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派的治理瘟疫的官员马上会来!很快的!很快就能回家了!”
    妹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神空荡地仰头望着自己的母亲,遍布斑疹的脸上满是麻木。
    有住的地方,那食物呢?医生呢?药呢?
    在瘟疫纵横的时期,只有住的地方也无异于等死。
    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反抗。
    她这一生有过反抗的时候吗?
    她向客栈的方向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些什么,顿住脚步,声音宛如蚊呐,
    “东西,我房间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我...可以让仆人去拿一下吗?”
    话音刚落,仆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恍若未闻。
    没人想去一个已经感染瘟疫的人的房间。
    桑原也不在。
    “我去吧,你需要拿什么?”
    你主动站出来问道。
    “...和服,一件衣摆有...有碎花的和服。”
    你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好,我明白了。”
    妹妹的房间规整,东西少的可怜,空旷的像个巨大的棺材。
    你拉开衣柜,满柜子的暗色和服,唯一一件淡绿色的衣服突兀显眼。
    你拿起来,仔细一看。
    衣摆下方,有像碎花似的血迹。
    ‘啪’一声,和服里掉下来一叠银票。
    周围一切忽然开始摇晃眩晕,然后褪色崩塌。
    你握紧拳头,环顾四周。
    你再次回到刚进幻境时,用于梳妆的和室外那条铺满森白月光的走廊。
    现在再看,这条走廊和夏油杰授课的学堂的走廊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他教课的走廊,是女子学堂的走廊,因为都直属于幕府,所以一模一样。”
    一道忽然响起的声音在空洞洞的走廊回荡。
    你手里的和服消失不见,它去到走廊尽头那个女孩的身上。
    是那只没有脚的鬼。
    这次她的和服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长到拖地。
    露出她布满烧伤的脚,突起的伤口在月光照耀下,宛如起伏的水面。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接一间紧闭的和室,她一步步向你走来。
    你不再像第一次慌不择路,站在原地,注视她向你靠近。
    她脸上拧起个笑,润泽的红唇越来越艳,露出尖细的三角牙。
    “当妹妹真不容易,对吗?”
    “明明那么多的话本里,妹妹都是被宠爱的对象来着。”
    “妹妹,啊,我这里说的是那个咒术师的妹妹,她连名字都被忘了呢。”
    她拍了拍脑袋,瞪大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名字,我还没告诉你,我叫小池奈本呢。”
    “是帮了她后也被你连着一起欺负的倒霉鬼哦。”
    瓷白森冷的脸上满是娇嗔的委屈,
    “脚就是那时候被你伤的呢,但想到伤口是为了妹妹,就没关系啦~”
    “她的名字没人记住不让人惊讶,她总是被忽略的那个。”
    她又拐回原来的话题,跳脱的沟通方法完全是刚会人类语言的非人物种。
    “你抢了她那么长时间的食盒,鼓起勇气和母亲说后,也只让她别把事情闹大。”
    凄凄地长叹口气,
    “因为你们两家要联姻嘛,不过最后联姻带来的好处,钱啊,名啊,倒是全给哥哥占了。”
    “不过怪也只能怪那个桑原,觉得自己是和她一样,都是被献祭的妹妹。”
    “所以每天做那么好看的食盒给她,被你这个初///夜献给上杉家,帮助了家族又被家族瞧不起的妹妹给盯上了。”
    她望着你笑起来,
    “毕竟你的食盒可怜到比不上自己哥哥的一半。”
    难怪桑原和妹妹在镜子里面都没有影子。
    她们都是被忽略的,不被看到的人。
    这只咒灵说这么多给你听,估计是它杀人的条件。
    这个幻境不是猪笼草,这条走廊才是真正的猪笼草。
    只有在走廊里待到足够的时间,才可以被它杀死。
    所以它才跟你哔哔赖赖那么久。
    幻境强大到让夏油杰都束手束脚,相应的,也有这样致命的副作用和弱点。
    你从最开始来到这条走廊就被它标记了。
    因为你是进来的三个人里最弱的那个,也是它故意把有六眼的五条支开。
    你不躲不闪地望着她,缓缓向后退,
    “你不是真正的小池奈本。”
    如果是真正作为妹妹朋友的小池奈本,绝对不会忘记杰妹妹的名字。
    所以它说话才颠三倒四的跳脱,它只是只咒灵。
    你话音刚落,面前女孩的皮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不停蠕动,密密麻麻,呼之欲出。
    她艳红的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后彻底崩裂。
    尖细的三角牙黏着裂开垂下的猩红唇瓣,撒了一地。
    在森白月光下发出低频的尖叫。
    它扭曲成了四肢着地的怪物,和它满地的无数的三角牙一起,哧哧地笑。
    不可名状的笑声里,揉杂细细的呓语。
    那是真正的小池奈本的声音。
    “肚子里...在肚子里...黑...好黑...好黑..”
    它扭曲着四肢,飞速向你扑过来。
    你飞一般的向走廊尽头的门跑去,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大喊道,
    “夏油杰!”
    一双手破开面前的门,无数纷飞的碎片里,你被拽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门的碎裂声里,咒灵和牙齿吊诡的笑声里,小池奈本空洞的呓语里。
    一道久违的声线,蛮不讲理压过所有扭曲嘈杂的尖啸,嚣张钻进你耳朵,占据你砰砰乱跳的心脏。
    “顺式,苍。”
    巨大的轰隆爆破声,身后木制走廊碎片横飞,咒灵血肉在难以抵抗的冲击力下,发出噗呲的爆浆声。
    一切归于平静,幻境顷刻间坍塌。
    消散的幻境碎片里,你隐隐听到原本的小池奈本的声音,
    “我可以把身体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幻境里...出嫁时,让桑原替她梳妆,她一直都这样期待。”
    你想回头看一眼咒灵的尸体。
    五条悟紧紧环住你,把你的头按在胸口,
    “马上就会消失了,别看,等下又要吐的昏天黑地。”
    他的声音戏谑起来,
    “很让人发笑的欸~”
    你不满地在他怀里挣扎,纹丝未动,只好愤愤地说,
    “我现在绝对不会了!”
    “春见确实不会了,她在幻境里面可是很勇敢的,悟。”
    “而且咒灵的尸体已经消失了,悟放开春见吧。”
    夏油杰强硬地把你从五条悟的怀里剥出来。
    他扶着你肩膀,俯身看了你一会,
    “春见脸都被憋红了。”
    转头对五条悟说,
    “悟,下次别再这样了。”
    看到你们并肩亲密的模样,五条悟不爽地啧了一声,
    “少呼吸两秒还死不了吧。”
    你忍不住回呛,
    “幻境里呆那么久,你这人讲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中听。”
    五条悟别开脸,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杰讲话那么中听,那你以后就只听他讲好了。”
    你无语凝噎,
    “那没办法啊,我身上的术式是无下限,又不是咒灵操作术。”
    “不过,你在幻境里是什么身份,怎么出场那么晚?”
    五条悟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听起来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负责治理瘟疫的官员。”
    你抬手做思考状,
    “难怪一直不出场,原来五条你只是个npc,我和杰还勉强算是男二女二来着。”
    五条悟瞪大眼睛想说些,被夏油杰打断,
    “春见,你手里的是银票吗?”
    你终于想起来,
    “啊,这个啊,我估计是幻境里我扮演的那个角色,在妹妹瘟疫期间被赶出,塞给她的钱。”
    夏油杰瞬间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她离开前提到和服,是为了帮我们找到咒灵的本体?”
    五条悟眯起眼睛,看了看你们,磨了磨牙,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夏油杰笑笑,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你只好主动担任讲解员,比比划划,很是生动地将幻境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然后呢,花火大会上看到妹妹和服染上墨点,我就想起来之前碰到的无脚鬼和服上像碎花的血渍。”
    你略激动地右手握拳锤掌心,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后来一直没有出现过,一定是在躲着杰,害怕被杰发现。”
    你讲的眉飞色舞,
    “这说明什么?说明无脚鬼可能就是咒灵本体。”
    “花火大会结束回家后,我和杰发现桑原被关进了屋子,猜到幻境马上要走向奔溃,杰和我就做了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