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个月,在陆靳断断续续的“教学”下,穆夏已经能把车开得有模有样。虽然还是会停车歪一点,但起码已经到了可以驾照考试的时候。
周五下班后练完车,两人顺路去了商场。
穆夏站在一家手工艺术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店里摆满了各种微缩家具、迷你房屋和木质拼装模型,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陆靳跟着走进去,看了一圈。
“你妈妈喜欢这些?”
“也不能说喜欢吧。” 穆夏拿起一个迷你书架,笑了笑,“小时候,她给我买了不少这种小家具、小房子,就跟过家家差不多,不过做得更精致一点,她到现在都还留着,有时候整理东西翻出来,她还会拿在手里看半天,说以前这些东西多可爱。”
穆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模型:“所以我想送她一个新的,顺便陪她一起组装。”
“说起来,我妈妈跟你一样,都是射手座,不过你们两个性格差好多,可能因为你是在射手座的最后一天,诶,不对,你好像应该算摩羯座了。”
陆靳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把全球八十亿人按星座硬分成十二类?”
穆夏立马反驳:“当然不是啊,算了,你不懂。”
陆靳扬了扬眉:“我有什么不懂?”
“星座又不是只看太阳星座,还有月亮、上升等等其他很多东西,是要综合看的。” 穆夏说的很认真。
陆靳忍不住笑了:“所以从十二类升级到几百万类,分类模型升级了。”
穆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说这些真是浪费时间。”
她又拿起另一套模型,对着灯光认真比较了半天:“妈妈生日那天,我和我爸准备在家做饭,不出去吃了。”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问陆靳:“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靳想都没想:“你妈生日,我去干什么?”
穆夏一怔:“……你这么说,让我很尴尬……我就随口问一下而已,交往半年就带男朋友去妈妈生日,我又不傻。”
“那你问我干什么?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家的传统。”
穆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随便你,反正什么时候分手也不知道……”
“你刚刚说什么?” 陆靳看向她。
穆夏立刻摇头:“没有。”
“你说了。”
“没有。”
“你明明说了。”
穆夏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
沉默了几秒,她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妈妈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在世了吗?”
“不知道。” 陆靳语气平静,“以前在夜场跳舞,后来去当妓女了。”
穆夏整个人愣住:“……啊?”
“没听懂?她是hooker。” 陆靳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Puta,懂了吗?”
Hooker,是英语里较为口语化的“妓女”;而puta,是西语中街头最常听见的粗俗说法。
穆夏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不是没听懂……我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陆靳皱了皱眉:“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hooker,puta,这种叫法……” 穆夏吸了一口气,“她毕竟是你妈妈。”
“她就是hooker,puta,有什么问题?”
“但是……”
“你不会觉得我歧视她吧?要是我爸是卖的,我也会这么说。”
穆夏刚想说什么,陆靳已经继续说道:“不过我爸更离谱,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跟一个十几岁的舞女搞在一起,挺恶心。”
穆夏才知道,原来陆靳的母亲这么小就生下他了,她有些同情他的母亲。
“你觉得恶心,是因为……她是舞女?”
“不是,她是不是舞女无所谓,就算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也一样。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挺废的。”
穆夏沉默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如果换作别人,第一反应大概会是法律、道德,又或者未成年人保护。可陆靳不是,他只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去看另一个男人。
但仔细一想,她今年二十一岁,如果现在有人让她去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高谈恋爱,她会觉得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无论是社会经验还是情绪处理,她都占据着明显优势。
如果她真想骗、想玩弄对方,恐怕都不会太难。
穆夏抿了抿唇。她并不是觉得年龄差有什么问题,相反,只要双方都是成年人,年龄从来不是她在意的地方,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两个人是否站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她问道:“巴西……也是十八岁成年吗?”
陆靳点了点头:“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刚在想,会不会巴西成年比较早,所以你爸爸……”
“没有,巴西也是十八岁,很多国家都差不多。美国有多州十六岁就能开车,但是成年又是另一回事,大部分州十八,有的十九,还有二十一。”
穆夏眨了眨眼:“竟然还有二十一?我看那些校园美剧,还以为他们特别开放。”
陆靳笑了一声:“同龄人之间开放没人管,你一个成年人试试跟未成年人开放,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你。”
穆夏“哦”了一声,继续挑选。
她最终挑中了一个迷你家具模型。木质的小房子,里面摆着沙发、壁炉、餐桌和一盏小台灯,每一件家具都需要亲手组装。她抱着盒子,越看越满意。
因为第二天就是路考,穆夏没有回自己公寓,而是在晚餐后,跟着陆靳回了他的家。
回去的路上,穆夏又忍不住问起了陆靳妈妈。一路问下来,她才发现,除了大概的年龄和职业,陆靳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妈妈叫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地方。
到家,两人在客厅看动画——“Family Guy”,恶搞之家。
电视里,Peter正跟家人说着话,突然路过一只大公鸡,接着,他和大公鸡从客厅一路肉搏打到了大街上、高楼大厦、甚至飞机舱顶,毁掉了半个城市,最后他走回客厅,若无其事地和家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穆夏觉得莫名其妙:“笑什么?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这鸡谁啊?”
陆靳把头垫在她肩窝里,笑得胸腔微微发颤:“没谁,就是记恨这只鸡给了他一张过期优惠券。看family guy别动脑子,越荒谬越好笑。”
看着看着,穆夏似乎也看懂了里面的笑点,虽然还是觉得无厘头,但好几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跟着陆靳一起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起下午的谈话。
直到这一集结束,她按下暂停键。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问完我就不问了。”
“Ok.”
“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你妈妈吗?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陆靳连思考都没有:“找她干什么?给我看她怎么跟男人上床?”
穆夏一下子皱起眉:“你说话怎么这样?太难听了吧。”
她知道陆靳的妈妈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陆靳用这样平静之中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起自己的妈妈,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她有些心寒,她不知道是该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难过,还是该替眼前这个男人难过。
陆靳耸了耸肩:“你生什么气?她又不是你妈。”
说完,他按下了下一集。
他是真的不理解。在他看来,那个女人不过是生下了自己,除此之外,她没有陪伴过他一天,没有养过他一天,也没有教过他一天,和陌生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找她?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好处?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穆夏,她为什么总能因为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又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去在意、难过,甚至生气,他不过说句实话而已,至于吗?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穆夏轻轻拉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穆夏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过了一会,穆夏忽然抬起手揉了揉陆靳的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