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抒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严正道:“池严,我是清剿计划的总指挥,在战场上,你首先要听我的调配。”
“但是突发情况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陈竞抒的语气让池严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于是他道:“当时我已经进入了他们的扫描范围,机会就那么一会儿,我是算好了窗口才行动的,事实证明我的计算没错。联盟的任何一个军官处在我那时的位置,都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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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吧吵吧
第22章
离开会议室的几名军官没有走远,在不远处的走廊上驻足聊天。
聊着聊着听到池严的声音通过半开的自动门传了出来,于是他们天也不聊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互相挤眉弄眼。
本来是想听完打趣一下两个当事人,不想越听越不对劲,会议室里隐隐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几人推推搡搡选出个代表过来说和。
池严站在门前正要再辩几句,忽听门外有动静,一转头,发现其中一位同僚站在门口,迎上他的视线,不尴不尬地开腔:“那个……”
第三人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弓弦般绷紧的气氛瞬间被点破。
拉高的情绪回落,池严记起他来找陈竞抒是想跟陈竞抒亲近亲近的……怎么话赶话地争执起来了?
池严懊恼,暗自觉得不应该,但这会儿有外人在场不好说什么,只得扯扯嘴角露出个礼貌的笑,对门外的人道:“你们有事?那你们聊,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没看陈竞抒便侧身出门,有那么点落跑的意思。
一众热心同僚在走廊上翘首观望,池严刚从会议室里逃出来就被掳出去十多米。
到了远离会议室的地方,几人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这是八卦的。
“人家都是小别胜新婚,你们俩倒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是善意数落的。
池严对此有话说——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他们“旧婚”也没结过。而且他们还没对外官宣,怎么大家都默认了?
但还没等开口就有人勾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也体谅体谅陈少校,他这两天为了找你都没怎么合眼,通讯一通接一通地拨,一直盯着屏幕,但凡能落脚的地方都亲自过去反复扫上好几次,就怕看漏了。其实周围跃迁点就那么几个,真要在哪扫描能扫不到?不就是关心则乱嘛。”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去年陈少校的主舰被‘漫游者’的星盗包围都不慌不忙照样指挥,一听说你失联,半天没动静,我还以为通讯频道被反叛军入侵切断了呢!”
……
池严从荒星回来马上被拉去参与线上会,还没跟别人交流过,这时才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他们失联的两天里发生了什么,本来就后悔跟陈竞抒较劲,东一句西一句听得他心头更是酸软发麻。
陈竞抒担心他这件事让池严感到欢喜,但他决定突袭,是出于对局势的考虑,完全没有故意拉扯陈竞抒的意思。
而且正如刚才的同僚所说,他失联的地点周围只有几个跃迁点,把舰队分散开去找,以陈竞抒的缜密程度以及联盟军舰队配备的扫描装置,在机甲能源耗尽前找到他们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他真的没想到会让陈竞抒这么悬心。
刚才陈竞抒那样子,明显是被气得狠了。
“……”
池严矛盾不已。
一方面他还是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错——明知道有一招制敌的机会,却白白放任其流逝,不符合他的作战风格。
另一方面,他对吓到陈竞抒感到愧疚。
他愿意为后者向陈竞抒道歉,又担心陈竞抒会把二者混为一谈。
池严心情复杂地向同僚们道谢,保证会和陈竞抒重归于好——他们就没破裂过!
然后心事重重地去见慰问和他一起从荒星获救的新兵。
新兵们还处在参与了重大军事行动并圆满完成的亢奋中,一见池严过来,欢天喜地地围住他,叽叽喳喳地跟池严说起从其他舰队同伴那里听来的消息。
诸如陈竞抒是怎么一确定胜局就立即移交指挥权的、如何不眠不休地在浩瀚的宇宙里搜索他发出的信号的以及锁定他的位置后是顶着怎样的表情登入机甲的……顺便还夹带私货地打听:“论坛里有人说陈少校驾驶机甲的技术是您手把手教的,是真的吗?”
池严是想关心一下他们有没有因为被困荒星留下心理阴影,结果完全多虑,这帮小家伙们心态奇佳,反倒是他因为那些小道消息对陈竞抒越发歉疚了。
联盟军清剿反叛军大获全胜,舰船各处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气息。
池严漫无目的地在各层甲板间游荡,步履却霎是沉重,终于在某条走廊停下,心一横,转身往陈竞抒所在的楼层找去——不就是哄人?又不是没哄过。
几分钟后,池严站在陈竞抒的房间外,苦大仇深地提气敲门。
不巧的是陈竞抒不在,池严敲了几下没人应,便想着给陈竞抒发条消息问一问人在哪,结果刚打开终端,先前因为信号中断而被阻截的通话请求一股脑弹了出来,几乎要把他的终端卡到花屏。
池严倒吸一口凉气。
僵着胳膊等到通讯请求弹过一遍,才稍微把手腕拿近点,看向屏幕,只见屏幕左上方显示着一行深红色的提示:未接通讯(288)。
电流似的酥麻噌地窜上了池严的头顶,“……”
早知道刚才陈竞抒跟他闹脾气,他就不还嘴了!
细数这几年,他和陈竞抒其实没少闹矛盾,但都是些小事——不是他跟路嘉出去聚餐回来得太晚,就是他偶尔心血来潮登入模拟战场跟人多匹配了几场,再不然就是他的终端收到不知是谁发来的表白信……
在池严看来这些都算不上矛盾,偏偏每次陈竞抒都像是走在路上遇到拦路石似的,不知道绕路为何物,一定要把石头移开才能继续往前。
想到陈竞抒那副无论多羞耻、私密的话题都能摊开来讲的态度,池严便觉得压力巨大。
陈竞抒不在更好!
刚好他还能再斟酌斟酌。
池严的房间是临时安排的,就在陈竞抒的楼下。
他顺着楼梯下来朝房间的方向走,顺便打开终端清一清他失联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
快要到房间门口时,视野边缘出现了一抹白色——联盟军的军服颜色为深蓝,与星云学院的制服颜色接近,整个舰队唯有一个人的制服是白色。
池严顿住,紧张地抿了下唇才抬起头。
陈竞抒不知道在他门外等了多久,见他抬头,转过身朝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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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失联两小时改成了两天,明天修一修
第23章
陈竞抒神色严整,看不出一点温情,那身气质像是从冰雪堆里拔出来的,整条走廊的温度都被他带低了几度。
池严在飞船上转这一圈,负罪感几乎要攀到顶峰,此刻再见陈竞抒这幅样子,呼吸像被一只手捏紧攥实,轻得不能再轻。
第一句话很重要。
将决定他们接下来谈话的基调。
池严的脑子飞快地转。
该怎么说才能在表达歉意并被陈竞抒接受的同时,不影响他以后的行动自由呢?
池严在这种时候说话会很小心。
因为在陈竞抒这里吃到过很多教训。
上次他和路嘉时隔半年见面叙旧,不小心在外面待到了凌晨,正常情况下只要承诺下次早点回家就行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十点半不回家要打电话报备,十一点还在外面,陈竞抒就要来接他。
至于为什么他和陈竞抒有个“家”,便要追溯到他在模拟战场里多和别人匹配了几局那次——
虽然陈竞抒说过希望池严只跟他对局,但他和陈竞抒不同校也不同专业,彼此刻意配合时间上也不能完全同步,难免出现空档。
一方不在,另一方就要傻等,浪费时间不说对彼此都是限制。而且哪有那么严格的?池严认为他和陈竞抒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便自动把陈竞抒说的“只跟我对局”理解为情感层面的专一,训练还是照常。事实证明后来他在模拟战场随机匹配,陈竞抒也的确没说他什么。
直到毕业前一年,陈竞抒要帮编纂新版策略指挥教材的老师提供案例,闭关了三天,那三天里池严在模拟战场疯狂上分,试图趁陈竞抒不在,爬上榜一看看风景,结果错过了提前完成任务的陈竞抒打来的几条通讯……
一般来说终端打不通,陈竞抒可以登上模拟战场找他,以往也是这样,但那天陈竞抒一直等到他心满意足地从模拟战场里出来。
在他看到数条未接通讯慌里慌张地回拨过去后,陈竞抒零帧起手提出了同居。
那一刻池严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