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林妧没有和Emma、齐砚洲一起回苏黎世。
临走前,她临时编了个理由,说有个大学同学正好来了科莫,她想过去见一面聊聊天,晚一点自己回去。
齐砚洲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他只问:“要给你留架飞机吗?”
“不用,我自己买票回去。”
“行。”
齐砚洲居然什么也没问,就这么放她走了。
老情人有老情人的好处,见过世面,不刨根问底。
至于他到底猜到了多少,那是他的事。
是的,今天那封邮件发出去以后,林妧又做了一件事。
她给昨天程景川打给她的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还在米兰吗?】
程景川回得很快:【在。】
【地址发我,我要见你。】
很快,一个地址跳了出来,林妧顺手复制进地图。
导航路线加载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么近?居然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她原本以为程景川还在米兰。
所以,他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科莫?
齐砚洲他们的车先走,林妧自己叫了一辆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报了地址。
车沿着科莫湖边的山路往前开,十几分钟后,她隔着车窗看见一栋临湖的私人住宅。
林妧突然意识到,程景川这几天,很可能一直就在Moretti庄园附近。
直到车拐进一条很窄的私人道路,她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人守着。
她报了姓名,对方确认过车牌,铁门很快打开。
再往里开,林妧才陆续看见几个人,穿得都很普通,不仔细看甚至不像安保。
车最后停在主宅前,她刚推开车门,就已经有人走过来接她的行李。
“林小姐。”
林妧抬了下眼,看来程景川提前交代过。
她被人带上二楼,正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深色木地板被打理得很漂亮,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一侧开着连续的高窗,冬日下午的湖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窗外就是科莫湖,远处的山已经泛白,湖水被冬天压成很深的蓝灰色,更远一些,山坡上的房子层层迭迭,Moretti庄园就在其中某个方向。
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其中一间房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些谈话声。
带她上来的人停下脚步,低声告诉她,程先生还在谈事情。
林妧没有进去,她靠在走廊的墙边。
面前隔着一道门,里面传来程景川的声音,她听不真切。
她原本没有认真听,直到她听见几个完全不属于盛和资本的名字。
他们谈的是程家。
里面好像有人提到港口,林妧听到程景川的声音,特别好听,他说:“不要。”
后来又在说什么电力,程景川说“留。”
听了半天,原来是欧洲一组基础设施资产正在重新拆分,涉及电力物流、数据中心和几处港口权益。
今天谈到这里,是在决定,程家要哪一块。
林妧知道程家的事业版图很大,盛和原本只是其中之一,但程家的生意究竟有多大多深,她并不知道细节。
林妧听了好久好久,才能偶尔听到程景川一两句话。
这是林妧第一次真正看见程家,却也只是这个家族露出水面的一角。
林妧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脑海开始勾勒程景川现在的样子。
她想,程景川现在大概微微低着头,眉眼很静;想他偶尔抬起手,甚至能想象他沉默时的神情。
很奇怪,明明隔着一道门,她什么都看不见。
却好像正在凭着他的声音,暗暗描摹一个男人的轮廓。
先是眉眼,再是鼻梁,嘴唇,肩膀.....
程景川偶尔说一个字,她就在心里画一笔。
那些年少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就在这些只言片语里,重新变得清晰。
可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她终于长到了能够听懂他的年纪。
林妧忽然很想见他。
想见到门里面,此时此刻的程景川。
她比十五岁的时候,更想见他。
林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怎么还没谈完?她第一次觉得一道门这么碍事。
门很快被推开,出来的不是程景川。
林妧稍稍退开些,直到人走完了,走进两步,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轻轻倚在门边,朝里面看过去。
然后终于看见了程景川。
他还坐在那里,西装其实有些乱了,也领带松了一点,外套也有些松散地落在肩上。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宇间有一些倦意。
林妧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好像看见自己的整个青春。
然后程景川抬头,看到门口倚着的女人。
一个已经独自走过了很远的女人。
他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这是他的元宝。
程景川的目光停在那里。
而林妧终于弯起嘴角,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