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姐姐,你会写毛笔字吗?”
    黎舒眉心一跳,“我那时候都是用钢笔写字, 毛笔字写得一般。”
    “那不要紧啊,丑的更有特点。我怎么早几天没想到呢,还是第一次过年, 太没经验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齐瑛又指挥着黎舒把好不容易贴上去的一边春联撕掉,蹲在门口找跑腿。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黎舒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声气,由她去了。
    除夕时节,大部分的店面都已经关门了,但或许是因为现在距离吃年夜饭的时间点还早,所以还真让齐瑛碰见了卖春联和笔墨的店面,迅速订下跑腿。
    跑腿费比平时高不少,但节俭二字被过年的欢欣氛围冲散,齐瑛甚至很大方地给跑腿的又打赏了个小红包。
    很快,外卖员满脸喜气地提着齐瑛的外卖敲门,一开门就是吉祥话,临走前齐瑛又顺便给了瓶水。
    黎舒:“难得见你这么大方。”
    齐瑛笑得眯眼睛,“黎舒妹妹吃醋了吗?要不要姐姐我也给你包个小红包啊?”
    自打记忆全部恢复以后,齐瑛平时虽然依旧会称呼黎舒为黎姐姐,但有时坏心思上来,总忍不住喊黎舒妹妹,装一装年上的派头。
    说起来她前世就比黎舒大,这辈子虽然黎舒物理年龄有百余岁,但百年都是沉睡过来的,实际心理年龄也就十八九。
    齐瑛可是堂堂正正,一天不少地活到了二十五岁,妥妥的心理年上!
    但通常黎舒不会给她面子。
    此时亦是,黎舒嗤笑一声,扭头就要走,见逗人逗过了,齐瑛迅速滑跪道歉,抱着黎舒的手臂不让她走。
    好一通撒娇,才终于哄得黎舒愿意跟她一道写春联。
    齐瑛拿着笔墨纸进了书房,搬开碍事的书本,将两张空白的春联放在桌上。
    “咱们内容写什么呢?”
    黎舒将笔墨处理好,“都可以。”
    “我查查啊……春联一般有求财的,求学业的,求家庭和睦的,求平安顺遂的。”齐瑛顿了顿,很快选好了,“就这个吧。‘出入平安行好运,居家顺遂纳吉祥’。”
    齐瑛看向黎舒,笑道:“平安顺遂是最好的了。”
    黎舒眸光温软了几分,弯了弯唇,“是。”
    “好了好了,那黎姐姐你写上联,我写下联,你先写。”齐瑛往对旁边站,给黎舒腾出施展的地方。
    黎舒执起笔,细细的笔杆被纤白手指轻巧而牢固地捏住,她半俯身,光看架势就知道不简单。
    齐瑛在身后垫着脚瞧,见她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哪像刚才说的“软笔字一般”,就算不必上名家,在普通人里也是中上水准的了。
    齐瑛:“……”
    被背刺了。
    “好了。”黎舒将写好的春联举起来看了眼。
    阳光透过红纸,落下稀稀疏疏的光点,黑色墨迹处浓得透不了光,乍看下仿佛那字游龙般浮在半空中。
    还不错。
    黎舒这么自我评价,旋即将春联放到一边,让开位置给齐瑛。
    黎舒:“你来吧。”
    齐瑛慢吞吞地挪到桌前,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笔尖悬空纸上,停滞了好半晌。
    黎舒看着她,等她下笔,却不想齐瑛拿起笔又放下,往自己怀里钻。
    “你个大骗子。写那么好看还说自己写得不好看,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写丑字了。”
    厉鬼眼角眉梢沾染上暖融融的笑意,指节蹭了蹭齐瑛的侧脸,语调上扬,“那很独特啊。”
    齐瑛:“……”
    在齐瑛的撒娇打滚下,黎舒答应教齐瑛写春联。
    幸好买.春联时,因为起送费的缘故,齐瑛还买了一刀宣纸,刚好用来练手。
    齐瑛执笔站在桌前,黎舒站在她身后,握着齐瑛执笔的手,落笔。
    浓黑的墨迹在纸上留下漂亮的走势,齐瑛感受着操控自己的力道,微微偏头,望着黎舒的侧脸。
    她侧脸的轮廓无论看多少次,再看时都会被惊艳到,齐瑛看着看着,没忍住凑到她唇边轻吻了下。
    黎舒没转头,轻轻勾了勾唇角,略显冷峻的轮廓便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了许多。
    “先交学费。”齐瑛道。
    黎舒瞥她一眼,“这么点够吗?”
    齐瑛又把头偏回去,“我得先检验一下老师的水平,要是教得不好,那剩下的就不给了。”
    “那你要好好学,可别连累我收学费。”黎舒淡淡道。
    齐瑛:“那当然。”
    书房内是书墨淡淡清苦的气味,翻动宣纸的细微声音格外有凝神效果,在黎舒的教导下,齐瑛的书法不说有飞一般的进步,但足以见人。
    真正落笔到春联时,就是齐瑛自己下笔,处处斟酌,小心翼翼地写完了下联。
    她举起来端详片刻,勉强满意,随后把春联和黎舒写得并排放到一起,虽然两张春联的笔墨仍有极大差距,可细微处的相似却让两份墨宝有相得益彰之感。
    “怎么样,教学成果还满意吗?”
    身后的怀抱收紧,黎舒下巴垫在齐瑛肩上,懒洋洋地问。
    齐瑛把春联收好,在她怀中转了个身,环住她的腰肢,看着她笑,“满意,老师好棒。”
    黎舒眸色暗了暗,虽没言语,可直勾勾的眼神足以让齐瑛知道她此刻的念头。
    该交学费了。
    齐瑛主动靠近,鼻尖蹭着鼻尖,怀抱渐渐收紧,但齐瑛仍稍稍后仰着保持一定距离,不进也不退。
    黎舒被她钓了会儿,回过味来了,哼笑一声。
    “耍我?”
    齐瑛用气声笑了下,轻吻黎舒鼻尖,算作道歉,然后微微低下头,将唇印在她唇上,碾磨吮吸,缱绻温柔。
    黎舒将人抵在桌前,两手撑着桌沿,由着齐瑛吻自己而不回应,“收学费”的架子摆得足足的。
    齐瑛蹙了蹙眉,阖着的眼睛睁开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黎舒,稍用了些力道咬她唇角。
    黎舒好整以暇地看她,挑眉。
    “不亲拉倒。”齐瑛往后一推,就想要拉开黎舒的手走人。
    然而刚动作,黎舒抬起一只手,扶住了齐瑛侧脸,深吻下去,齐瑛便也顺势揽住她的脖颈迎合。
    一吻毕,齐瑛下巴搭在黎舒肩上平缓呼吸,笑了两声,“黎老师满意我交的学费了吗?”
    黎舒餍足的声线懒洋洋道:“尚可。”
    “贪心,找教育局举报你。”
    齐瑛从她怀中退出来,又让黎舒写了张“平安顺遂”的横批,随即拿了春联出门贴,大概是之前有了经验,这回贴的比先前快多了。
    除夕这天的时间好似过得很快,白日一闪而过,很快夜就黑了起来。
    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所以年夜饭没做太多,量少菜多,也摆了一桌子,全是齐瑛喜欢吃的菜色。
    临安前几年对烟花管控得很严,这两年松了许多,但也只允了除夕和初一燃放烟花。
    齐瑛和黎舒吃完饭后便窝在沙发里看春晚,等十二点的烟花。
    春晚除了语言类节目越发难看以外,别类节目倒是一年比一年精彩,智能机器人和机械狗被搬上舞台,和主持人互动。
    看到目前为止,最好笑的环节是机械狗绊倒了机器人,然后被重新爬起来的机器人生气地指指点点,主持人在一旁被演出事故吓得眼珠子乱转。
    齐瑛笑得捧腹,歪到在黎舒身上,“黎姐姐,你猜这个有彩排过吗?”
    黎舒:“不清楚。”
    齐瑛坐直了身子,一副等着黎舒主动问她的样子。
    黎舒笑了笑,“请齐老师指教。”
    齐瑛拿眼尾睨她,“有学费吗?”
    黎舒笑意愈盛,靠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先付定金。”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齐瑛道,“彩排肯定是有彩排的,但为了做节目效果,应该有特意瞒着最旁边的主持人。因为去年这个主持人就因为演出事故后的反应上了热搜,节目组肯定是想再call back一次。”
    “你信不信,一会儿就得上热搜,‘主持人:这一幕好眼熟,去年好像经历过’。”
    黎舒装着恍然大悟,“竟是如此,不愧是小齐编剧,对热点的把握真准啊。”
    齐瑛被她夸得眸中划过一瞬赧意,但很快自得,扑到黎舒身上吻住她的唇,亲了会儿,又咬了口,才美滋滋地蹭她脸颊亲昵。
    “黎舒妹妹以后有问题多问老师,老师多收你学费。”
    黎舒被她逗得笑起来,语气无奈宠溺,“这回不找教育局了?”
    “那我宣布你现在毕业了。”齐瑛亲了亲黎舒的唇,郑重其事地发表黎舒的毕业宣言,“黎舒同学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成绩优秀,深得齐老师欢心,现宣布——正式毕业!”
    “小黎同学,以后要作为优秀毕业生多多返校看望齐老师哦。”
    两人笑闹了会儿,忽而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爆响,齐瑛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黎舒往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