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你说清楚到底爱谁 > 第43章探望
    虞婧生病了。
    这场病来得又快又急——先是一个劲地头疼,接着嗓子也跟着肿起来。那天夜里昏昏沉沉地睡下,半夜醒过来从镜子里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烧得通红。
    她发烧了。读博期间烧过一次,到现在保持了五年的纪录终于被打破,这一次来势汹汹地发作,浑身都在疼,脑子也不清醒,她想喝水,哑着嗓子叫人:
    “妈、妈......我渴了。”
    没人回应。
    她等了等,始终没有声响,她睁开眼去看门口,黑漆漆的夜里,不会有人来。她才想起来,原来母亲已经不在了,她愣了愣,这件事比发烧还让她恍惚。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翻了个身,身体还在疼,虞婧抱着被子,紧闭着眼睛想要睡过去,可脑子却总是想起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难得想起自己刚去叶家的第一天,叶晗高兴地帮她拎着箱子,叶青站在楼梯上,隔着远远地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跟小晗是同学?”
    虞婧点点头,她便笑了——那时的叶青已经透着几分衰老的气息,只是眼睛仍然精光闪烁。
    然后画面一晃,是叶萋。
    叶萋笑着走过来,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很喜欢我吧。”她无比自信,“这是应该的。”
    ......
    纷杂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虞婧再也睡不着了。她费力地支起身子,看了看手机,才四点钟,窗外还是黑沉沉的。
    她走下床,给自己倒了点凉透了的水,一口喝下去,嗓子居然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太久不生病,她忘记在家里备点药,深更半夜的,附近的药店都关了门,连外卖都点不到。
    黑压压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发散蓝光。从外卖软件上退出来,虞婧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软件。
    叶萋还是没有消息。
    虞婧捏紧了手机,眼前浮现大片重影,隐隐约约的,她看到了某个边框挂了个红色的“1”。
    不知道这是谁发来的,虞婧点进去,勉强聚了聚目光,才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
    ——是季庭芳,消息很短:“老师,你还好吗?”
    就那么几个字,虞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愣了愣神,随后,一股无名火忽然从心里烧起来。
    手机被她随手丢到了一边,重新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叶萋生气。
    凭什么,这么久了,她都不发一条消息过来,觉得自己还会跟个狗一样先凑过去求和吗?
    虞婧咬牙切齿地想,好啊好啊,让我们比一比,到底谁更有耐心。
    深夜里万籁俱寂,唯有她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睁眼,就是熬到了天明时分。
    虞婧再睡不下,不仅眼睛疼,头也比昨天还沉。今天是上不成班了,她得跟领导们请假。
    拿起手机,她措辞好跟领导发过去,想起来上一次的敲打。
    ……敲打就敲打吧,人都病了还能怎么办?
    消息发过去,她没看领导回复,把手机放在了枕头下。
    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这代表着叶萋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发来。
    说不出的失落,虞婧心想,难道她的心就是这么硬吗?难道整颗心,都没有一点点、一块、一丝、一毫地为这场争吵而波澜吗?
    恐怕答案是这样的,长久的相处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叶萋自私、傲慢、冷漠,一旦生气就不会再回复任何消息,在等到让她满意的致歉之前她可以跟人冷战到天荒地老。当然,她也有她的好,有趣、自律、体贴,被她爱着的人可以毫不保留,好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或许这一次也该我低头吗?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可是,可是......
    虞婧再也等不下去,直接捞起手机给叶萋发消息:【我生病了。】不知道叶萋会回复什么,她只希望对方看到这条消息时,心里还能动一动。
    退出跟叶萋的对话框,虞婧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季庭芳的对话框,她的消息没有再发过去,虞婧松了口气,生怕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引起生活的波澜。
    不过,与此同时的,她还有点说不出的悲伤——这是说得过去的,在生病的时候,人的神经总是过分脆弱,会渴望有个人能过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体恤她。
    虞婧没注意,此时此刻她还没有回复季庭芳的消息。
    重新躺回床上,脸上的温度一点没退,快要把整个人都烧坏了。困意再度袭来,眼皮沉得抬不起。迷迷糊糊中,虞婧听到了电话铃响,可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是谁呢,要给我打电话?她这样想着,终于沉入了梦乡。
    梦里不知身是客,现实的烦恼都远了。虞婧这一场梦做得很美好,睡得很沉,尽管浑身还疼,却因为甜蜜的梦境而暂时忘记了一切。
    醒来时,她的额角被汗水打湿,脖子也黏黏的,出了一身的汗。不过谢天谢地,她终于退烧了,脑子清楚了些,也不再发烫。
    虞婧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嗓子干得像被塞了团砂纸。杯子里的水已经没了,她撑着床边站起来,走出房间。
    窗帘没拉,夕光涌进来,暖煦地浮在人的肩头,天边飞了几团白云,闲适地随风飘游。虞婧看了一会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病没好利索,她还是手脚乏力、没有精神。
    她眯着眼靠在一边,思考着一会儿要不要出门买药。外卖也可以,但更想出去透透气。
    只是身体太不给力,腿脚发软,走不了几步大概就得晕倒,第二天登上同城公众号的热门——标题她都想好了:《女子潦倒街头,不知家人是谁》。
    不管怎么说,该出门还得出门。
    她简单套了件外套,找到手机,准备要出门。
    可手机上忽然亮起的屏幕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人给她发来好多条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有一个小时前的、半个小时前的,因为她碰了手机而亮起屏幕,也才让她看到消息。
    心跳忽然就快了。
    她点开。
    是季庭芳。
    “老师,你还好吗?听说你生病了。”
    “我给你买了药,现在去找你。”
    “但我不知道你住哪,你也没回消息,估计是状态不太好。所以我走了别的途径打听到了地址,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在门口等你。”
    原来是她,虞婧顿了顿,随后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比昨天憔悴了些,她穿着一件皱皱的外套,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塑料袋,上面印着药店的标志。
    “老师,”她开口,嗓子比虞婧还哑,“好点了吗?”
    虞婧没说什么,侧身让让,让人进来。
    她低头看了看玄关,把鞋子脱下了整齐放到鞋架下面,叹口气,“原来老师都没有人照顾。”
    虞婧偏了偏头,读出了这句话并不友善的意味。
    她不喜欢她这么说,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显然别有一番用意。
    “你来做什么?”虞婧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淡,季庭芳果然露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当然是来照顾您啊。”她把塑料袋放到茶几上,光着脚走了过来。
    虞婧低头看见她穿着灰色的棉袜,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不换鞋?”
    “不想穿陌生人的鞋。”季庭芳说着,已经伸手搀住了她的手臂。”
    虞婧想要挣开她,但她力气大得出奇,一把将人按到沙发上,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去煮热水。
    好自来熟。
    这还算陌生人吗?根本就是在说叶萋。
    “喝点粥行不行?”她的声音传过来,没来由地让虞婧心慌,“比较好消化。”
    厨房里响起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声,隔着门去看她,看她扎起了头发,一手拎锅一手拿铲——这让虞婧想到了一个词,家常,很诡异,很违和,但在这幅画面中很贴切。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心比刚才跳得还快。
    “不用麻烦了,”虞婧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好多了,你回去吧……”
    或许是恩将仇报有一种心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也说不出口。
    季庭芳转过脸来看着她,拿着锅铲的手停在了半空,天暗下来,她的表情也看不真切。
    虞婧自己都觉得自己提裤无情,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良久,季庭芳忽然笑了一下,俯身,在虞婧的脸上亲了一下。
    “在跟我客气吗?老师。”
    她笑着把人推了出去,而虞婧愣在厨房门口,没来得及躲,也没来得及接住那句话。
    她为那个轻飘飘的亲亲而感到思绪不定。
    ......跟学生的恋爱游戏,居然避免不了吗?
    季庭芳的背影落在她眼底,高挑、清晰,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