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清春说着抬起?头:“还有——”
晏殊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怎么想听一样地望向她。
看?她眼睛有些微红地看?着自?己,权清春不禁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让人怜爱。
“……还有。”
她抽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一样,轻轻摘下?面具对着面前人吻了上去:
“你以后要少饮酒。”
“一日三餐不要忘了吃,你怕冷,所?以不要冷着自?己。”
“一定……”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轻声说着,缓缓离开了她的身旁:“一定要每日照顾好自?己。”
雷声轰隆作响,随即就见?最后一道天雷轰下?——
权清春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如砂子一般在空中消散,有些遗憾地一笑:
“晏殊音,我在来世等你来接我。”
这是谎话。
虽然?是谎话,但也是这一生最后一次的谎话。
毕竟,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来找我,哪怕……我再也回不去。
乌云散去,权清春整个人再也不见?。
这一夜,血染豫城,万魂长鸣。
--
在一片魂魄的暴风中,晏殊音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手上却没有任何回馈。
周围万籁俱寂,不见?任何人存在。
巫长凌、权清春,哪怕是权清春身上带着的那只鸟似乎都这样消失不见?。
晏殊音顿了一瞬,忽然?俯下?身去,不禁赤手就用力地翻开了面前的泥土。
她重复着空洞又?单调的动作,直至指尖没了知觉,直至膝盖好像要这样垮掉,也依旧重复着……
晏殊音感觉身体?的某处正在向下?垮掉,但她的手却依旧不信邪地向下?翻开泥土。
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久,她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手指,看?着面前那一片被?她挖得凌乱不堪的土坑,仿佛正在把自?己的狼狈生生放入眼中。
此时此刻,她的经验、理性,她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的权清春,不在了。
可是,这明明是她走了那么远,找了那么久,才终于找到的属于她的人。
明明说过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骗子……”
晏殊音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
恍然?间,泪如雨落。
第107章
晏殊音其实已经不记得?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回想起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就好?像是突然有一只小鸟飞到了她的身边,说?喜欢她, 要和她成亲。
然后, 她不小心回应了一两句,又不小心对着这人下了两次嘴。
于是这人就叽叽喳喳地要自己嫁给?她, 说?着,帮自己挡下雷劫后,还要自己去找她。
她向来不欠人情?,于是,她等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人。
因为她的时间很?多,所以对于她来说?,等一个?人并不难。
于是她等了百年?, 又等了百年?, 最后又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再次见权清春的时候, 她未必没有忐忑, 但走近时她又发现?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这人记忆不在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虽然,她想要躲着自己, 但她有耐心等着她再说?出以前说?的那些话。
但,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又会这么快地不见……
--
回来后不久,晏殊音就收到了她吩咐人在现?世买下的房子, 一时间沉默。
晏殊音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平静地看向了面前的房间,一瞬间觉得?真的在现?世买了一套房子的自己很?是愚蠢。
她缺少的并不是一个?现?世的住处,而是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她沉默地望着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无言地想起了过往种种。
晏殊音慢慢地伸手?擦掉权清春书上的灰,权清春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几本书,几件衣服,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盖过的被子,睡过的枕头,还有一个?没有出生,就已经有一些碎了的蛋。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就用这样几件物品来概括?
晏殊音想不通,但还是把这一点一滴放在这间她为权清春购置的房子里。
她总是隔一天就要来现?世一趟,收拾一下权清春的东西,仿佛过不久她就可以回来一样。
而对于权清春留下的那颗蛋,晏殊音查找了很?多的书册,也没有对这种蛋有什么记载。
可以金玉为壳,恐怕这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鸟。
晏殊音其实脑海里也有过一些猜测。
所谓鸟中之?王为凤,但有一只鸟比凤凰更适合这样的蛋壳。
——金乌。
所谓金乌,金为骨,火为衣,乌为形,原本是一种上古的神兽,早就不复存在。
有人说?,这是太?阳鸟,它?浑身黑羽,形似乌鸦,在太?阳下飞行时周身带着纯金的颜色。
晏殊音想这蛋,应该是一颗金乌的蛋,却不像权清春那颗一样,再有回响,恐怕,是在掉进阵里的那个?时候也掉进去了一丝神魂。
于是,晏殊音将这颗蛋,放在灵泉里面滋养,又用引魂香日益熏陶。
将这颗蛋散去的魂魄一点一点引回。
此后,她按权清春说?的,每日认真进食,虽然她终于能尝出权清春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但每每吃到权清春喜欢的东西,她就觉得?这个?人的口味实在是怪异。
每尝一口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口味这么怪的人,她尝试过权清春喜欢吃的所有东西,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过于甜腻,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
但又想可能是这个?人从小受到的关照太?少,所以,在口味上永远像个?小孩,于是又不禁原谅她的怪异喜好?。
但吃饭时,晏殊音总会想到权清春做的那个?银耳羹,她想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喝……
于是,吃着权清春喜欢的东西,看着她曾经看过的书,走过她曾经走过的地方。
晏殊音想,她这一生,最狼狈的一刻,一定不是挖开地下的焦土,企图在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个?不存在的人的那一瞬间。
她最狼狈的一刻应该现?在的每一刻。
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等不来那个?人,还是在不切实际地期待着的现?在的每一刻。
是明明不可能,还等待着一个?发烫的体?温告诉她,‘她还在’的每一刻……
她渐渐地感觉自己变得?好?像不是自己,她既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一潭死水,又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强烈地起伏。
她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做,有时候又想要生气。
她真的想要质问权清春,她凭什么走?
她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能这样招呼都不打,这么突然,这么仓皇地就做了决定?
是谁决定的这样就是对她好??她听过她的意见吗?有问过她的主张吗?
她凭什么就这样走掉?
说?要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可是没有做到,亲了她抱了她就想要跑了。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生气,又总是在这样生气后,无力地睡去。
或许是脚踝上的铃铛的作用,她做的都是美梦,她无数次在梦里面沉溺,一次又一次地靠在她的怀抱里。梦里的滋味好?像是真的,她们肌肤相亲,呼吸交缠。
但每每醒来,发现?梦是假的时候,她又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现?实和梦的差距太?大,以至于她不想从梦里醒来。
于是,一个?一个?的梦境显得?更加荒谬。
晏殊音也明白,她现?在很?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这应是得?了病。
但这病又无药可医。
于是,她就这样从夏季走到了秋季,从秋季走到了冬季,就这样度过了这一年?。
权清春还是没有回来。
但,她养着的那颗蛋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第二年?的春日,她就听见那颗蛋忽地叫了一声。
“啾。”
于是,晏殊音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养这颗蛋上面,她不停地用灵力浇灌的这个?蛋。
渐渐地,这颗蛋似乎开始频繁地发出细微的叫声。
但似乎是神魂弱小的原因,这颗蛋里面的东西一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蛋里发出声音。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