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西高地的初恋旧事 > 第90章
    时序秋呜咽一声,钻进尉珩怀里。
    尉珩名下还有两套空下来的房子,一套是市中心的大平层,靠近尉珩工作的地方,但离他们的大学很远,属于时序秋大学期间忐忑看见的灯红酒绿地带。另一套则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别墅区。
    时序秋两套都看了一遍,选了这套别墅,原因没别的,环境清幽,人少,房子采光好,还带大花园。早上一开窗就能看见外面独属于他的大花园,心情都会好起来。
    选好住处,搬迁马上提上了日程。
    尉珩白天忙得顾不上收拾打包这些事情,全部由时序秋代劳。他像一只辛勤收集蜂蜜的蜜蜂,在尉珩的大卧室里飞来飞去。
    先收拾书房,先把书柜里成摞的书的用扎带系起来归置好,一捆结束捆下一捆的时候,他发现书柜最后一格还放着他大三大四时候的教科书。马工程的教材边泛起橘黄,但放在书柜里被保存的很好,上面有他期末周考试前一晚突击画下的字符。
    这都不扔。
    时序秋心里鼓起酸酸的包,他记得尉珩那会就想给这些没用的书扔了,是他想攒一攒卖给收废品的才逃过一劫。
    想到这儿,时序秋笑笑。不禁有些感慨,人都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抠抠搜搜。他把这些没什么用的书留在了这里。
    收拾完书房,他回到卧室打包行李。那套房子已经装修过了,他看过,有新家具在。这套房子里的只用带衣物过去。
    他拉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叠衣服,满满的衣柜有一半是他八年前买的。那会尉珩固定给他生活费,他开始买自己审美的衣服。不过以现在的眼光其实也土土的,五彩斑斓的颜色过时的很快,不时尚,没有尉珩给他买的那些经典。
    他本以为这些尉珩不会留着的,可他们全安静的躺在衣柜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有一天再穿上。
    这个屋子处处都是时序秋居住过的痕迹,就仿佛他从没有离开过。时序秋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滑落,让他一把摸了。眨巴眨巴眼睛,掐着衣架把要带走的衣服一股脑从衣柜里拖出来。
    一大堆衣服一起拿,很沉。他向后退了一步 ,胳膊松了劲,托着墙似的衣服一沉,衣摆碰到下方的收纳柜。
    “哐当。”
    碰翻了什么,只听哗啦一声,长条状的纸张做飞鸟散,无数成沓的照片倒扣在地方。
    时序秋一愣,没等看清地上的究竟是什么,心里悄然间窜起熊熊烈火般惊人的预感。烧得他血热,不受控制的把衣服胡乱堆在床上,一把拾起地上的纸钱。
    纷纷扬扬的纸片是一张张不同地区通向new york的机票,每一张右下角都写着年份。
    光今年一年的,时序秋数了一下就有二十五张,而这样的机票他手里还有一大堆。
    从北城到纽约有多远?
    一万一千公里。
    飞机要十五个小时。
    时序秋忽然说不出话来,眼泪朦胧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瞧不起你。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他极缓慢地蹲下身体,仅凭本能去够面前的照片。
    拍得大多是他穿梭在住处和研究院时的穿着,白内搭,黑裤子,卡其色风衣伴随了他这八年大大小小的外出。
    时序秋挨个去看,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时间,顺着时间他一张张排列,光是这项工作时序秋就花费将近半个小时。他弄好后,从前向后翻,跟着照片回忆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这张他在长椅上坐下来了,低着头看地面。他隐约有点印象,那是他第一次为了抄近路进来这个公园,地上有一群快乐的蚂蚁,他在想他要是和尉珩是两只蚂蚁就好了。
    这张他在赶路,风衣的腰带他没有扎,垂在身侧,被他行走的风吹得飘起来。在想什么他已经忘了。
    这张他在等车。
    这张他是从研究所出来,筋疲力竭地朝他租住的小屋走。
    这张他在赶路。
    这张……
    一连翻过二十多张,全部都是他的侧脸,他试着通过拍照的视角去想象尉珩当时的位置,可惜这八年他活得像行尸走肉,半分没关注过周围的景色。
    他又翻了一页,这次眼前一亮,他换了件黑色毛衣,穿了一条宽松的蓝裤子。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他看不起清。
    他本人对这件衣服印象极其深,仔细回想,究竟什么时候穿过,想来想去,终于想起,那是他第一次找挣外快的工作,因为英语不好,他最初的工作屡屡碰壁。是适应了一阵可以和当地人简单交流后,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虽然只是一家披萨店的烹饪工。
    他怀里抱着的应该是店里没卖掉的披萨,店长是个白男,其他店员对他的评价不是很坏,但是对他很好,看他没钱,还让他每天都留下一份披萨带回家。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那些困难的日子历历在目。现在想想当初居然能撑下来,时序秋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他以为是他命好,吃不饱肚子就有人给他披萨,找不到合适的屋子,就有中介来联系他,告诉他正好有一个公寓的租价非常适合他。工作找不到,清晨一打开房门地上就会出现招聘员工的纸条,他按照上面的电话拨过去就会有人录取。
    时序秋现在就是再蠢,看见这些照片也不会真的单纯以为是他命好了。他继续向后翻照片,没有太多例外,都是他去工作或者去照顾母亲的路上拍的。令他动容的是几张照片背面尉珩写的话。
    2019年6月27,傻瓜小秋走路为什么不回头,但凡能看我一眼,我就想去找你。你会害怕被发现吗,我会偷偷的。
    2020年2月8,这一年尉珩来的次数少极了,照片不多,而且看得出是好多是同一时间拍的。他写道:一个星期没见面,看起来又瘦了,是没好好吃饭吗?
    2020年12月,时序秋,你没戴口罩吓死我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如果不是这些时刻被拍下来,时序秋完全不知道他的人生居然还有这个时候。他手止不住的抖,他翻开的分明是拍摄自己相册,时序秋却仿佛见到了这些年奔波两地的尉珩。
    2022年7月3,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你是想谈恋爱了吗?
    时序秋回忆“那个女人”,应当是他打工时候的同事,也是亚裔,人很开朗。他止不住笑,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他继续翻,觉得照片没什么好看的了,他就在背面寻找尉珩的写得字,可是二三年和二四年都没有在记录,他猜不出尉珩在想什么,一直翻来二五年,也就是今年。
    年初二月尉珩写道:我爷爷快不行了,等他过世了,你的合同有效也无效了,你会回来找我吗?
    三月,他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四月,他写,你好像从来都不思念我,这些年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我去找你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同样的四月,他又写:为什么从来不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让他回头的话尉珩这照片的背后看见过很多次,他也疑惑自己为什么从来不回头。而一想到每次他步履匆匆的时候,背后都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头皮发麻,八年像一副连环画,就像这些照片一样,每一页都是他在前面走,尉珩在后面跟。
    居然从未变过。
    他以为签了那个合同,他们两个的距离就会遥远的像隔着一整个宇宙,其实不然,他们的距离一直很近,很近很近。
    或许就是他在小卧室里想着尉珩,哭着睡觉。而尉珩就站在门外陪着他。
    假如他勇敢一点,这个时候给尉珩去一个电话……
    时序秋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拿着手机给尉珩打电话,尉珩问他怎么了,他哭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吓得尉珩临时从公司跑路回家,一进门就被时序秋小狗扑门那样扑上来。
    尉珩双臂穿过他大腿内侧那样抱着,焦急地问,“怎么了?你都哭一道了。”
    “我……”时序秋摇摇头,递出手里攥的快变形的照片。“这个……”
    尉珩一看,马上明白了。他亲了时序秋天一口,把他放到沙发上。
    “你都看到了?”
    “嗯。”
    “怪我,我忘了放到别的地方。别哭了,你这不是回来了。”
    时序秋拍拍旁边的沙发,让尉珩来和他一起坐。等尉珩一坐好,他缠着坐到人家身上。
    “我好想你。”
    “想我你就亲我一下。”尉珩哄孩子似的,有耐心的点点脸颊,指挥时序秋亲。
    时序秋亲完了,他又拍拍他的背,温柔道:“好宝,不哭了,再哭眼睛肿了。”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你在哪啊,真的在我的身后吗?”
    尉珩想了想,道:“大部分是,有一张照片不是,你还记得有一张你穿着黑色毛衣,蓝色牛仔裤的照片吗?”
    “记得!”那张是这么多照片里,时序秋记得最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