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都市言情 > 因為妳是 > 十二|可以嗎(靖)
    曼琪的指尖有一点凉。
    我们没有牵手,只把小指靠在一起,坐到雨小下来。
    走出豆浆店后,她撑我的伞。我右膝被雨气弄得发紧,下阶梯时慢了一点。她没有问,只把步伐放慢。
    我看着她走在身旁,第一次没有急着猜,这算不算原谅。
    到了捷运站,她把伞还给我。
    伞柄上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我接过来时,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你是不是每次碰到我,都要想很多?」她问。
    「嗯。」
    「在想什么?」
    「这样会不会太快,那样会不会让你不舒服。还有你刚才把手移过来,是不是只是不小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们还碰在一起的手。
    「刚开始是不小心。」
    「后来呢?」
    「后来不是。」
    她说完就放开,转身走进站里。
    我拿着伞站在入口,被后面的人绕过去,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说晚安。
    那天以后,我没有因为她主动碰过一次,就把所有停顿都当成同意。
    但我开始敢把自己的想要说出来。
    想见她、想牵手、想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原来诚实不只是交代做错的事。
    也包括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
    又过两个星期,怡君生日。
    我已经从曼琪口中听过佩羽很多次。大学同学、最久的朋友,知道她喝冰水会胃痛,也知道她每一次恋爱怎么开始、怎么结束。
    怡君在群组里问了几次,曼琪才把邀请截图传给我。
    林曼琪:她们想见你。
    陈毓靖:你呢?
    她隔了一会儿回。
    林曼琪:我也想。
    我看着那三个字,先回了一个好。
    过了半分鐘,又问她怡君喜欢什么。
    曼琪说不用准备礼物,只要人到。我还是去蓝墙以前合作的独立书店,挑了一张小幅版画。画里是两张靠窗的空椅子,旁边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
    店员包装时问我要不要写卡片。
    我写了生日快乐,落款停了很久。
    只写靖,像夜行人里那个还没有全名的人。
    写陈毓靖,又像在刻意证明什么。
    最后我写:毓靖。
    至少这一次,没有少掉任何一个字。
    出门前,佳颖问我要去哪里。
    「见曼琪的朋友。」
    「需要我帮你复习不能说什么吗?」
    她是想开玩笑,话说完后自己先停住。
    「不用。」我说,「我如果不知道能不能讲,就先不讲别人的事。」
    佳颖点点头。
    这是我们第一次再提到那件事。她没有说对不起,因为她没有做错;我也没有把责任分一点给她,好让自己轻松。
    生日那天,我提早到餐厅门口。
    曼琪走近时,我下意识伸出手。她看见了,我才想起,我们还没有真正牵过。
    手停在半空很蠢。我正要收回,她问怎么了。
    「本来想牵你。」
    「为什么没牵?」
    「应该先问你。」
    她把手放进我的掌心。
    她的手比那个雨夜暖。
    进门以前,我们就松开了。
    佩羽坐在怡君旁边。她先看曼琪,再看我耳边的耳骨夹。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听过灰绿色外套、珊瑚色唇膏和雨水落在哪一边的人。
    「你好,我是佩羽。」
    「你好,我是陈毓靖。」
    这次,我把全名说得很清楚。
    整顿饭没有人审问我。怡君问蓝墙以前的样子,佩羽说起曼琪大学时喝冰饮料,胃痛到蹲在校门口,还坚持是早餐没吃。
    怡君切蛋糕时,第一块先放到佩羽面前。
    「今天是你生日,你给我干嘛?」佩羽问。
    「你不是一直看上面那颗草莓?」
    「我哪有。」
    怡君已经把草莓拨进她的盘子。
    她们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让谁看见,也没有等人少一点才靠近。佩羽嘴上嫌奶油太多,还是把怡君不吃的蛋糕边全部接过去。
    我忽然明白,曼琪这些年一直站在一段很日常的爱情旁边。
    她不是不知道两个女人可以一起生活。
    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坐到这一边。
    曼琪察觉我在看,从桌下踢了我一下。
    「干嘛?」
    「没有。」
    她把自己那杯没有冰的水推过来。
    「你不是渴?」
    我喝了一口。
    佩羽看见,没有说话,只和怡君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曼琪低头翻菜单,耳朵慢慢红起来。
    她去洗手间时,桌上安静了几秒。
    怡君去柜檯拿蛋糕,只剩我和佩羽。
    佩羽看着我。
    「如果曼琪最后还是不能接受呢?」
    她问得很平静。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会尊重她。虽然心会痛很久。」
    「那如果她喜欢你,却还是没办法相信你?」
    这一题更难。
    「我会把能说的说清楚。剩下的,她不用为了让我好过就赶快相信。」
    佩羽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曼琪回来时,怡君正好拿着蛋糕走近。佩羽接过盘子,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离开餐厅后,我问曼琪,她和佩羽是不是在一起过。
    她说没有。
    「她很了解你。」
    「吃醋?」
    「有一点。」
    她愣了一下。
    曼琪告诉我,佩羽大四时曾经喜欢她。告白后,她躲了三天,期末考还是回去坐在佩羽替她留的位置。后来她们继续当朋友,佩羽也遇见怡君。
    走到红灯前,我还是问了。
    「那你呢?」
    「什么?」
    「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号志转绿,人群往前走。
    曼琪没有回答,伸手拉住我的袖口,带我过马路。
    走到对面,她才说:「不只一点。」
    我看着她,忘了要笑。
    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雨在身后,眼神里有很多我不敢相信的东西。
    这一次,她没有躲。
    「你那天答应过我一件事。」她说。
    「我记得。」
    「现在还算吗?」
    我走近一步。
    「要你说了才算。」
    曼琪看着我的嘴唇。
    「吻我。」
    那两个字和一个多月前一样。
    我却直到现在,才确定她说的是我。
    手掌贴上她的脸侧时,我仍问:「可以吗?」
    她点头。
    我吻下去。
    她的嘴唇比想像中软,还留着晚餐后薄荷糖的味道。我只停了几秒便离开,怕自己再多一点,就会把这段时间忍住的全都交出去。
    我的拇指还贴在她耳下。
    「就这样?」她问。
    我笑了。
    第二次,我吻得更深。
    她抓住我的外套,呼吸落在我脸上。有人从旁边经过,她的手紧了一下,却没有放开。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