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禁忌百合 > 金属牙套【骨科gl】 > 南讫卄
    所有的因果终于要在某一个点上汇合,然后解开,沉尉谙应该感到如释重负。但她没有。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不上不下,像是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见一个人。
    于是她又去了那家酒吧,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一杯加了冰的橙汁。
    沉尉谙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来往的人群,只是看着窗外那条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街道,任由自己的思绪漂到很远的地方。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双黑色的。低跟的皮鞋,和一条黑色西裤的裤脚。脚步声在她桌边停下了。
    沉警官。
    任佐荫站在她面前。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女人的脸上没有妆,嘴唇有些干,那双眼睛依然是琥珀色的,依然是平静的,但今天的平静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层清晨时分覆盖在湖面上的雾气,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我能坐吗?
    沉尉谙点了点头,往里面挪了挪。任佐荫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酒。
    你母亲的事我找到了当年的证据。很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任佐荫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热气后面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湖面上的雾气被风吹散了一瞬,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水面,女人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沉沉的敛了敛眸子,像是她正在透过沉尉谙,看着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沉尉谙以为她不会说话了,久到窗外的霓虹灯换了一种颜色,把她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上半张脸在笑,下半张脸依然平静的表情,任佐荫低下头,看着杯中橙红色的茶汤,又重新抬起,目光重新落在沉尉谙脸上。
    谢谢你,沉警官。
    没有声音,没有重量。
    你今天不是来找我的吧?
    沉尉谙愣住了,但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任佐荫看着她那个侧脸,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来。
    那我就不在这里妨碍你处理你的私人感情了。
    楼上的包厢里,南讫卄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身边的女人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玻璃,目光时不时地往楼下瞟。
    你还要等多久?人都坐那儿半小时了,你在这儿喝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茶都凉了你还在喝。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靠窗的位置,透过包厢的玻璃,她能看到沉尉谙的侧脸,能看到她面前那杯橙汁,能看到她转动杯子时手指的动作,女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身边的女人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楼下那个正在离开的黑色背影,又看了看南讫卄,忽然笑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在等阿箐的姐姐走掉啊。
    南讫卄没有否认。
    快去吧。女人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再不去,人就该走了。
    南讫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包厢。她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酒吧的音乐在楼梯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穿过人群,穿过光影,穿过那些她不认识的、正在喝酒聊天的人,走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
    南讫卄站在那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随意地散在肩上。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沉尉谙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比她们初见的时候更柔软的,更私人的那种表情。就连那一双冷漠的眼睛都在酒吧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温暖的光泽,乖巧地,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沉尉谙。
    她只是拉开椅子,在沉尉谙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南讫卄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很轻,贝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南讫卄坐在她旁边,肩膀和沉尉谙之间隔着那十厘米的距离。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嗯。工作上的事比较多。
    她说的是实话。邶巷的案子以及任城坠楼后的善后手续,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她的日程表上,让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两个人又都没说话了,沉默于是又在她们之间铺展开来。
    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等你。
    她说完,耳朵就红了。
    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早春时节第一朵桃花刚刚绽开时的颜色,从耳垂慢慢蔓延到耳尖,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沉尉谙就坐在她旁边,距离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南讫卄侧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近到那抹粉色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好丢人。
    刻意的。
    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躲开沉尉谙的视线,但那个动作反而让她的耳朵更明显了。侧过来的角度让耳廓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那层粉色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出一点细小的血管纹路。
    沉尉谙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她很少笑,因为很多事情都不足以笑,既不足够好笑到让人感受激素分泌的欣悦,也不足够调动肌肉去做出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脸部动作。
    可是南讫卄。
    南讫卄是她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逗笑,第一次嘴角弯起来,第一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近乎孩子气的表情,她转过头,看着南讫卄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很轻的笑意。
    如果想了,不能联系我么?
    南讫卄的耳朵更红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低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
    没有联系方式。
    女人说完之后,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又像是觉得这句话本身就足够丢人,于是只能用白皙细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衣料,像一只鸵鸟似的,想要缩起来,但又无处可缩。
    真是可爱的窘迫。
    沉尉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二维码,递到南讫卄面前。
    扫一下。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扫码,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沉尉谙点了一下通过验证,两个人的头像出现在了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
    沉尉谙收起手机,不经意间抬眼,正好撞进南讫卄的目光里,那一瞬间,后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了脸。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珍珠母贝般的冷光,长及腰际,有几缕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衬得她露在深灰色高领毛衣外的那截脖颈愈发冷白。
    南讫卄是她见到的气质最好的女人。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合她眼缘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同意去和她发生了关系。大抵是南讫卄的五官,她的气质,她的一切都带给沉尉谙一种纯白,却又不是单纯的洁净。
    资料上说,南讫卄是混血。
    所以细细打量她的五官,沉尉谙才突然自己活到现在的脸盲在她的面前暂时失效了。
    女人鼻梁挺直窄长,鼻尖又有一点点小巧的翘,很好的中和了那双细长眉眼的冷硬,可是唇又很薄,唇色也淡,平日里不带什么表情时,整个人像一座覆雪的山峰,好看,但没人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那座山峰的雪线以下,正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绯色。从耳根一路烧到下颌,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和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反差
    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