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大厦最深处,密闭的顶层会议厅死寂沉沉。
厚重遮光帘死死封死整片落地窗,天光被彻底隔绝,偌大的房间沉入黑暗。只有几盏灯悬挂穹顶,光束垂落,勉强照亮厅堂中央,角落被阴影吞没,窒息的压抑感层层堆迭。
四名男人狼狈在此,正是张武的四位哥哥。
意气风发、矜贵凌厉的他们,此刻早已褪去所有锋芒。一张张面庞惨白扭曲,眼底盛满压不住的恐惧与痛苦。四人脖颈皆被一圈坚韧特制粗绳死死箍紧。
粗硬的绳线深深嵌进皮肉,勒紧脖颈、锁死胸膛,笔挺昂贵的西装被拉扯得紧绷变形,肋骨受压、呼吸受限,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窒闷。他们浑身发抖、手足僵硬,彻底沦为待宰的囚徒,所有生路、所有尊严,全部掌握在眼前一人手中。
所有绳索的末端,全部收拢、紧握在张武掌心。
记忆彻底复苏的张武静静立在黑暗里,眼底翻涌着暴虐、亢奋、扭曲交织的疯魔戾气。他指尖一收,绳束瞬间绷紧,四道绳索同步锁死四人脖颈。
窒息感轰然降临。
他们身体齐齐一颤,喉头涌上剧痛,呼吸猛地截断,只能被迫仰起脖颈,狼狈承受这份濒死的折磨。
张武唇角扬起一抹冷冽残忍的笑。
“怎么样,我的哥哥们?没想到我还活着?还活着能站在你们面前吧?!”
他眸光冰冷扫过一张张惊惧狼狈的脸,心中的怨毒、委屈、破碎与绝望,缓缓倾泻而出。
四人浑身止不住战栗,恐惧浸透骨髓。可绝境之下,残存的扭曲傲气依旧不肯低头。大哥强顶着窒息的剧痛,眼底猩红疯狂,嘶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嘶吼:
“张武!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放开我们!”
其余几人也跟着慌乱嘶吼,声音破碎嘶哑、底气尽失。他们早已是落尽下风、狼狈不堪,明明被绳索死死禁锢、濒临窒息,却仍硬撑出凶狠。
看着他们依旧嚣张怨怼的嘴脸,他的指尖再次收紧绳束。
从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开始,未曾爆发出的杀戮欲、暴虐欲彻底破土而出。
“哥哥们,”张武语调轻凉,却裹着刺骨杀意,“你们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都到了今天,还学不会好好说话?”
话音落,他稍稍松力。
紧绷的绳索微微松弛,窒息感褪去一瞬。四人猛地得以喘息,剧烈的咳嗽声、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凌乱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厅中,满是狼狈与绝望。
四哥声音颤抖发软道:“小五……别杀我们!”
一旁的二哥依旧桀骜疯魔,眼底带着破罐破摔的嘲讽,肆意冷笑:
“张武?你真是可笑!自欺欺人!还没醒吗?父亲对你的偏爱从来都是假的!是你自己贪恋那点虚假温情,自我沉溺。你知道吗?你落到今天这步,都是你自找的!”
大哥胸膛剧烈起伏,神情癫狂扭曲,字字泣血嘶吼出张家深埋的肮脏真相:
“父亲早就看透我们兄弟所有的猜忌与纠葛!他一清二楚,却从不制止!他就是故意纵容、刻意挑拨!”
“可…可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你得到特能?!”
“我们从小被他强行驯化恶性,被逼着嗜血、狠毒、不择手段,日日活在杀戮之中!我们是第一批被扔进张武特佳,被当成淬炼人性、催生特能的试验品,受尽了折磨人的对待!”
“可你呢?独享属于母亲全部的疼爱,和父亲虚假的偏袒,你什么都不用争,就拥有我们一生都触不可及的一切!”
“我们对你的针对、排挤、嫉妒,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操控一切、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是父亲!”
“你以为你掌控着张武特佳就是知道一切了?你接触的只是最表层的研究!背地里的活人抓捕、血腥淬炼、恶性驯化,你一无所知!”
旁边几位兄长彻底崩溃,齐齐疯狂怒吼:
“害你的不止我们!真正想除掉你、觊觎你特能、想把你彻底榨干当作试验品的人是父亲!你为什么不去杀他,去杀了他啊!”
“那我母亲呢?”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张武,变得很沉闷,更多的压抑的暴怒。
他们不愿提起他的母亲。这个女人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个突兀的外人。她并非他们的亲生母亲,平日里也从未亏待过他们。
明明她没有亏欠他们半分,可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反倒成了他们心中的刺。他们嫉妒张武能拥有这份母爱,内心扭曲的欲望不断膨胀,最后竟将怨怼,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这句话说完,四下的男人竟都一个个沉默了,两眼空空的不知道看向那处。
所有真相轰然灌入脑海,张武眼底的怒意褪去,覆上一片死寂的冰凉。
这些隐秘,早在他记忆复苏的瞬间,就全部清晰。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掌管的张武特佳,原来从开始就是父亲亲手打造的人间熔炉。所谓的器重、托付、父爱温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滔天怒火灼烧四肢百骸,浑身筋骨仿佛被烈火炙烤、寸寸沸腾。
可他冷眼望着眼前的哥哥们,心底只剩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他清楚一切是父亲的算计,却绝不会因此饶恕他们半分。
他们绝口不提亲手犯下的罪孽,不提的步步加害、重创他的意识、打碎他的记忆,将他推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漩涡中浑浑噩噩。
更让他彻骨生寒、无法释怀的,是他们对他母亲做下的恶。
幼时母爱缺失、心性扭曲的他们,偏执渴望一丝母性温暖,却用最扭曲、最肮脏的方式靠近他的母亲。
他们长期对她精神侵扰、恶意、禁锢,用阴翳龌龊的手段一点点摧毁她的神智。
温柔善良的母亲,从未害过任何人,最终却被他们日复一日的病态折磨、精神摧残,生生逼得神智溃散、彻底疯魔。
那些龌龊不堪入目的折辱、无声无息的摧毁,轻得像尘埃,却重得压垮了张武的一生。
他心底翻涌着近乎崩溃的呢喃,是对母亲偏执又痛苦的诘问。
母亲,你从前总教我,人没有天生的恶人,世间所有恶,都是由环境、际遇、人教催生。
可母亲。
好人的善良,凭什么要被肆意践踏?
凭什么无辜温柔的人,要被活生生逼疯、逼至绝境?
你教我向善、教我包容、教我宽恕,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善待过我半分温柔。
我不该善良。
我真的,一点都不该善良。
无数破碎的执念彻底崩裂,张武眼底最后一丝纯粹彻底泯灭,彻彻底底沦为了黑暗。
失忆前,他即将知道所有真相、快要揭穿一切的时候,正是这群哥哥暗中勾结外部特能者,突然对他偷袭重创。剧烈的创伤撕碎他的记忆,让他大脑受损、陷入混沌。
是Darius及时救下濒死的他。
将他安置在诡异禁忌的张武特佳深处,可当时他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理智,所以便因为害怕一切的陌生导致他逃了出去。
而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张武特佳不表面他看到的那样,这里面竟然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恐怖——食人的老人、红花轿、人头怪,层层诡异、步步杀机,这就是一个吃人的炼狱。
他在那片地狱浑浑噩噩、受尽折磨,现在记忆归位,所有痛苦、所有恨意、全部反噬。
眼前的哥哥们,早已没有任何存活的资格了。
他们此刻依旧满心贪生、恐惧入骨,却还要硬撑镇定,一边强忍脖颈窒息的剧痛,一边嘴硬辩驳、妄图脱罪,丑陋又可悲。
听着他们一遍遍控诉着父亲,看着他们苟延残喘、虚伪狡辩的嘴脸,张武的世界彻底崩塌殆尽。
善良没用。隐忍没用。包容更没用。
那不如从此……
下一秒,张武眼底爆发出极致暴虐的猩红戾气。
他不再克制,掌心全力收紧!
青筋瞬间爬满他的手腕、脖颈、额角,根根暴起、狰狞可怖。他浑身剧烈震颤,不是体力的透支,而是极致疯魔、极致怨毒的暴怒喷发。
“为什么都不回答我?竟然你们已经不想说什么了,那就永远也别说了吧!”
嘭——!
紧绷到极致的绳束瞬间爆发出恐怖绞力。
四声沉闷又血腥的断裂声同时炸开。
鲜血喷涌四溅,温热猩红的液体溅满纯白射灯、冰冷地板与漆黑墙面。
四颗头颅先后滚落、砸地滚动,滚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身躯失去束缚,齐齐轰然瘫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死寂、血腥、猩红。
偌大的会议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嘶吼、再无狡辩、再无不甘。
只剩张武一人站立在满地血腥之中,周身沾满温热血迹,呼吸粗重绵长。
他缓缓松开早已勒出深痕的掌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杀戮过后,没有感到解脱,心底被一点点掏空变得荒芜、空洞。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四颗头颅、随着残存的最后一丝亲情,彻底从他生命里流逝、消散。
他懒得再深究、懒得再悲悯、懒得再回头。
他只要杀戮,只要复仇,只要所有伤害过他、践踏过他、欺骗过他的人,全部付出血的代价。
张武空洞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过狼藉血腥的厅堂,随即转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异样的光点。
昏暗黑暗的深处,一点、一点细碎的红光,忽明忽暗、频频闪烁,隐秘又诡异。
是炸弹的指示灯?!
极度隐蔽、深埋在墙体夹层之中,早已悄然启动。
心底警铃大作,他瞬间警觉,转身想逃。
下一瞬——
轰然巨响炸裂天地!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贯穿整座摩天大厦!
热浪、碎石、墙体、汹涌的气浪从底层直冲顶层!
整栋高楼剧烈震颤、崩裂。顶层会议厅瞬间被狂暴的爆破力撕碎!
地板塌陷、玻璃粉碎、火光冲天!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张武身上,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
他的身躯顺着破碎的楼层,直直冲出坍塌的高楼,悬空坠落高空。
碎石从耳边飞速掠过,整座大厦在身后层层崩塌,沦为了一片废墟。
就在他身体急速下坠的瞬间,一道绳索突然从高空精准抛下。
张武眼底寒光一闪,抬手死死攥紧绳索!
巨大的拉力瞬间稳住下坠的身形,借着惯性借力攀升。
高空之上,Darius立在飞行器边缘,垂眸看着满身血污、伤痕的少年,声音冷静沉稳:
“Wyn,你猜的没错,他真的想让你去死!”
“当然!因为我们之间,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张武静静攥紧绳索,浑身沾满血污,眼底猩红,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的说出这句话。
所有善良彻底消失。
所有隐忍彻底归零。
所有亲情、温情、假象、骗局,全部随大厦崩塌,灰飞烟灭。
他垂眸望着下方漫天火海,心底一字一句,疯狂、阴冷、地默念。
父亲。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