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骁从来不是等在原地的人,你截我的路,那我就重新开一条路。
Helios酒庄之行结束后,应邀去了阿尔卑斯山上一座私人庄园,受邀而来还有的欧洲家族办公室与几位老牌工业家族。
他们站在观景台,看夕阳一点点沉入雪山。
这样的景色,他原本想带林妧来看,可最终还是作罢。
他觉得,林妧未必会喜欢这样的世界。
资本、家族、权力、无休止的谈判与利益交换……这些东西已经困住了自己,没有必要再把她也拉进来。
谢承骁还是想要保护她。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落日,发给了林妧。
半秒后,对面回复“美。” 惜字如金,十分敷衍。
没过多久,她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谢承骁点开---“谢董,要记得吃饭和睡觉哦~”
谢承骁戴着耳机,来来回回反复的听,那无比温柔的声音将这份欣赏雪山的激荡心情,都抚平了几分。
他勾了勾嘴角,心想林妧生日好像快到了。
听陈序汇报,林妧自己一个人已经替他把能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好了,她没有越权,只是把所有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谢承骁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也有一种柔情似水被包裹住的感觉。
他想快点回去。
*
与此同时,林妧正坐在沙发上回复谢承骁的微信,聊天框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QI。
齐砚洲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干净的雪白,昵称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母,朋友圈一片空白。
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妧眉心一跳,这人该不会又要叫自己“小元宝”吧。
她点开,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
“Bonjour.”
法语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句“你好”,偏偏被他说出来,像陈年的酒,低醇而慵懒。
林妧抖了下肩膀,一把年纪了,还聊骚。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QI:怎么不在S市?
林妧嘴角抽了抽,还不是拜您所赐?
她现在只想甩他几个表情包。
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只回了一句:你怎么做到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一张照片。
一艘超级游艇正缓缓航行在地中海上。海风将桌上的白色餐巾微微掀起一角,一只刚刚倒好的香槟杯静静搁在甲板边缘,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远处海天一色,波光碎成细碎的银箔,画面里空无一人。
QI:海洋从不执着于一条水流。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QI:资本,也是。
QI:谢承骁相信航线,我更相信洋流。
林妧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林妧知道谢承骁没有做错,至少,她找不到任何一步是错的。
真正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原本已经倾向谢氏的局面,会在最后一刻发生变化。
很快第二张照片发了过来,依旧是那艘游艇,只是镜头转向了另一侧,一张长长的柚木会议桌,香槟、雪茄、冰桶、摊开的文件。
几位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神情轻松,不远处,一架黑色直升机静静停在甲板上。
齐砚洲发来又一条。
QI:船靠岸之前,很多方向,就已经变了。
林妧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就在这时第三张照片发了过来。
游艇船艉后,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金色的光洒满整片地中海。
QI:资本不会停留,洲衡也是。
隔了十几秒,最后一条消息才慢悠悠地跳了出来。
QI:想来看看吗?
*
齐砚洲收起手机,唇角淡淡扬了一下,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海风拂过甲板,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
“Bonsoir, Qi.”(晚上好,Qi。)
齐砚洲回过身,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端着香槟朝他走来,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露背长裙,女人笑着张开双臂,与他左右轻轻贴面。
“?a fait longtemps.”(好久不见。)
齐砚洲微微侧首,与她完成礼节,笑着回应:“Tu es toujours aussi élégante.”(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
女人笑得更加开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Tu sais toujours quoi dire.”(你总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然地挽住齐砚洲的手臂,朝远处示意,甲板另一侧,几位欧洲产业资本负责人正围坐在一起,侍者不断为众人添着香槟。
“Tout le monde t039;attend.”(大家都在等你。)
齐砚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神色依旧从容:“Deux minutes.”(两分钟。)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刚刚收起手机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Une femme ?”(女人?)
齐砚洲只是笑了笑:“Peut-être.”(也许。)
女人挑了挑眉,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Alors, je suis en retard.”(看来,我来晚了。)
齐砚洲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抬步朝人群走去,女人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众人正围在一盆刚移栽好的树苗前,谈论着未来几年它会长成什么模样。
齐砚洲望着那棵树,原本,他想要一棵扎得够深的树,足以震动程家的根基。
为了它,他布局许久,甚至不惜提前落子,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
林妧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真的和林芳很像,聪明,冷静,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把答案递到她面前,但那太无趣了。
如果程景川有一天知道,林妧站在自己身边,那一定会很精彩。
他想起那枚送给林妧的小金元宝……他随身携带了那么久,确实有些舍不得。
齐砚洲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轻轻勾起唇角。
他忽然觉得,树,好像没这么重要了;但元宝,他要带走。
*
林妧没回复那条消息,她在想,齐砚洲,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毫无目的地向另一个人抛出橄榄枝。
尤其是资本。每一笔投资,都对应着未来的回报,每一次下注,都意味着价值判断。
那么,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齐砚洲一次又一次向她递出邀请?
她把自己像项目一样,重新审视了一遍。
外形?不可否认,这是优势。她知道自己漂亮,也知道这种漂亮,在很多场合都会成为第一张名片。
能力?也算。她对产业、资本、项目推进的理解,确实远超同龄人。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一个齐砚洲这样的人,亲自下场。
她想起谢承骁,如果站在谢承骁的角度,一切反而很好理解。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可靠的人,能替他分析项目、推进交易、处理复杂关系,也能在他疲惫的时候,让他暂时放下戒备。
说到底,她是谢氏资本的一块拼图,是得力助手,也是唯一能够走进他私人世界的人。
可齐砚洲不同,他在观察她,一步一步,把她引向某个答案。
从第一次叫出小元宝,到那枚沉甸甸的小金元宝,再到那句意味深长的是吗?
他在不断往前丢下一颗又一颗诱饵,却始终不肯告诉她,终点到底是什么。
她去澜芯旧址,查到天霖资本的时候的那天,他又问了一次。
林妧的指尖忽然微微收紧。
如果天霖资本真的就是洲衡,那么,齐砚洲和姑姑,极有可能早就存在交集。
甚至,比她知道的还要早。
他或许早就知道,她在查林芳;甚至知道,她真正想找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林妧忽然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她其实有无数问题想问,姑姑当年究竟替谁做事?天霖资本到底是什么?洲衡在那场事故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在没有弄清他的立场之前,每一句问题,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不会犯这种错误。
林妧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既然齐砚洲已经知道,她想要什么,那他抛出的邀请,她为什么不接?
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她手里,她不会相信他,也不会向他求证任何事情。
她只需要走进洲衡。
因为只有站在那里,她才能亲眼看看,齐砚洲到底知道多少。
而姑姑林芳,又究竟在洲衡留下过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