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小元宝(NPH) > 86.齐叔叔的危险交易1
    很快,齐砚洲和林妧就要出发去意大利北部。
    林妧仔细看过资料。
    Moretti家族有好公司,但家族自己欠了很多钱。
    先把整个盘子拆开。
    Moretti家族真正值钱的旗下制造集团Asterion。
    Asterion本身经营很好,假设一年EBITDA  1.5亿欧元,估值大约15亿欧元,没有经营危机。
    Moretti家族过去几年为了收购其他资产、维持家族投资和分红,通过家族控股公司  Moretti  Holdings  借了很多钱。现在控股公司欠外部债权人大约4亿欧元。
    结构可以简单理解成:Moretti家族  →  Moretti  Holdings  →  持有Asterion  72%  →  Asterion是一家好公司。
    现在的问题是,儿子很好,但爹欠了一屁股债。
    而且债是这个爹借的,不是Asterion借的。
    Moretti老爷子Vittorio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舍不得卖Asterion股份,因为这是家族几十年的核心资产;但不卖股份,他又还不上明年的债。
    所以他开始找资本,这就是洲衡为什么会出现。
    Vittorio对外的说法很简单:
    “你们洲衡给我3—4亿欧元,我解决旧债。作为交换,我给洲衡Asterion一部分少数股权,比如15%,再给亚洲业务合作权。”
    听起来很合理。
    但其实老爷子的算盘是,洲衡出钱救我,但我仍然控制Asterion。
    可齐砚洲根本不想要15%,他想要的是Asterion。
    这就是双方真正的矛盾。
    齐砚洲算过账以后发现,如果正常收购Asterion,Moretti家族绝对不会卖;就算肯卖,价格也非常贵。
    但是如果Moretti  Holdings还不上债,情况就完全不同。
    所以洲衡过去几个月一直在二级市场、私人信贷机构手里悄悄收Moretti  Holdings的债。
    现在快4亿债务里面,洲衡及其合作方已经控制了1.7亿。
    这意味着齐砚洲现在同时拥有两个身份。
    表面上,他是来救Moretti的投资人。
    实际上,他已经是Moretti的重要债权人。
    齐砚洲边抽着雪茄,边悠悠地分析,  笑得无比欠揍。
    “怎么样,跟着齐叔叔好玩吗?”
    “.........
    林妧听完很是无语,因为这就很齐砚洲!
    等于他一只手拿着钱说我可以救你,另一只手已经拿着你的欠条。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光有债权,还不能轻易拿走Asterion。
    因为老爷子可以找别人融资,可以卖其他资产,可以引入另一家基金,甚至可以拿Asterion少量股份出去抵押。
    所以齐砚洲没有告诉林妧一些关键信息。
    他并不是来谈什么合作的。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在家族里找一个“反水”的人,也就是找一个家族内部愿意帮洲衡开门的人,阻止老爷子完成自救。
    这时候小兔子的作用就非常漂亮了,作为他的侄女,她主要是来看人的。
    齐砚洲已经掌握了硬信息:比如债务SPV,担保,股权还有资金流。
    但是有些东西文件里没有。
    顺便,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兔子自己能挖多深的洞。
    *
    Moretti家族的庄园在科莫湖西岸。
    车开进去的时候,林妧才知道齐砚洲所谓的“住几天”是什么意思。
    不是酒店,是直接住进别人家!
    十九世纪留下来的主宅沿湖而建,后面连着葡萄园和大片林地,入口处没有任何夸张的标识,安保却比她在南法那次见过的私人住宅严得多。
    他们的车在第一道门停了一次,第二道门又停了一次。
    林妧正在看平板上的信息,老爷子有三个孩子,大哥Marco是默认继承人,二儿子Luca,还有一个小女儿Bianca,她并不参与家族生意。
    就在这时,林妧往车外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腰侧明显有东西。
    她收回视线,齐砚洲正在看邮件,像没看见。
    “齐董。”
    “嗯。”
    “这里死人你负责吗?”
    齐砚洲头都没抬。
    “你现在是我侄女。”
    “所以?”
    “死了算家属。”
    林妧无语了,那可是枪!
    虽然她在纽约生活过那么久,纽约也不禁枪支,天天有枪杀新闻,可她从没有遇到过有人携枪在她面前晃!
    看着小兔子神情凝重,齐砚洲终于忍不住笑了。
    “记得少说话。”
    “为什么?”
    齐砚洲伸手,从她手里把平板抽回来。
    “因为你太聪明。”
    林妧:“?”
    “这几天别太聪明。”
    “多笨?”
    齐砚洲看她一眼:“够他们喜欢你就行。”
    林妧懂了。
    她伸出手在齐砚洲大腿上摸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说了一句。
    “好的,Uncle  Qi.
    齐砚洲盯着她粉嫩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想亲她。
    但是车已经到了。
    *
    晚餐设在主宅一楼靠花园的餐厅。
    房间很大,深色胡桃木护墙已经有些年头,墙上挂着几幅十七世纪的家族肖像,银质烛台摆在长桌中央,火光落在酒杯和旧银餐具上,晃出一层很柔和的光。
    窗外是夜色里的葡萄园。
    佣人从侧门进出。
    老爷子Vittorio坐在长桌主位,Marco坐在他的右手边。
    这个位置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齐砚洲的位置离Vittorio不远,算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林妧自然坐在他旁边。
    至于Luca,坐得很远。
    林妧落座的时候就看了一眼。
    第一道菜上来没多久,Vittorio便把话题落到了她身上。
    “So,  Yuan.  What  do  you  do  at  Zhouheng?”(妧,你在洲衡做什么)
    林妧刚准备放下酒杯,旁边的人已经很自然地替她开了口。
    “She  doesn039;t  work  for  me.”(她不是我的打工人)
    林妧转头。
    齐砚洲甚至没看她,端着酒杯,神态从容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She  is  my  niece,  just  graduated.”  (我侄女,刚大学毕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I  brought  her  out  to  see  the  world.”(我带她来看看这美妙世界)
    林妧:“……”
    很好,大学刚毕业,出来看世界。
    Vittorio显然很喜欢这种说法,笑着看向她:“Then  you  should  see  more  of  Italy.”(那你应该多在意大利看看)
    林妧也笑得很乖:“I’m  trying.”(我会的)
    于是接下来整顿饭,她真的开始看世界。
    Bianca迟到了二十分钟,餐厅门打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意外。
    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进来,先俯身亲了亲Vittorio的脸颊,又依次亲过两个哥哥,最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Vittorio只是问了一句:“Traffic?”
    Bianca面不改色:“Shoes.”
    Marco笑了一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Luca扯了下嘴角。
    林妧低头喝水。
    行,看来在这个家里,鞋比堵车更有说服力。
    第二道菜是鱼,又是鱼。
    林妧盯着盘子里的海鲈鱼看了两秒。
    她这几天在欧洲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条鱼。
    南法吃,意大利还吃。
    这些有钱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吃鱼?
    她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小块,旁边忽然传来一句很轻的中文。
    “鱼得罪你了?”
    林妧动作一顿,齐砚洲还在听Vittorio说话,眼睛甚至都没往她这里看。
    “没有。”
    “那你看它的眼神像在做尽调。”
    林妧差点笑出来。
    之后的话题渐渐转向欧洲制造业,Vittorio谈起北意大利几个老牌工业家族这些年的变化,Marco偶尔接话。
    齐砚洲大多数时候听着,只有在关键处才说一两句。
    林妧发现,齐砚洲在正式场合和私下里几乎是两个人,私下没个正形,真到了这种桌子上,他反而很沉稳。
    Vittorio说一句,他往往已经知道后面三句是什么,却从不急着表现出来。
    这种人最讨厌,因为你很难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
    林妧切着盘子里的配菜,一边听,一边慢慢观察桌上的人。
    Marco和父亲说话最多,Bianca看起来对生意没什么兴趣,偶尔插一句,却很会调节气氛。
    只有Luca,太安静了。
    Vittorio第一次提到Asterion的时候,他很快抬了一下眼。
    如果不是林妧一直在看,几乎注意不到。
    过了十几分钟,Marco谈到Asterion最近的一笔订单,Luca又抬了一次眼。
    这一次,他的视线先落在Marco身上,然后才看父亲。
    林妧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
    直到第三次,Vittorio随口说了一句:“Asterion  is  Marco’s  responsibility  now.”(Marco现在负责Asterion)
    Luca手里的餐刀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切盘子里的肉。
    林妧也在这一刻放下了叉子,她没有看Luca,反而侧过脸,看向齐砚洲。
    齐砚洲正在喝酒,长桌上的烛光落进他的杯子里。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林妧眨了一下眼,齐砚洲没反应,林妧又很轻地朝Luca的方向瞥了一眼。
    齐砚洲还是没反应,甚至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那口酒,转头继续和Vittorio说话。
    林妧:“……”
    装,继续装。
    她低头拿起酒杯,刚喝了一口,桌布下面忽然有什么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林妧抬眼,齐砚洲正在听Marco讲话,神色非常正经。
    然后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了回去。
    齐砚洲终于侧眸,林妧冲他露出一个非常符合“刚毕业大学生”身份的乖巧笑容。
    齐砚洲看了她一会儿,也笑了。
    “Yuan.”  他忽然开口。
    林妧:“嗯?”
    “Vittorio在问你。”
    林妧:“……”
    她刚才光顾着踩他,根本没听见。
    Vittorio倒没有介意,笑着重新问了一遍:“Do  you  like  Italy?”(喜欢意大利吗?)
    林妧立刻坐直:“Very  much.”
    她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补充:“Uncle  Qi  is  showing  me  the  world.”
    (齐叔叔带本宝宝看世界呢!)
    桌上大家都笑了。
    只有齐砚洲靠在椅背上,垂眸慢悠悠地转了一下酒杯。
    林妧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很想笑。
    她在桌下又踩了他一下,齐砚洲任她踩着。
    其实齐砚洲现在很想把她直接抱回房间,狠狠欺负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妧感觉自己的鞋尖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林妧忽然不动了,她看向齐砚洲,他仍然在和Vittorio说话。
    林妧垂下眼,明白了,不是逗她。
    第一次,Asterion,第二次,Luca。
    他早就看见了,不止看见Luca的反应,他在确认她有没有看见。
    林妧慢慢收回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看来,他并不准备告诉她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林妧偏过头。
    男人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异常温和,正在听Vittorio说一座工厂的事情,偶尔点一下头。
    仿佛今晚真的只是带一个小姑娘出来看看世界。
    林妧盯了他两秒,忽然也笑了。
    行,看世界是吧。
    她看,她倒要看看,齐砚洲究竟想让她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