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光线里,不期然亮起一道熟悉的光,不住闪烁的明灭灯火里,温落锦疑惑歪头,看向一身狼狈到了极点的岁昭。
    啊,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还换了套衣服吗。
    他扯扯尚在呆滞中的岁昭,还没用力,就扯下了一小节,有些心虚地,他将这截布料往身后藏,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她;师妹的风格好独特。
    面前的人毫无动静,只呆呆的看向他,就连他不小心扯掉了她衣角的一小片布料也没有一点生气。温落锦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往上。
    戳戳她的脸颊,疑惑的收回手,温热的触感提醒着他,是热的。
    那怎么不会说话?
    而且,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温落锦面色不变的看着方才还气鼓鼓离开的岁昭,此时她不仅仅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就连身上也零零碎碎的有着细小的伤口。
    站在岁昭两步外,观察两分后就又有些好奇的凑上前来戳着这个狼狈的师妹。
    力气有些大,直戳的此时浑身无力的岁昭往旁边倾斜两步。
    岁昭方才从崩裂的空间脱离,此刻还有些搞不清状态,她迟疑地看着兴奋凑上来的师兄,只觉得割裂。
    不是,他来魔域穿的是这套衣服吗,还挺有兴致的,衣服半天一换。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面前的人看向她的目光格外陌生。
    什么情况?
    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温落锦,拍掉他蠢蠢欲动的手谴责;你在干什么?
    温落锦不语,又戳戳她的脸颊,意思言语不尽于表。
    岁昭想再次拍掉他的手,这次她只微微往后撤了一步,刚想继续谴责,脖间的玉石就传来温热的感受。
    回想起不久前人偶告诉她的事,岁昭的心情一瞬间低落了下去。思及此,她抬眼看向对面熟悉的眉眼,心情低沉语气黯然地纵容:戳吧。
    好玩心再度起来的温落锦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头发两侧的绿色发带,落在不同于她不久前有些生疏客套的面孔上。
    在石砖完全堵住他与岁昭的路后,自己便悠哉悠哉地在漆黑的过道里散步,至于岁昭火急火燎地要去救助的裴泫等人。
    他完全没有兴趣。
    反正也死不了,还不如趁现在多玩会。
    此时的岁昭完全不及方才的着急,但她像是完全遗忘了还在等待救援的裴泫他们,只难过的低头不说话。
    啊,原来不是被自己气走的那个师妹啊。
    心底的念头只转过一圈,温落锦又黏腻腻地凑上去,手轻轻地拂过岁昭的发顶,触碰到那精致漂亮的发带。
    本源灵力相呼应。
    温落锦声音怪异地出声:小师妹。而后又在察觉到岁昭对自己这有些冒昧的举动并无什么大的反应时,他低头又开始戳着岁昭的脸颊肉。
    意有所指,声音轻飘飘地像阵捉摸不透的风:怎么来到这里的啊?
    岁昭垂眸,感受着脸上逐渐加大的力道。
    她本想之后回去可能无法再见到这样的温落锦,于是此时乖乖地站在原地也不反抗任由他戳着自己的脸。
    随着另一根手指的加入,她忍无可忍,原本有些悲伤的情绪此时一扫而空。
    狼狈的少女伸出手在对方错愕的视线里反掐住他的脸颊肉,两个人幼稚的像小学生一样,岁昭恶狠狠地,用了她现在能用的所有力气气急败坏;就算你不是我现在的师兄,那也不能一直戳我啊很痛的!
    在见到这个温落锦的第一面,岁昭就意识到了她并不在原本的时间线。
    不仅仅是温落锦异常的行为,更是自己方才又触摸到了那本该瓦碎的青色玉石。
    原本被她击破的玉石妄图自救,想要来到原本它还完好的时间线里。
    用更加确切的话术来说,就是她回到了最开始的时间,她去救裴泫和顾娇的时间里。
    被重置了,但是,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灵力,她随意挥出一道剑光,剑光落在墙壁上的流动线条时,刺耳的噪音伴随着剧烈的泣音扩散成强烈的声波蔓延在狭小的空间里。
    温落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行为,冷不丁地询问:他们在魔族境内?
    未对温落锦设防的岁昭诚实地点头,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以后,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开始吐槽;你怎么套话?
    还有,你笑的好假。
    话音刚落,岁昭就有些后悔,只见方才还黏腻凑上来和她打闹的少年于此时骤然寂静了下来。
    盯了好半响后,少年忽兀地笑了,听到少女毫无留情的吐槽,他脸上自初见始就挂着的笑于此刻停歇,脸上的伪装逐渐粉碎,剥离。
    熟悉的碎裂声音再度传来,岁昭被空泛的力道拉扯着。这里的时间疯狂地排斥着她。
    她又要离开了。
    岁昭在身体消失的一瞬间,果断的伸出手拽住脖间的玉石,充沛的灵力缓慢地修复着它表面的裂痕,她如今还不能走。
    几乎是同时,温落锦也试图伸出手攥住她脖间已碎了大半的青色玉石,但由于两人的动作过于一致,动作落下的瞬间,温落锦就意识到现在的动作过于孟浪。
    他握住了岁昭的手,抿抿唇想要松手,又见失去力量补给的玉石支撑不住,岁昭的身影又开始消失。
    抱歉的重新用了力,温落锦面色如常:现在还不能走哦。
    他此时静静地看着岁昭,语气疑惑,像是遇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咬着字半是迟疑半是困惑地发问:日后我和你的关系,很亲近吗?
    在见到岁昭的第一眼,他还以为是这里的通道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岁昭从哪个不知名小道又通往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但当目光落在少女头顶的发带以及她的穿着上时,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更别说,她那动作言语间莫名的熟稔以及信任,分明是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姿态。
    这不对,这不应该出现在将将认识的两人身上。
    更别说,那个藏有他以心头血和大半灵力造就的发饰,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给仅仅只是同门的师妹送如此含有亲近意味的人。
    那么,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格外亲昵了。而当她的目光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而那颗玉石在一片黑暗夹杂着微末光亮的环境中,被两人的灵力持续修补,此时竟诡异地溢出了灵力。
    他终于恍然大悟,抿唇问:你想知道什么?
    岁昭低垂着头,眼睛里控制不住的弥漫出雾气,她张张口,又觉得自己这话过于狠心,索性错开对面人的目光:我来找。
    能牵制和杀掉魔尊的办法。
    温落锦眼神一滞,像是听到了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话,他疑惑的皱起眉,语气慢吞吞地回问:你问我吗?
    早在人偶告诉岁昭魔尊的事情时,她当时就已经恍恍惚惚地有意识到,可能到了最后的时间,她们一定会兵戎相见。
    可是在看到对面少年脸的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可能不会了。
    她们不会再有这么轻松的时刻。
    况且就仅仅是她们几个,带上裴泫和顾娇所有人加起来,也许都不会是魔尊的对手,所幸玉石的缘故,她短暂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一切还没开始的世界。
    她即害怕温落锦真的告诉自己,又怕他闭口不言,她们无法取得成功,人界自此生灵涂炭。
    她不想让他死,她也不想人界遭难。可是完全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自嘲想,她果真是贪婪。
    少年默默注视着她,眼睛扫过她狼狈的样子,以及此时说完话又完全不敢看向他的神情。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又像纵容,妥协地伸出手拖住她的下颚,稍稍用了点力气往上,再对上他的眼睛后: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轻声细语,伸出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眼泪:但别怕。
    这里的空间愈发排斥她,妄图再度逃跑的玉石承受不住,碎成了两半,感受着逐渐加大的撕扯力道。
    岁昭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了。
    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温落锦为她拂去眼泪的右手上。
    还有。她哽咽着,握住对面手的动作不变,温落锦看着她悲伤的神情,犹豫两秒还是没抽回自己的手。
    绵延温热的气息传来,这行为完全超过他素日里的接受程度了。温落锦有些不适的想要抽回手,虽然说以后他们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但现在他们只是刚刚认识。
    这般行为,实在是过于刺激。
    就在他浑身不适即将炸毛时,对面的人忽然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眸光闪烁着晶莹的泪点,在昏黄的视线里弥漫出雾气,她说:温落锦,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