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私娼 > “宙斯号”
    南城东侧的深水港区,黑色的轿车从港区的侧门驶入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码头的灯柱亮着,冷白色的光把泊位照得明亮,但船太大,灯光只能照亮它的一部分,左侧的船首伸在黑暗里,看不到尖端。
    温峤透过车窗看出去,白色的船身占据整片视野,车没有在泊位前停,而是沿着一条上坡的引桥直接往上开。
    轮胎碾过桥面的金属接缝,发出有节律的闷响,引桥的尽头是一个平台,面积比她在云澜湾住的那套公寓还大一圈,平台上已经停了几辆车。
    有黑色的商务车、银色的跑车,还有一辆哑光黑的越野,温峤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码头,是船上的车库。
    邹惟远下车的时候整了一下袖口,动作和新闻里,他从市政府大楼里走出来时一模一样。
    温峤从另一侧推开车门,红色丝绒裙摆从车门边缘滑出来,垂在灰色的地面上,地面是柚木地板,拼接缝里嵌着黑色的防水胶条,踩上去是实心的,没有金属的回响。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船员从平台的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戴着白手套,走到邹惟远面前微微躬身。
    另一位船员走到车旁,坐进驾驶座,把车开走,泊入某个她看不到的停车格里。
    这艘船能装下多少辆车根本数不清,总之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都看不到船身的吃水线,这艘船吃水太深,水面已经漫过了船体最宽的位置,再往下就是望不到底的海水。
    这就是“宙斯”号,南城第一艘超过百米的私人游轮,七年前下水时就登过所有游轮杂志的封面。
    那时候它还不叫这个名字,温峤只粗略记得,新闻上说,改名是在装修完后,船厂的人签了保密协议,闭口不言,就连文娱记者也没挖出来任何只言片语。
    听说主人是在装修后临时起意决定换个名字,将这艘游轮命名为“ZEUS”。
    现在温峤才知道这艘游轮的主人是谁。
    “周总。”
    杨博闻抬眼小心打量着主位上的男人,收购案步入最后阶段,数字密密麻麻,可此次收购案最终金额不过叁十亿,甚至比不上那艘“宙斯号”的价钱,周泽冬却选择坐镇,心思神秘莫测。
    背对着的座椅转了过来,周泽冬百无聊赖托着腮,看向桌上的监控视频,游轮的主人只有他一个,监控自然也只此一份。
    画面里,温峤正扶着邹惟远上楼。
    在希腊神话里,宙斯是神王,也是淫王,他变成公牛、天鹅、金雨,去占有任何他想要的人,不计后果,不问代价。
    不过周泽冬选中这个名字,和神话的宏大叙事无关,只选取其中一个意思,这是一艘用来登陆的船,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地点、对那些不设防的人。
    他虽然远离那荒唐圈子四年,可消息却一年没落下,去年的聚会在庄园,前年是在岛上的私人度假村,而今年,邹惟远主动找上他,提议今年场所定在他的游轮上。
    因为方便,游轮中途不停,连开半个月,跑远一点,才没人扫兴。
    周泽冬不是没在游轮上办过派对,什么荒唐事都有,但他积累四年的怠惰,有的是理由可以拒绝。
    可他最后说的是“看时间”。
    看时间,看谁的时间?邹惟远没问。
    提议就此搁置,听说聚会也迟迟未办,直到那晚结束后,看着温峤满背斑驳的蜡油,周泽冬才决定送她去宙斯号。
    但“决定”这个词不准确,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选项,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自己相信这是自己的选择。
    收购案重要,但杨博闻足够解决,他没有陪同温峤去宙斯号真正的原因,是他对自己手中的缰绳的走向产生期待。
    温峤看到那些画面时的呼吸频率,被触碰时的肌肉反应,还有当她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比云澜湾更疯狂,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淫乱的、任何人都可能对她做任何事的环境里,她是否会比那晚更加依赖肉体。
    舷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白色制服的船员,手套雪白,胸口的徽章在灯下反着光。
    宙斯号设有不同关卡,每一个登船的人都要经过至少叁次身份核验,邹惟远出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烫金的编号,船员只看了一眼便放行。
    甲板上有人走动,女人们穿着晚礼服,男人们穿着西装,香槟杯在灯光下晃,笑声和海风混在一起,和任何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酒会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他们都戴着半脸面具。
    面具遮住眉眼,材质和花式各有不同,丝绸或绒面,镶嵌羽毛或细钻,但也有人的面具是纯黑色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就像邹惟远这样。
    温峤抬头看他,两人正站在楼梯前,邹惟远正伸出手臂,小臂横在她身前,刚好是她能搭上来的高度。
    温峤的手落在他袖口的位置,指甲涂着裸粉色,和他纯黑色的面料形成一种极克制的反差,两人无论姿态还是穿着都像是要去参加慈善晚宴。
    “谢谢。”
    温峤微微颔首,搭上他的手臂,正红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露背长裙裙摆自然垂到地上,裙身系带在颈上,接着从胸口开始裹住她的身体,沿着腰线往下蔓延。
    后背是全空的,从后颈到尾骨,整片后背暴露在空气里,只有几条系带松松垮垮地交叉着,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往下,在腰窝的位置打了一个结,然后分作两股,绕过髋骨后在尾骨下方汇合。
    像红绳绑缚缠绕。
    邹惟远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面具后未戴眼镜的双眼依旧明亮有神。
    “不用客气。”
    楼梯从甲板中央往上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壁灯,邹惟远走在她前面,手指勾着她的手腕,不紧不慢,鞋跟踩在楼梯的金属边缘上,声音被地毯吸掉大半。
    越往上,空气越稠。
    温度在升高,呼吸、汗液、香水,还有别的什么气味,混在一起,从楼梯的上方涌下来来,一层一层地往下漫。
    温峤裙摆的边缘扫过台阶,一楼的门是敞开的。
    她先听到是声音,接着才是别的声音,肉体拍击的啪啪声,女人的呻吟,还有男人的低喘,偶尔也会响起香槟瓶塞崩开的闷响,冰块在杯子里碰撞。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高潮的尖叫声里喊着某个名字,声音在楼梯里来回弹跳。
    温峤被扶着走上一楼,然后她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
    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敞空间,天花板很高,垂着几盏水晶吊灯,灯光调得偏暖,把整个大厅泡成一种接近皮肤的颜色。
    大厅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区域,铺着深色的软垫,而此刻,软垫上全是人,准确地说,全部都是白花花的肉体。
    温峤站在楼梯口,系在她后背上的红绳在肩胛骨的位置交叉,沿着脊椎的凹槽往下延伸。
    她的呼吸近乎停滞,她知道这艘船上会发生什么,甚至她期待了许久,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和混乱。
    这里的性爱根本不是简单的多人运动就能概括的,这里没有规则。
    温峤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邹惟远的手臂,邹惟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对着她的柱子上靠着一个男人。
    两个女人跪在他腿间,一个用嘴,一个用穴,两个人争抢着那根东西,旁边隔了不到两米,有一个女人四肢着地趴在地毯上,屁股翘着,身后排着至少叁个男人,第一个正在她体内进出,后面两个在等。
    女人脸上全是泪水,下面也全是水。
    香槟塔从桌面倾斜下来,液体沿着杯壁往下流,流到地毯上,和不知道谁洒出来的体液混在一起。
    有人在角落里呕吐,吐完又接着口交,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微弱,眼睛闭着,嘴里含着不知道是谁的性器。
    有人伸手想抓她的脚踝,是一只从软垫堆里伸出来的手,指甲涂着黑色,指节蹭过她鞋跟的金属边缘。
    邹惟远甚至没有低头,只是把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收了半寸,她的手就被带离了那个人的触碰范围。
    接着大厅里更多人抬头看到了他们,一个女人全身赤裸,脸上的面具掉下来,露出姣好的脸,乳房上沾着亮片,从人堆里爬出来,膝盖在地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她仰着脸看邹惟远,嘴张着,舌尖抵着下齿,像一只等待喂食的狗,但邹惟远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去,没有任何停留。
    邹惟远领着她继续往上走,温峤走前忍不住看向那个女人,女人已经被拽着脚踝重新拉了回去,松垮的穴里塞了两根。
    她有些恍惚,她们明明在同一艘船上,也是同一个时间,却好像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两人逐渐走向二楼,那些白花花的肉体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堆正在融化的蜡,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哪只手在谁体内。
    二楼是过渡层,走廊两侧是封闭的门,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耳麦的线从领口里垂下来,隐入衣领内侧,他们站得很直,双手交迭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还有几个侍者,深色马甲,白色手套,手里端着一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排香槟杯,杯壁挂着细密的气泡,分布在走廊的各个节点,姿态统一。
    这是第二道身份检查关卡,没有邀请函或身份证明的人会被拦在这里。
    这次邹惟远没有再出示任何身份证明,保镖看到他的脸,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路,他带着她一路往上,畅通无阻。
    楼梯继续往上,铺着地毯,边缘压着黄铜的封条,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转角的墙壁上嵌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着墙上一幅抽象画。
    温峤看不懂那幅画,隐约觉得那些扭曲的线条像人体。
    叁楼是深色的木门,黄铜把手擦得很亮,邹惟远推门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叁楼和一楼一样开阔,但人少了很多,灯光也比一楼暗,只有几盏地灯嵌在墙壁下方,整个大厅都泡在阴影里。
    大厅散落着几组沙发,皮质、深色、低矮,靠背高度故意设计只到人的腰线,人坐下去的时候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温峤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这里的人不像一楼那样疯狂地交合,他们更从容一些,每一组沙发上的场景都不一样。
    左边那一组,一个女人仰面躺在沙发上,脖颈后仰,露出喉结下方那道浅浅的凹陷,她的腿架在沙发扶手上岔开,穴口对着天花板的吊灯,手探在腿间,但看起来不像自慰。
    温峤细看才发现,女人是正从自己体内往外掏东西,两根手指并拢探进去,在深处弯曲,夹着什么往外拖。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双腿交迭看着她的动作,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接着女人终于将那个东西从体内取出来。
    一颗高尔夫球。
    球体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从穴口滑出来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男人早已经张开手指接着,球体掉进摊开的手掌里。
    男人看了一眼,用拇指蹭掉表面的黏液,放进威士忌杯里涮了一下,然后还给女人,女人主动张开嘴含住。
    接着是右边那一组,离得更远些,有人轮流岔开腿坐在一个像椅子的东西上,温峤眯眼辨认才发现那是一个高尔夫球洞,金属边缘,嵌在一个黑色的底座里。
    一个女人穿着暴露,挥舞着高尔夫球杆,白球缓缓撞向那人的腿间,一声闷哼,很快被音乐声和淫靡声盖过。
    温峤目光没来得及从那组沙发上移开,邹惟远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呼吸带着薄荷气味,喷在她耳垂上,那一小片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要在这里试试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够她一个人听到。
    温峤耳朵有些发痒,把脸往远离他的方向偏了半寸,坚定地拒绝了。
    “不想。”
    邹惟远直起身,似乎她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把手臂微微弯起,让她重新搭上来。
    他大概能猜出来,她拒绝的原因是什么,这些将人看作为物品和工具的性爱只是低级的肉体交合,不过应付这些人也足够了。
    温峤被领着走到四楼,这不是游轮的顶层,但装修已经有明显变化,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的触感比下面几层都厚。
    壁灯嵌在墙里,光线柔和,四楼不再是开放式的,而是两个紧闭着门的房间,邹惟远在门前停下来。
    他偏头看温峤,“左边,还是右边。”
    温峤看着他,邹惟远只是等着,没有其他话语,也没有任何提示,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未知的房间。
    最后,温峤选了左边,随手一指。
    侍者垂首推开门,门轴转动没有声音,温峤正呆愣着,邹惟远的掌根贴着她脊柱的凹槽,指尖分开,沿着她的肋骨往外滑了半寸。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方向性,推着她送进了房间。
    房间昏暗,远没有叁楼一楼那样宽敞,但并不逼仄,反而这有限的空间增添许多暧昧。
    沙发是弯曲的半圆形,从房间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把整个空间框在里面。
    沙发上已经坐着人,灯光不够亮,温峤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全部看向她。
    邹惟远的手从她后背上移开,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温峤站在那里,被看得头皮发麻,红色的丝绒长裙在暖光里几乎成了黑色,后背的系带从肩胛骨交叉,尾骨下方的结是松的,绳头垂下来,她清楚感受到,有几道视线正看向她的系带,似乎随时会扒下来她的衣服。
    邹惟远不急不慢坐到沙发的空缺处,刚好是半圆形弧顶的位置,也就是最中间的位置,他坐下之后,整个空间的重心就往他那边偏了。
    温峤还没决定要坐在哪里,但条件已经不允许她选择,因为她迟钝地发现这里的人是男女成双成对地坐在一起。
    邹惟远朝她伸出手,“过来。”
    在若有似无的几道视线里,温峤缓步走向正中间,最后快要靠近时被邹惟远一把攥住手腕拉了过去,她被迫坐在他的身上。
    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侧响起,温峤抬头看去,不知道是房间哪道门,陆续走入几个人,手里端着果盘和酒水。
    队伍最开头的侍者笑眯眯着,先是鞠了个躬,接着手一拍,灯光骤然又暗了一度。
    “那么,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