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化作液体,与翻滚的水珠融合,很快便洇湿一片。
正是那水流而下的趋势,原本抗拒的雪山渐渐平息,似忍将雨水推开。
落叶似小船,随着雨水一路向下,路过峡谷,终是来到一处隐秘之地。
丛林遮掩着秘境,小溪潺潺,与雪山的水声渐渐到达同一道频率。
所谓秘境,实则是一个地下的溶洞,而那溪流也并非溪流,顺着波浪而入,原来掩藏在丛林后的暗河,溶洞侧的钟乳石常年被河水浸泡着,凹凸的内壁早已柔软柔软不堪,指腹触及而上,水珠沾湿整个掌心。
这处溶洞终年不曾被发觉,一朝失了平衡,隆隆声响轰鸣着,连大地都随之颤抖。
落叶则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一点一点抚着钟乳石,朝溶洞的最深处走去。
九曲银河,水帘洞天。
常年立于枝头最顶端的叶片,习惯于蓝天白云间遨游,哪里曾想,这藏匿于地下的溶洞内,竟有这副好光景?
随着暗河里的水流愈发湍急,伴随着闪电的白光,那如舟的落叶,也渐渐被水花的激流推向最高昂的顶端。
如此美妙的体验,落叶意犹未尽,待河流重归平静,她独自重返雪山,再次享受那暗潮的涌动。
雨势渐渐小了,乌云散去,月亮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清冷的月光,洒满窗台的寂静,轻薄的帘好似屏障一般,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室外。
屋内却是另一副光景。
旖旎的氛围擒卷着暧昧的温度,皎洁的月光如轻烟般眩晕。像是柔白的纱,模糊了江晚初的梦境。
第一次见姜清冉是什么时候呢?
江晚初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才完成补习的她,回家的路上发现手机落在补习班,于是不得已返回。
就是那天,空荡的教室内,姜清冉坐在靠窗的位置,柔和的风掀动轻薄的窗帘,与对方额前的碎发舞动着相同的节奏。
她穿着利落的白衬衫,专注地辨识着耳机里的声音,笔尖时不时在习题册上书写几笔全然没发现,静谧的教室内,早已被自己喧嚣的心跳打破。
江晚初不想打扰那柔美的画卷,于是放轻了脚步,去了方才自己的位置,空荡的书桌内,她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临别之际,她忍不住再次回眸,而窗边的人,似乎已经完成了那道题目,摘下耳机的瞬间,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没有一句交流,只是简单的对视,姜清冉便再次戴上耳机,继续与下一套题目搏斗。
那便是江晚初对她的第一印象,沉静,柔美,清秀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韧劲。
或许是巧合,那次回家后,补习的老师给她发来消息,问上课的时间能不能往后挪一个小时。
其实这会压缩江晚初放学后回家写作业的时间,但她还是莫名的答应了。
于是,她偶遇对方的机会多了起来。
有时是电梯里,一个进来,一个出去,有时是走廊里的擦肩而过。
从未有过交流,对方似乎也从未注意过她,她就这样静静地,从对方的身边走过。
再后来,她的照片出现在荣誉榜上,江晚初才知道对方的名字,姜清冉。
清风的清,冉冉升起的冉。
清冉,果然人如其名,清雅,柔和。
而这个名字,也成了老师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学习榜样,以此作为招牌来获得更多学生家长报名的数据。
你说她啊给自己补课的老师听到这个名字,却没有招生办老师的那般兴奋:不太了解,她除了日常上课外,不太跟别人讲话的。
说完,那个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听说她是飞行员来的,就民航大学的,还挺厉害。
飞行员,都是穿着利落的墨色制服那种吗?
江晚初莫名在脑海中有了画面,英气的制服配上那张脸画面莫名的好看。
再后来,偶然间她在桌柜里发现一个笔记本,翻开来,里面贴了很多飞机的照片,都是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专业名词。
提及飞机,她莫名地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第一页看到了想象中的名字。
那是江晚初第一次与人搭话。
这是你的笔记本吗?
明明是一句简单的话,却在她心里练习了无数遍。
果然,对方的声音跟气质一样清和。
谢谢。
虽然是女儿身,但浸入骨子里的坚韧让她像极了古文里的那些君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润如玉。江晚初在姜清冉的名字后面这般写道。
果然,随着相处,江晚初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那样的温柔,连第一次吻她,都小心翼翼地小声问: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推开我。
时间过了五年,岁月过后,熟悉的面庞却有了不同的答案。
那个人将自己抵于床褥之间,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呢喃:
初初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明天你怎样教训我都好,别拒绝我
随着画面如破碎的镜子裂开,江晚初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睛。
窗外,一场大雨过后,阳光格外温暖,全然不似已然入冬的模样。
而此刻自己身上裹着的,是姜清冉的睡袍。
也是,她的睡衣本不在此处,她没打算再回来过夜的。姑姑在找她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去处。
明明答应了人家,这还是江晚初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食言。
头脑中渐渐嗡鸣,昨夜的回忆一点点挤进脑海。
似乎雨势变小之后,姜清冉抱着她,去浴室简单清洗了一番,然后窗外的雨水便蔓延进了浴缸里面
再后面的事,她就记不得了。
她一如往常那般,去枕下摸手机,而屏幕上的时诉说着,此时的时间已然过了早上。
可她上午还有一节课来的!
顾不得身体上的酸痛,她赶紧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在所剩不多的柜子里,挑了一件领子最高的针织衫穿上。
整理好一切,看见被安静放在衣柜角落里的包,江晚初想了想,只拿走了课本和平板,就将那只艳丽无比的包,重新关进孤独的黑暗里。
谁知刚一开门,正遇上打算敲门的姜清冉。
我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此时的江晚初很怕与对方对视,于是绕过她,低着头打算往楼下冲:我上课来不及了。
早饭我已经做好了。路过之时,姜清冉拉住她的手腕,很快又放轻了力道,珍视的动作仿佛她就是一只瓷娃娃,一碰就会破碎开来。
难得地,姜清冉放缓了语气,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你稍等我一分钟,我开车送你。
这一分钟内,她将做好的早饭全部打包,打算让江晚初路上吃,自己随便抓了个外套便带人上了车。
车内,江晚初捧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却没一点胃口,只勉强喝了两口那加了白糖的豆浆。
别只喝稀得,多少吃两口,早上饿肚子不好。姜清冉一边开车,一边劝慰道。
良久,见江晚初勉强在那雪白的包子上咬下一小口,她的心才算落下来。
这一路走得很顺,本就不远的距离几乎没遇上什么红灯,所以汽车停在教学楼楼下的时候,距离上课竟还有一段时间。
江晚初的包子才吃一半,想到学校一再强调不允许在教室内吃早饭,于是想把这半只包子解决完再上楼。
手才抬起,就听身边人沉沉地问了一句:初初还难受吗?
昨晚那场大雨的喧嚣再次浮现眼前,好的,现在彻底没胃口了。
她将剩下的半只包子重新装回袋子,因为没背包只能面前揣进口袋,随意道了句谢就打算下车。
手腕再次被人攥住。
似乎是看出她情绪不佳,对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昨晚,是不是弄伤你了
第24章
整个一上午, 江晚初的脑子都乱糟糟的,课堂上的内容,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