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知行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在走廊转角处看不见了,裴然才把目光收回来。
    整个大厅里,和裴然一样挂着水的人不少。
    但是大多都不如他。
    很多人都是一个人来,此刻疲惫的靠着椅子上休息。
    但是裴然不是。
    他穿着沈知行给他穿的厚厚的羽绒服,还盖着沈知行给他带的毯子。
    而且他还有沈知行。
    即便是生病在医院,裴然却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生出一点小小的隐蔽的自豪感来。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裴然有些坐不住了。
    他用着另一只没打吊针的手笨拙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点到沈知行的消息框,发了一条语音出去。
    “沈先生,快点回来。好想你。”
    声音不大,像是偷偷的,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此时此刻,裴然确实很想沈知行。
    盯着手机十几秒,对方发来一条回复。
    “两分钟。我也想你。”
    裴然弯起眉眼,轻笑了一声。
    他哪里不知道沈知行在哄他呢,从医院门口到这里最少也有三四分钟的路程。
    只是裴然很高兴沈知行哄他,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嗯。”
    接下来就有点无聊了,裴然点开一个休闲小游戏,打开游戏静音,慢慢的用一只手低头玩游戏。
    几分钟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然就那么抬头了。
    恰好就在那一个瞬间,沈知行的身影重新映入眼帘。
    沈知行不仅出去买饭了,还买了一个热水袋。
    裴然生病,他只买了一份平淡的馄饨。
    刚刚出炉,还有点烫。
    于是沈知行把馄饨放在一旁凉一会儿,转头去把热水袋灌一点热水,混着一点温水。
    打针的那只手放在冰凉的座椅上有点冷,下面小心翼翼的垫着一个热水袋就舒服多了。
    沈知行往里面放了一点温水,手放上去也不觉得烫。
    等到做完这一切,沈知行才重新坐回位置上,一边打开馄饨的包装袋,一边问:“是不是等很久了?”
    裴然轻轻摇头,看的心动。俯身凑到沈知行的耳边,很小声道:“沈先生,我好爱你呀。”
    裴然从来不吝啬说这些情话,只是听了那么多遍,那么多年,沈知行也不觉得腻。
    下一秒,沈知行用勺子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饱满的馄饨,回应道:“我也爱你。”
    一如既往,沈知行从来没听腻。
    从始至终,裴然也等到了一个回答。
    裴然轻轻扬唇,张嘴吃了一个。
    大概是生病胃口确实不好,喂了两个,裴然就摇头不吃了。
    于是剩下的馄饨都进了沈知行的肚子里。
    挂水的期间,裴然把毯子分给沈知行一半。
    两个人依靠在一起,找了一个电影看。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水也挂完了。
    等到两个人回家之后,差不多到了十二点。
    高烧不是一次挂水就能退下来的,沈知行拿着裴然的手机,给他请了个假。
    沈知行自己也请了个假。
    后天就是周末,裴然看着他道:“可以不用请假的,我一个人明天也可以。”
    沈知行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小声道:“我不放心。”
    就像今天那样,他去买馄饨。满脑子想的都是裴然坐在椅子上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冷。
    如果真的放着裴然一个人去医院,他怕自己上班也没心思。
    即便裴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放心。
    沈知行的决定一向难以改变,裴然也确实有私心,他想和沈知行一起去医院,不想一个人去。
    抱着这一点小小的私心,裴然也就点头应下来了。
    等到沈知行洗漱好上床,已经很晚了。
    沈知行从下班之后就一直忙碌着,此刻沾到床就有了睡意。
    他抬手把裴然那边的被子掖紧了一点,抱着人就闭上了眼睛。
    裴然其实不太睡得着,于是就盯着沈知行的脸看。
    今晚沈知行没有关灯,开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壁灯。
    生病的人半夜总是容易出现各种状况,沈知行怕自己发现不了裴然的异常,于是就留了一盏灯。
    温柔的壁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沈知行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都格外的温柔。
    裴然偷偷的靠近了一点,偷亲了他一下,很小声道:“沈先生,晚安。”
    沈知行似乎有所察觉,搂着裴然的那只手搂的更紧了一点。
    等到裴然安心的闭上眼睛之后,他听到迟来的后知后觉的一句:“小裴先生,晚安。”
    第104章 番外 千里送圣诞老人
    记得我第一次坐飞机,是大学那会儿。
    那时候,我和沈先生刚在一起两年,还是异地恋的那种。
    本身见面机会就少,加上沈先生要去英国研学,异地恋彻底变成了异国恋。
    沈先生打电话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突然啊?”
    隔着屏幕,沈先生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嗯,大概要去半年左右。”
    说舍得是假的。
    我抱着手机小声抱怨:“那我岂不是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分别的滋味不好受,哪怕现在没分别,也不好受。
    我认真道:“你要记得想我。”
    沈先生也认真回答:“我会一直想你。”
    打完这通电话的后面一段时间,沈先生来找我的次数变得格外频繁。
    以往都是周末或者稍微长一点的假期,偶尔周末忙学业甚至没办法见面。但是那段时间,沈先生几乎每个周末都过来找我。
    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也尽可能的把学业方面的事情在其他时间做完,然后空出周末时间去见他。
    哪怕彼此尽力挽留,离别的那天也很快就来临。
    沈先生离开的那天不是周末,是和研学的同学以及学长学姐一起去的。
    我提出想要请两节课的假去送他,沈先生没答应。
    一方面是不希望我因为他耽误学业,另一方面……
    沈先生说,我怕见到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相距八千八百多公里的距离,不光他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我低声说,你把我变小吧,然后把我揣在兜里一起带走。
    沈先生听笑了,说,下次一定。
    骗子。
    沈先生出国以后的那段时间,说实话,很想他。
    如果不是学业脱不开身,我几乎想直接买票跑到国外去找他了。
    本来就想他,打电话的时候想,打视频的时候更想了,恨不得把人从手机屏幕里抠出来带回家去。
    某一天打视频,沈先生听见我这个想法,评价道:“不现实,但值得肯定。”
    听的我直笑。
    在十二月份,完成学校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晚上,我订了去英国的飞机票。
    碰巧,那天正好圣诞节。
    去的时候满腔激情,落地以后叽里呱啦的英语总算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听不懂一点。
    好在沈先生研学的学校是个比较知名的学校,加上翻译软件这个伟大的发明,最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打车来的路上,外面就一直在下雪。
    这会儿下了车,风夹着雪往脸上吹,冷的我往地上蹲。
    好在路上人来人往,也没人看我。
    找了个不碍着别人走路的位置,我蹲在地上,拿起手机给沈先生打了个电话。
    “喂?男朋友,有没有想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沈先生低低的回应:“想。”
    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太孤单,还是抬头看见外面成双结对出行的人太多,我总觉得沈先生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我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刚刚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喝了点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听声音,人都喝懵了。
    这会儿就不奢望沈先生来找我了,还是我去找他比较好,也不知道沈先生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正当我美滋滋的想好后面的惊喜计划以后,正想问沈先生现在在哪里,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
    听不懂,反正是一连串的英语。
    那是一个英国老大爷,穿着类似于保安制服的套装,鼻子下面留了好长的白色胡子。
    应情应景,我突然发现这个老大爷长得好像圣诞老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里传来沈先生急促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被发现了。
    在隐瞒和脱盘而出两个选择里面,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总归人都来了,也不能跑了。
    “我坐飞机来找你了……英语我听不懂,用翻译软件才勉强找到你学校的。没想到我还没给你一个惊喜呢,你居然不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