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下雨了。
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
裴多菲第一反应是打车。
打车软件打开。
排队六十七码。
她沉默。
“我可以叫司机。”
晏春生说。
“多久?”
“二十分钟。”
“等吧。”
两个人只好重新退回屋檐下。
雨很大。
风也大。
没过多久,边缘的位置开始往里飘水。
裴多菲往里面躲了一点。
晏春生站到她前面。
几乎是下意识替她挡住了风。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偏瘦,可站近以后还是能挡住大半雨。
裴多菲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以前一直觉得晏春生软。
软得像那种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漂亮少年。
可真正相处以后,他好像很少需要别人照顾。
反而一直在照顾她。
“春生。”
“嗯?”
“你是不是装得比实际弱?”
晏春生回头。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姐姐觉得我很弱吗?”
“刚来的时候。”
“现在呢?”
裴多菲想了想。
“有点坏。”
晏春生笑出了声。
“哪里坏?”
“你自己知道。”
“比如?”
“故意给我看你和沉总那些东西。”
“姐姐不是喜欢吗?”
“喜欢和你故意是两回事。”
“那我不做了?”
他说得很快。
裴多菲立刻:“也不用。”
晏春生彻底笑了。
裴多菲被笑得有点恼。
“你笑什么?”
“姐姐很诚实。”
“我一向诚实。”
“那再诚实一点。”
晏春生忽然转过身。
两个人距离一下变近。
雨声很大。
他问:
“你喜欢看我和沉总,是因为喜欢我们两个在一起。”
裴多菲下意识点头。
“还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你本来就喜欢看我们?”
这个问题很怪。
裴多菲皱眉。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晏春生低头看她。
“前一种,你喜欢的是关系。”
“后一种,你喜欢的是人。”
裴多菲愣住。
她忽然想起昨晚沉渡川靠近时那一瞬间。
又想起今天一路上晏春生替她挡人、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一直陪她说话。
她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可能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纯嗑”。
她只是借着嗑CP这个理由,毫无压力地盯着两个自己觉得很好看的男人看。
可以打听他们。
可以靠近他们。
可以参与他们的生活。
甚至不用承认自己在意。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舒服。
像舒服躺了很久的人,突然被人掀开毯子。
裴多菲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问题太多了。”
她偏开脸。
晏春生却没有退。
“姐姐。”
声音很轻。
“你在躲我吗?”
裴多菲心里一跳。
这句话太熟。
昨天沉渡川也问过。
她抬头。
“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
“怎么都问我躲不躲。”
晏春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沉总也问过?”
裴多菲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
空气变了。
“什么时候?”
“没什么。”
“昨天?”
“……”
“在办公室?”
裴多菲不回答。
晏春生已经猜到了。
他看着雨幕,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原来是这样。”
“哪样?”
“没什么。”
这次轮到他不说。
裴多菲莫名觉得不爽。
“你别学我。”
“姐姐也知道这种感觉不好?”
“……”
这人真的越来越烦了。
===
司机来的时候,晏春生衣服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裴多菲倒是几乎没淋到。
上车以后,她把纸巾递过去。
“擦一下。”
“谢谢。”
晏春生接过。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裴多菲最烦这种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以前她可以完全不管。
别人心情不好关她什么事。
可现在晏春生安静下来,她竟然也觉得车里闷。
于是她主动问:“你生气了?”
“没有。”
“你这个没有听起来跟我的一样假。”
晏春生终于看她。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裴多菲皱眉。
这句话更不对。
“有话就说。”
“真的?”
“说。”
晏春生沉默几秒。
“我不喜欢你和沉总单独出差。”
裴多菲愣住。
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一时没找到装傻空间。
“为什么?”
她其实知道。
可还是问了。
晏春生看着她。
“姐姐不知道吗?”
又来了。
这种不肯替她说破、非要她自己承认的方式最烦。
裴多菲索性靠进座椅。
“我不知道。”
晏春生盯着她。
几秒以后。
忽然笑了。
“好。”
“那就不知道。”
又是这种退一步的说法。
裴多菲反而更烦。
“晏春生。”
“嗯?”
“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哪样?”
“说一半。”
“因为说完了,姐姐会跑。”
裴多菲心里猛地一跳。
晏春生却已经转头看向窗外。
“所以慢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我现在每天都能看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直白表白都更像承认。
裴多菲没再说话。
===
回到家以后,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躺下刷手机。
而是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
房间很安静。
没有晏春生。
没有沉渡川。
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
她换鞋。
洗澡。
吹头发。
全程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晏春生是不是喜欢她?
答案太明显。
明显到连她这种主动装瞎的人都快装不下去了。
可更麻烦的是。
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裴多菲站在镜子前。
亚麻色长卷发还带着水汽,绿色眼睛因为困意显得有些懒散。
她盯着自己看。
然后非常严肃地下结论。
麻烦。
恋爱就是麻烦。
她最讨厌麻烦。
所以先睡觉。
明天再说。
===
同一时间。
晏春生回到家。
刚进门,手机又响了。
还是家里的电话。
这次他接了。
“喂。”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压着火。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忙。”
“忙到连家里都顾不上?”
晏春生脱下湿掉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什么事?”
“下个月回来。”
“我不回。”
“这不是商量。”
“那我也不是在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
对方语气更冷:“为了什么?”
晏春生也沉默了。
以前他可能会说项目、说历练、说自己还没学完。可今天晚上,他忽然不想编了。
“有人在这边。”
“什么人?”
晏春生垂下眼。
脑子里浮现的是裴多菲站在雨里的样子。
她嫌冷。
嫌麻烦。
喜欢吃东西。
喜欢摸鱼。
喜欢看他和沉渡川。
也会在别人灌他酒的时候替他挡。
会说他已经做得很好。
会让他别那么在意沉渡川。
她甚至不知道。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告诉他:
你不用非得得到他的认可。
晏春生轻声说:
“我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几秒以后。
“她知道吗?”
晏春生笑了一下。
“知道一点。”
“那她喜欢你吗?”
这次他没回答得那么快。
过了很久。
“会的。”
不是“我不知道”,也不是“可能”,是会的。
语气很轻,却笃定得近乎傲慢。
挂断电话以后。
晏春生站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拿起手机。
裴多菲没有发消息。
他盯着聊天框。
最终什么都没发。
慢一点,确实没关系。但是沉渡川不能太快。
===
而另一边。
沉渡川正在看下周出差的行程。
秘书刚发来酒店确认信息。
两间房。同一层。
他扫了一眼,没有问题。
然后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裴多菲昨天那句:
“沉总给我提供工资。”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文件。
最后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最新一条还是他发的:
【下周出差。】
裴多菲没有回复。
沉渡川盯着看了一会儿,很轻地皱起眉。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控制。更不喜欢一个人明明前几天还敢毫无顾忌地盯着自己看,突然又开始躲。
如果她只是觉得晏春生更有意思,那更不行。
沉渡川关掉手机,重新看行程。
下周两天的时间应该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