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禁忌百合 > 半纪华年gl > 第43章
    两天后,她的伤口开始好转,不再化脓,沈卓文松了一口气。没人知道,究竟是草药的作用,还是药膏,亦或二者同时起的作用。当妹妹的伤口开始结疤后,沈卓文拿上剩余的药膏,提着妹妹亲自做的点心,再次踏入华永新的家,而这次,他遇见了华梅,改变了这个女孩的一生。
    华梅家务活干完后,有一段发呆的时间。她想象力没有二哥丰富,不能坐上半天一动不动,她忍耐寂寞的能力也没有大哥厉害,她总要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吃东西,玩手指,编头发等。这天,她选择了把手指甲放进嘴里,她喜欢那种咬碎指甲的声音。
    这时,她看见了沈卓文,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温润的光。即便他身上的是一件颜色老土的汗衫,也遮掩不住他的气质。
    “怎么能吃手指呢,”他认真的看着她说,“多脏。像个小孩子一样。”
    第43章 年少篇7
    华梅和沈绰约成了朋友,以一种超呼想象的速度,惊掉众青年的下巴,尤其是华梅的朋友们——他们想不通这两位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如何能走到一起。华梅在没患病前活泼乐观,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如竹林间的鸟,从早到晚都能听到她轻快的声音,扎成麻花的辫子在阳光下摇曳;沈绰约却总是静默寡言,眸子深处神秘莫测。
    在华溪村,在华梅之前,沈绰约几乎没有朋友。她和村里的少女、妇人一起干活,但从不参与她们的对话,除了哥哥,她只对下住的那户人家展露真心笑容。很快的,青年们发现那种笑很能慰藉人心,他们就着意愿,开始追随她的身影,越是深入越觉她迷人。沈绰约和哥哥一样皮肤白皙,面容干净,在一干小麦色皮肤的青年们格人显著。但尽管她如此吸引人,仍没人鼓起勇气搭讪她。
    至于华梅,从一开始,她只是为了她的哥哥才接近她,那个年代人们严格遵循男女有别观念,何况还是像她这样年纪的少女。在老宅与沈卓文一面之缘后,她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是来找二哥。“我找华永新,”沈卓文这样回答她的问话,“来还上次他借给我的药膏,他在吗?”
    华梅瞧了眼他摊开的手掌,错不了,那药膏是二哥从外地带回来的,贵得很。她既疑惑二哥的慷慨,又庆幸他的心地。因为她看出了沈卓文不是华溪村的人。对于那群下乡青年的遭遇她早有所闻——混混们对他们非打即骂。华梅再次看向沈卓文,他有张安在男人脸上显得秀美的脸,被当时审美观影响的人们所拒绝,但他很高,华梅大概只到他肩处,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二哥不在,”华梅说,“我也不知道他几时回来,你要不要……”
    她话还没说话,沈卓文就露了个礼貌的笑容,“不用了,你告诉他我来过就好。”他把药膏递到她面前,“告辞。”
    华梅留不住他,心里一阵失落,她注视着大门的方向,忽然发觉自己忘了沈卓文的长相,只记得他那幅眼镜背后的眸子。此后的几天里,她去给哥哥们送水时从田垄处远远的瞧见了他的背影,他双手握锹,正在除杂草。从那时起,他的影子就一直在折磨着她,尚不懂情爱为何物的华梅不知道那种情绪,只是人世间最为普通最纯洁的:爱,而已。她第一次见他就为他倾倒。
    就这样,华梅开始有意和沈绰约接触,她深信总有一天两人会通过她再次相见。那时人们干活喜欢成群结队,男人们散落在大大小小的田间地头,女人们习惯于集聚在某处,手上活计不停,聊着家长里短。华梅很容易就在女孩堆里找到了沈绰约,她正在编竹篮——下乡之前,她还不会编——她手指灵活,编成的竹篮即美观又结实。
    华梅看了会她的侧脸——以侄女的名义出现的沈华在未来也常被她这样凝视,并感到疑惑。过了会,华梅从地上捡了几根细长的竹条,没一会,一个竹编的蚱蜢在她手上出现。华梅把拎着蚱蜢的触角,晃到了沈绰约的眼前,后者惊了一下。
    “给你。”华梅说。
    “谢谢。”沈绰约小声说。她接过,仔细的观察了一会,放回了口袋。
    没人相信,两人的友谊是从一只小小的还算粗糙的蚱蜢开始的,就像日后华怀卓回忆起和沈华的初识时,也不信她是因为糙米棒才和自己说话的。事实上,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她们只是因为感觉到了温暖。她们突然来到这里,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她们孤傲,警觉又敏感,难以融入村民中,很快就陷进死循环中,画地为牢,时间越长,越难走出。
    有了华梅这个朋友后,沈绰约笑容多了起来。而华梅也实现了她见到沈卓文的愿望,唯一让她伤心的是,沈卓文常常待不久,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华永新最先发现她的变化,追问了她几天华梅才肯说出实情,结果换来的只是哥哥爽朗的笑声。
    “阿梅长大了,”华永新笑的开心,“都有喜欢的人了。”
    华梅瞪大了双眼,“我才没有。”她说。熟不知她反驳时的表情像极了恼羞成怒的小姑娘。她今年也不小了,依照农村人早嫁的习惯,她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
    “哥懂的,”华永新一幅了然的神情,“这事就交给我了。”
    上次的药膏事件过后,两人男人的友情不退反进,不仅如此,华永新还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同学,那是一群和他一样热爱知识的青年。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沈卓文的博学多才,下乡之前,他已经完成了高中学业,并把父亲书房的书全部浏览了一遍,和妹妹喜爱鬼神之说不同,他热爱时事,常和父亲在饭后就着时事辩论自己的观点。
    “依我看,”一次例常辩论中,父亲似乎看出了什么,“照这个样子下去,会死很多人。”
    沈卓文对此深信不疑,从妹妹表现出有预知能力后,父母便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告诉年幼的他们家族的秘密:他们沈家人不时从何时起拥有了预知未来或追溯过去的能力,从那以后,沈家的每一代都会有一位子孙继承这种能力。千百年遗传下来,沈家人丁稀薄,到了他们这一代,只剩下他们两兄妹。
    沈父沈母和沈绰约一样,不止一次祈祷过,不要让这种超出人们可接受的范围的该死的预见能力再次降临在儿女身上。
    沈母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她把女儿搂在怀里,又叫来儿子,郑重的嘱托:“要照顾好妹妹。”她把女儿松开,蹲下来和她对视,她眼睛里无法贯穿的悲伤在沈绰约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日后,她想起母亲,总也想不起她的模样。
    “你要记住,别轻易的把看见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沈绰约茫然的点头,若不是母亲这样说,她很想告诉家人,一楼的客厅里,茶几旁,常坐着一个淡若烟雾的老人,和父亲长相十分相似。她以为那是爷爷,但不是。她和哥哥被父母叫去书房的前一周,老人和她说话了。
    “你好,孩子。”老人说。
    “你好。”她嗫嚅道。
    老人饶有兴趣的问她,“你不怕我?”
    她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你是爷爷吗?”
    老人笑起来,他看起来不老,只比三十多岁的沈父多了几道皱纹和白发。“不是,我是高祖父。”
    沈绰约懵懵懂懂的点点头,“那你一定活了很久。”老人哈哈大笑,消失在她面前,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华永新找到沈卓文时,他刚好在休息,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眼镜也被摘了下来,挂在口袋上。
    “今晚有空吗?”他问他,“去我家吃饭怎样。”
    沈卓文没有拒绝,他也不想拒绝。自从那群混被华永信赶走后,他们换成了在他背后耍手段,或是无故加重他的工作量,或是在他吃饭时故意弄掉他的饭菜,一两周下来,他身体几乎垮掉。华永新知道后,去求助哥哥,但也只是徒劳,他没办法,只好不时送点吃的给他。老爷子知道这一回事,也不管,只是每次都会吩咐女儿多准备点饭菜,华梅也乐意这样做。为了减缓紧张感,她把沈绰约一起叫上。
    晚上的时候,沈家兄妹准时到达。四人正式相见。可以说这一餐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华永新多次暗示华梅喜欢沈卓文,但被他不动声色的回避了。华永信表面上看上去无精打采,其实他心跳如雷,不说话只是怕众人看出他的异常。另一边,沈绰约已经把他们的未来看得一清二楚:华家人无论离开村子多久,发展的如何,总会回来,归于尘土,埋于山间。
    晚餐的最后,华梅已经红了眼眶,老爷子因为喝醉了先一步离开,华永新干脆直接了当的对沈卓文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阿梅,但能不能给她次机会?”
    沈卓文想了想,华梅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女孩子,他有过喜欢的人,但66年后,女孩自杀了。他还是喜欢她,但不再执着于她。有时他也会想,以后的妻子是什么样子,他的想象中,她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能和自己一起高淡阔论。很明显,从一开始华梅就不符合他的要求。但他没有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