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斯堡这片社区全是独栋住宅,安静得像被城市哄睡的角落。他们看中的是一栋上下两层的小别墅,带泳池和院子,站在二楼露台上能望见远处起伏的丘陵,院墙又高又密,无论观景还是私密活动,都无可挑剔。
房产中介叫露莎,马尾扎得利落,西装剪裁合体,说话时目光稳稳落在客户脸上,透着专业劲儿。孟津看着她的外形,心里先添了几分信任。
“前任业主买这儿是为了陪孩子读大学,可惜孩子最后选了别的学校,只好忍痛挂牌。”露莎一边带他们在房前屋后转悠,一边不紧不慢地讲着来历。孟津听得仔细,手指偶尔抚过窗台和门框,待她把所有细节都交代完,才微微点头,觉得没什么可挑的。
孟津今天穿得随意,一条白色碎花裙,宽边太阳帽遮住半张脸,衬得脖颈格外修长。她递给菲利克斯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从帆布袋里摸出一瓶水,客气地递给露莎:“辛苦了,喝点水。”
礼貌又体贴的客户在这一行总能多挣几分好感。露莎接过水,目光在菲利克斯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微微诧异,她当然认得这张脸,本以为媒体捕风捉影,没想到两人还真像传闻里那样,菲利克斯对孟津几乎百依百顺。
“孟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露莎笑得得体,心里门儿清,决定权从头到尾都在这位姑娘手里。
“四百万……如果是税前的话,还能再压一压吗?”孟津在心里飞快算了笔账,还是觉得肉疼,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带着点讨价还价的试探。
一旁的菲利克斯立刻配合地板起脸,眉头微拧,装出一副本想帮腔却又碍于情面的样子。这是孟津手把手教他的,说在她老家那边,砍价必须得有个“托”。
“孟小姐,这已经是底价了。”露莎压低声音,凑近半步,“房东听说您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友,特地让了百分之十,我算过,至少省了五十万美金。”
好吧,这刀确实砍不下去了。孟津转头看了眼菲利克斯,他正围着客厅转圈,满脸写着“我乖乖当小白脸你养我就好”的满足,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反倒让她心里生出一股奇妙的爽感。她弯起嘴角:“那就定了吧。麻烦您拟好文件,寄到我留的地址就行。”
露莎心里乐开了花,大单一成,佣金可观,临走时忍不住多夸了一句:“二位真般配,祝你们在这儿住得幸福。”
菲利克斯嘴角压都压不住,等露莎的车消失在街角,他一把抱起孟津转了整整一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
孟津搂着他脖子,在他脸颊上响响地亲了一口:“还得重新返修呢,估计要明年才能搬进去。”
“没事,我等得起。”菲利克斯蹭着她的额头,心里恨不得拿喇叭告诉全世界——他求婚成功了,这房子就是他们的婚房。
午餐约在米娅家。距离那场大手术过去半年,米娅定期复查,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还好。听说孟津要带男友上门,她高兴得让保姆多备了几道菜。米娅的房子格局和他们刚看中的那栋差不多,丈夫早逝,这些年她和儿子亚当相依为命。
两人在客厅沙发落座,米娅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端来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和草莓。她笑着打量菲利克斯,又转向孟津:“听亚当说你们之前因为异地闹了点小矛盾?”
孟津想起那天在酒店里的缠绵,耳根一热,赶紧低头拿水果:“已经解决了……菲利克斯很支持我留在本校读博。”
“真是不错的小伙子。”米娅赞许地看向菲利克斯,语气温和下来,“其实我也私心希望津留下。我年纪大了,医院团队的项目还有很长路要走,如果她和简都留在这边,以后正好能接上核心位置。”
菲利克斯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孟津身边靠了靠:“之前我总想把津津拴在身边,但后来想通了——她有自己的理想,我不该那么自私。”
“菲利克斯……”孟津转头看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又软又烫。
米娅被这两人腻乎乎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正好听见门响,亚当带着简走了进来。亚当西装革履,像是刚从公司会议室出来;简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色裙装,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红肿,明显刚哭过。
孟津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迎上去,把简搂进怀里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简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声音又哑又颤:“那个混蛋……他出轨了!他说我太忙,没时间陪他约会,他只能去找别人!”
孟津气得攥紧拳头:“你们在一起两年了!他怎么说得出口?”
米娅皱起眉,指尖一下下点着沙发扶手:“蠢货,连你都不懂得珍惜。”她又放缓语气哄简,“哲学系那帮人,脑子里尽是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搞不懂他们对爱情忠不忠的。简,别再为他伤心了。”
简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抽噎。菲利克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和亚当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默默退出客厅,把空间留给叁位女士。
“我好不容易MD毕业,想着他叁年级暑假到了可以出去旅行,结果他说要跟那个女的去自驾!比我小好几岁,把我耍得团团转……”简越说越激动,猛地抬起头,“昨晚我狠狠给了他一拳!今天他又跑来道歉,说什么还爱我?!我差点吐他脸上!”
孟津和米娅对视一眼,她咬牙切齿道:“可去他爸的!”
孟津很少爆粗口,简被这语气吓得一愣,抬眼看她。孟津眼里幽幽地闪着光,缓缓说:“要不咱们找几个人,把他套麻袋揍一顿,扒得只剩内裤丢在哲学院门口?”
楼梯口正跟菲利克斯聊装修方案的亚当,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他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对菲利克斯说:“她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
“嫉恶如仇。”菲利克斯适时接话,端着水杯轻轻跟亚当碰了一下,姿态从容得像在碰香槟。
亚当笑着摇头:“有句古话很适合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简被孟津那番话逗得彻底止了哭,拿手背胡乱蹭了把脸:“其实他也没罪到那份上……我想了想,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嘲。
米娅被两人逗得直笑,缓缓开口:“爱情啊,是人生里一门幸运课题。它不是必需品,更像是老天爷额外给的礼物。得到了会觉得幸福,没得到也不必觉得不幸。就跟中彩票一样,真爱就是头奖,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中不了,你能说他们过得不快乐吗?”
她伸手拢了拢简的碎发:“简在爱情上栽了跟头,恰恰说明你中奖的时机还没到。先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它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两人都安静下来,听得格外认真。在孟津心里,米娅就像第二个母亲,她的话总能在最乱的时候把人拉回平地。
简忽然转头问:“津,你过得幸福吗?”
孟津愣了一下,脑海里浮起菲利克斯刚才转圈时的傻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当然啊。一想到要和菲利克斯过完这辈子,我就开心得要命。”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跟收到斯坦福录取通知书那天一样开心。”
亚当在楼梯口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去看菲利克斯。对方正一脸痴痴地望着孟津,嘴角咧到耳根,幸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保姆过来招呼开饭,米娅拉着大家在餐桌前坐下,又转头对简说:“别回你那个小公寓住了,搬来跟我一起吧。”
简有点难为情,她最近过得实在太颓,昨天米娅去她那儿,酒瓶和纸巾扔了满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这边房间多,你来了也互不打扰。而且津很快就搬过来,你们可以一块儿上下班。”米娅喝了口果汁,目光柔柔地看着她。
孟津在一旁用力点头,心里漾开一圈暖意,身边最亲的人都在,老天爷像是要把幸福一股脑儿塞进她生活。
饭后,孟津和简窝在客厅沙发上聊科室的琐事。简去了儿科,米娅和她都在心外科。如果在这里住,步行和骑车可能太远了。
“你打算买辆车吗?”孟津问。
简撇着嘴摇头:“我爸妈因为我没读政治学,直接把资助断了。助学贷款还得还,估计要当上主治第二年才能清账。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要不是米娅老师让我当助手发工资,我早睡大街了。”她哼哼两声,忽然又坐直身子,眼里燃起一点光,“等我还完贷款,我要去环游世界,然后当个全球知名的医生,让我爸妈看看,就算不学政治,我也能出名。”
孟津打心眼里佩服她。半工半读还能门门拿优,换作自己,恐怕早就趴下了。
另一头,菲利克斯已经跟装修公司敲定了方案。他走回孟津身边坐下,说装修款他来出,设计也全权交给他。亚当瞄了一眼图纸是青白主调,简约温馨,一看就知道是照孟津的喜好来的。他忍不住低声问菲利克斯:“哥们儿,我有时候真好奇,你当年是怎么在人群里把她捞出来的?”
菲利克斯眯起眼,嘴角挂着神秘的弧度:“秘密。”
那是他独一份的本事,谁也别想问出来。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菲利克斯把孟津压在玄关处吻下去,两个人都急切得不行,衣衫散了一路,最后相拥着倒在沙发上,汗水混着喘息,融进夜色里。
事后孟津趴在他胸口,指尖一下下点着他高挺的鼻梁,声音懒洋洋的:“等装修完通通风,明年叁月再搬吧。”
“嗯。”菲利克斯应了一声,又忽然认真地说,“津津,我想好了。”
“什么?”
“以后啊。”他抚着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等我再打十年球就退役,去当篮球教练,然后赖着你,等你养我一辈子。”
孟津被他逗笑,手指顺着胸膛往下滑,落到那处鼓起的地方,轻声说:“那好啊。我们再生个孩子,你有空就带ta去打球。等我下班回来,你得做好饭,然后……”她指尖轻轻一勾,声音低得发烫,“我在床上好好犒劳你。”
菲利克斯哪里经得住她这样撩拨,翻身就把她重新压进沙发里,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眉梢、鼻尖、唇角。两个人又一次沉进那片滚烫的潮水里,谁也不想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