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小元宝(NPH) > 103.事故&涟漪
    第二天的安排主要是现场踏勘。
    前一天坐在会议室里谈的是规划、资金和产业落位,今天则要真正把图纸上的东西对应到土地上:哪些区域先拆、道路怎么接、学校和居民区怎么避让、首批产业载体落在哪里,以及几个关键地块的实际施工条件。
    中巴停下的时候,林妧最后一个往外走,  下车前,她又悄悄看了一眼程景川。
    男人一副衣冠整齐的样子,正低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真看不出来,姑父居然还有那一面,林妧真的爱死了。
    今天看的这块地就在新城一期边缘,旁边隔着一条路便是一所小学。
    现场比昨天更乱,拆迁区外围刚重新调整过围挡,几辆渣土车和工程车不断进出,路边还站着闻讯赶来的媒体和附近居民。
    书记和新市长已经到了,众人刚下车都顾不上寒暄,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停!停一下!”
    刚好一辆工程车正在倒车,大概是为了让车进场,工人临时挪开了一段围挡,原本被隔开的施工便道一下和外面的道路连在了一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从缺口旁经过。
    孩子也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吓住了,站在原地没动,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这个小孩。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妧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孩子书包上的提带往自己身后一拽,自己顺势挡在了前面。
    “停车!”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工程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离她很近。
    现场一下安静了。
    谢承骁离她最近,他脸色瞬间变了,大喊了一声“林妧!”,第一个冲过去,直接抓住她胳膊把人往后带。
    程景川离得远,远远看见危险的那一幕,他脸上的神情整个沉了下去,他差点喊她名字出声,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发不出声音。
    直到看见车彻底停稳、林妧好端端站在那里,他绷紧的肩膀才松了一下,刚刚那几秒程景川像起死回生。
    书记却是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新市长上任后的第一次重点项目现场踏勘,当着媒体、资本方和一群市领导的面,施工车辆差点碰到旁边小学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一句“现场管理不到位”能轻轻带过去的事了。
    “谁负责现场安全?”
    书记的声音当场冷了下来,马上让他们停掉施工,恢复围挡,周围一下忙乱起来。
    林妧却还低着头,安慰了一下小孩,又蹲下来,替他把刚才扯歪的书包重新整理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了,去学校吧。”
    清晨的风从尚未封闭的地块上吹过去,卷起一点浮尘。
    齐砚洲一直站在不远处,他默默看着林妧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她的大衣下摆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却丝毫不在意。
    齐砚洲想起那次,在会议中心外的喷泉旁,她也是这样抱着一个小孩。
    两个相隔许久的画面,在齐砚洲眼前短暂地重迭了一瞬。
    一个是喷泉水光里的林妧,一个是尘土与机器之间的林妧。
    齐砚洲心里那片一直很静的湖面,好像被投入一颗石子,微微荡开了一下。
    新市长也站在后面,看完了全过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记住了这个洲衡资本的年轻副总。
    谢承骁还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他捏着林妧的手腕看了一遍,又低头去看她的腿,确定人好端端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刚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林妧却轻轻挣了一下,毕竟旁边都是人,谢承骁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书记和几个领导很快也围过来,问她有没有碰到哪里,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林妧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又笑着安慰了几句,把刚才那阵惊险轻轻揭过去。
    程景川看着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后来队伍继续往前走。
    林妧借口去洗手间,绕去了小学旁边临时开放的一间公共卫生间。
    其实她刚刚也被吓到了,洗把脸冷静一下,她刚拧上水龙头,就发现程景川出现在镜子里。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力气大到林妧胸口都被他勒得有些疼。
    林妧笑着说自己真的没事,但程景川把她越抱越紧,像是非要这样实实在在地抱住,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这里。
    林妧的脸贴在他胸口,姑父心跳得很快。
    “姑父。”
    程景川闭了闭眼,刚才当着市长,媒体还有那么多人的面,他一步都不能多走,现在四下无人,他才终于允许自己后怕。
    他低下头,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很久才说了一句:“元宝,你要吓死我了。”
    林妧心一下就软了,她踮起脚不停亲着他,小声哄他:“我没事。”
    两人腻了一会儿,一前一后出来,齐砚洲正站在路边等她,程景川已经走远了。
    “怎么了?”林妧问。
    “找兔子。”
    齐砚洲低头看她,她好端端的,脸色正常,手脚也都没伤着,大概刚才还被人抱过,头发有一点乱。
    他直接把林妧盘好的头发拆掉,盘的乱七八糟的。
    “小时候没人教过你,车来了要躲?”
    “那小孩就在我旁边....你解我头发干嘛?
    “所以呢?”  命都不要了?
    “所以我离得最近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其实刚才那辆车停下来的时候,齐砚洲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心沁出冷汗。
    林妧被齐砚洲牵回洗手间,也不干别的,齐砚洲想给兔子绑一个漂亮的盘发。
    动作很熟练,长发被他拢到脑后,用她原来的发夹固定,最后稍微挑松一点鬓边的碎发,比林妧自己刚才随手绑的漂亮许多。
    林妧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真的比她自己弄的好。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齐砚洲手还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只兔子很动人。
    他想亲亲她,齐砚洲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妧有些莫名:“怎么了?”
    齐砚洲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镜子。
    “看看兔子是不是完整的。”
    林妧一下笑出来:“有病。”
    说完,她就发现齐砚洲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齐砚洲大概又想亲她。
    算了,看在他刚刚帮她把头发盘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林妧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亲嘴。
    齐砚洲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他确实想亲她,或许是因为刚刚那危险的一幕,不过,齐砚洲很少会被所谓的善良打动。
    但那么聪明、那么会算计的一只兔子,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居然把自己都给忘了。
    “齐叔叔~”
    林妧知道这个老东西在关心自己,撒了个娇,小舌头舔着他的嘴唇。
    齐砚洲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老男人吻技好得很,大舌头滑溜溜地嗦吸她的小舌头,口腔每个角落被他吃了个遍。
    他边吻她边腾出嘴亲她的脖子,林妧嘴里“嗯啊”叫唤,被他吻得双腿发软,两个人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的。
    对面小学教学楼开着一扇窗,几个小脑袋正好奇地往这边看。
    林妧边亲边说:“他们一定觉得你是怪蜀黍。”
    “随便。”
    齐砚洲笑笑,抱着林妧退到墙后面,毕竟少儿不宜。
    他有点想在这里把她给办了。
    其实林妧也有点想,而且齐砚洲吻得太欲了,她的内裤现在都湿答答的。
    林妧在他怀里扭了扭,齐砚洲看了一眼兔子的眼神,一下就清楚了。
    他贴着她唇问:“告诉叔叔,是不是想要了?”
    林妧“嗯”了一声,齐砚洲马上搂着她的腰往女厕走,这里四下无人,他还上下拨弄了一下兔子的嘴,走到一半又忍不住低下头去亲。
    林妧被他抱在怀里,双手搭着他的肩回应。
    齐砚洲还在和她调情,林妧余光一瞥,动作停了下来。
    谢承骁站在几米之外,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越说明火已经上来了。
    谢承骁是真生气。
    刚才那辆车差点撞到她,他心脏都快停了,好不容易确认她没事,她不让他抱,他忍了。
    转个身,她不见了;再找到人的时候,她倒好,跟齐砚洲躲在这里亲得难舍难分。
    谢承骁看着她:“过来。”
    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客气了,林妧却没有过来的意思。
    谢承骁站在原地,火很大,可现在那股火烧上来以后,他反而冷静了。
    他算林妧的什么?
    前男友都算不上。
    睡过,纠缠过,他喜欢她,至于小东西自己?他不敢确定。
    所以他凭什么问?
    林妧从齐砚洲怀里站直,一点儿不慌张,也没有解释,只是伸手理了一下衣服。
    谢承骁没再说什么,转身先走了,林妧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
    从头到尾,她也没答应过他什么,难道因为睡过、亲过,她以后跟谁接吻都得先向他报备?
    没这个道理。
    林妧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开了。
    两个人往前走,没走多远,就追上了谢承骁。
    谢承骁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林妧走到他旁边,他还是不看她。
    不理她就算了,林妧倒也坦然,转头道:“齐董,走吧。”
    齐砚洲应了一声,谢承骁刚转过身想和林妧说点什么,齐砚洲忽然又把林妧拉了回来。
    林妧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你又——”
    后半句话没说完,齐砚洲低头亲住了她。
    林妧马上就明白了,这个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她能感觉到谢承骁的脚步停了,他在看他们接吻。
    齐砚洲却像完全没察觉,手掌扶着她的后颈,亲了好久才松开,还是一个很火辣的吻,舌头在空气中交缠的那种。
    林妧擦了擦嘴巴,看看四周,谢承骁已经离开了。
    她瞪了一眼齐砚洲:“你很坏。”
    “坏?”齐砚洲低头看她,又很不要脸的亲了她一口。
    *
    下午,一行人又回到指挥部。
    会议接着上午的议程往下走,桌上的矿泉水已经换过一轮,几份规划图被翻得卷了边。
    开到一半,程景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起身出去接电话。
    不过几分钟,人便回来了。
    程景川重新落座,神色与出去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抬眼的时候,看了一眼齐砚洲。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眼,除了齐砚洲自己。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像是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会议继续,谈到新城后续产业承接时,新市长忽然把话题转向了谢承骁。
    “谢董,远鸿现在整合得怎么样?”
    问得很随意,甚至像是顺着刚才的话题随口一提。
    远鸿本来就在A市,这次又被列进几个可能与S市形成产业协同的存量园区名单里,新市长刚刚履新,要摸清几家重要资本手里的产业资源,再正常不过。
    谢承骁也答得平静:“还在整合。原有资产比较杂,先把底层情况理顺,再谈后面的产业导入。”
    新市长点了点头,又问:“之前不是考虑过,把一部分上下游企业往远鸿的园区里放?”
    “有这个方案。”
    “那就好。”新市长笑了一下,“存量资产能盘活,比重新铺摊子好。尤其现在做产业,不能只看园区装了多少企业,企业从哪里来、能不能留下来,账还是要算清楚。”
    谢承骁也笑了笑:“当然。”
    话到这里便停了,谁都没有再往下说,但谢承骁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句纯粹的闲聊。
    新市长刚到S市,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摸了,只是现在还在最外围,离真正的问题还远。
    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把这几句话,和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林妧联系起来,林妧工作一向专注。
    下午剩下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就是整个会议过程中,谢承骁看都不看林妧一眼。
    当然,林妧也没看他,她根本懒得理他,自己想清楚再来找她吧。
    几项前期争议最大的事项基本定了方向,政府各部门把需要补的手续和时间节点重新排了一遍,三家资本方也各自确认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边界。
    等最后一份材料合上,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书记看了眼时间,也没再留众人继续耗,只让人按照原先安排统一带去吃饭,晚饭依旧是政府安排的工作餐。
    一群人白天已经在工地和会议室折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反而没多少应酬的兴致,简单吃过,各自上车。
    晚上回到招待所,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而这场协调会,也不过才开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