是你。” 落霜回握他的手,两人缓慢凑在一起,额头相抵,余晖只当他是失眠,把人揽到怀里拍拍,“拍一拍就睡得着了。” 他哄孩子一样,轻抚他的头。 很少有人摸过落霜的头,他不太习惯,但余晖的善意和体贴实在让人难以抗拒,他忍不住靠近,脸侧贴在他的肩上。 他想吃糖。 但上个星期张琛又检查了他的牙齿,耳提面命:“不要再偷偷吃糖了,不然牙蛀烂掉有你受的。” 一想到牙齿,脸侧竟酸疼起来。 落霜翻了个身,换一边吧...... 换到另一边受压迫,竟也疼了起来! 饶是落霜身经百战,也扛不住牙疼,他辗转反侧,终于再次弄醒了余晖。 “怎么了?哪里疼吗?” 余晖开了床头灯,见落霜脸上泛红,伸手一摸,有点发烧。 “怎么发烧了?” 不会真的是他把落霜抱出问题了吧?! 落霜坐起身,捂着左半边脸,有些难为情,“牙疼......” “啊?” 余晖怀疑自己听错了,落霜应该早就过了智齿发炎的时期,怎么突然牙疼? “你之前疼过吗?” 余晖问着,已经给斯科特发了短讯,希望他找牙医过来。 “我只能去军区医院就医。”落霜捂着半边脸,前几天就隐约有点感觉,但今晚突然严重起来,顿时要命。 斯科特明白规矩,很快端着药上来,他生活经验丰富,给落霜粗略检查了一下牙齿。 “牙龈已经发炎了,吃点消炎药和止疼药。” 余晖也围在斯科特身边,问道:“是蛀牙?” “是的。” 斯科特感到奇怪,落霜的牙齿之前就蛀过一次,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他食用甜食,怎么又蛀了? 他正疑惑,落霜一个眼神丢过去,他意识到他该退下了,把夜晚的时间留给夫夫二人。 斯科特一走,余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书架旁边,翻了个小盒子出来。 落霜瞬间心虚,捂着冰袋就跑...... “啊!我的糖怎么一颗都没了!” 余晖盯着落霜的背影,对方已经钻进了卫生间。 余晖大惊失色,又在架子上翻了好几下,拿出其他几个盒子。 “都没了?!”简直是蝗虫过境! 余晖气急败坏,走到卫生间门口敲门:“落霜!你把它们都吃了?!” 落霜捏着冰袋敷脸,一言不发,冰袋都压不下他脸上的热度。 被人发现了...... 镜子里的人满脸通红,落霜选择逃避,背过身,不再看。 余晖简直不敢相信,之前落霜不是说......他不喜欢吃糖吗? 怎么背着他,偷偷摸摸地,跟个小老鼠一样,把全部糖果全部吃光。 还吃得蛀牙了...... 太魔幻。 原来你是这样口是心非的落霜。 “落霜......真的是你吃的吗?” “......” 落霜只想保持沉默,在开庭之前,他不会说一句话。 余晖表示,开庭的时候带上你的小破牙。 “落霜,我不是怪你,只是想知道,真的是你吃的吗?” 千万别是招老鼠了。 卫生间里的人还是保持沉默,余晖耐心地等了很久,终于听见一声:“嗯......” 声音闷闷的,透露着某人的心虚。 余晖笑着哄他:“好啦,没事的,蛀牙就蛀牙呗......你先出来,我真的不怪你。” 落霜敷着冰袋,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了余晖一眼。 余晖真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冷漠地想道:应该亲死他的。 第43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44章 “牙疼。” 张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开了诊室的门,“吃了多少?” “不记得了。” 落霜回避了张医生那双锐利的眼。 “张嘴。” 张琛一看便知吃了不少。 他长叹一口气,落霜的体检报告他已经多番修改诊断意见,但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你早做打算吧,这几颗烂牙我给你治着,别的你自己想办法,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继续频繁作战,会严重消耗你的寿命。” 落霜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沉默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张琛,军部肯定早就要对他实施严格管制了。 如今元勋家族的血脉不多,每一代最多选三个人进军部,每个家族还有好几个旁支,可孩子们还太小,担不起时局动荡时期的担子。 就算军部知道落霜的身体不好了,也未必会对他下手。 就目前而言,近百年来,落霜是唯一一个能把白虎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人。 他们舍不得这颗威力极大的棋子,只要报告看不出问题……军部不会多管。 落霜抬眼,和张医生看在一起,对方冷然一笑:“造假这样的事情,风险很大的。” 张琛说着风险很大,还是给落霜隐瞒了治疗实情。 “不要有侥幸心理,戒糖,知道了吗?” 张琛恨铁不成钢,冷淡的面容下带着浓烈的警告。 军部马上要演习,去各个被镇压的小国巡视,落霜不会在演习队伍里,但绝对要跟随军队,便于执行秘密任务。 落霜明白他的意思,起码得把演习前的那次体检给过了才行。 “好。” 张琛摇摇头,给他开了漱口水和消炎药,“去里面待着。” 张琛收拾好仪器,仔细检查他的破牙,“应当是遗传,牙口不好,饮食上也要注意,不要吃过硬的食物。” 落霜发不出声音,只能沉默以对,他想起余晖吃饭的样子。 有次厨房做了香辣酱肘子,余晖抱着肘子啃得满脸都是酱汁。 肘子是软的,他应该是可以吃的。 想吃酱肘子。 张琛奇怪,今天吸唾器的使用频率有点高。 “你在想什么?” “......” 落霜赶紧清空自己的想法。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医生。 做完治疗,张琛长叹一口气,再次叮嘱:“千万、不要、吃糖,不然,下次没人救得了你。” “我知道的,谢谢你。” “别谢我,别吃糖就行。” 张琛摆摆手,要他赶紧滚蛋。 落霜回到军部训练场,走进属于自己的训练室,一练就是一整天。 他必须保持训练强度,以免军部起疑心。 可他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往常适应的强度,今天做起来有些吃力。 落霜平静地脱掉训练服,走进浴室,浴水柔和地洒在满是伤痕的身体上。 他背后有几道格外明显的疤痕,但都不是战争造成的。 战甲只会在关节处造成磨损,就算遭受重创,也不会让后背受伤。 落霜搓了泡泡,平静地想起母亲捏着刀往他身上划的场景。 她那么悲痛,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泪痕。 她让落霜不要害怕,说,我们一起去死吧。 本是要刺入心脏,不知为何,她又丢开了刀,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痛苦的话语时常在脑海里绕: “我不想看到你也和他一样......” “你也会和他一样的......” “我们去死吧,我们,三个人,都死掉好不好?” 背后的伤早就不会痛,但妈妈的话是烙进心里的疤。 是妻子对爱人牺牲的绝望,也是母亲对孩子前途的迷茫。 落霜和她说的那样,踏上父亲曾经走过的路,握住父辈们拿过的剑,奔赴不知去向的结局。 也许妈妈说的没错,他们应该一起去死的。 在幼年夭折或是在最朝气的年纪枯萎?落霜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更不明白自己该怎么选择。 他想到了余晖和不渝。 他真心希望余晖的工作室可以越做越好,也真心祈祷不渝可以逃出联邦的管控,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期许自己的未来。 他仰着头,温热的水洒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些不舍,有一点点害怕孤单,有点想念余晖。 他自知寿数不定,却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他这种将死之人,怎么还配奢望别人的陪伴呢? 另一边,余晖和工作室的年轻人们举杯庆祝第一批香水大卖。 “我就知道,一定可以成功。”陈青山拉了小型礼炮,工作室里跳跃着彩色的飘带,余晖发自内心地笑着,扬手就抓了一大把。 “老板抓得最多,明年又是最旺的一年!” 年轻人们起着哄,吵着要余晖发一个大红包。 余晖被他们逗得直不起腰,抓过第二个礼炮,不甚熟练地对着天花板,“我看下一个手气最好的人是谁,和我一起发。” 他笑眯了眼,这是他的事业,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工作室,他在这里倾注和从事间谍事业之外的心血,长出属于自我的血肉之躯。 “砰——” 许是心理作用,余晖觉得这个礼炮格外响亮,年轻人们怀着期许,纷纷伸手去抓那彩色的带。 第45章 身后的门响了,余晖在漫天飘带里转身去看,脸上的笑瞬间变成惊喜。 落霜也和其他人一样,伸手抓住了一把飘带。 他脸上戴着面具,余晖看不到他的表情。 “恭喜,余老板。” 落霜将手里的飘带递到余晖面前,余晖心里涨得好满,笑着接过,举着彩带朗声道:“恭喜这位先生,和我一起给你们发大红包——” 余晖回头去看他,看到唯独露在外面的那双眼微微弯着。 他享受着落霜的纵容。 余晖往工作群里发了两个大红包,年轻人们嬉笑着哄抢,纷纷喊着多谢二位大老板。 快乐在工作室里肆意弥散,落霜看着余晖纵情恣意的笑脸,心神恍惚。 他还记得刚见到余晖的时候,对方总是谨小慎微,连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和别人对视。 如今长成自信又光彩照人的模样,心口很暖。 因为落霜来了,余晖提前下班,和他并肩走出写字楼。 “今天是个好日子。”余晖突然拉住了落霜的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 落霜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想邀请你。”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眼里的期望快要溢出来,落霜却不敢看他那双盛满了光彩的眼。 他逃避似的结束对视,问道:“邀请我做什么?” 余晖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脸颊上有两个不甚圆润的酒窝,“邀请你出去玩。” 落霜移开视线,落寞地看着余晖身后的车水马龙,他应该推开余晖,应该转身就走,应该留给余晖一个冷硬的形象。 “落霜?”余晖捏了捏他的手心。 “好......玩什么?” 落霜脑子里很乱,余晖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他淡然地笑着,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恍惚地被余晖牵着手,两人从喧嚣热闹的大街上,一路小跑,穿过了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区,来到公交车站前。 这个时候已经傍晚,只剩末班车。 “我们要去哪里?” “不是什么著名的地方,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回去一趟。” 余晖握紧了他的手,没有继续解释,拉着他跑上了空旷的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余晖日记:今天好高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难得发生了这么多好事,落霜还答应了我的邀约,耶! ◇ 第32章 小蛋糕的眼泪 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双人座上,公交车开往郊外的方向。 “有规矩不允许你坐公交吗?” “没有。” 但落霜从来没有坐过。 余晖看着窗外划过的路灯,神秘兮兮地笑道:“带你去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什么地方?” 再破再烂的地方,落霜都去过,也亲手造成过。 余晖依然握着他的手,难得落霜没有撒开他的手。 “是......我小时候经常会去的地方。” “你很喜欢那里吗?” 落霜耐心地看着余晖,感受到他双手微微颤抖。 余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落霜没有再问,但心里徜徉着莫名的情愫。 他大概是喜欢现在的氛围的。 路灯洒在余晖的肩头,风过眉梢,将发梢吹向落霜。 落霜沉下眼,悄悄往他那边歪了身子,被他的头发扫到鼻梁。 如果能一直这样静谧,该多好。 车很快到站,落霜茫然地被他牵着走。 周边的景色很荒凉,但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将会被二次开发。 余晖带他来到一个废弃的公园,里面只有少数孩子还在玩耍,他们的父母催促他们准备回家。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 每次很高兴或者很伤心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余晖坐在秋千上,拍拍另一个,落霜坐在他身边,上一次坐秋千,是三岁生日时。 风吹过江面,波涛磷磷,落霜觉得,余晖是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但余晖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落霜安静地等待,秋千有点小,他腿长,不好荡,只是看着最后一个小孩子玩完滑梯,被家长牵走。 “落霜。” “嗯?” “如果......我是一个很坏的人,你会讨厌我吗?” 为了杀掉父亲,他已经幻想了很多年。 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仇恨的种子深深埋进心尖,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恶意滋养长大。 他是一定要杀光那些人的。 但事成之后,他得意、快活,而后却是更深的空洞。 他高兴着,又麻木了。 落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你会讨厌我吗?” 余晖一愣,从复杂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他回答得很快:“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似乎忘了,曾经他在心里悄悄说落霜是个讨厌鬼。 落霜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头低笑。 余晖明白他的意思。 他征战多年,杀过的人数不胜数,不算是个好人。 余晖转过身,拉起落霜:“虽然不太合适,但我很想去玩滑梯。” “嗯......会弄坏吗?” “不会的。” 落霜不会陪着他玩这个,安静地站在滑梯之下,看着他像只小猫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