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精品文学 > 行差将错 > 第64章
    许饶轻轻叹了口气,他由衷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明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薄承基的身影。
    比如许家的大厦将倾,比如埃琳娜博士收到的授意,又比如此刻他出门未归,背后好像跟着他的人……
    这个许饶没有证据,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罢了。毕竟他自己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小心防范,薄承基会派人来保护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alpha本人,却无论如何不肯见他。
    更让他心乱的是,先前薄颂今就有说过,薄承基准备调任的事,后面禁药的事查出来,薄承基着手清算过往的旧账,他实在说不清,这件事会不会改变对方离开的决定。
    万一做完这些,薄承基还是打算离开。那他呢,他又该怎么办?
    如果薄承基不想,他甚至很难知道对方何时离开、未来身在何处。许饶不想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其他人不知道、或是不敢给许饶透露消息,他就发消息问到了薄颂今那里:【我联系不上薄承基,他还会调任走吗。】
    薄颂今已然出院,除了定期给许饶提高信息素,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却对他们的状况略有耳闻,可惜他也不知道他哥的近况【你问我?】
    许饶无奈:【我只有问你了。】
    出于对薄承基的了解,薄颂今回:【应该会。如果他不打算走,你就不会联系不到他了。】
    许饶一瞬间被点醒了。
    虽然有太多的证据,都在证明薄承基爱他、在乎他,许饶沉浸在爱的证明里,以为这就能抵消一切,全然忘记他们会分开最关键的问题,他腺体的病和终身标记,始终没有解决。
    最矛盾的是,因为上次的事,薄承基接受不了他再去冒险治疗,彻底陷入看不到一点曙光的死局,面对许饶的步步紧逼,他唯有远离。
    许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迷茫的时间越久,不知不觉间,就离薄承基离开的时间越近了。
    从薄颂今那里,许饶知道他会调任到五区,离开的时间是下个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二十天。
    薄承基的态度何其坚决,他把许饶以后的日子安排得像一份精密的计划表,唯独他自己,从那张计划表里消失,甚至连许饶一面都不愿意见。
    没关系,许饶自有办法见到他。
    在周日寻常不过的一天,许饶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
    身体的缘故,许饶鲜少涉及这些热闹的场所,怕遇到没素质的人释放信息素,让腺体再受到刺激。
    本来恢复得好多了,没再出现过以前那种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情况,不过因为上次手术,一夜回到解放前,商场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还是许饶的禁区。
    他没有太往里走,只在周围逛了逛,商场的店铺都有安装信息素清理器,远离人群远一点,危险系数还是可控的。
    但从第四家服装店出来,许饶扶着门框晃了晃。他走出店门,脚步慢慢虚浮起来,前方恰好有一张长椅可供休息,他迈着凌乱的步伐过去。
    眼看就要挨到椅面,许饶却骤然失了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惯性侧倒下去,像片脱了枝桠的轻叶,轻飘飘砸在微凉的地砖上,半天没再动弹。
    最先被吸引目光的是路过的行人,见他没动静,有人犹豫着停在了脚步,可没等他纠结好要不要救。
    远处一个穿着简单休闲装、完全不起眼的男性alpha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在许饶身侧半跪下来,探了探他的呼吸,“许……你还好吗。”
    alpha的出现太过及时,周围的路人甚至没来及聚集起来。与此同时,许饶倏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alpha心头一凛,知道这位许先生是故意演的了。果不其然,下一刻,许饶的声音便低低传来:“我要见你们的雇主。”
    alpha立刻松开手,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毫无波澜:“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摆出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恰巧路过的热心路人,打算就此转身离开,彻底撇清关系。
    许饶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我没有想为难你,只想让你帮我转达一下消息。再劳烦你带一句话,如果晚上见不到他,我会再去附近的酒吧逛一圈。”
    第62章
    在决定用这种方式见到薄承基前,许饶想得是怎么才能和好。
    因为他无论心存多少顾虑,都无法接受和薄承基再无瓜葛,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能令许饶失去生活盼头的事。
    说出来有点太没出息了,可这就是许饶真实的写照。对他这种病患来说,生活的痛苦远超正常人,能体验的生活的乐趣,却远低于正常人。
    体验到和alpha在一起的甜蜜,却在最爱的时候剥回来,一丝念想都不给的滋味,苦不堪言。
    许饶每晚想他想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都是薄承基冷冰冰地面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许饶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分给他眼神和关注。
    他在梦里也会伤心到掉眼泪,哭得喘不过来气,直到猛地吓醒,发觉空荡荡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alpha确实离开了,不能、也不愿和自己在一起,很难再见到他时,梦里的眼泪就会流进现实。
    现实里,许饶在薄承基面前流很多很多的眼泪,能让他心软吗?许饶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实践一下。
    然而在去见薄承基的路上,在满心期待见到对方,从而幻想一些有的没的,许饶却意外地想通了。
    因为幻想再美好,也只能是幻想。
    也许他不应该执着于当下的厮守,更应该考虑怎么消除他们的问题——比如先治好自己的病。
    和薄承基约见的地方是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餐厅,许饶推开包厢门时,一眼就望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上次见面是在夜晚,气氛尴尬,许饶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他,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许饶终于能笃定——薄承基清瘦了不少。
    alpha侧脸的轮廓依旧锋利好看,那双素来深邃的眼,在抬眼看向他的瞬间,凝着淡淡的沉郁,眼窝却似陷了些,衬得瞳色愈发深黑。
    他率先张口,声线比记忆里低哑一些,没什么情绪起伏,显而易见的疏离:“找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又像是预判到许饶的来意,他补充:“如果是为你父亲的事,那就不用提了。许奉安触犯的每一条都是法律,不是我私自加上的罪名,他需要为他的目无法纪付出代价。”
    许饶坐到他对面,明明没打算用眼泪当武器了,听到alpha的声音,还是鼻尖一酸,嗓音闷闷地:“没有想给他求情,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薄承基垂眸,睫羽掩去眼底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你说。”
    “本来想找你和好的。”许饶直勾勾看着他,藏不住的眷恋,坦诚又直白道:“因为总是很想你。”
    他眼底的光暗了暗,仿佛释然一般:“不过我现在想通了,我们……确实不太合适了,就不为难你了。”
    这话说完,包厢安静了几秒,窗外淌着碎金的江,把两岸的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的彩雾,拂过alpha轮廓分明的侧脸,好似许饶触不到的江上月。
    薄承基张口时没有看许饶,随意瞥到落地窗外的江景,甚至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挺好。”
    他侧回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施舍,像要以此划开界限:“作为之前交往过的补偿,我会为你以后的生活负责,未来你遇到麻烦,都可以联系我。”
    许饶看着他副模样,心底又酸又涩,瘪紧嘴巴,话里多出一丝赌气的成分:“所以你给的那些,是只要你和交往过,就会有的东西吗。”
    薄承基仿佛听不出来,“嗯。”
    许饶微咬了下唇,明知故问:“你交往过几个?”
    薄承基没说话,两人心知肚明地沉默着。
    许饶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是会去五区吗。”
    “嗯。”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17号。”
    许饶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隔空望到五区的风景,低垂的眉眼温柔又落寞:“听说……五区是个漂亮的地方,许多城市都沿海,风景好看,人也好看。”
    他沉默一会儿,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薄承基稍稍抬了下眼皮,为了让omega死心,他本该冷淡地回一句“会吧”,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反问:“你呢。”
    “会吧。”许饶坦荡地说出一句假话。而后微微一笑,“但也不会怎样,没有人会愿意跟我在一起。”
    除了你,薄承基。
    许饶永远不会知道,坐在他对面眉目冷冽的alpha,心底正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念头疯魔似的扭动、雀跃,带着不计后果的滚烫,恨不得冲破桎梏。
    然而事实上,薄承基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就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